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這東西》（三）

《男人這東西》系列，寫到三，就停滯了。照理，“李先生”很有內容，不是太難，但我又不想就這樣把自己寫成王婆。遲遲動不了手。

年輕時的李先生比較“搖滾”，喜歡崔健，喜歡唐朝。他說丁武是個詩人，聽着崔健的歌熱血澎湃……那時候的他，穿美式的皮衣茄克，留着快兩寸長的板刷頭，白白的臉，不屑的表情，冷漠的眼神，緊抿的雙唇……很憤青。凌晨下班後，和文藝青年夜宵，偶爾會來點小酒，然後紅着白臉，踩在大大的自行車上，逛盪在空曠的城市街道當中。也不知是誰先起的頭，一群大男孩開始唱唐朝的《國際歌》……那個樣子的“李先生”是很投入的，和平常的不苟言笑是兩回事。“搖滾”李先生是不婚主義者。

不婚的李先生結婚很早，舉行了沒有繁文縟節的婚禮——在門上面貼了兩張大紅的喜字。婚後，李太太才知道李先生會做女紅、會燙衣服、會剪頭髮、 不但會畫油畫，還能拍寫真……會很多東西，都做得非常好。李太太也是看到李先生做了這些事情後，才知道李先生有這些手藝的，很有撿一票的感覺。李太太常常笑着環着李先生的腰，心滿意足：“開始我只想有個銅礦解決溫飽就夠了，沒想到是金礦，現在我才知道原來還是個有鑽石的金礦……”（還是王婆了。）

李先生婚前婚後話都不多，偶爾他會發言。

杯子放在茶几上，往水平低處滑開去，他會說：“是杯子底部的空氣遇熱水膨脹……”（李太太崇拜死了，李太太物理很差）；

大家都給小朋友背“三字經”，李先生說：“我不是特別喜歡‘三字經’，它的某些觀念非常封建……”（李太太崇拜死了，李太太是新新人類）；

一起看電影，李先生樂得做影評人，會很多話。近年來，李先生發表最多評論的電影是《虎兄虎弟》，李先生說可以寫兩萬字的影評，但是一直沒有落實，他和李太太一樣，都是懶人。李先生說：“這部片子好，是法國人反思殖民統治時期的歷史。……那個虎兄在被人類砍伐過的樹樁上做跳躍的馬戲團動作，很具諷刺意義。鏡頭告訴我們，殖民者除了破壞，也只能是破壞，殖民者教給被殖民者的東西，無非是一些小丑把戲，可是最後就是這些小丑的伎倆，讓被殖民人跳出火圈重生……親王那段獨白很好，非常有寓意，‘什麼是真正的權威’……非常有意思非常有意思……”（李太太崇拜死了，李太太沒看出兩萬字的影評）

李太太夜夜笙歌，有朋友問李先生，一個人悶嗎？李先生回答，“沒有悶的時候”，他說自己總會時不時痴迷一些東西，比如，攝影；再比如，汽車；還有，遊戲……和李太太撇下李先生自個兒狂歡不同，李先生不管迷戀什麼，都會拖上李太太。攝影時，李太太做拍攝對象；車迷時，李先生駕駛，李太太坐在李先生的副駕駛位置上，聽李先生說着一大堆一點不懂的機械原理，間中李先生傻傻地對李太太表白：“我就想像現在這樣，和你一輩子開下去……”；遊戲時，李先生對着李太太委屈地叫：“他們作弊！作弊！……”；最近李先生在弄張軍事體裁的報紙，在家經常編會稿子玩會遊戲，弄稿子時，李先生會叫李太太：“翁翁啊，你看看，這期頭版用哪張圖片好？”李太太看到照片裡的飛機，畫有《貓和老鼠》裡的TOM的漫畫頭像，問李先生是什麼，李先生回答：“這個是美國飛行中隊的吉祥物，好像每個隊都有自己的吉祥物……我正打算弄一期這方面的專欄……”（李太太崇拜死了，連女人一點沒興趣的飛機，也有浪漫的話題）

李先生像一本書，厚厚的，沒有目錄的那種。翻到哪裡開始看都可以，天天都可以看出新鮮的東西。可謂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當然李先生也有缺點，他的缺點……這個，這個有點隱私，我要小聲地說，免得李太太故去後，李先生“丟分”——李先生有很多“大大”，而且非常喜歡“大大”，就像《一條簡單的道路》裡的愛“大大”的麥兜。

總之，李先生是個完美的男人，非常完美。只是太完美的男人，是容易產生審美疲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