BY 若零
次日,辰初。
南宮寒站在龍門石峰頂中央,抱劍靜立。
一個時辰過去了,天地魔尊仍未出現,南宮寒卻一動未動,似乎覺察不到時間的流逝,連氣息也絲毫未亂。
再過了一個時辰,已近中午,天魔尊才緩緩踱上石峰,地魔尊挾持着沈莓跟在後面。
“南宮少主,真是抱歉,今天不小心起晚了,讓你久待了吧?”天魔尊狀似悠閒地開口。他百般拖延,正是想讓南宮寒心煩氣躁,失去冷靜,現在看來,似乎效果不彰。
南宮寒這才張開眼睛,“廢話少說,你出手吧,今天就了結我們的恩怨。”
“慢着,南宮少主不先問侯一下令夫人?”奇怪,南宮寒似乎對他的妻子漠不關心,連眼角都未掃她一下,“令夫人可是很掛念着你呢。南宮少夫人,你說是不是?”南宮寒不會無情至此吧?
沈莓不吭聲。
地魔尊陰笑道:“少夫人,不跟尊夫打個招呼嗎?”見她仍緊抿着嘴,惱怒地使力一捏她的肩骨。儘管咬緊牙關,那鑽心的疼痛仍使沈莓不由得悶哼一聲,差點昏了過去。
南宮寒這時才掃了一眼沈莓,隨即又把注意力集中到天魔尊身上,“閒話說過了,可以動手了吧?”拔劍出鞘,準備出招了。表面仍一片淡然,可是只有天知道他用了多少自制力才控製得住自己。
“難道你一點都不顧念尊夫人的生死嗎?”天魔尊不相信他會如此絕情,“你們正道中人不是最講仁義道德嗎?你真的能看着自己的妻子死在你面前?”
南宮寒臉色不變,淡然道:“無妨,我會為她報復的。”
“你、你這麼無情無義,傳出去如何在江湖上立足?”天魔尊有些慌了,他已算好每一步發展,並布置好了一整套計劃,沒想到南宮寒根本不受威脅。
“這裡又沒旁人,如何傳得出去?何況,”南宮寒上前兩步,“全武林的人都知道,我來救她了。”他挑眉再上前兩步,逼近天魔尊,“你該不會以為,我會為了平凡的她,放棄大好生命吧?妻妾嘛,再娶就有了,不是嗎?”然後他冷笑兩聲,悠閒地踱開兩步,“天魔尊,想以一個女子來威脅我?你不會那麼蠢吧?”說完諷刺地望着天魔尊,非常遺憾地搖搖頭。
“你……”天魔尊退開一步,不敢置信完美的計劃突然變得那麼可笑。
就是現在!南宮寒突然擰身,飛劍刺向地魔尊,同時左手袖子一甩一卷,已將沈莓拉到懷中,再橫向揮劍,逼退天魔尊。眨眼間摟着沈莓退出兩丈外。
這幾下都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又大出兩人意外,天地魔尊反應不及,眼睜睜看着南宮少夫人從自己手中被奪走。怒喝一聲,天地魔尊撲了上去,一齊圍攻。
南宮寒應付天地魔尊的夾攻,不免有些吃力,何況摟着妻子又有些束手束腳。纏鬥幾回合後,南宮寒瞅准方位,盡力使出一招妙招,隔退兩人,同時借勢後縱,抱着妻子飛奔下山。
風緊,先扯帆嘍!
天地魔尊實在有些傻眼,南宮寒,孤傲不凡的南宮寒竟然臨陣脫逃?不可能!怎麼可能?剛才那個真的是南宮寒嗎?
唉,早就說了嘛,天下怪事多多,凡事都不要自己想當然。連南宮寒的真實個性都沒摸清楚,就冒冒然來報仇,看來你天魔尊也沒什麼腦子,虧你還是邪道第一高手哩!
南宮寒抱着沈莓,風馳電掣,轉眼已奔出兩三里,聽得天地魔尊在後面呼嘯着追上來了。他的功力比天地魔尊都高上一籌,雖帶着沈莓,三人的速度還是差不多。南宮寒冷笑一聲,看你們能追我到幾時!他現在跑的方向是洛陽城,諒天地魔尊不敢追到南宮世家去。
顯然天地魔尊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天魔尊一聲長嘯,飛出袖中的黑帶,纏住前方的樹枝以借力盪起,幾個起落,已把距離拉近到十丈之內。
南宮寒微微蹙眉,在天魔尊又借黑帶盪起之際,揮劍削斷他的黑帶,然後往側縱去,避過天魔尊的掌風,兩人的距離復又拉開。但是這樣一來,他們的方向便偏離了洛陽城。
天魔尊得意地怪笑起來,加緊了步伐,並且刻意不讓他們糾正方向。嘿嘿,只要仍在這山林里,總會有被我們追上的一刻!
南宮寒知道形勢不妙,心念一轉,低聲對沈莓說:“莓兒,快運起‘龜息訣’!”龜息訣是南宮世家內功的一種,運行起來可以完全平心靜氣、進入沉睡狀態,更重要的是,可以掩蓋掉自身的氣息,使人完全覺察不出。
沈莓聽話地乖乖行功,在相公懷裡,即使並未脫險也覺得安全。不一會兒,她的呼吸變得細微而悠長,慢慢地似乎進入冬眠狀態,使人感覺不到她是一個生命體。
莓兒的內功又進步了!南宮寒欣喜一笑,雙手護住妻子,突然偏離山道,射入路旁的密林中,身影立刻隱沒在綠叢中。
跑不了的!天地魔尊跟着進入密林,豎起耳朵辨認南宮寒的行蹤,一路追去。
南宮寒繼續往密林深處奔去,經過一棵枝丫濃密的大樹時,飛速躍上樹梢,將已經沉睡的妻子安放在樹杈上,自己則不停歇,繼續往前奔去,隱入樹叢中。
天地魔尊追過此處,繼續循着南宮寒掠過時所帶起的風聲追去,絲毫未曾起疑。因為周圍若有人躲藏的話,憑他們的功力,不可能覺察不出來的。
兩人掠過後,此處山林恢復了平靜,仿佛未曾被打擾過。
再追了三刻鐘,天地魔尊突然聽得南宮寒掠過的風聲已經消失,他們停下來側耳傾聽,一定是躲藏在某處!
不久,便聽到了左側方三丈外的草叢中有輕微的呼吸聲,兩人不由得意地相視而笑:南宮寒,雖然你可以屏住自己的氣息,卻掩蓋不了南宮少夫人的呼吸,你逃不了了!
天地魔尊馬上悄悄掩近草叢,一左一右撲了上去。
草叢中驀地有一人飛身竄起,寒劍揮向地魔尊,展開惡鬥。
天魔尊則乘機搜尋草叢,卻空無一人。不可能!沈莓呢?剛才明明有呼吸聲的!天魔尊不死心地到四周再搜察一遍,當然是找不到。
而那一邊,地魔尊應付南宮寒已經漸感吃緊,天魔尊無暇再細想,趕上去援助地魔尊。南宮寒大笑一聲,沈莓不在,他已沒有顧忌,放開手與兩人打得難分難解。
時光流逝,不知不覺已經日下西山,林間光線轉弱,大地漸漸沉寂下來。
密林中的某棵樹上,沈莓坐靠在結實的樹杈上,猶自沉睡未醒。
忽然,寂靜的樹林響起沙沙聲,一道人影走了過來,是南宮寒!他縱身躍上這棵大樹,撥開枝條,坐到沈莓身邊。
莓兒,總算救出她了!南宮寒憐愛地審視她的睡顏,輕柔地撫上她的小臉,可憐的莓兒,這幾天不知道受了多少苦,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心焦如焚,卻一遍又一遍警告自己要冷靜,強烈的擔憂和憤怒幾乎把他的心扯碎!此刻,即使坐在她身邊,可以碰觸得到她,南宮寒仍是禁不住心一緊,那種失去她的恐懼感還未遠去。手指輕輕地觸摸她寧靜的睡臉,從中汲取鎮定的力量,安心的感覺一點點回到胸口。
突然,南宮寒凌厲地皺緊眉,因為他發覺愛妻右頰竟然有些紅腫,湊近仔細查看,是掌印!可惡!天地魔尊竟敢這樣對待莓兒!還有今早在龍門石峰上,地魔尊當着他的面折磨莓兒,這筆賬他遲早要討回來!
一陣夜風吹過,南宮寒從沉思中驚醒,惟恐沈莓再睡下去會受涼,將右掌放置在她腦頂百匯穴,輸入一道勁力,打算把她喚醒。
一會兒後,南宮寒放下手,憐愛地一笑,看來這丫頭的定力比他還強,短短兩三天就把內功練得如此精純。
沈莓眼皮動了動,緩緩張開,然後茫然地眨了眨,驀地驚喜地跳起來,“相公!”
南宮寒接住猛地撲過來的她,穩住差點摔下樹的兩人,很滿意她的熱情。
“相公,你沒事就好了。”她很擔心相公會被自己連累。
“這話該是我說的吧,被綁架的可是你。”南宮寒抱緊她,將頭埋在她頸項,“你讓我擔心死了。”這種椎心的恐懼他一輩子也不想再嘗到!
“我沒事啊。對了!天魔尊和地魔尊兩人呢?”相公和他們打起來了嗎?
“逃了,我和他們打了一仗,地魔尊被我刺了一劍,應該受了重傷。天魔尊沒了幫手,應該不敢再找上來,我們安全了。”南宮寒將一場惡鬥說得輕描淡寫,抱着沈莓跳下樹,“現在天晚了,我們就在這裡過一夜吧,明天再回去。”
“那你呢?有沒有受傷?”沈莓焦急地上下摸索着他,細心地覺察到當她碰到他的左肩時,他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這裡受傷了嗎?快讓我看看。”手忙腳亂地想扒開他的衣服。
南宮寒按住她的手,笑道:“莓兒,咱們現在可不是在房裡,你別那麼熱情。”
“別開玩笑了!快讓我看看,對了,我還有療傷藥,快快擦一擦。”沈莓掏出懷裡的瓶瓶罐罐,幫他解開衣物,露出左半身。就着月光一看,驚喘出聲,只見他左肩上赫然有一個烏黑的掌印,“怎麼回事?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
“沒事,只是看起來有點嚴重而已。不小心中了地魔尊一掌,過幾天就會好的。”南宮寒滿不在乎地說,只要莓兒平安了,什麼都不重要。他與天地魔尊纏鬥了整個下午,雙方勢均力敵,心想再這樣斗下去,兩三日內難分勝負,又擔心沈莓的安全,於是使出險招拼着受地魔尊一掌,將他刺成重傷。天魔尊見勢不妙拉着地魔尊逃了,這才結束了戰鬥,趕回沈莓這兒。
沈莓還是不放心,“真的不重要嗎?可是看起來很可怕,還是擦一點藥吧。嗯,用哪一瓶比較有效呢?”她來回審視着手中的幾個藥瓶。
南宮寒皺眉,不解地道:“你怎麼會帶着這麼多個藥瓶?”
“我一向這樣的啊。”沈莓的注意力仍在比較幾種藥效,“以防萬一嘛。何況我那麼容易受傷,當然要隨身攜帶這些東西啊。”
南宮寒的面子有點掛不住了,低聲囔囔:“我不是說過我不會再讓你受傷的嗎?”她還是隨身帶着療傷藥,擺明不信任他嘛!更可惡的是,她真的就在他在眼皮低下出事了,這些藥果真派上了用場。他吐了一口氣,抱住沈莓,“莓兒,我以生命起誓,我一定會保護你,盡我最大的能力不讓你受傷。”
儘量不讓她受傷?嗯,好像有點轉圜的餘地了。沈莓拍拍他的背微笑說:“我相信你,相公。”
林子的另一處,地魔尊盤腿坐在樹下,正在運功調息。他右胸受了南宮寒一劍,傷勢不輕,但無性命之憂,只要休養半個月左右便可痊癒。
天魔尊坐在他對面,臉色陰沉。這次又失敗了,沒想到南宮寒會那麼狡滑,他實在太過輕視敵人了。仔細回想今天的每一個過程細節,原來南宮寒也是善用計謀之人,從一開始就錯看他了。
不過有件事怎麼也想不通,沈莓是如何消失的?他們明明看見南宮寒抱着沈莓躍進樹林,可是最後沈莓竟然沒有跟南宮寒在一起。難道會憑空消失?還是,有人接應?天魔尊突然想到,後來他們三人纏鬥時,南宮寒並未顯露敗跡,那麼他為何要以硬挨地魔尊一掌為代價,冒險重創地魔尊?這說明,他急於結束戰鬥。對了!沈莓一定還在這樹林中,南宮寒不放心妻子,才會急着脫身。對,南宮寒在逃竄的過程中將沈莓藏在某個隱密的地方,而他們一時大意未察覺到,只顧追着南宮寒,才會漏掉最重要的一環。
還有,南宮寒已經傷了地魔尊,卻不乘機繼續追趕他們,很明顯是要折回去找沈莓。該死,他剛才怎麼會沒想到!
天魔尊懊悔得扼腕,轉念又想到:其實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南宮寒受了傷,又帶着不懂武功的妻子,孤掌無援。要殺他,只有這個機會了!對!此刻正是報仇雪恨的大好時機!
天魔尊驀地站起身,心潮澎湃,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以後就別想輕易殺他,何況南宮寒一旦回到南宮世家,肯定會派人來追殺他們師兄弟,不會再給他們下手的機會。這樣的話,他的大仇豈不是報不了?
對!他必須乘此時機,殺了南宮寒!
可是——天魔尊又坐了下去,地魔尊不能幫手了,而南宮寒的武功畢竟高他一籌,現在雖然受了傷,但是單對單他仍無多大的勝算。難道,真的要錯過這個機會了嗎?天魔尊不甘地掐緊手,陰森地算計着。突然,他將目光移向地魔尊,邪惡的單隻眼一眨不眨地盯住他……
地魔尊調息完畢,睜開眼睛,正對上天魔尊緊盯着他的眼神。他沖天魔尊一笑:“傷口已經止住血了,很快就會癒合,師兄不必擔心。”
天魔尊緩緩垂下眼睛,“師弟,你還記得當年你在黃山的山谷中發現我的情形吧?”
地魔尊點點頭說:“當然,當年我到中原來找師兄,途中聽說師兄要和南宮寒決鬥,便趕到了黃山為師兄助威。不料去遲一步,到黃山時已經傳出你被南宮寒打落山崖的消息。我到山谷中找尋你的遺體,才發現你還活着。那時你渾身血跡,跌斷了手腳,又有嚴重的內傷,整整躺了半年才能走動。”
“是啊,那時多虧你了,師弟。”
“師兄,我們師兄弟之間何需客氣?”
“好,果然是我的好師弟。那麼,師弟可知當年我受了那麼重的傷,連續請了八個大夫都說不可能救活,為什麼我最後還是可以活下來,還是可以練武?”當年地魔尊連續殺了八個庸醫,才遇到一個能救他的大夫。
“師兄福大命大……”
“不!因為我想報仇!因為我要殺南宮寒,才掙扎着從地獄中逃出來!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想着報仇,每晚做夢都想!”天魔尊咬牙切齒地握緊拳,報仇之心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惟一心願!
地魔尊安慰道:“師兄放心,我們這次沒殺死南宮寒,回去好好再練幾年,下次一定能手刃仇人!”
“對!手刃仇人!”天魔尊狂笑,驀地把目光移到地魔尊身上,輕柔地問,“師弟,你會幫我吧?你會幫我報仇的吧?”
“當然!我當然會幫師兄!”師兄是他自小就崇拜的人,他從來都沒有違逆過師兄的話。
“那麼,那麼……你就把你的力量給我吧!”天魔尊瘋狂地撲向他,伸手扣在他的天靈蓋上,運氣猛吸!
地魔尊驚駭地大叫:“師兄!住手!快住手!師兄!”他拼命想掙脫,卻完全使不出力,動彈不得,“師兄!不要呀——”這是血剎魔功呀!
他不相信!不相信師兄會這麼對他!血剎魔功,這是他們師門中最陰毒的武功,只能用於同門中人之間,把受施者的內力活活吸盡,以增加自己的功力。被吸之人會全身骨骼碎裂、血肉萎縮成一團,極為痛苦地死去。這種武功向來只用於處死判徒,想不到師兄竟拿來用在他身上!師兄……他最敬愛的師兄……掙扎的力量漸弱,地魔尊的七竅流血、身軀漸漸萎靡,只有一雙不敢置信的眼,仍然死死瞪着天魔尊。死不瞑目!
天魔尊渾身劇震,仍死死扣住地魔尊的天靈蓋,直至吸盡他最後一滴內力!終於,他吐出一口氣,鬆開手,讓變形的地魔尊軟癱在地上。
“師弟,不要怪我。你說過你會盡全力幫我報仇的。”現在是殺南宮寒的最好時機,他不可以讓它錯過!南宮寒的武功在不停地進步,當年他們勢均力敵,現在已經高他一截,再過幾年,他就再也追不上了!所以,他必須儘早殺死他!
對!他要乘此大好時機殺死南宮寒,絕不能再失手!所以,他需要增長功力,才有必勝的把握。師弟,你應該諒解的!
仰頭望天,天魔尊笑得瘋狂,他要殺死南宮寒,他要報仇,他要成為天下第一!
笑了良久,他終於靜下來。南宮寒脫身的時候天色已暗,又受了地魔尊一掌,必然不會帶着沈莓走夜路回南宮世家。所以,南宮寒夫婦一定還在這樹林的某處!天魔尊浮起陰森的獰笑,南宮寒,你等着,我馬上就來了!
而那一邊,南宮寒燃起了一堆火,擁着沈莓坐於火堆邊,舒適得不願意再想其他。懷中的人兒呵,是他一生最寶貴的財富!
沈莓微笑着靠在丈夫胸口,靜聽他平穩的心跳,為她的幸運而向上天感恩。如果她以前的霉運都是為了如今的幸運作鋪墊的話,她願意承受更多。
幸福中的兩人自然不會感覺到危機的來臨,也不願意去想有關仇殺的血腥事。然而,還是那句老話,上天的幽默感總是比較特別。所以,一道邪惡黑影正循着火光逐步接近他們……
南宮寒以五指梳撫着妻子的頭髮,暗暗喜歡上了這種梳妝畫眉之樂。突然覺得背後的寒毛一豎,天生的敏銳使他不暇細想,下意識地作出反應,摟着妻子傾倒滾了幾個滾,險險避過從背後擊過來的掌力。
迅速翻身,將妻子護在身後,又有一股勁力襲來,來不及去拾擺在地上的劍了,南宮寒叉手相隔,竟被震退了一步。當勁力退去後定睛一看,“天魔尊!”他竟敢獨身追來,而且剛才那一掌似乎超越了他原來的功力。
月光下,偷襲的黑影走出樹陰,“正是我,想不到吧。南宮寒,時辰正好,下地獄去吧!”說完飛身而起,舞出重重掌影,向南宮寒擊來。
南宮寒反身將沈莓送至一棵大樹後,揮掌相迎,又被震退了一大步,血氣翻湧。短短幾個時辰,天魔尊功力大進,發生了什麼事?天魔尊得意地大笑,痛快!他終於看到南宮寒敗退的臉色了!“南宮寒,你下午沒有乘機追殺我,真是失策。不過,你再也沒有機會了!”說完便又出招,與南宮寒戰在一起。
沈莓焦急地從樹後跑出來,來回看着打得眼花繚亂的兩人。相公會輸嗎?他的武功不是比天魔尊好嗎?怎麼一直退呢?她不敢出聲打擾相公,只好努力想從重重拳腳掌影中看清楚戰局。
天魔尊現在的功力雖然高過南宮寒,將他逼得步步後退,卻也一時半刻殺不了他,不由越打越心驚。南宮寒功力之渾厚大出他意外,早先那地魔尊一掌似乎已被他化去了大半,而且他的內力源源不斷,即使受挫也能在瞬間調整過來。自己則因為剛剛吸收到地魔尊的內功,還不能純熟運用,時間久了難免露出破綻。南宮寒可以邊打邊調息,他卻用完一分少一分,此消彼長,遲早會被南宮寒扳回局勢!
天魔尊加緊攻勢,務必在短時間內殺死他!可恨南宮寒似乎看出他的意圖,儘量避開他的鋒芒,採用游斗的方式。
天魔尊氣極,忽然想到了沈莓。向四周一掃,瞥見沈莓正在不遠處。他震臂將南宮寒推開兩步,轉身躍向沈莓……
南宮寒大驚!不顧一切追過去,可惜追之不及。天魔尊一掌將沈莓打飛,撞在樹幹上。
“莓兒!”南宮寒眥目欲裂!飛撲過去,阻住天魔尊。
天魔尊得意大笑,終於看到他驚慌的樣子了,“南宮寒,你怕了嗎?”好!他就要在他面前殺死沈莓!讓他死之前受盡痛苦!天魔尊一邊應付南宮寒,又騰出一隻手向沈莓揮掌。
“住手!”南宮寒急忙劈出一扇掌風,卸去天魔尊的大半勁力,可是沈莓仍被餘力擊中胸口,噴出一大口鮮血,昏死過去。
南宮寒心神俱裂,“不!莓兒!”他回頭瞪住得意洋洋的天魔尊,湧出無限殺機,“天魔尊,我要你死!”不再躲閃,使出兩敗俱傷的絕招,向天魔尊攻去。
眨眼間攻了數十招,招招碰實,兩人皆受了不輕的內傷。面對如此瘋狂的南宮寒,天魔尊也不禁萌生怯意。
可是南宮寒不容他閃避,提起畢生功力,給予最後一擊——
月兒隱去,東方漸漸發白,灰濛的光線照進樹林,照出昏迷倒地的三人。
在那最後一擊中,天魔尊和南宮寒兩敗俱傷,都昏了過去。
驀地,天魔尊的手指首先動了動。再過一刻,他緩緩撐起身,看清楚了形勢,獰笑着搖搖晃晃走向倒地的南宮寒。好機會!這時候的南宮寒比剛出生的嬰兒還虛弱,隨便一擊也能殺了他。
這時南宮寒也慢慢張開了眼睛,偏頭見到天魔尊逼近,動了動想起身,卻又噴出一口鮮血,他受的傷比天魔尊還要深,完全不能動彈了。
天魔尊獰笑的臉已經懸在他上方,南宮寒暗嘆一聲,閉上眼。天魔尊身軀搖晃了一下,他穩住自己,緩緩舉起手——
“住手!”
天魔尊循聲望去,竟是沈莓!她已撿起南宮寒的佩劍,撐起自己,往這邊移來。怎麼,這丫頭受了他兩擊,竟然還沒死?平常人早該被他震斷心脈了。不過不要緊,一個不諳武功的小女人怎麼能阻止他?天魔尊再次舉手,以掌插向南宮寒心臟。
“住手!”沈莓不知哪裡生出的力氣,急步竄前,舉劍向天魔尊的手砍去,將天魔尊逼退兩步,“不許傷我相公!”她跌坐在南宮寒面前,雙手持劍擋在身前。
莓兒?南宮寒睜開眼,驚喜地看到妻子平安。
“哼,憑你也想攔我?”天魔尊一看她抓劍的姿勢就知這柄劍無法傷人,上前只一招便將她手中的劍格飛。然後再次獰笑着提起全部剩餘的功力,聚在右掌,準備擊出。
沈莓見自己的劍眨眼便被打飛,不知如何是好。此時突然聽到背後南宮寒用微弱的聲音說:“莓兒,快、快運功……”來不及回頭看,就見天魔尊的右掌擊來——
不可以!不可以再傷害相公!她雙手猛向他推出去,體內真氣自然湧出!
天魔尊瞪着不可置信的眼,向後倒去。不可能!不可能的!她、她竟然……
來不及驚訝完,天魔尊已失去一切知覺,結束了他兇殘的一生,那雙驚訝而不甘的眼睛正如他師弟地魔尊的一模一樣!
沈莓手一松,也往後倒在南宮寒身上,墜入昏迷之中。
南宮寒則早在盡力說出那幾個字時就昏了過去。
山林中,又恢復了平靜。
正午的烈日下,沈莓揮汗如雨地行走在山路上。
她已經不停地走了一個多時辰,腳底的水泡磨破了,鮮血染紅了繡鞋。身上的衣裳被樹枝劃破了多處,臉上也添了幾條劃痕。可是她未曾停過腳步,咬着牙往前行。因為,相公在等着她啊!
兩個時辰前,沈莓和南宮寒相繼甦醒,她經過運功調息之後恢復了一些體力,可是南宮寒受傷過重,無法自行調息療傷。她功力尚淺,也幫不了他。無奈只有照他吩咐,先行離開去請救兵。
沈莓費力地爬上山坡,抹了一把額上的汗珠,大口地喘息着。好累、肚子也好餓,最難受的是,口好渴!可是她抿了抿嘴,抬腿繼續往前行。她的目的地是:東方世家別院。
這裡離洛陽城太遠,相公說照她的腳程三天三夜也到不了。但若是一直往東走,天黑時分就可以看到一個楓樹林,林中有個莊院叫蔚文院,那是他的好友東方蔚的別院。只要到達那個莊院,就有人會來救相公了。
想到相公,沈莓又忍不住想要哭。相公這次傷得好重啊,都是她不好,連累了相公,這些霉運都是她帶來的!
沈莓昂昂頭,抹去淚,還不是哭的時候!這裡遠離洛陽,南宮世家的搜尋範圍一時到不了這兒,要救相公只能靠她了!她一定要儘快趕到那個莊院!
時間一滴滴過去,沈莓的腳步越來越沉重,最後只能慢慢拖着走,然而卻從未停下!她腦子裡已經一片空白,只盯着遠方那座最高的山峰,心裡念着:往東走、往東走……相公說的,那座山頂上有佛塔的高峰就位於他們的正東方向,只要一直朝着那個方向走,就不會走錯。
相公,你等着,我馬上就找人來救你!
東方世家的別院——蔚文院,是洛陽四公子之一東方蔚“養病”的專用別院。
此時,安靜沉息的莊院中卻傳出一陣簫聲,鋸鐵般刺耳的聲音驚得林中棲息的鳥兒紛紛遠離。別誤會,這麼難聽的簫聲不是大才子東方蔚吹得出來的,有此“異能”的找遍天下只有一人:朱敬祖。
此刻這位朱公子正捧着一支碧綠得晶瑩剔透的玉簫,鼓起腮幫子使勁吹,還自我感覺吹得蠻好的。原來吹簫也不難嘛。
唉,他好無聊,韓應天從苗疆回來後就帶着靈兒鑽回他的老鼠洞裡去了,南宮竟然說要回家陪夫人,東方又混進皇宮騙吃騙喝了,連個鬥嘴的人都沒有。老爹又派人到處捉他回家,搞得他東躲西藏,最後竟然淪落到這個鳥不生蛋的蔚文院裡來避風頭。而這個蔚文院翻遍了也找不出一項好玩的東西,最後只摸到一根爛簫,勉強藉以消遣一番。唉!龍困淺灘吶!無比自憐的他更用力地吹,隱約間可見四周牆壁漸漸出現裂縫……
吹了一陣,朱敬祖覺得應該讓更多的聽眾欣賞到他的絕技。於是跳上圍牆,舉簫對着蒼茫大地準備高奏一曲——咦,那邊山路上的是什麼東西。不用說,無聊得快發霉的他當然是去一探究竟嘍!
還未奔近,朱敬祖便見到那個一路蹣跚而來的嬌小身影晃了晃,卻仍繼續往前邁步。不出三步一定倒下!他猜。
一步、兩步、三——倒了!他就說嘛,朱敬祖剛好趕到,接住昏迷倒下的人,並得意地讚美自己:我真是神算!
將懷中虛脫的人扛回莊院,餵了兩口水,然後朱敬祖蹲下來,充滿意興地打量新的“消遣物”。
咦,是個小姑娘喲!嘩,渾身是傷,真是蠻慘的。迷路了?遇匪了?遭劫了?還是被拋棄?離家出走?他的好奇心脹得滿滿的。
“相……相公……相公……快救救相公……往東走、一直往東……蔚文院……相公……”一串呢喃從乾裂的唇中吐出。
耶?跟東方有關?朱敬祖實在忍不住滿腔的好奇了,掐掐小姑娘的人中,“喂喂,醒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沈莓漸漸張開眼,“這裡,這裡是哪裡?”
“蔚文院吶!”朱敬祖開心地回答。好了,我告訴了你想要知道的,輪到你滿足我的好奇心了。清清喉嚨準備發問,卻被她激動的舉動嚇了一大跳。
“蔚文院!”沈莓彈起來,揪住他的衣服,“快,快去救相公!求求你,快去救相公!救救相公!”“等等等等,先把話說清楚。”朱敬祖試圖扳開她的手,“你相公是誰啊?”
“南宮寒!南宮世家的南宮寒!快去呀,相公受了很重的傷,快去救他!”
耶?真的假的?這個就是沈小姐、南宮的夫人?南宮還受了傷?瞧她那焦急的樣子,不像在說謊,“南宮在哪裡?誰傷了他?”
“被天魔尊打傷的。在西邊,一直往西就可以找到他了,在那片樹林裡,我帶你去,快走吧!”沈莓跳下椅子,拉着他就要往外走,卻又踉蹌一下差點栽倒。
“唉,你也傷成這樣,還是留下休息吧。”不等她拒絕,朱敬祖很乾脆地點了她的睡穴,再將她抱回椅子上,然後扯開喉嚨大喊:“張伯——張嬸——”不一會,見到那對老奴僕夫婦顫顫地跑過來了,朱敬祖嚷了聲:“照顧一下她!”也不等他們反應,自己躍出門飛奔向西。去瞧南宮寒受傷的樣子嘍!南宮是他們四人中武功最好的,他原來還以為南宮可以仗着武功耍帥一路耍到牙齒掉光光呢。怎麼這麼快就吃癟了?真是,真是大快人心!想是這麼想,朱敬祖的腳步可不慢。
南宮寒和天魔尊當年決戰的事他也知道,原來天魔尊沒死,還來報仇了。只是南宮怎麼會受傷受到這兒來了,南宮世家的人呢?
朱敬祖忽然頓了一下。奇怪,南宮明知東方進宮去了,這時候蔚文院裡只有那一對眼又花、耳又聾,外加腿腳不便的奴僕老張夫婦留守,為何還會要沈莓到那裡求救呢?若自己不是一時興起,跑到那兒去享享清閒,根本沒有人能去救他!再想了想,突然明白了,南宮是不想拖累沈莓,要她自己脫險呵!這麼說,南宮的傷比相象中還要重!朱敬祖低咒一聲,足下更加發力奔跑。
一路飛奔向西,半個時辰後來到一片樹林,朱敬祖嗅嗅四周,好濃的血腥味,在這裡嗎?
循着血腥味,來到一處樹陰下。耶?這是啥?不會是個人吧?朱敬祖噁心地看看那堆變形的人體,既然不是南宮,就繞過他了。
再循着一道輕微的腳印一路找,終於見到了,那倒在樹下不正是好兄弟南宮寒?至於旁邊那一副屍首,就是天魔尊了吧?
朱敬祖蹲到南宮寒面前。嘖嘖嘖,這就叫做奄奄一息了吧。他要再來晚半個時辰,就要到百年後才能再和南宮相會了。
輕輕扶起昏迷的南宮寒,朱敬祖坐到他後面,雙手貼住他背心,運功為他療傷。他的內功有一部分是南宮寒所教,故而可以輕易融入南宮寒的內力體系中。
半晌後,南宮寒終於睜開眼,看見朱敬祖很是詫異,“敬祖?”驀地又瞪大眼,“莓兒……”
“好好的在蔚文院。”朱敬祖雙手抱胸瞅着他,“老兄,你命大!”
沈莓呻吟一聲,艱難地張開眼睛,她覺得好難受、渾身都疼,可是——
“相公……”
“放心吧,南宮沒事了,正在運功療傷。”一道聲音傳來,接着一個人嘻嘻笑地湊前,“嘿嘿,你終於醒了呀!”這個超級無聊的人自然是朱敬祖了。
嘿嘿,他對這個小姑娘有無限好奇心,看似平凡的她竟能讓南宮如此鍾愛,完全改變了冰人的形象,必有其特別的地方。故而他不守着重傷的好友,跑到這邊來研究這個小姑娘。
沈莓鬆了一口氣,看清了眼前這個是她到蔚文院時見到的男人,“是你救了相公嗎?謝謝你,東方公子。”
朱敬祖開始時聽得飄飄然,他救了南宮?唔,這話中聽!但後面一句話將他打下雲端。東方公子?不!不!不!南宮是他救的,這點一定要搞清楚!“我不是東方蔚!我叫朱敬祖!記住了!是我——朱敬祖救了你相公,跟東方蔚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不是東方蔚?可是,這不是東方蔚的別院嗎?
“是這樣的,”朱敬祖盡力為她解惑,“東方蔚出門去混飯吃了,我暫住在這裡,所以你遇見的是我,也是我把南宮救回來的。明白了嗎?”
沈莓點點頭,“知道了,謝謝你救了我和相公,朱公子。”
呵呵呵——真是可愛的小姑娘!朱敬祖又被捧上雲霄,樂得不知今夕何夕。好半天才想起自己到這邊來的第二個任務,回身端起一碗藥,“來,吃藥了,把這個喝下去你就會好很多了。”這是他從書房裡翻出來的、韓應天留下的藥方,張嬸煎的藥。
“謝謝你,朱公子。”沈莓接過藥碗,喝盡藥汁。
“呵呵呵,不必客氣。”有禮貌的小孩真討人喜歡!“對了,叫我朱大哥就行了。”
“是,朱大哥。”沈莓乖乖地聽從,這個人救了相公,自然是大好人,“朱大哥也是相公的朋友嗎?”
“當然!我、你相公、東方蔚,還有韓應天,被稱之為洛陽四公子,也是十幾年的好朋友。”
“洛陽四公子?”沈莓歪起頭,好像聽說過這種說法……
“你不會連洛陽四公子都不知道吧?南宮竟然沒跟你說?”朱敬祖大驚,“我來介紹一下好了。”於是,接下來幾個時辰就在他的不停的呱呱聲中度過。
沈莓微笑着聽完,這位朱大哥真有趣,一直拼命捧自己、踩別人,可是其中卻不含一絲惡意,而且聽得出他們四人真的是很好的朋友。
“如此這樣,你明白了吧?我們四人都是很偉大的人喲,尤其是我!”
“是是,我知道了。”沈莓忍着笑,連連點頭,突然她斂盡歡容,“不知道相公怎麼樣了?朱大哥,相公什麼時候療傷完?我可不可以去看他?”
“還早還早,他這次傷得不輕,起碼還要閉關兩三天才能出來。你也受着傷,自己躺着休息吧,先別管他了。”
“不,我想去看看相公,我希望能守在他身邊、陪着他。”
“有什麼好陪的?他又不能睜眼跟你說話,呆坐着多悶呀!”
“不,我看着他就不會悶。而且,我也可以在旁邊練功呀。”
“咦?你也會武功呀?”
沈莓不是很好意思地低下頭,“只會一點點內功,相公教我的。相公說練武功也可以只練內功。”聽起來很敷衍哦!“練了多久了?”
“嗯——”沈莓扳起手指頭,“一天、兩天、三天、四……”
“行了行了,我明白了。”是南宮在哄哄她的吧,“你要看就帶你去看看吧。”不見一下面她是不會放心的了。
“謝謝朱大哥。”沈莓連忙下床。
朱敬祖俯身拿起放藥碗的木盤,然後——嘩啦乒乓!朱敬祖愣了愣,呆呆地回頭。
怎、怎、怎、怎麼回事?就算他拿藥盤時不小心帶起桌布、就算桌面還放着茶盤、就算茶盤被扯下來、就算沈莓在他身邊……也沒有那麼巧的吧?
“沒關係、沒關係,”沈莓拍着裙上的茶渣,“我一向很倒霉,不關你的事。”
啥?不關他的事?難道是她自己把茶盤吸過去的?
那兩個人到底還要對看多久?
朱敬祖捧着飯碗搖頭嘆氣,因為南宮寒和沈莓又在他面前上演相看兩不厭的戲碼了。真是的,大前天沈莓去看南宮寒後就不肯再出來,硬陪着他在靜室里悶了兩天;而南宮甦醒後也不可憐一下他這個垂死無聊的好友,整天摟着沈莓左看右看;現在竟然還要在飯桌惹得他渾身起疙瘩,南宮何時也變得這麼黏黏膩膩了?
成親的威力不可小覷!
“相公,你傷還沒有完全好,多吃點菜。來。”
“我沒事了,莓兒你才該吃一點,這次你受好多苦。來,再吃塊肉。”
唉唉,他要吐了!沈莓還沒什麼,南宮那張寒冰臉溫柔如水的樣子可真是詭異得讓他寒毛直豎,“拜託兩位,甜言蜜語回房再說,先讓我填飽肚子吧。”
沈莓紅了臉,她剛才只注意到相公,忘了朱大哥也在這裡。
南宮寒沉下臉,“看不慣就別看,我們又沒請你。”算來他們夫妻還在新婚期耶,這個無聊的男人硬插進來幹什麼?
“喂喂喂,怎麼這樣對我說話,我救了你耶!”朱敬祖覺得自己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
南宮寒嗤之以鼻。
“嗤什麼嗤?”朱敬祖忍無可忍,跳起來嚷嚷,“若不是我在蔚文院,若不是我到牆頭上吹簫,若不是我見到沈莓,若不是我找到你,若不是我替你療傷,若不是我扛你回來……”
“瞎貓碰到死耗子。”南宮寒輕輕地打斷他。
“你你你,翻臉不認人!哼,算了,你若甘當死耗子,我也不妨做一回瞎貓。”朱敬祖氣乎乎地坐下,討厭!他還期望南宮會有感恩之心呢。
沈莓忍不住說話了:“相公,不要這樣,朱大哥的確救了我們。”
“哪!沈莓都這樣說了!你還不承認?”朱敬祖大喜。
“承認?”南宮寒眯起眼,“朱敬祖,我救過你幾百次了?要不要幫你數一下?你有沒有跟我說過一個謝字?”他要慪死了!像這個整天揣着金銀財寶滿街跑的笨瓜,哪一次遇難不是他仗義搭救的?他都大方地沒向他討人情,現在被他撞上這麼一次就妄圖以恩人自居?
“呃,以前的事還提它幹嗎哩?哈、哈、吃飯吃飯!”朱敬祖傻笑着低頭扒白飯,不敢再痴心妄想。“來,莓兒,再吃一點。”南宮寒轉眼又是溫柔體貼地為妻子布菜。
“好,相公你也吃。”沈莓看了一下朱敬祖,柔聲道:“朱大哥,你也多吃點兒。”
“好好好……”還是沈莓有良心。
“莓兒,對這種人說話不用這麼溫柔。”南宮寒又是冷冷一棍子打來。
嗚……他是被欺負的可憐小孩!
飯後,南宮寒和朱敬祖到後院活動一下手腳,為了防止沈莓被無辜牽連,特意讓沈莓留在廳里。
沈莓坐在窗邊欣賞山中美景。突然從窗外跳進一人,避之不及,沈莓恰好被那人手中所拿的書卷打中了頭。
東方蔚沒想到窗後會有人,蹲在那個雙手按住頭頂的女子面前問道:“沒事吧?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這女子是誰呀?
“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是我倒霉坐在窗口。”沈莓點點頭,絲毫沒有怪罪人的意思。
東方蔚驚訝地看着她一本正經的樣子,不確定這是她獨特的幽默感還是在說反話。
“對了,請問你是?”沈莓有禮地問眼前這個俊逸非凡的美男子。
有人回家要報名姓的嗎?
“我是東方蔚。你是哪位?”東方蔚忍住笑。
原來是這兒的主人,可是,主人回家會跳窗的嗎?沈莓趕緊行禮,“你好,我叫沈莓,是南宮寒的妻子。”
這就是南宮的妻子,嗯,果然有些……特別,東方蔚笑咪咪地打量她。原本他被皇上召進宮去,前日接到消息說南宮與天魔尊決鬥受傷了,於是當天他就又“病發”,被護送回別院靜養。
“南宮呢?”
“和朱大哥在後院,我帶你去。”沈莓領着他往後面走。
帶他去?這是他家耶!東方蔚卻不拒絕,隨着她走。南宮這個妻子真是有趣。嗯,他要好好觀察一下,這個俘虜了南宮的心的女子!
唉,看這情形,南宮寒想好好跟妻子溫存一下,還有得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