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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風過處,宿命難懂
送交者: 美麗的水妖 2005年10月05日18:03:5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一、 利比里亞,情若深又有誰顧得了痛


  利比里亞,是非洲的一個國家。處於非洲西部。是世界上最不發達地區之一。目前還受聯合國的經濟制裁。貧窮,騷亂。


  18世紀初,現在被稱作利比里亞的地區被前美國奴隸居住,所以國名在英文有“自由”(liberty)和“解放”(liberated)的意思。


  在我還是一個幸福的女人的時候,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地方叫利比里亞。


  我堅持了5年的婚姻終於還是處於苟且殘喘的狀態,我差點磨盡了一個女人最後的自尊。可是,我懷念和他一起走過的日子。人的一生,會有許多的朋友,甚至許多的情緣,可是最應該珍惜的,是和你一起走過生命旅程的人。我甚至夢想,以後還會和他一起風平浪靜的走下去。從一而終,相信是許多女人的信念和夢想。


  我在經歷了1000多個失眠之夜後,公司說要派遣兩個人到利比里亞處理最後的業務。原來負責這方面工作的同事已經辭職,那兒的局勢極不穩定,沒有人願意去。我站起來輕輕的說,我去。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我被經理叫進了他的辦公室。


  經理還沒有問我為什麼,我就說我去最合適,我的外語過硬,業務過硬,重要的是,我想去。經理是個經歷過許多風浪的中年男人,他能夠看穿我的柔弱和堅強,對我很是欣賞。他看着我的臉,沉吟一下,微笑着說,行,你去,我派我的助理小周和你一起去,回來我給你加薪升職。我說聲謝謝後,便出去準備相關資料了。


  先生問我要去多久,我說不知道。我對他說,希望在我回來之後,他已經想通,能夠確定他非常需要我,然後去看醫生。他說,你知道,我一直都需要你,我是愛你的。我悽然的笑,是的,我知道你愛我,可是你不覺得你愛得好自私麼?這次回來,我們一定要有個了結,要不是離婚,要不是你去看醫生。他說,你現在變得冷酷了,倩。我說,我已經善解人意5年了,而你對我的付出和痛苦無動於衷。他說,你知道我不是無動於衷,可是我……我說,我明天的飛機,你留着你的面子在這段時間好好的想一想我們的婚姻吧。他抱着我不鬆手,顫抖的說,倩,不要離開我。我閉上眼睛,淚水悄悄的滑落於枕畔。


  第二天,先生開車送我去機場,我入關時,他拉住我,吻了我的額頭。倩,我等你,回來,然後聽你的話,去看醫生。我說,半年後見,再見。


  飛機把一個想用逃離拯救婚姻的女人送往了非洲大陸那個傳說中盛產鑽石的小國度。高空上的浮動輕盈的雲朵在飛機的窗外飄過。我真想做這樣的一片浮雲啊。在高空寂寞的飄着,沒有牽絆,沒有掙扎,沒有痛苦,天氣變了,化身為雨,為雪,再演繹另一場盛宴的壯麗。


  小周悄聲對我說,聽說美國駐利比里亞領事館讓炸彈給炸了,你害怕嗎?我搖頭,不害怕。小周說,你實在是個集美麗能幹柔弱勇敢於一身的奇怪女人。我不懂你為什麼要爭着到那個鬼地方去,聽說那兒最大的城市也像村莊差不多。我閉上眼睛,說,利比里亞,情若深又有誰顧得了痛?小周聽不懂我的話,我裝着睡過去了。


  利比里亞,你該以怎樣的姿態來接納我這樣一個奇怪的中國女人?利比里亞,你該給予我怎樣一個不可預知的半年?利比里亞,半年後你是否可以給我一個正常健康的婚姻?


  二、 往事難以塵封,利比里亞沒有煙花霓虹


  羅伯特國際機場。走下飛機,滾滾熱浪攜着西非叢林的腥甜和大西洋海風的苦澀,撲面而來。身邊走過一個又一個黑色皮膚的非洲人。我才意識到自己是真正的處在異國他鄉鄉的土地上了。奇怪的是機場的工作人員除了那些持槍的各國維和警察,都對我和小周豎起大拇指,說,“Chinese,good!”我們也報以友好的微笑。他們純樸臉上的笑容,使人很難相信這就是飽經14年內戰之苦的利比里亞。


  在公司早就安排好的旅館裡住下後,這裡40攝氏度的炎熱和時差讓我怎麼也睡不着。小周一再告誡我晚上不要外出。而利比里亞的旅館房間中竟然沒有電視,要看電視得到旅館的咖啡廳里去。說到咖啡,也是利比里亞的特產。我敲小周的門,叫他陪我去喝喝咖啡,反正他也睡不着。在咖啡廳里,一架14寸的彩色電視正在播放官方的新聞,圖象不甚清晰。但是我還是看清了,那上面的新聞有中國的標語,有中國人的臉孔,而且還是軍人的臉孔。我仔細的聽着,才知道原來祖國有一個部隊承擔了聯合國派遣的在利比里亞的一年的維和任務。利比里亞官方給予了熱烈的歡迎儀式。一個拿着相機的年輕軍官接受了中國記者的採訪,說讓祖國人民放心,他們一定會順利完成任務的,因為他們是著名的“先鋒連隊”。得知祖國有軍隊在這兒,我忐忑的心一下子安定了許多。


  和我們公司合作的是一間美國的跨國大公司,辦事處總部設在利比里亞首都蒙羅維亞及。美國人永遠有種蠻橫的盛氣凌人的姿態,和他們打交道很費勁。但是公司和他們合作的這個項目金額巨大,不能有半點的失神。


  第二天開始,我和小周便奔走於西非的礦場、工廠和臨時政府部門。在異國他鄉特別是剛剛告別內戰的千瘡百孔的利比里亞開展工作的艱難,那是常人所想象不到的。飲食、氣候和疲勞,使本來就纖小的我在一個星期內瘦掉了5斤。小周說這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要他呆半年他就要瘋了。特別是當他看到那些裸着上身的利比里亞女人,胸前垂着的那兩個乾癟的乳房,手裡還牽着幾個小孩的到處乞討時,他就起雞皮疙瘩。有一次他和我把帶來的所有食物和水都給了這樣的一個女人後,他和我都轉過頭都流淚了。


  幸福,原來是需要比較的。這是我在利比里亞最先學到的東西。我對我的婚姻有了新的反思。在和先生於QQ上聯絡時,我告訴他我想他。雖然與他一起的往事無法冷卻塵封,而在去國他鄉,我需要有一個人讓我牽掛,給我精神上的慰藉。更加多的時候,我給先生和自己冷靜的空間。


  我有在網上寫博克日記的習慣。許多人在看我的日記,我寫生活的感悟寫婚姻的壓抑寫在利比里亞的見聞和感受。8月2日的日記後面,有一個暱稱“野風”的網友說他也在利比里亞,說他瘋一樣的花了整整幾天的時間看完了我的所有日記,心感到很疼,要我告訴他我的聯絡方式。過了幾天,日記後面,他又在追問我的郵箱和電話,說要我相信他,他是個軍人。我看到這行字,笑了起來。他們不知道,這和信任無關,我只是需要訴說,我並不需要虛擬的溫暖。那充其量,也只是一堆虛擬的數字。因此,我從來不參預網友的評論,也不理會他們的詢問和關心。對於一個在西非的動亂小國家裡,用工作和生命極限的承受來逃避婚姻或者拯救婚姻的女人來說,利比里亞的夜裡和夢裡,都不會有霓虹煙花,就連天天在一起的小周,也不會知道,我淡漠硬撐的堅強下面一敲即碎的脆弱。


  利比里亞的炎夏,使我在一場前所未見的騷亂中感受到了它的動盪和恐怖。那些實施宵禁的日子裡,在街上隨處可以看見各國的維和軍隊在執行任務。我們只能躲在旅館裡哪也不能去,夜裡我常常是在發抖中疲倦的睡去。在當局說局勢控制住後,我和小周再次開展了緊張的工作。在去另一個城市的路上,快到綏哈公路時,車壞了。不一會兒,就有持槍的當地警察上來盤問,我們請的嚮導越和他們解釋,他們越是懷疑。警察用槍指着我和小周,讓我們蹲在地上接受搜查。這時,有一輛軍用車停在我們身邊。車上跳下來幾個黑人警察,還有兩個樣子像是亞洲人的軍人。其中一個用英語和搜查我們的警察交流,一個俯下身來看我們一下,竟然用普通話問我:“你們是中國人嗎?”我連忙點頭。然後他接過我的證件,去和剛才的警察說了幾句,就對我們說沒事了。問我的那個軍官把證件還給我時,還向我敬了個軍禮,報上他的名字和軍銜。由於剛才的驚嚇,我還在發抖,加上酷熱,我還沒來得及對他笑一下,就暈了過去。


  我醒來時,發現我正被人抱在懷裡。那個懷抱很寬厚,熱浪夾雜下我聞到陣陣屬於男人的汗水和體液相混合的味道。我下意識要掙扎着翻身坐起來。一把雄渾的男聲對我說,不要動,你在發燒呢?原來我躺在剛才那個幫助我們的軍官的大腿上,軍用車的後座只有我們兩個人。小周轉過頭來說,小倩,你醒啦,嚇死我了。鄧參謀說先帶你到他們營地去打針吃藥,很快就到了。我渾身乏力,不一會又隨着車輛的顛波昏睡了過去。


  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看見先生在西非的熱帶叢林裡跳上跳下,他的後背上寫着“幸福”這兩個字,我在後面氣喘吁吁的追着跑,卻怎麼也追不上。然後許多人看不清面目的人手持鋼槍,對我就是一陣暴雨般的掃射。我不知道有沒有流血,全身就變得僵硬了。倒下去的一剎那,我看見了遠處有個高大的男人,把手拼命的伸向我望着我流淚……


  


  三、你是一陣曠野的風,情潮若是翻湧誰又能夠從容


  再次醒來,已經是利比里亞的晚上。我的手上打着點滴,我環視了一下四周,是很簡易的平房,許多綠色的生活用品。小周說我已經睡了半天了,我們現在就在中國維和部隊的駐地里,這是鄧參謀的房間。女兵那邊安排不下,鄧參謀今晚和我到男兵那擠擠,男人好辦些的。我虛弱的對小周笑笑,說,對不起。小周拍拍我的臉,示意我不要再說話。他到外面去報告我的情況去了。不一會兒,那個鄧參謀進來了,端着一碗雞蛋湯。他說,來,吃點東西,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搞到的雞蛋,要吃光光的啊。想到剛才躺在他懷裡的那一幕,我羞紅了臉,不敢望他。小周把雞蛋湯吹涼,遞給我。鄧參謀發火了,說,你這男同志怎麼這樣對對待女同志呢,她哪有力氣自己吃?來,我來喂。他全然不顧小周的尷尬,把頭上的貝雷帽子摘了,正兒八經的餵起我來了。他這和外表,身份不相稱的溫柔,不僅讓我措手不及無法拒絕,也讓小周瞪大了眼睛。我只好低着頭,他伸來一匙,我吃一匙。鄧參謀呵呵的笑,這丫頭老大不小了,還這樣害羞啊。喝光了雞蛋湯後,我抬起頭,對他輕聲說了聲謝謝。我看到他的臉時,呆了一下,那是怎樣特殊的結合呀,軍人特有的偉岸大氣中,卻有着儒雅智慧的氣質。而且,這張臉,我在哪兒見過。我說,電視,電視,我在電視上看過你!他笑了一下,要我別說話,讓我吃了藥,好好休息。


  來利比里亞快一個月了,久違了的中國式的溫情讓我感受到了一種回到家裡的幻覺。叢林中的軍營的夜晚,依然是難以忍受的酷熱,我沒有了睡意,抬頭看到床頭的迷你書桌上,有一個相框,裡面是幸福的一家三口,那小男孩兒大約在5歲光景吧,騎在高大的鄧參謀肩上天真調皮的笑着。這樣的情景,刺痛了我的記憶。我是多麼的渴望能夠有這樣的幸福瞬間啊……


  第二天,小周趕回去處理工作去了,鄧參謀和駐地的醫生說我身體太虛弱,要留下來療養幾天才能回去。駐地的領導給了我這個平民女子極高的待遇,把我親切的叫做“來自家鄉的小倩”。中午,鄧參謀提着一桶水進來,對我說,來,小倩,快洗洗澡,這水你先用,今天戰士們的一車乾淨用水都讓給當地的老百姓喝了,你是女同志,愛乾淨,而且你昨天出了許多虛汗,洗洗會你的病會有好處的。見我臉紅猶豫的樣子,他又說,放心,我的房間絕對安全,把門帶上就行啊。他說完就走了。在利比里亞的這個時候,我知道乾淨用水的重要,我只用了幾大杯子,倒在臉盆中用毛巾擦擦全身,全身一下子感覺輕鬆舒服了許多。再看看桌上鄧參謀帶給我的那一盒兩條裝的新內衣,就算是不好意思,也還是換上了。我想,這個鄧參謀,心真的是挺細的。看着桌面了他妻子的微笑,就知道了她的滿足。


  我剛剛打開門,鄧參謀就帶着醫生來了,醫生給我量了體溫,打了針。我堅持起床送醫生出去。站在門口,我望着太陽偏西的叢林景象出神。鄧參謀問我,能走路麼?我點頭。他手一揮,說,來,我帶你到處走走。他指指點點,向我介紹着營區的一切。營區里戰士很少,他告訴我說大都給當地修路築橋去了。我看到一棵大樹下,剛才給我打針的那個醫生,在給一些當地的黑人小孩看病。鄧參謀說,這兒藥品缺乏,只能給他們看一些簡單的病症。幾個赤身裸體的黑人漢子看到鄧參謀,都揮手向他致意。在首都蒙羅維亞,我還沒有見過完全赤裸的利比里亞男子,我的眼睛不禁瞟向了別處。時刻掛着相機的鄧參謀向他們走過去,說要給醫生和他們照相,當作新聞圖片發回國內。然後他給我看他數碼相機里的許多維和軍人如何克服困難參與當地建設的相片。當我看到一張是他和當地赤裸黑人漢子的合影時,忍不住笑了。因為相片上那一群利比里亞漢子指着自己的下身豎起了大拇指,指着鄧參謀的下面把拇指倒下了。過了一會兒,我想想當時的情景,又忍不住掩口而笑。鄧參謀看着我說,小倩,你笑起來很好看,要多點笑。我呆了一下,低下頭。鄧參謀說,聽小周說,是你自己要求來這兒的?我點頭。他看着我說,我和小周一樣困惑,甚至憤怒,你一個柔弱的小女子跑來這幹嗎?你應該在國內安居樂業,在家裡向愛人撒嬌,可是你卻跑來這兒,你家裡人放心你嗎?我聽了鄧參謀這些詢問,積蓄了許久的酸楚湧上心頭,可是我不讓自己流淚。我還是對他笑了笑,避而不談。他對我說,你的眼神有深深的憂鬱,我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能夠說,有的不能說,可是我只希望,你要愛惜好自己,特別是在這個地方。我點點頭。心裡想,這真的是一個經歷過許多生死考驗的軍人嗎?


  晚上吃過藥後,鄧參謀回來他的房間取他的手提電腦。對我說,他要上網看望一個特別的朋友,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是那個女人讓他牽掛。我問他,能借你的電腦我發個郵件嗎?他說行啊,就給我接上了網絡。他說在這上網非常麻煩,網絡不好,常常有故障。我費了好大的勁,才發出了一封發給小周的郵件。鄧參謀問我,常常上網?我說有空時會上。他說,時間晚了,電腦我不拿走了,我看幾分鐘就下,不會影響你休息吧?我搖頭說不會。他打開他的收藏夾,看了一下,失望的自言自語,她怎麼幾天沒寫東西了呢?該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他敲打了一會鍵盤,對我說,好了,我要檢查戰士的休息情況去了,你也休息吧,電腦我不關了,你可以上網看看國內的新聞什麼的,但是不要太晚啊。說完他一陣風似的走了。


  我坐到電腦前,看到他沒有關上那個網頁,竟然是我的博克日記!他在上面留下這樣的話:幾天不見你的消息,我很擔心。利比里亞是個不太安全的地方,你要小心人身安全,要學會保護自己照顧自己。有事可以找當地的大使館或者聯繫我。署名“野風”。天啊,原來他就是野風!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啊,這是幾十億分之一的概率啊。再看一下,下面他附上了他的OO號碼和郵箱。我決定讓這幾天的日記和經歷保留空白,我不希望鄧參謀知道,他救助過的這個“奇怪”“憂鬱”的中國女同胞就是他牽掛的“靜女其姝”。


  這個偶然的發現,讓我一晚都睡不着。鄧參謀的形象和氣質,是許多女人夢想的對象,我不否認對他的欣賞,還有感激。但是,我習慣了包裹自己,我的陰暗和脆弱,只能留存於虛擬的網絡,供人唏噓和議論。


  第四天,聽說鄧參謀和記者一起到地方的村落採訪去了。這剛好讓我避免了面對他的不安。晚上很晚了,才看到他們的車駛回駐地,我也鬆了一口氣。正想熄燈躺下休息,聽到鄧參謀敲門,小倩姑娘,你今天狀況還好吧?我剛剛從外面回來,來看看你,你應我一聲就行啊。我說,我挺好的,謝謝鄧參謀,你一定累了,快去休息吧。鄧參謀說,好的,晚安。我也說,晚安。我不一會兒就睡着了,這是我在利比里亞睡得最香的一個晚上。


  第四天,我提出要回去了。晚上鄧參謀組織100多個戰士開了個篝火晚會,平時嚴肅端正的戰士們變得判若兩人,又跳又唱的,還有即興演出的小品,逗得我笑得花枝亂顫。鄧參謀一邊彈着手風琴一邊唱了一首《白樺林》,博得了全場喝彩。他唱完了,大聲的說:“下面我們請來自家鄉的小倩姑娘為大家高歌一曲!”戰士們興奮的附和鼓掌,我窘得不知如何是好,可鄧參謀帶領着大家高呼:“小倩姑娘來一個,來一個!”我只好站起來,清唱了一首林憶蓮的《遠走高飛》。我輕柔的女性嗓音還是吸引了戰士們,大家非常安靜的聽着。鄧參謀也坐在手風琴上,微笑的看着我。晚會結束後,鄧參謀送我回房間,在門口他看着我,若有所思的說,我想我知道了你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為什麼要選擇來這個是非之地了。我還他一個微笑算是回應。他又說,許多事情不是遠走高飛就可以解決的,還有,你剛才唱歌時的表情非常美,因為那歌里,有你自己。我聽了,感到愕然,本來想說參謀你自作聰明了,可還沒有沒說出口。他見我愣在那兒,哈哈大笑幾下,拍拍我的肩膀,說,丫頭還發呆呢,快睡覺去吧。我只好沖他一笑,說,晚安。


  早上剛剛起床,鄧參謀就給我帶來了一個麵包和一袋牛奶,他的司機笑着對說,還是倩姐姐厲害,讓我們沾光都喝上了牛奶。我不好意思的說,我一定給你們帶來了許多麻煩了,謝謝你們。鄧參謀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走,上車!隨車的還有三個持槍的戰士,說要確保我的安全。一路上,健談的鄧參謀不斷的給我說利比里亞的事情,說維和部隊的趣聞。我從汽車的倒後鏡里看着他的臉,心裡產生了一些少女樣的崇拜情懷。終天到了美國公司的總辦事處門口,他送我下車,遞給我一個小袋子,說,裡面是地方一些朋友送我的飾物,我想它們很襯你,只是在利比里亞還是少穿裙子的好。我低頭瞧一下我的及膝亞麻布裙子,不禁笑了,說,鄧參謀管的事兒還真多哦。他也笑了,說,為了你的安全吧。好好的照顧自己,有事記得找我,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他又遞給我一張紙條。我說,謝謝你,我會記住你的。他也說,呵呵,我也會記住你的,勇敢的傻丫頭。


  看着他和戰士的車消失在混亂的街道盡頭,我惘然若失。打開那個小袋子,是兩串象牙雕刻的掛飾,質樸而美麗。真的如他所說,非常的襯我。


  在跟着而來的日子裡,利比里亞的小鎮裡又發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騷亂,看着電視新聞,我竟然有了久違了的忐忑的愁緒,我知道了這種感覺叫做思念。我掛念那個在叢林深處執行維和任務的鄧參謀。這種感覺並非只是他幫助過我。我給了他第一封信,問他還好嗎,要他注意安全保重身體。想不到我的信剛剛發出不久,就收到他的回信,他表現得非常驚喜,說,你這丫頭終於來信了,你要再不來信,我要開車到你那看望你了,我很好,戰士們也很好。他還問我身體好不好工作順利不順利,象牙飾物是不是喜歡。我也立刻回信告訴他一切都好,我給了他我的QQ。他不知道,我的QQ上,只有經理,先生這兩個人。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有許多東西想要說,打開我的博克,野風的留言依舊溫暖感性:靜女其姝,你不理我沒關係的,我只是想成為你的朋友,聽你訴說,也請你聽我訴說,我在利比里亞認識了一個奇怪的丫頭,不知道為什麼,她很讓我牽掛。希望她能夠有你一樣的靈性和雅致,但不希望她有你一樣的陰鬱壓抑。


  這一晚,我在博克上寫下了最長的一篇日記,但是迴避了和鄧參謀有關的東西。我在日記里粘上了林憶蓮的《野風》,並告訴野風:謝謝你的懂得,我想我會快樂起來的。日記剛剛發上去,不久,野風就有了留言:朋友,請告訴我你的郵箱,請告訴我你的故事,請讓我幫助你走出陰霾,你太像我認識的那個丫頭了,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這樣感覺的。在利比里亞的中國人本來不多,中國女子更加少了,你是她嗎?


  我看着他的留言,感動莫明,我想,這世上,有一些心靈,不用深交,就是會互相懂得的。打開QQ,鄧參謀已經在敲門了,我通過了他的認證。他第一句話不是問好,而是問我:你的網名叫姝?我說是啊。他又問:你寫博克日記嗎?我說不寫。他發來一個失望的表情,說:丫頭,對不起,我以為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個網上的朋友。我說,不會的,哪會讓所有的奇遇和巧合都讓我攤上呢,是不是啊,大參謀?他也呵呵的笑了,說,小丫頭還挺會開玩笑啊,有進步。我說,可不,小女子我要對得起參謀的救命和教導之恩呀。他說,丫頭,你怎麼說話和我認識的丫頭不一樣了?這樣調皮了。我也嘿嘿的笑了。他對我說,丫頭,有想我麼?我挺想你的。我看到這句話,沉默了,不再說話。他問我,丫頭,在幹嗎呢?說話呀,接通網絡好難的,要抓緊和我說話呀。我說,在聽歌。他問,聽什麼歌?我說,林憶蓮的《野風》。一說完這話,我就知道我露餡了。他說,你在聽《野風》?丫頭,請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你就是靜女其姝,是嗎,是嗎,是嗎?我輕輕地說,我不是。我累了,想休息了。他不甘心的說,那好吧,晚安,丫頭。


  關了電腦,我抱着電腦坐在旅館的窗前,腥熱的晚風吹過來,我依然是汗水漣漣。明天要和美國另一公司的代表談判,可是我卻還是沒有任何睡意。我再次打開電腦,想給先生寫信郵件,可是卻發現了野風(鄧參謀)剛剛發來的一封的信。他很肯定的說,我就是“靜女其姝”。他說他終於明白了像我這樣的一個女人背鄉別井遠渡重洋挑戰生命極限的原因。也明白了我眼睛深處為什麼鎖着這樣多的故事和憂傷。最後他說:知道我為什麼也搶着來執行維和任務嗎?其實我和你一樣,也是為了逃避婚姻而來的。你一定不會相信,因為你看到了我的全家福。我不想和你解釋什麼,我是個軍人,責任讓我要努力讓她們過得好。我一直在苦苦的說服自己,要包容要忍讓,這種感覺相信你能懂。丫頭,當我在網上接觸你的博克開始,我的心就無法平靜了,而命運竟然是這樣奇妙,會讓我在這個戰後的西非小國遇上你,並有幫助你的機會!丫頭,你知道嗎,當我第一次看見你那雙怯生生的大眼睛時,我的心就跳了好幾下。我的婚姻是首長安排的結果,我從來沒有體會過為一個真實的女人心跳的感覺,你知道那種感覺嗎?那是大珠小珠落玉盤的感覺!哦,丫頭,我想我是瘋了,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丫頭,如果我說錯了什麼,你一定要原諒我!……


  盯着這封信,我呆坐到利比里亞的太陽慢慢的升起。面對這一陣意外的野風的吹襲,我是否能夠像往常一樣從從容容?


  


  四、也許在某個時空某一個隕落的夢,想心不生波動而宿命難懂


  我沒有給野風回覆郵件。反而例外的給先生寫了封充滿柔情的信。也許,是我心虛了吧。


  利比里亞的雨說下就下,那可真的是暴風驟雨啊。一連幾天,都是大雨瓢潑的。我和小周無法外出,只好在辦事處整理資料。經理不時有電話打來辦事處,詢問我和小周的生活情況的工作的進展情況。經理最後總會特別的叮囑我不要胡思亂想,對這種兄長般的關懷,我還是很感動的。


  可是,當時的我真的一直在胡思亂想。我第一次把象牙掛飾掛在了脖子上,小周看呆了,說,小倩,哪來的?怎麼沒有見你用過?美呆了!不,是有感覺呆了!我淺笑一下,就低頭打字。郵箱裡全是野風的信,我一封也沒有打開。博克上的日記也停了,許多讀者問我是不是病了出事了。野風一連發了四個留言:姝丫頭,回信給我!我看着他的名字和那個感嘆號,輕輕的嘆息,幽幽的寫我的日記,只是寫好後不再發到網上去了。許多 天后,野風在博克上對我說:丫頭,你在折磨我!許多讀者都感動於他的執着,紛紛為他說情,要我現身,要我不要折磨這樣真誠的男人。我的博克一時間成了野風和 我的讀者的交流地,他對我的讀者說,我也許是他在某個時空某一個隕落的夢,他決定保護我了。許多讀者說我應該讓野風這樣的男人好好的愛護珍惜,應該走出名存實亡的婚姻勇敢尋找幸福。我在電腦前,靜靜的看着他的焦急。只有我明白,我不是在折磨他,不是有意的,我並非無動於衷。可我的理智告訴我,我應該這樣做。因為他是個軍人,他在給世界維和,而我,也應該給他的家庭維和。


  野風見我還是迴避他,在我的博克留下一句話就走了。他說:丫頭,我會讓你大吃一驚的!我苦苦的玩味着這句話,卻看不懂。


  又過了幾天,雨終於是停了,太陽終於是出來了。我和一個美國的同事,到機場接一個重要的客人回到辦事處,太陽已經偏西。小周說,小倩,有人找你,人家都等好半天了。我望過去,竟然是一身軍裝的鄧參謀!野風!我大吃一驚的捂着嘴巴說不出話來。


  他走過來,盯着我的表情說,丫頭,我說過我會讓你大吃一驚的!


  他不等我說話就拉着我的手往外走。到了街道上(所謂的街道,也只是比較寬的一條路而已),他對 我說,不是叫你不要穿裙子嗎?看你的腿都被 陽光和蚊子糟蹋成什麼樣子了?


  直到走到海邊,我還是咬着嘴唇不說話。海面上夕陽西斜,景致非常美,可是我卻沒有心情去賞。


  他問我,為什麼不回信給我?丫頭?你害怕了還是別的什麼?


  丫頭,你說話呀?不說話我可就開槍了啊!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他也笑了。再次問我,為什麼不回信給我呢?還以為你給反動分子捉去當壓寨夫人了。擔心死我了。


  我沉思一下,正視着他說,鄧大哥,其實你猜對了,我就是靜女其姝,那個在博克上喋喋不休胡言亂語的女人。


  他也看着我說,我知道我的感覺不會錯。丫頭,你怎麼不早說呢?丫頭,你怎麼不學會去信任別人去接受陽光呢?


  “陽光?你覺得我接受你,就是陽光?”


  “是的,丫頭,是陽光,對我而言,也會是陽光。你要知道,我找你這樣的女人找了快半輩子了。回國後,我會離婚的。我不要什麼仕途,不要什麼別人的艷羨。我要讓你快樂,也要讓自己快樂。”


  “可是,會有一個女人不會快樂,會有一個男人不快樂。你是個軍人,應該知道,什麼是責任。”


  “責任,是的,責任,這個詞語壓得我好辛苦。丫頭,那有誰來為我們自己的痛苦埋單?”


  “……”


  “丫頭,你也不是真的無動於衷的是嗎?你的眼睛裡寫着掙扎。你帶上象牙掛飾了,真的好美。”


  “是的,我承認我有掙扎。你,很優秀,真的是一個許多女人夢寐以求的男人。”


  “丫頭,我是軍人,我從來不說假話,我愛上你了,我體會到什麼是愛了。”


  “是不是所有的軍人,表達感情時都會這樣直接霸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這一刻,我想吻你。”


  “……”


  抬頭處,他正定定的望着我。“嗬,見鬼,你這雙眼睛……”一聲嘆息,他便把我拉進他的懷裡,顧不上我的掙扎叫嚷,便粗暴的吻下來。我的淚水委屈的流下來。嚇得他清醒過來,手足無措的說着:“對不起對不起,我弄痛你了嗎?對不起,丫頭,原諒我的無禮,我控制不住自己。”他這樣一道歉,我反而大聲的哭出來。他撫着我臉上的淚痕問我:“丫頭,到底要怎麼樣你才可以原諒我?好了,我以後再也不敢說愛你再也不敢吻你了,好不好?我讓你咬我的嘴唇一萬口好不好?”我再也控制不了內心的情潮洶湧,撲倒在他寬大的懷裡痛哭。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哭 過了,很久很久沒有感覺這樣安寧了。他身上的味道是如此熟悉,原來我一直是在心中溫習着他的體味啊。他擁抱着身高才到他腋下的我,拍撫着我的背,說着一些像是哄孩子的話來哄我。我停止抽泣時,不肯讓他看我污水橫流的臉。他硬是把我的臉抬起來,他笑着說:“我的天,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哭得這樣排山倒海的女人啊。”我撲哧的笑了一聲,他呆呆的看着我,唇慢慢的湊下來,見我不抗拒,便急風驟雨般的吻了上來。那是我所經歷過的最激情最溫柔最熱烈的吻,可以讓人產生許多童話般的幻覺。


  太陽漸漸的下去了,海灘上一個人也有了。他輕吻我的額頭說,丫頭,我們不能吻下去了,再吻我們這兩把乾柴會着火的。我嬌羞的捶了他一拳,他哈哈的笑了。他認真的說:“丫頭,等我,還有5個月,我就回國了,當我解決一切後,我會好好的要你疼你。一定。軍無戲言。”我對他說:“鄧大哥,不要對我許諾。我怕。”“好,不許諾,看行動。”我在他懷裡,動人的笑了。


  我恢復了寫博克日記,也用日記回答了讀者的詢問,我說我和野風相愛了的時候,讀者們都給了我們最真誠的祝福。在利比里亞餘下的日子裡,我真的是擁有了陽光一樣的心情。這一切幸福的感覺,都源自於野風,我心中完美的化身----鄧大哥。


  利比里亞的網絡很不穩定,有時一連多天也不會有彼此的消息,那種牽掛和思念,我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也許,在去國他鄉,為兩個內心寂寞婚姻不幸的男女有了激情碰撞的機會,可是我明白,我並不僅僅是因為寂寞。像我這樣的女人,想要一份婚外激情,並不難,對我有好感的男人那是數都數不過來,可是我不想出賣自己。而對於野風,我相信他也是一樣的。他的一言一語一行一動,都在表達着他對我的痴戀。很難想象,一個身經百戰的軍人,會有這樣細膩深沉的激情。我想,這就是所謂的鐵漢柔情吧。也只有他這樣的男人,才可以拯救快要自暴自棄的我。


  日子過得很快,我的回國行程已經排在了日程表上。野風卻還要留在利比里亞多幾個月。因此,他一有機會就開車來找我。我們見面時有說不完的悄悄話,那些廢話只有我們彼此才會聽得懂。小周對我說,倩,只要你認為幸福的,那就去做吧,不要讓人生有太多遺憾和陰鬱,你們看上去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在利比里亞最後一次和野風相見。他牽着我的手,依舊來到了海邊。我和他像個小孩子似的玩着沙子和海浪。從他對愛惜軍裝的態度,可以看出他對自己軍人身份的熱愛。他把軍裝脫了,只穿個白背心和大短褲,對我說,丫頭,沙子擲這兒,不要弄髒了軍裝。我看着他胸膛和手臂的上肌肉出神,那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過的最優美的男性身材。他見我在看他,也笑了。我像是被看穿了內心和秘密一樣,羞得低下頭。他走近我,扶着我的肩說,丫頭,最是你這一低頭的溫柔讓我憐愛啊。我手上的沙子一點一點的漏下去,從他胸肌上散發出來的男性魅力,讓我呼吸短促。他顯然是感覺到了,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就拉着我的手說,來,丫頭,我帶你摘椰子去。走到海岸不遠處那一片野生椰林,我望着高聳入雲的椰子樹,疑惑他要怎樣給我摘。他把軍裝交給我,說,看我的,丫頭,讓你見識我的軍事技能。說完他就三下兩下的爬到樹上去了,我還在目瞪口呆的時候,幾個綠色的椰子便落在我身旁的沙地上。他像只猴子般的跳滑下來,拾起椰子用軍用小刀剖開,遞給已經渴得嘴唇乾澀的我。我們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背靠背的坐在那兒,喝着清甜的椰子汁。


  話題終於是說到了離別。我說,鄧,我下星期要回國去了。他說,我知道了,丫頭,你先回去,好好的等我,我只要一回國便會處理好我的問題,只是孩子讓我放心不下。我說,我明白的,鄧,不要對我許諾什麼,因為我也無法對你許諾什麼,我這次回去,不知道和他的關係會有怎樣的變化……他說,丫頭,我不勉強你,但是我們都要努力,好嗎?我點點着,靠在他的懷裡。他輕輕的吻我的頭髮,說,丫頭,你在發抖,不要害怕,有我呢。我伸出雙手抱緊了他的脖子。丫頭,你回去了,我會想你的,會發瘋的想,記得天天給我發郵件。說完他低頭吻我。越來越濃重的離愁別緒如海風一樣在海灘上瀰漫,未來的不可預知讓我害怕他就此與我別過,我一反常態的熱烈的回應着他……在利比里亞,在大西洋的海岸,在這離別前的相聚,我們終於完全的互相擁有了彼此,以藍天為被,以沙灘為床。他擁着悄悄流淚的我憐惜的問,丫頭,痛嗎?我百感交集的點頭,小聲的說,哥,我已經快五年沒有這樣了。他緊緊的抱着我說,丫頭,記住,好好的等我,要相信我,我會讓你做一個真正的幸福的女人。我在心裡說,無論以後怎麼樣,我都銘記住這一切的。


  先生知道我就要回去,非常高興的來電話問我的航班和歸期。面對大洋彼岸的先生,我竟然沒有一點一絲的內疚。在內心裡,我並不想為自己的行為解釋什麼或者為自己開脫。再次走進簡陋而又狹窄的羅伯特國際機場,我和小周都再一次回望生活了半年的利比里亞。利比里亞啊,請你不要將我這樣的一個在這兒獲得了重生的中國女人遺忘!鄧,親愛的,請你不要把我這樣的一個讓你剝離了陰霾和壓抑的已婚女子遺忘!哪怕,只是在心裡,悄悄的記着我。


  五、前世已遠來生仍未見,註定要失去的夢如何握在手中?


  當飛機降落在上海虹橋機場時,看到上海那熟悉而陌生的繁華,我的淚水盈滿了眼眶。出口處先生和經理等同事早就在等着我們。先生走上來擁抱我,雖然我淚水飛濺,可是先生的擁抱對我來說是這樣的陌生。此時,我的心已開始朦朧,徘徊於那個未知的選擇。


  回到家,先生告訴我他已經聯繫了北京的專家,要我和他一起配合才能進行治療。我想起自己一直以來的初衷:珍惜一起走過日子的人。不管是否離婚,我都希望他能夠做一個健全的男人。公司給了我帶薪長假。在北京,我和先生接受了一系列的治療,有一些治療的方式讓我感覺難堪,但我還是和顏悅色的配合着,開導着不夠自信的先生。在心裡,我從來沒有忘記還遠在利比里亞的鄧,我每天都會給他郵件,以訴相思之苦。鄧的來信總是熱情洋溢,關懷備至。先生的治療效果非常好,兩月後,帶着專家配的藥物,我們回到上海。在先生終於不用靠藥物一振男性雄風之後,我叫他穿好衣服,說有重要的事要和他談。我告訴了他在利比里亞的一切,我說:我們離婚吧,我們的愛其實早就在以前的許多壓抑和折磨中消磨掉了。他痛苦的狂叫:“為什麼,為什麼?小倩?在我給你傷害的時候,你靜靜的陪着我,而在我可以給你幸福的時候,你卻要離開我?”我說:“因為我愛上了別的男人,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卻想着別的男人。現在,你也好了,我可以放心了。原諒我……”經過多天的艱難考慮,先生終於答應了我的離婚要求,在簽完字的那一刻,我們的手都在顫抖。先生不知道,其實我的心並不比他痛的少。他對我說:“我是真的想讓你幸福的,可是我想不到我還是做得太遲了。倩倩,你一定要幸福。”我說:“你也一樣。”他最後一次抱了我,就抹着眼睛走了。6年的婚姻,跟隨着他的最後一次擁抱,走向尾聲。心裡一下子覺得空蕩蕩的難受。


  鄧的郵件依舊一封接一封。他說下個月他就要回國了。我沒有告訴我我已經離婚的消息。我不想給他任何壓力。我渴望擁有他,也被他擁有,我渴望和他一起走過以後的年年歲歲,可是我知道他只要一回國,現實就會無情的橫在他的面前。我寫好的日記,也沒有發到博克上了,只是告訴讀者們,我要出遠門旅遊一段時間,日記暫停了。日記我會堅持寫,等到回家時再一起發到網上。野風問我要去哪兒?我對他說我想去雲南。他要我為他保重好自己。我看着他發給我的一張又一張帥氣英武的照片,心裡有了另一個決定。


  我要到瀋陽去,到那個有他的事業和家庭的城市去看一看。我不會告訴他我會離他這樣近,我只想在他居住的城市一隅靜靜的感受他的存在和呼吸。後天他和他的戰友們就要回來了,應該說是勝利凱旋了。


  東北,瀋陽。已經是嚴冬。我領略到了千里雪飄萬里冰封的壯麗和素靜。在軍區的周圍,到處彩旗招展,許多大紅的橫幅上寫着“熱烈歡迎維和英雄們凱旋迴家”等的標語。我看着那些在軍區行走的帶着孩子的中年婦女,猜想哪一個才是他的妻子?鄧在利比里亞發給我的最後一封信說:丫頭,我就要上飛機了,耐心的等我,我忙完了一定會到上海找你的。


  我隱約的感到,他再次離我近了,就會再次離得我遠了。我深深明白,美麗的東西常常恍如煙花,短暫易逝。


  就在野風回國的第二天,瀋陽的各大報紙的頭條新聞都是與維和部隊凱旋迴國的相關報道。上面有他的相片。一身軍裝的他手捧鮮花,意氣風發,豪邁儒雅。其中一張 圖片是他6歲的兒子興奮的奔向他,孩子後面是一個雍容華貴的中年女人驕傲的笑着。我知道,這就是他的妻子。我看着這張圖片發呆。化了好大的工夫,終於看完了這一篇專門針對他的特別報道。報紙說他遠在甘肅的老母親病危,是他的妻子和軍區領導為了能夠讓他在利比里亞順利完成維和任務,一起瞞着他。他的妻子回去打理了一切後事。不管鄧和她有怎麼樣的感情裂痕,但是這個女人讓我從心底里去尊敬她。我可以想象,像鄧這樣的孝子,在聽到這個消息後,會是如何的難過和內疚。有對他老母親的,有對他妻子的,以他的性格,他是不會開口再提什麼離婚的。這個瀋陽寒冷的雪夜,我在酒店的房間裡抱着有他所有信件的手提電腦發呆。此刻,他應該是參加完了政府的慶功宴回到家和家人團聚了。我想那一定是非常感人溫馨的畫面。那個畫面讓我的心生生的疼。


  許多個日子過去,鄧沒有給我任何郵件,我也沒有給他任何消息。我知道他需要安靜和時間。在瀋陽的那段日子,我走遍了所有的大街小巷,每走一處,都會痴痴的認為這都是他所走過的地方。前夫發來一個手機的信息,問我去哪了,很擔心我。我沒有回覆。糾纏,只會徒增更多的傷害罷了。我一邊溫習着和鄧在利比里亞的幕幕細節,一邊等着他的信。當他給我信的時候,就是他有決定的時候了,而且,也是我離開的時候了。半個月後,他的郵件終於來了,我喝了足足三杯紅酒,才有勇氣顫抖着手打開信。他說他想我,非常想,可是回國後發現許多事情發生了巨變,他的老母親去世了,悲傷讓他無法適應回國後的一切。而更加讓他困惑和感動的是,向來嬌生慣養的妻子,在這次卻表現出超出他想象的堅強和善良。他無法對這樣的一個女人開口說離婚,甚至想一想離婚這兩個字都會感覺在犯罪。他問我,丫頭,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麼辦?我不能沒有你,可是我不能這樣的負了她。丫頭,丫頭,丫頭,請你理解我。


  一陣陣從胃裡傳來的劇痛讓我顧不得去流淚。快天亮的時候,我給他回信了,只有幾句簡潔的話:哥,你說的一切我都了解了,是真正的從心裡去理解的。因為我一直在瀋陽。不要再找我了,我明天的飛機就回去上海了。哥,珍惜和你一起走過生命旅程的人,好好的愛她。


  第二天我便退了房間,到軍區軍用品商場買了一頂藍色的貝雷帽子,眼前浮起鄧頭戴貝雷帽那英氣的臉,眼睛便蒙上了一層水霧。


  桃仙國際機場,航班因為大雪而延誤了。在候機室里呆了大半天才想起已經兩天沒吃過任何東西了。走到小餐廳門口,便發現有一個高大的西裝男人在喘着粗氣瞪着我。抬頭,手中的行李驀地跌落。他以大吃一驚的姿態讓我淪陷,又以讓我大吃一驚的姿態讓愛結束。他盯着我說:“丫頭,你怎麼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怎麼在這呆這麼久了也不告訴我?”我轉向想跑,他剪步衝上來拉住我:“不要逃,你總是這樣,遇到問題就縮回去,丫頭,不要這樣。”我的淚水嘩的滑下來,我被他拉到一處比較安靜的角落。他猛的把我緊緊的抱在懷中。“丫頭,我想你都想瘋了。”不等我說話,他的吻便星點似的落在我的發上額上臉上-唇上。仿佛,我又置身於大西洋的彼岸,仿佛,我又在利比里亞的陽光海灘中與他呢喃相愛。可是巨大的玻璃窗外的繁華提醒着我,這是在祖國的土地上,這是在瀋陽的機場裡,這是另一個女人的男人。他嘗試着給我解釋,我哭着捂着他的嘴唇,說,親愛的,不要再說了,我都知道,我都相信,我都理解。他的眼眶裡也湧出了淚水。他在我耳邊說,對不起,丫頭,對不起。我說,不要擔心我,我回去後,會有我自己的男人好好的愛我的,我先生他已經好了,我,其實是來向你告別的。他說,不要恨我,丫頭。我說,不,我不會恨,我感激你,你會一直的,在我心裡,會很久,很久……


  機場播音員在提醒,我乘坐的航班要準備入閘了。鄧一直拉着我的手,跟着我到檢票關口。他問,丫頭,再多留一天行麼?我搖頭。我走進通道時,他在背後大聲的說:“丫頭,記住,我愛你!”我再次潸然淚下,不敢回頭,只要我一回頭了,便是我今生再也逃不掉的生死劫難了。我只能在心裡默默的呼喊,哥,我也愛你,請你記住,我比任何人都要愛你……


  在上飛機的一剎那,手機響了。是經理的短信息。他說:“小倩,你先生告訴我你們的事了。我想我可以向你傾訴我積壓在心裡幾年的話了。快回來吧。我等你。”我按下刪除鍵,轉身回首,肝腸寸斷。瀋陽啊瀋陽,請你妥善保存一個異鄉女子跌落的夢吧。只是,我親愛的鄧,我們的前世已遠來生仍未見,這註定要失去的夢要如何握在手中?


  


  六、愛與痛暗留於心中,如波濤之洶湧似冰雪之消融


  上海。我伏蜇在家裡沒日沒夜的寫日記,把一切經歷過的都發到上面去了。許多人在唏噓。一半人為我嘆息說我不夠勇敢,一半人為我擊掌說我最懂得如何去愛。野風再沒有上來發表任何評論,但是我知道,他一定是在電腦前默默的看着這些真實而憂傷的文字。當我把所有的話都掏空了的時候,我說,這個博克到此為止了。在大家一片挽留聲中,我關掉了電腦。


  最後一眼瞥見桌面上鄧一身軍裝的相片,我還是忍不住淚濕青衫。幸福,到底是什麼?捨棄和成全,我想也是一種幸福吧。我愛過。我熱烈真摯的愛過,這就足夠了。


  一年後。我告別自虐的深居簡出,我告別蒼白憔悴的容顏,再次去了一趟瀋陽,再走了一遍瀋陽的大街小巷,再在軍區大門外悄悄的注視進進出出的穿綠色軍裝的軍人,再流了一次祭奠那場熱帶野風般狂熱愛戀的淚,然後撥通了鄧家裡的電話,我聽到他溫柔禮貌的聲音,在心裡說,別了,我的愛。再然後,我默默的放下了電話。再再然後,我回到了我應該回的地方。重新開始。


  前夫開始頻繁的敲我的門時,我接受經理的約會,這個也離異過後一直獨身到現在的成功男人,能夠給我一種父親般的關愛。只是在恍惚的間隙,我常常還是會想起那個盛產咖啡和鑽石的西非小國,想起在那兒遇見的一個前世就認識的男人,想起他像一陣野外的風般的刮過我的生命,然後潮水般的消退在冰封的北國,留給我一生只能在心底遙遙想望的相思。他對我說,丫頭,你應該生活在陽光中。我聽他的話,我接受別經理的約會,我還準備把自己的後半生交給這個給我寵愛卻從來不問我愛不愛他的中年男人。


  當一個女人,在經歷了深刻之後,有的會選擇拒絕溫暖為曾經的愛守節殉了自己,有的會接受溫暖為曾經的愛祝福也成全了自己。我原諒自己的一切,我並非水性揚花。當一切愛的繁華盡退,我想回歸於一個平靜的歸宿。我這個傷痕累累的女人,不想再偽裝堅強。


  正如經理求婚時對我說:“有時婚姻,就是兩個互相需要溫暖需要付出和接受的人在一起,平靜有序的生活。”是的,我們愛情最飽滿最激越的時代已經遠逝。野風,你知道嗎?你擔心的一切不堪的後果都不會出現,你的丫頭從今以後,會有一個待她如寶貝的男人相依為命,一直的走完生命最後的所有旅程。


  還是上海,仲夏。一雙厚實的大手從背後環過來,一把慈愛的聲音:“寶貝兒,到時間吃藥啦。還帶着耳機聽什麼呢?”我回頭,淡淡的笑,說,在聽林憶蓮的《野風》。“好聽麼?”我說,好聽。 “哦,寶貝兒,你會唱麼,唱給我聽好嗎?”我帶上耳機,開始輕哼:


   “野地里風吹得凶無視於人的苦痛 / 仿佛要把一切要全掏空……隔世與你相逢 / 誰能夠無動於衷如那世世不變的蒼穹 / 誰又會無動於衷還記得前世的痛……心只顧暗自蠢動 / 而前世已遠來生仍未見 / 情若深又有誰顧得了痛……”


   “寶貝兒,你,你怎麼流淚了?” 我摸摸臉膛,原來早已經潮濕一片。落地窗外,陽光正好,樹梢舞動,我想,也許是哪一陣野風,剛好吹過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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