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祁淑英 魏根發
第三卷 收穫的秋天
(踏上了祖國的土地一章也無法打開,只能斷章。。晨雪注)
根據錢學森的要求,他到北京之前,要先到上海和杭州去看望老父親和故鄉。
10月13日,錢學森到達上海。當他看到年邁的父親依門迎候他一家人的時候,熱淚禁不住從眼角滴落下來。
永剛和永真用不很流利的中國話問“爺爺好!”
老人看到一雙孫男嫡女這樣活潑可愛,十分高興,摟在懷裡,淌着熱淚連說:“我好,我很好!”
學森和蔣英攙扶着老父親走進屋門。這是多麼熟悉的地方啊!睡夢中多次回到這裡,回到這童年時住過的老屋。這裡的一切幾乎依舊,越是這樣,就越是感到親切。
老父親問過學森一家路上的情況後,告訴學森,政府對他很關心。他說:“你們回到香港之前,政府已經派朱先生來到家裡,說是要到深圳接你們去。朱先生說沒有見過你,怕接不到,我把你寄給家中的那張合影給了他。”
學森說:“那張合影很解決問題,他一眼就認出了我,沒有發生誤會。這張照片又還給了我。”說完,錢學森將照片遞給了父親。
父親將照片放進抽屜里,順手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套畫冊。說道:
“學森,這套畫冊是送給你的。你從小就喜歡國畫,不知道現在還喜歡不?”
“喜歡,喜歡。”學森連忙說着,將畫冊恭恭敬敬地接了過來。兩個孩子也圍過來看。
這是一套中國歷代名畫的復製品,印製和裝幀都很精美。是老父親聽到兒子要回國的消息後,特意購置的。
學森愛不釋手,他一再提醒兩個孩子,要小心翻動,千萬不要弄髒了。他見永剛專心致志地看畫,突然想起,今天是10月13日,正巧是永剛的6歲生日。錢均夫聽說是孫子生日愈加高興,笑容滿面地說:“好,好,好!今天你們一家人從國外回來,又恰恰是我長孫的生日,真是雙喜臨門。我們吃麵條慶賀慶賀吧!”
中午,一家老少三代五口人,圍坐在一張桌子上挖團圓飯,吃長壽麵,笑語聲聲,真是又喜慶,又熱鬧。
晚飯後,錢學森陪了蔣英和兩個孩子,到蔣英母親那裡,看望老人。不多時,錢學森一個人回來了,蔣英跟兩個孩子留在姥姥家,錢學森來陪老父親。
父子倆依舊睡在那張紅木雙人床上。房間裡陳設很簡樸,母親生前留下的用品,照原樣擺放着,就像她剛剛離去。
父子倆有說不完的話,他們共同回憶着從前所有的苦苦樂樂的往事。父親總想知道兒子在美國坐牢、被軟禁的情況。錢學森卻輕描淡寫地一帶而過,他不願讓老父親心中難受。而錢學森總是回憶母親在世時,給全家帶來的歡樂,談這些,對他、對父親都是一種幸福和安慰。總之,他們幾乎徹夜長談,談得心情很愉快。這大概是人的一種本能:忘記痛苦,銘記快樂。
是的,與闊別多年的老父親相聚一起,是一種幸福,任何辛酸事都不在話下。這個夜晚,同他離開祖國時那個夜晚大不相同,他感到的是一種中國傳統的家庭的溫馨和甜蜜。
一覺醒來,天已經大亮,父親早已起床,但錢學森並不知道。他暗自好笑,這大概是他近幾年以來睡得最踏實的一夜。他披衣下床,拉開窗簾,輕輕推開已經變得陳舊的雕花窗扇,一股清涼的空氣,撲面而來。“啊!原來昨夜下雨了。”他有些驚訝地說着,急忙將衣服穿好。
天氣已經放晴,只見近處一片低矮的舊房和樹叢,都被雨水沖洗得乾乾淨淨。時值舊曆九月,晚秋將臨,空氣和陽光透出秋日的平靜。雨後的陽光,依然燦爛,透過薄薄的霧靄,照進室內,顯出幾分輕柔。高高的天空,也像水洗過一樣,瓦藍清澈。
錢學森探出身子向街頭看去,街上已經熙熙攘攘,人們腳步匆匆,或趕早市,或去上班;小學生們邊走邊吃着早點,紅領巾飄在胸前,嬉笑打鬧着,向學校奔去。他記憶中上海市民那種有氣無力的沮喪神情,已蕩然無存。
世道真是變了,一陣欣喜湧上他的心頭。現在他感到渾身輕鬆,一個多月以來的緊張和疲勞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上海休息了兩天,錢學森便帶着妻子、兒女一起趕往杭州老家,為已故的母親掃墓,也好讓兩個孩子尋根拜祖。
又是8個年頭了。母親墳墓已經隱沒在草木之中。旺盛的紫雲英,莢實纍纍。金黃、淺藍色的野菊花,蓬勃開放,使靜穆的墓地充滿了生機。這裡安撫着一個善良而純樸的靈魂。母親的墓地在青山綠水的環抱中,秉承着天地浩然之氣——就是這位平凡的母親,用乳汁和心血哺育了一個聲名遠揚的科學家,一個孝順的兒子,一個熱愛祖國的赤子。
在母親的墓前,錢學森按照家鄉的習俗,把帶來的香、紙和蠟燭點燃。然後,他和蔣英還有永剛、永真—一行禮。錢學森嘴裡還喃喃地說:“媽媽,我和蔣英看您來了,還有您的孫子、孫女,他們都很想念您。看見他們,您九泉之下也該高興了吧!”
永剛、永真愣愣地看着爸爸自言自語,他們納悶:爸爸的話,奶奶能聽見嗎?
突然,一片楓樹葉飄落在母親的墓碑前,這使錢學森想起了母親為他繡制的“楓葉圖”。當然,他也想到自己,像楓葉一般在經歷了寒霜之後,終於飄回了祖國,飄回到故鄉,飄落在母親的腳下。
錢學森拾起那片楓葉,抬頭望着那棵離母親墓地不遠的楓樹,一樹紅葉,在藍天艷陽的映襯下,顯得分外耀眼。這時,一排南去的大雁,鳴叫着飛過頭頂。他突然想起了兒時母親教給他的古詩句:
秋風起兮白雲飛,
草木蕢落兮雁南歸。
這跨越時空,百代不衰的歌吟,是那樣的坦蕩,豪放,每當吟詠它的時候,總會使人感到胸襟開闊,心曠神怡。
從墓地走出來,兩個孩子吵吵着要看西湖,這自然在錢學森夫一婦的安排之中。就像當年父母親帶着他遊覽西湖那樣,走的是同一條游路,看了同樣的景點,講了幾乎是同樣的話題。永剛、永真知道了許仙和白娘子的故事;聆聽了民族英雄岳飛精忠報國的感人事跡,他們心中同樣憎恨殘害忠良的賣國賊秦檜;他們以好奇的心情看了香煙繚繞的靈隱寺,爭先恐後地攀登了高大古樸的六和塔。
在六和塔的高層,錢學森一家駐足眺望碧綠的西子湖和滔滔的錢塘江。錢學森告訴一雙兒女,這錢塘江,是家鄉的江,是母親江,是一條有着悠久歷史的大江。他說:“錢塘江也叫浙江,它全長4O0公里,最上游叫信安江,往下叫蘭江、桐江,在蕭山縣一帶叫富春江,再往下就是錢塘江了。沿江風景秀麗,物產豐富,是全國有名的魚米之鄉。最為神奇的是,錢塘江每年舊曆八月十八日左右,發生一次海潮倒涌,潮頭四、五米高,成千上萬的人來觀潮,十分壯觀。遺憾的是,今年我們來晚了。”兩個孩子都感到十分惋惜,他們要求明年一定早些來。
提起錢塘江,有說不完的故事。他以為,這條江如同一部書,行雲流水地記錄了唐宋遺風,明清逸事。她哺育了聰明智慧的浙江兒女,名符其實,她是浙江人的母親河。
當他轉過身來,遠望杭州市區時,他青少年時代留有記憶的景物,似乎都改換了面目。杭州古城,增添了許多新的建築,在明麗的陽光下,變得年輕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到家鄉的空氣直透肺腑的清爽。他發現他與家鄉的緣份太深,無論相別多久,一旦回到她的懷抱,便與她融為一體了。
然而,他畢竟不是當年的錢學森了。年來歲往,時光之鳥兒起幾落。今日,當他攜眷歸來時,已逾不惑之年。只有那滔滔江水依舊,悠悠湖水依舊。
妻子蔣英見他佇立在那裡出神,用手牽了一下他的衣襟,說道:“我們該下去了。”
錢學森抱歉地笑了笑:“好,我們到龍井去看茶園。”他說着,挽了蔣英慢慢地拾級而下,兩個孩子早跑得沒有蹤影了。
他輕聲對蔣英說:“你猜剛才我在想什麼?”
蔣英搖搖頭說:“猜不到,無非是回憶你過去的故鄉。”
錢學森說:“每次來到西子湖,當我看到她那一泓浩渺的清水,
總感到她就像靈隱寺的大佛那一雙慧目,是不染凡塵的。作為她的兒女,我們也應該少一些世俗,潔身自好才是。”
蔣英贊同地說道:“是的,我們在國外多年,在那個充斥着拜金主義的國度里,沒有被銅臭所薰染。今後,在國內,也許你將受到國家的重用,有很高的社會地位,我們更要警惕呀!”’
錢學森點點頭,親呢地看着妻子,心中充滿了感激。
當他們走出塔門時,兩個孩子已經等候多時了。於是,他們帶着兒女向龍井茶園奔去。
這是一片種植在丘陵上的茶林。雖然已屆晚秋,茶樹依然蔥籠青翠。
兩個孩子都是第一次見到茶樹。他們原以為茶樹也是高大的喬木,現在才知道,茶樹是灌木叢。蔣英告訴孩子們:“你們的爸爸常喝的龍井茶,就產在這裡。不過,現在采的茶不好,每年的初春季節,清明節前後,那時採下的嫩芽,是最上等的龍井茶。”兩個孩子似懂非懂,他們只知道父親平時是不喝汽水和飲料的,他總愛喝茶水。每當他喝茶時,總要把那把據說是中國最好的一種瓷茶壺拿出來,沖洗乾淨,從茶葉筒里抓一撮“龍井茶”,放進壺裡;燒開水後,還要放一放,(有一次,媽媽把剛燒開的開水衝進壺裡,爸爸不大高興。)再灌進壺裡,將蓋子蓋好,等一兩分鐘之後,才倒到杯子裡喝。爸爸喝第一口茶水時,面部表情好看極了,就像小孩子吃巧克力糖那樣得意。
是的,孩子們觀察得很細。錢學森在被軟禁的日子裡,更是常年與家鄉的龍井茶為伴。碧澄的茶色,甘醇的茶香,使他陶醉。但醉翁之意不在茶,更重要的是那“境”,那“意”,那“趣”。每當此時,他感到的是心曠神。冶,榮辱皆忘。家鄉的茶,為他平添了幾分恬然,幾分淡然的超凡境界。
“你們看,”蔣英招呼着兩個孩說:“你爸爸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好像腳下生根了。快去叫爸爸該回家了。”
“爸爸!爸爸!”兩個孩子齊聲喊着。錢學森轉過身來,衝着蔣英和兒女笑了。他說道:
“你們的話,我聽到了。我真想像茶樹一樣,在家鄉的土地上紮下根來。我是這裡的兒子,應該把根深深地扎在故鄉的泥土裡。”
晚上,應朋友們之邀,錢學森一家人到杭州一家頗具古典園林風格的飯店就餐。這裡的菜都具有濃厚的地方特色,像什麼“佛跳牆”啦,“叫化雞”啦,“西湖醋魚”啦,“龍井肉絲”啦,“東坡肘子”啦,“蓴菜湯”啦等等,而且,每一道菜,都有一個故事或傳說。朋友們邊
吃邊講,蔣英還要給兩個孩子當翻譯。兩個孩子不僅吃到了過去從來沒有吃過的家鄉菜,還聽到了這麼多有趣的故事,真是高興極了。
錢學森的情緒也極好。和老朋友相聚本身就是一大樂事。大家一起品嘗着別有風味的家鄉菜餚、暢談杭州歷史乃至全國解放後的巨大變化,還傳遞了許多新鮮的信息,這使得多年浪跡天涯的錢學森受益很大。
飯後,朋友們要用車送他們回住所。錢學森執意要步行回去,只好請便。
是夜天氣很好。陣陣秋風吹來,觸摸着他們的臉和手臂,感到像杭州的絲綢一樣柔滑。半個月亮掛在西湖的上空,照耀在靜靜的湖面上,更顯得西子湖的清幽、淡雅。一家人走在街市,兩旁櫛次鱗比的商店燈火輝煌,小吃店的老闆用鄉音吃喝着,招攬顧客,聽來十分親切。這座古老而又跳動着青春活力的歷史文化名城,跨越於歷史與現實之間,使他感到一種自豪。他心中再次響起一個聲浪:最美好的地方,是我的故鄉!
回到上海以後,錢學森來到他的母校——上海交通大學,去看望老師和同學。誰知,他一踏進交大的校門,便被這裡的學生認了出來。很快,他便被圍在新校友之中。這些充溢着勃勃生機的年輕人,或是向他提出各種問題,請他回答;或是拿着筆記本、課本、書籍,請他簽名、留言。他看到新中國青年學生那飽滿的學習和求知熱情,看到這美好的學習環境,心情十分激動。
當學校領導聞訊趕來時,這裡已經變成了歡樂的海洋。只見,錢學森和第一次見面的新校友,在教學樓前的廣場上,手拉手圍成大圈正在跳集體舞。4O多歲的錢學森,似乎又回到了學生時代。他興奮的臉上,泛着紅光。舞步儘管不那麼熟練,卻很矯健。他跳着,唱着,是那樣的忘情,那樣的投入,以致當學校領導站到他的面前時,他竟然沒有察覺。
在上海逗留期間,他還參觀了一些工廠。初具規模的江南造船廠和上海第一機床廠,都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當他看到船塢上我們自己製造的就要下水的新輪船時,當他看到成批的新機床整裝待運時,他激動得熱淚撲簌。
他重新拜訪了殷宏章教授。他還深深地記着,1947年他回上海時,親眼看到曾和他一起留學美國的植物學家殷宏章,因失業而窮困潦倒的窘況。如今,殷宏章教授已是上海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的研究員,正躊躇滿志地從事着他的老本行。談到解放前後兩種截然不同的境遇,殷先生有說不完的話。
錢學森臨去北京之前,在上海的老校友和科技界人士,為他舉辦了一次既是接風又是送行的宴會,大家要錢學森講話。他除了表示對朋友和同行的感激之外,特意把他出國留學時王士悼教授對他的告誡,轉述給大家,以此共勉。他說道:
“我突然想到了我的一位導師對我的教導,我在這裡重複一遍,作為我們的共勉吧!他說,‘一個有責任感的科學家,必須對社會作出更加實際的貢獻;一個出色的科學家,必然是改變社會現實的有力因素。’……”
1955年1O月28日,錢學森一家從上海到達北京,中國科學院副院長吳有訓和首都著名科學家華羅庚、周培源、錢偉長、趙忠堯等ZO多人,到北京前門車站歡迎。
次日,中國科學院院長郭沫若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宴會,隆重款待在國際上享有盛譽又飽經磨難的傑出科學家錢學森。副院長張勁夫、吳有訓作陪。
席間,吳有訓向錢學森正式交待了由錢學森牽頭組建中國科學院力學研究所的決定。錢學森欣喜地接受了這個任務。
黨和國家領導人給予錢學森以格外的重視和厚愛,為此,敏感的海外報紙一開頭便進行追蹤報道。錢學森到達北京的當天,美國一家報紙便用通欄標題,發出了一則新聞。
標題:
錢學森到達北京
中共派出盛大歡迎隊伍
文中寫道:
……當錢學森博士走出北京前門火車站時,中共派出的一隊由科學家組成的龐大代表團歡迎他。代表團中有幾位他相當熟悉,其中一位年輕的科學家他很熟,那就是在美國念書時,名為占美錢的錢偉長。錢偉長在加州理工學院念書時與錢學森一同從師於馮·卡門教授,也是一位火箭專家。這個代表團的團長,就是比錢學森更早到達美國,並獲得博士學位的華羅庚,他是國際馳名的數學家。
對於這樣高規格的歡迎和接待,錢學森也感到出乎意料之外。他心中充滿感激,同時也有深深的歉疚——是的,他還沒有為祖國效力,尚未建樹寸功啊!
北京,是錢學森少年時代居住的地方,是他的第二故鄉。古都數不盡的風景名勝,都在他的心中,這裡的街道小巷,都留下了他的足跡。2O年後,他又回到這裡,回到這新中國的政治與文化的中心,他倍感親切。
北京的新生活開始了。
開頭,錢學森一家人被安排住在位於長安街的北京飯店。這裡是當時北京最好的賓館。清晨起來,一家人站在臨街的陽台上,向西可以看到金光燦燦的天安門城樓,再向西眺望,晨靄中,顯露出延綿起伏的西山群峰,它們守衛在北京的西北部,是一條蒼翠的自然屏障。向南望去,可以望見高聳的正陽門和崇文門城樓,還有遠;處天壇祈年殿的藍色圓頂。一雙兒女被北京的風光迷住了,他們興奮地高呼:
“北京太美了!”
“北京太可愛了!”
開國之初的北京,雖是百廢待興,但已是萬紫千紅,一片生機勃勃的局面。錢學森所到之處,新氣象撲面而來。人們精神振奮,幹勁十足,合理化建議層出不窮,技術革新的碩果纍纍。工人和知識分子當家做主人所煥發出的積極性和創造性,變成了強大的生產力。
許多新老朋友來北京飯店與錢學森敘舊話友,帶給他的是激勵和鼓舞。
兩天后,他迫不及待地協同妻子、兒女步行來到了他仰慕已久,被世人稱之為中國心臟的地方——天安門廣場。
站在天安門廣場,望着那高高飄揚的五星紅旗,望着那巍峨的天安門城樓,他仿佛聽到了毛主席那宏亮的聲音: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中國人民從此站立起來了!站在這裡,他有一種莊嚴、神聖的感覺,有一種主人翁的使命感。他看到,所有到廣場上來的人,神情都是這樣的虔誠和神聖,有的人甚至激動得熱淚盈眶。那高高飄動着的五星紅旗,似乎就是一種象徵:解放了的祖國,在蒸蒸日上,一個繁榮強盛的中國,就要在東方的地平線上高
高聳立起來。
11月初,錢學森參觀了北京第一棉紡廠。他仔細地參觀了工廠的各個車間,又參觀了這個工廠的職工宿舍、食堂、托兒所、幼兒園,以及職工子弟學校。他還馬不停蹄地參觀了“官廳水庫模型”。“治理黃河展覽”、“陶瓷展覽”、“‘敦煌壁畫展覽”等。他對治理黃河的宏偉規劃讚嘆不已。
11月5日,國務院副總理陳毅接見了錢學森。陳毅副總理問他回到祖國後的感想。他回答說:
“通過回國後近一個月以來的參觀訪問,我看到,新中國雖然成立才有幾年時間,但是面貌發生了很大變化。祖國到處進行着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其規模之大,是我回國之前沒有想到的。”
陳毅副總理擺了擺手說道:“這僅僅是開了個頭嘛!國家讓大清帝國的辮子,民國的黃包車拖得太久了;讓西洋的鴉片,東洋的鐵蹄,八國聯軍的刀槍蹂躪得太苦了。比起你居住了2O載的美國來,大大地落後了。”陳毅同志呷了一口茶,接着說道:“現在國家解放了,要搞建設了。我們這些人打仗是可以的,搞建設就不行了。所以,我們千方百計地把你們這些科學家請回國門,目的就是打一個現代化的翻身仗啊!”
錢學森連忙說道:“陳副總理這樣說,我們就不敢當了。不過,我們回來,就是為國家效力的。我所到之處,發現幾乎每個部門的負責人對工業現代化都有一種緊迫感,各個單位都迫切需要技術人才。”
陳毅副總理笑着說道:“這就對嘍,可見我們的認識是完全一
致的。”
錢學森被陳毅副總理的坦率和求賢若渴的精神,深深打動了。他迫不及待地向陳毅副總理介紹了我國留美學生的情況,特別是講述了我國留學生渴望回歸祖國的迫切心清。他懇切地說道:
“這些留學生,都有一技之長。國家應該通過外交途徑,盡力爭取更多的人回國參加祖國的建設事業。”
陳毅點點頭稱讚道:“錢先生講得好,講得好啊!”
接着,錢學森向陳毅副總理匯報了他組建力學研究所的一些初步設想。他認為,應該擴大力學研究的範圍。各個領域的科學研究,要走在工業生產的前面。科學技術應該為工業指導方向。
陳毅同志對錢學森提出的許多建議,都表示贊同。
錢學森回國伊始,似乎已經找到了知音。所以,他直言不諱地向國家領導人闡述自己的觀點和意見,其忠心可鑑。也因此,受到陳毅副總理的多次稱讚。
一個陳毅,一個錢學森,儘管他們的經歷不同,所處地位不同,但是,他二人卻有許多相同之處,那就是他們都非常務實,非常坦率。
自從同陳毅副總理談話之後,錢學森在北京飯店再也呆不住了。他很快便在北京西郊中關村科學城紮下了營盤。當時,籌建中的力學研究所還沒有房子,只是在數學研究所的一角擠出了幾間辦公室,作為力學研究所的籌備處。錢學森的一間辦公室里,放了一張舊辦公桌,一張硬板床。室內無裝飾,室外無鮮花、草坪,只有窗外投進的一束陽光。
距數學研究所不遠的宿舍區,錢學森一家分到一套三居室的公寓。這裡,遠離鬧市,無車馬之喧譁,顯得非常寧靜。宿舍區裡有商店、書店、郵局、飯店,購買日常生活用品,倒也方便。更難得的是,距公寓不遠,有一處街心公園。園區雖然不大,卻有花草樹木,有假山水池,還有幾處亭台,是個散步休息的好去處。只是這三居室的公寓,與美國洛杉礬那些豪華的別墅式的花園住宅相比,畢竟顯得簡陋空蕩,四壁蕭然。他對蔣英說:
“如今咱住的可稱作是陋室了。古人說,‘斯是陋室,唯吾德馨。’只要我們有好的德行,努力工作,多為人民、為國家做有益的事情,‘何陋之有’?更何況,這陋室畢竟是我們有生以來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家呀!”
蔣英會意地點點頭,說道:“住在自己的家裡,我們心裡踏實,這才是真正的‘安居’。‘安居’而後‘樂業’,工作中自然會有無窮的樂趣。”
錢學森十分讚賞蔣英的通達,他高興地朝蔣英作了一個感激的表示,而後,回過身來問兩個孩子:“永剛、永真,你們喜歡這個新家嗎?”
兩個孩子對視了一番,誰也沒有說話。錢學森知道孩子們的心思,他們還不懂得國家正在初建,困難很多,目前能分得一套三居室的住房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他們更不懂得,這簡陋的公寓,是中國人自己的,這是比任何豪華的洋別墅都要值得珍貴的。錢學森把兩個孩子摟在身邊說道:
“眼下我們居住的這套房子的確不如我們在美國住的房子好,可是,這卻屬於我們自己。只要我們努力建設,將來我們還可以住上自己建造的別墅。現在住在這樣的房子裡,對於你們來說是一份珍貴的禮物,這陋室可以磨鍊你們的意志,可以打掉你們養尊處優的惰性”
兩個孩子瞪大了眼睛,第一次聽到爸爸講這些新鮮的道理。錢學森繼續說下去:
“我們的祖先說過,‘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這句話的意思是,憂愁和患難,看去不利,實際上,人處在這樣的條件下,往往能發奮圖強,而得以生存;相反,如果人沉迷於安閒和享樂,就會墮落,就會葬送自己。現在,我們只是住的簡陋一些,還談不到是什麼憂患,你們不要因此而不愉快。我們安定下來後,你們就要上學讀書,要好好學習,跟同學們好好相處,要虛心地向他們學習漢語,爭取好成績,將來為國家服務,為人民服務。”
兩個孩子終於聽明白了,他們馴服地點點頭,去幫助媽媽收拾房間。
此刻,錢學森沏好了一壺家鄉的龍井茶,坐在一張很大的綠色寫字檯前,把碧綠清澈的茶水倒進茶杯中,一股清香,撲鼻而來。頓時,滿室馥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種少有的愉悅爬上心頭。他突然感到生活變得如此富有魁力,周身似乎充溢着戰士即將出征的激清。
根據中央領導同志的建議,中國科學院安排錢學森在正式開始力學研究所的工作以前,到東北地區進行短時間的考察訪問。中國科學院副院長吳有訓告訴錢學森,東北地區擁有許多新建的工業企業,還有中國科學院的一些研究所,到那裡走走看看,對於我國工業生產情況的認識,一定會有所幫助。陪同錢學森去東北考察訪問的,依然是朱兆祥。
從11月22日到12月21日,錢學森在東北地區考察訪問了一個月。從北部的哈爾濱沿鐵路南下,先後到了吉林、長春、瀋陽、撫順、鞍山,直至港口城市旅順、大連。參觀了當年全國規模最大的東北電機場、飛機製造廠、長春第一汽車製造廠、豐滿水電站、吉林化工廠、瀋陽第一機床廠、撫順煤礦、鞍山鋼鐵廠,還訪問了幾所大學和科學研究所。他看到的是,當了國家主人的工人和科技人員,意氣風發,幹勁沖天的精神風貌;車間工地,到處是熱氣騰騰,蒸蒸日上的景象。生活在嫩江之濱;松花江畔、松遼平原,這片黑土地上的人民,正在用自己的雙手,創造着美好的新生活。他為這裡的嶄新氣象所感動,逢人便說說:
“我過去看到的是二十年前的舊中國,和今天的新中國相比,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變化太大了,太快了!我在國外的時候,從來沒有想到在短短的六個年頭裡,我們能做這麼多事情!”
錢學森在東北各地參觀了一些科學研究所之後,也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他感到,這些研究所,不論是新建的,還是解放時接管過來的,中國共產黨和人民政府對在那裡從事工作的科研人員,都很關懷和重視,而且一視同仁。因此,科研人員工作很努力,並富有成果。這些都是錢學森在美國不曾見到的。他想到美國的科學研究部門,同樣受到它的社會經濟支柱的影響,在自由經濟下,它也處於無計劃狀態。再加上科研部門之間的互相爭鬥,愈是研究性質相近的任何單位,就愈是水火不相容。科學家之間,根本沒有真誠的合作和交流。當年的美國,除了一些同戰爭有關的科研部門得到政府的支持和重視外,許多科研部門得不到發展。有些科學家寧肯離開研究室去種花養草,或是為他人裝飾房屋,作為自己精神上的寄託和經濟上的補償。
以旭日出升的新中國與當年的美國社會相比,這使錢學森對祖國的未來充滿希望和信心,而這種希望和信心,則劃作了一種強大的力量,激勵着他,儘快投入祖國的科研事業,作出自己應有的貢獻。
錢學森在一路的參觀訪問中,逐漸完成了他對於組建新中國第一個力學研究所和發展力學研究所的構想。
他關於發展力學研究的第一個構想是,他認為,應該擴大力學研究所的科研領域。他認為力學應該是科學技術中的理論部份。
根據錢學森的論點,當中國科學院力學研究所正式成立時,便創建了彈性力學、塑性力學、流體力學、物理力學、化學流體力學、運籌學以及自動控制等七個研究室。自動控制後來很快發展成為自動化研究所,運籌學室也在二十年以後,發展成為系統科學研究所。
朱兆祥撰文回憶道:
錢學森踏進國門以後,負責信息網發展的是一直到楓葉情係為目標的嶄新的方向。當日1954年鄭哲明回國時,他就勸說正回國以後現場和發展運籌學。千家回國路上又結識的數學家徐國致,珍惜回國以後共同來發展運籌學。他當時取利說,運籌理論和工程經濟理論應該如何指導生產建設,如何安排生產工具完成一定的生產任務而能獲得最高的經濟效益。他認為,過去的工程設計方法帶有經驗牽制性質,又盲目行。所以,力學研究應發展成為以綜合科學為特色的設計和學。他還特別強調社會主義計劃經濟可以運用運籌方法、反饋原理、高速計算等手段。這些新思路與他後來執著地通過實踐發展系統科學的思路是一脈相承的。
錢學森對於發展力學研究的第二個構想時,科學研究經領導工業技術行進。在
在科研儀器,方面,他提出,“應該分科學研究所、各工業部門研究所以及企業所屬研究所三個層次。這三個層次印有明確分工,而又互相協作,定期交流。”
在具體研究方向方面,他提出,“要發展行經技術、和劇變、自動化工廠、衝擊波化學、動力工程、定向爆破、光能利用、農業工廠、氣象工程等等。”上述領域,在當時還都是新中國科研中尚未出現的空白。可是,錢學森以他的高瞻遠選定矚和科學遠見,非常坦率明確地提到了科研的議事日程,使得經過他演講的科技工作者和工程技術人員耳目一新。他
錢學森對於發展力學科研的第三個構想是,科學理論研究應當與科學實驗相結合。同時,他還特別強調了科學理論在科學研究中的重要作用。
在建立科研基礎理論的一顆過程中,他特別強調抓住主要矛盾的方法。他說道:
“實際現象往往很複雜,還看不出頭緒。因素固然很多,但不能占領了研究中全家考慮。應直,要把其中主要因素和部主要因素分攤。有經驗的科學家慧在少數重要因素中再選擇其中的主要因素。這是一個創造過程。選定主要因素後,就製造一種模型,再來進行分析,以適應結果進行比較。比較對了,就是真理,如果不對,這要修改模型,直到模型的預測與實際現象相符合為止。”
在東北參觀了一個月,他的參觀訪問日程安排得滿滿的,但他仍然要擠出時間,如饑似渴地學習黨和政府制定的方針、政策以及黨的指導思想。是一路上,他給時間讀完了新中國的第一部憲法,國民經濟建設機構五年計劃,以及《毛澤東選集》。他自覺地用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武裝自己的頭腦,以便更好地心中和中心中國服務。當他扶過毛澤東的《實踐論》鵝毛《矛盾論》之後,興奮劑的對同行的朱兆祥說:“這次回國感到收益最大和另我最高興的是,在國外多年沒出來的方法,在精神上是和《實踐論》、《矛盾論》的原則相符合的。”
的確,他正是在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指導下,思考和制定的創建力學研究所的整體方案。
從東北回到北京,12月下旬。錢學森很快向科學院副院長姜信服、吳有訓匯報了他9關東人的收穫有關中只給東只信中星形發了財綜治委執行的收穫,並提交了關於創建力學研究所的構想發。方案。
中國科學院於1956年1月5日召開業務複議,專門討論成立力學研究所的問題。他們審議的錢學森提出的創建方案,一致認為成立力學研究所的條件已經成熟,務必在按照常規巾幗一個籌備階段,而是即可宣布正式成立。並決定任命應竭盡全力錢學森為力學研究所的省院所長。
從錢學森踏入國門,到力學研究所監理,總共不到三個月時間。卓在中國科協是前所未有的。為此,數學家華說道:
“這可能是科學院成立志凱研究所,這也是科學院工作的一大進步。”
對此,海外一家中部門報只作了如下報導:
錢學森博士回到中國大陸不久,便獲中共的邀請,擔任中共科學院力學研究所籌備委員,這個研究所成立之後,錢學森又擔任研究所所長。他同時擔任中共科學院數理化學部的委員,中共科技協會全國委員會的委員,中國航空動力協會主席和中共航空協會主席等職務。中共何以在錢學森初返大陸之時就賦予他如此多的重要職務?乃因他們知道錢學森的價值……
這家海外中文報紙的記者,不管他基於什麼立場和出發點寫了這篇報道,但是有一點他說的是對的,這就是,我們的國家和政府“知道錢學森的價值”。中國共產黨惜才、愛才,尊重和信任愛國的知識分子。因此,敢於將重任賦予他們。應該說,當年這位海外記者還未曾得知就在錢學森的東北之行以後,黨和國家將另一副重擔壓在了他的肩上。
當然,這是一個饒有風趣的故事,故事的開頭,還得從錢學森的東北之行談起。
錢學森是於1955年11月23日到達哈爾濱的,對於錢學森此行,中共黑龍江省委非常重視,指定省委一位統戰部長負責接待工作。錢學森一行到達黑龍江以後,這位省委統戰部長和朱兆祥一
起,仔細安排了錢學森在哈爾濱一周的參觀訪問日程,朱兆祥拿了這個日程表來徵求錢學森的意見,錢學森看了以後說道:“我有兩個朋友在哈爾濱軍工學院工作,一個叫莊逢甘,一個叫羅時鈞,我希望這次能夠見到他二人。”
當朱兆祥將錢學森的要求轉達給這位統戰部長時,這位部長面有難色。原來,錢學森要見面的這兩位朋友,都在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任教,而這所軍事學院當時是個高度保密單位。據那位部長說,按規定只允許部、省級以上領導人員入校參觀。部長嘆了一口氣說:“看來錢先生的這個要求怕是很難滿足。”
次日清晨,朱兆祥還是把錢學森的這一請求用電話請示了中共黑龍江省委的負責同志,而後,他們按日程先去參觀抗日烈士紀念館。
傍晚,當他們參觀歸來時,意料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省委給朱兆祥先生打來電話,說是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請示了北京,同意錢學森訪問該校,並要他們改變第二天參觀日程,明日早 8點就去軍工學院參觀訪問。
11月25日,早8點,朱兆祥和錢學森在那位統戰部長陪同下,來到了南崗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出來迎接錢學森一行的,竟然是該學院的院長陳賡大將。陳賡大將是當日清晨乘專機從北京飛來,親自接待錢學森的參觀訪問的。
陳康大將當年是中央軍委分管作戰的副總參謀長,軍務相當繁忙。但是,為了親自接待錢學森,還是風塵僕僕地專程從北京趕到哈爾濱。
被譽為“名將之鷹”的陳賡,是中國人民解放軍最著名的將領之一。在抗美援朝、越南抗法戰爭中,他屢建奇功。他有着傳奇般的經歷,在部隊,在民間廣為傳頌。他曾擔任過中國工農紅軍、八路軍和中國人民解放軍的許多重要職務,以作戰勇猛,足智多謀而聞名中外。陳賡大將更以其求賢若渴、惜才如命的儒將風範而為人們所稱道。
1952年7月,陳賡將軍抗美援朝得勝歸來以後,馬不停蹄,受命創辦軍事工程學院。歷時一年,便以驚人的速度,在哈爾濱的凍土地帶建立起這座全新的高等軍事學府,於1953年9月1日正式開學。
在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盛傳着陳賡校長尊師重教、禮賢下士的諸多動人故事:
有一位留學法國研究彈道的專家,曾經是國民黨第三戰區少將專員。解放後,在中國民航總局任職時,因犯貪污罪被最高人民法院判處死刑。
這個死刑犯的情況,讓陳康知道了,他竟然如獲至寶,高興地說道:
“這可是個寶貝!是寶貝,就儘量不要殺掉,我們可以叫他立功贖罪嘛!”
於是,他拿起電話,直接要到最高人民法院院長董必武的辦公室里:
“董老,我請求你刀下留人。”
聽了陳賡的陳述,最高人民法院作為一個特殊案例,將這個罪犯改判為“死緩”,且“監外執行”。
當這個死刑犯戴着手銬被武警押到陳賡面前時,陳賡對押解犯人的武警說道:
“快把手銬摘掉。這個人交給我,你們可以放心嘍!”
後來,陳賡同這個犯人進行了長時間的談話,當即給他安排了住房和適合他所學專業的科研工作。
像陳賡這樣一個善於沙中淘金,愛才惜才的共產黨人,怎能不知道錢學森的重要。所以,當他接到哈爾濱軍工學院的請示電話後,果斷地回答道:
“我們學院的大門要向錢學森全部敞開,對他沒有什麼可保密的,而且我要親自接待他。”
這一天,陳康大將親自主持了歡迎儀式,他在歡迎詞中說道:
“我們軍事工程學院打開大門來歡迎錢先生。對錢學森先生來說,我們這裡沒有什麼密要保的。不錯,我們制訂了嚴格的保密制度。今天,當着真人不說假話,這無非是在美國人面前裝裝樣子,不讓他們摸透我們的發展水平。”
陳賡大將一直陪同錢學森一行參觀。他們仔細地參觀了這裡的空軍工程系、海軍工程系和炮兵工程系等。”
當年,這所學校聘請了2O多位蘇聯專家,學校的教學和科研,具有一定的水平。風洞、水槽,建設得很是現代化,各實驗室非常重視教學演示的設備,而且用軍事化的手段管理學校,到處井井有條,一塵不染。
在一個綜合陳列館裡,陳列了許多在朝鮮戰場上我軍繳獲的美軍的轟炸機、坦克,還有帶有電子自動搜尋目標的炮彈等。
陳賡大將指着這些展品,對陪同參觀的副院長開玩笑說:
“這些都是美國人的破爛,對於錢先生來說還要保什麼密?”說完,陳賡和錢學森一同哈哈大笑起來。
在室外一個小型火箭試驗台面前,錢學森停住了腳步。這是一個非常簡陋的最原始的固體燃料火箭的實驗裝置。
錢學森很有興趣地與正在拆裝的一位教師攀談起來。從簡短的對話中,可以知道,錢學森對這個裝置的不合理部分提出了意見,而那位教師卻輕聲地說,這是蘇聯專家的意見,不能改動。
對此,錢學森搖搖頭,表示了不以為然。機敏的陳賡大將看出了其中的文章。於是,他向錢學森問道:
“錢先生,你看我們中國人能不能自己搞出導彈來?”
“有什麼不能的?外國人能造出來的,我們中國人一定能造得出來!”錢學森毫不遲疑地回答道。。
“哈哈!我就要你這句話!”陳賡大將緊緊握住了錢學森的手,開懷地大笑了。
這是決定錢學森後半生命運的笑聲,這是決定中國火箭、導彈事業命運的笑聲。新中國的導彈、航天事業,就在陳賡大將爽朗的笑聲中發動了。
中國有一句俗話,叫做“一錘定音”。今天,錢學森的一句話,竟然定了他的終生。把他的生命同中國的導彈、航天事業連成了一體。這大概是他始料不及的。
這絕對不是一種偶然性的巧合。
經歷過抗美援朝戰爭的陳賡大將,對現代戰爭有了更深刻的認識和理解。在這樣的戰場上,武器的重要性更加突出地顯示出來。我志願軍將士的勇猛果敢、不怕犧性的精神,自然是敵方無法比擬的。但是,現代化的火箭炮等諸多遠距離的新式武器的威力,也是顯而易見的。回國後,他作為分管作戰的副總參謀長,一直在思考用我國自製的導彈裝備部隊的問題,但苦於當時不具備這方面的條件。錢學森是這方面的專家,在參觀中多次流露了不靠洋人靠自己的思想,這使陳賡非常賞識。於是,他抓住時機提出了這樣的問題,以投石問路。誰知,竟然一拍即合。
就錢學森來說,回歸祖國,以自己的專長報效國家,這本來就是他多年的宿願。這次在參觀中,他對於一些人唯洋專家之馬首是瞻的情緒,頗為不快。加上陳康大將提出製造導彈問題,正是自己的專長,他似乎未作更多的思考,便欣然作答。可謂“心有靈犀一點
通”了。
晚上,陳賡大將在蘇聯專家俱樂部設晚宴招待錢學森一行。錢學森在美國加州理工學院時的兩位學生羅時鈞和莊逢甘等也出席作陪。席間,師生暢敘別離之情,也談了不少有關導彈的問題,每當這時,陳賡大將便插進話來,與他們討論對於中國未來發展導彈事業的看法。
陳賡發現,他與錢學森的談話很默契,也很投緣,大有相見恨晚之感。特別是,他們對人都是那麼坦誠,對祖國的事業,又都如此熱忱,這使陳賡十分高興,他慶幸自己不虛此行。
此時此刻,錢學森對這位馳騁疆場、戰功卓著的將軍也頗為敬佩。他知道,今日陳賡大將的話,絕不是他個人心血來潮,信口而言,這是祖國的呼喚,是人民的需要。在當今世界上,少數國家之所以稱王稱霸,除了他們擁有強大的經濟實力外,還因為他們手中握有火箭、導彈等戰略武器。近百年來,孱弱的中國總是被人欺凌。如今,新中國誕生了,該是結束這種被屈辱歷史的時候了。東方睡獅,已經醒來了,它應該有所作為,它應該以自己的軍事實力震驚世界!
這天晚間,錢學森回到寓所,心情顯得格外興奮。因為他似乎看到了新中國火箭、航天事業的曙光,看到了解放後短短的幾年內,白手起家迅速建立起來的我國軍事科學的雛形。根據錢學森自己為自己定下的規矩,每天晚間要學習馬列著作。今天,他打破了慣例,主動與朱兆祥先生談論起白天參觀的感想來。
“看來,這個軍工學院的教師和教學質量還是很不錯的。”錢學森思考了一下,接着說道:“教師們想問題很多,但解決問題的勇氣不足,對蘇聯專家的依賴性太重,缺乏主動精神。”
朱兆祥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錢學森頗有感觸地說道:
“要這麼多蘇聯專家來幹什麼?難道我們中國人自己不會幹麼?”
議論蘇聯專家的是非,這在當時的中國屬於政治生活的禁區。而像錢學森這樣敢於對蘇聯專家工作提出尖銳的批評,更是絕無僅有的了。這真使朱兆祥大吃一驚。
後來,朱兆祥先生撰文回憶這次同錢學森談話的情景時,寫道:
這樣清醒的觀察,看來只有像錢先生那樣性格的人,而且 只有像錢先生這樣剛剛踏進國門的人才能做出的。
可是,意想不到的是錢先生的這種清醒的觀察,以後還曾 受到陳賡大將的絕口稱讚。看來,他二人雖然一文一武,但卻是一拍即合。
這天晚間,錢學森久久不能入睡。白天,他與陳賡大將的談話,還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他回答陳賡大將的那句話,雖說是脫口而出,但細想起來,已經在心裡憋了二、三十年了,今日終於一吐為快。然而,就是從這次談話開始,他選擇了火箭、導彈事業。這也就意味着選擇了一條非常艱難和充滿犧牲的道路。可是,為了祖國強盛,為了新中國的火箭、導彈乃至航天事業的起步、發展和騰飛,他對自己的選擇,終生無悔。
對於這次同陳賡大將的談話,錢學森晚年曾寫文章回憶道: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我冒出一句可以搞導彈,沒想到,真正幹起來,困難真多呀!……
(又斷一章“好閒”未必一定“游手”晨雪注)
陪同錢學森到東北參觀訪問的朱兆祥,回到北京稍事休息後,便向中國科學院辦公廳匯報了陪同錢學森東北之行的情況。辦公廳的同志告訴他:“彭德懷同志辦公室來了幾次電話,叫你從東北回來後,立即到彭總家去一趟。”
什麼事情,要我到彭總家去一趟?”朱兆祥百思不得其解。他懷着詫異的心情來到了府右街靈境胡同一所傳統的四合院門前,向衛兵說明了姓名和來意。衛兵很有禮貌地將他領到會客室,讓他坐下稍等,便進院內通報去了。
這時,朱兆祥感到心情有些緊張,因為眼前他將要會見的是一位舉世聞名的元帥。當他正在考慮見面時要說的第一句話時,門開處,走進來的卻是在東北新結識的陳賡大將。。
陳賡大將伸出手來,爽朗地說道:“歡迎,歡迎,我們是老朋友了。”
當他們坐下後,陳賡開門見山地向朱兆祥提出了一個問題:
“我想問問你,這次錢先生參觀了軍工學院以後,對你講了些什麼?他有些什麼意見?”
朱兆祥思忖片刻,陳賡見狀補充說:
“你不要有什麼顧慮,講他的原話嘛!”
朱兆祥點點頭說道:
“錢先生對軍工學院總的印象還好。只是他看到學院有幾十名蘇聯專家很不以為然。他說,一個學院要這麼多蘇聯專家於什麼,難道我們中國人自己干不來嗎?他還感到,由於那裡的一切由蘇聯專家說了算,我國的科技人員依賴性大大,不能發揮大家的積極性和主動性。”
朱兆祥把話一口氣說完,不知會惹出什麼漏子來,他靜候陳賡大將的反應。出乎朱兆祥意料的是,陳賡大將不僅沒有發火,相反,激動得一拍大腿,站起來說道:
“好啊,講得好。我們需要的就是像錢先生這種強烈的民族自尊心和自信心。我們國家就是需要具有這種民族氣節的人才。你,們科學院的同志辦了一件大好事,能夠把錢先生這樣愛國的知名的科學家請了回來。”
錢學森的談話,也許就在陳賡大將的意料之中。因為他從錢學森同軍工學院的一些科技人員的談話中已經有所察覺,而錢學森對他的回答又是那樣的乾脆和果斷。他深切地感到錢學森身上有着強烈的民族自尊心和自信心。而這些可貴的品質,在某些人身上似乎少了一些。軍工學院存在的問題,陳賡大將並不是不知道,只是它關繫到國與國之間的大事,實屬無奈。今天,他從朱兆祥的談話中得到了印證,這怎能不使他如此興奮呢?
接着,陳賡大將對朱兆祥說道:
“我們的彭老總知道錢先生是火箭專家,很想見見他,要向他請教幾個問題。你們還在東北的時候,他問過幾次你們回來了沒有?不巧的是,彭老總現在生病住院了。等我跟他約個日子,我們一起去醫院看看彭老總怎麼樣?”
“那當然好。”朱兆祥連忙點頭答應。
“那就麻煩你把這個意思轉達給錢先生。這件事,請科學院的同志一定支持呀!”
這位名震中外的戰將,講話是如此誠懇,如此謙虛,這使得朱兆祥深受感動。他連聲說道:
“當然,當然支持。”
1955年12月26日下午,錢學森在陳賡大將的陪同下,到首都醫院看望彭德懷元帥。
過慣軍旅生涯的彭老總,談話直截了當,彭老總說道:
“我們是社會主義國家,我們不想打人家;但是,我們應當具備先進的防禦能力。歷史的教訓是,你落後了,人家就來打你。”
停了一下,彭老總向錢學森提出了他思考已久的問題:
“我想和錢先生探討一下,譬如說射程5OO公里的短程導彈,我們是否可能用自己的力量造出來?需要什麼樣的人力、物力和條件?估計需要多少時間?……
錢學森—一作了回答。
彭總聽完,滿意地點點頭。
這真是一次別開生面的會見。一方是擔任着軍政要職的元帥,一方是從國外歸來不到3個月的著名科學家。他們的第一次晤面,竟然沒有國防部長對海外赤子歸國的那種歡迎式的寒暄,也沒有作為學者對於病榻上的老元戎的禮節性的問候。上來就談他們心中的要事,完全像老朋友。老戰友之間推心置腹的晤談,真可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這一天,陳賡大將以國防部的名義,在高幹俱樂部設便宴款待錢學森。參加宴請作陪的還有王震和總參裝備部部長萬毅。席間,陳賡把王震和萬毅介紹給錢學森,而後,風趣地說道:“他們都是導彈迷,都對錢先生研究的導彈技術感興趣。今天認識認識,日後還要共事打交道。”
不消說,整個用餐時間的話題,都沒有離開火箭、導彈。不過,那時“導彈”一詞來自西方,報紙上直譯稱作“彈道導彈”,說起來頗為拗口,人們對這種武器了解也甚少。萬毅圍繞着導彈的性能和功效向錢學森提出了一些問題,錢學森用通俗易懂的語言作了回答。在座的幾位將軍聽得很認真,且興致很濃。
這情景,給了陳賡大將以很大的啟發。第二天,他急忙趕到中國科學院力學研究所,親自出馬邀請錢學森向在京的解放軍高級軍官演講“導彈概論”。錢學森欣然接受了邀請。
錢學森的演講會是在解放軍總政文工團排練場進行的,一連講了三場,在京校級以上的軍官都出席了這次的演講會。
隨着錢學森回國以及在北京的三場演講會,不僅在解放軍的領導機關出現了火箭、導彈熱,而且也引起了我們的國家領導人對火箭、導彈的關注。
於是,不久,錢學森又接到周恩來總理的邀請。請他在中南海向黨和國家的高層領導人作一次關於火箭、導彈的報告。這使錢學森感到有些緊鑼密鼓的氣氛。
這一天,中南海懷仁堂坐滿了黨、國家和軍隊的高層領導人。他們之中有中共中央書記處書記、國務院的幾位副總理以及各部的部長,還有佩戴元帥、大將、上將軍銜的高級將領。聽眾身份之顯要,只有我黨召開的某種重要會議可以與之相比,自然,這是錢學森前所未見的。這些聲名顯赫的聽眾,多是決定國家命運和前途的重要人物。這使錢學森意識到:中國發展火箭、導彈技術已是指日可待了。
這是1956年元旦前夕,錢學森偕夫人蔣英驅車來到幽靜的景山公園西側。
他們夫婦是應共和國軍委副主席葉劍英元帥之邀前來赴宴的。作陪的人中,有他熟悉的老朋友陳賡大將。
筵席上,火箭與導彈成了主客的第一話題。葉帥十分健談,且有着淵博的知識。陳賡則是個熱心人,又同錢學森十分默契,因此,談話的氣氛熱烈而融洽。在研製和發展火箭、導彈技術問題上,他們似乎不謀而合。越是這樣,二位主人對於很快擁有這種軍事技術的心情就愈加迫切。
終於,他們正式向錢學森提出了殷切期望,希望錢學森能在中國的軍事科學技術領域中主持這項事業。
發展祖國的尖端科學技術,這正是錢學森夢寐以求的夙願。此時此刻,他與二位將帥的心是相通的。錢學森十分感謝將帥們對自己的信任。但是,他心中非常清楚,要在中國這樣一塊貧弱的土地上建立起如此尖端技術的大廈,有着艱難的路程。儘管如此,為了祖國的繁榮昌盛,為了人民的幸福和安定,為了使中華民族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他沒有理由拒絕國家領導人對自己的殷切期望。他,只有迎難而上。
就這樣,三個人達成默契。葉帥看了看手錶,說道:
“今天軍委辦公廳有舞會,我們有可能在那裡找到總理。怎麼樣,現在我們就去吧?”
於是,三個人步行向三座門走去。
位於景山西側的三座門,是軍委辦公廳的所在地。這裡有一座紅牆綠瓦的寺廟,寺廟旁邊有幾幢低矮的樓房。這裡,就是五、六十年代我國黨、政、軍的重要領導人,時常聚集一起商議軍政大事的地方,也是娛樂休息的場所。
他們在舞廳里果然見到了周恩來總理。
一場舞下來,葉帥和陳賡顧不得同別人打招呼,趨步向周總理走去。周總理把雙臂交疊在胸前,認真聽取葉帥和陳賡的敘說,不時點點頭,顯得非常興奮。
“好啊!”周總理聽完他們的簡短匯報,很爽快地說道,“我很贊同你們的想法。我可以當面同錢先生再談一談。”
說話間,周總理朝站在不遠處的錢學森走來,親切地說道:
“你就是錢學森先生吧?我是周恩來,歡迎你啊!你在美國的事,我早有所聞,怎麼樣,回國後還適應嗎?”
這時,錢學森只是緊緊地握着周總理的手,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這些年在國外的磨難與奮鬥,對祖國、對親人千絲萬縷的戀情,回國後受到的熱情接待和無微不至的關懷,在南方和東北各一地參觀訪問的諸多感受,特別是對發展祖國的火箭事業的宏偉設想,一齊湧上了喉頭。
周總理和藹地微笑着,拉着錢學森的手,走近一張長沙發,說道:“來,坐下來慢慢談。不要緊的,今天談一下,你可以寫一個書面設想嘛!這個設想可以包括組織機構的設置,人員的構成,以及時間規劃等等,以便提交中央討論。”
“好的,這樣最好。”錢學森抑制住激動的心清,高興地回答說。
回來的路上,錢學森對蔣英敘說着他見到周總理的心情。他說:“我感到很奇怪。我是個見過世面,頭腦也還算是清楚的人。今天不知怎麼了,見了周總理竟然一時說不上話來。他真是一個偉人。站在他的面前,我們都顯得渺小了許多。”
錢學森按照周總理的囑託,懷着激動的心清,很快寫出了《建立我國國防航空工業意見書》(當時為保密起見,用“航空工業”來代表火箭、導彈和航天技術)。
1956年2月17日,這份“意見書”放在了周總理的寫字檯上——這是我國最早的一份發展火箭、導彈技術的實施方案。
錢學森在這份“意見書”中開列了21位參加這一尖端技術研製工作的高級專家的名單,其中包括任新民、羅沛霖、梁守 、胡海昌、莊逢甘、羅時鈞、林國驥等。
錢學森的“意見書”,受到黨中央的高度重視。
1956年 3月 14日。北京中南海西花廳。
周總理以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的身份,正在主持軍委常委會議。
錢學森應邀列席會議。
就在這次會議上,中央軍委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由周恩來、聶榮臻和錢學森負責籌備組建導彈航空科學的領導機構——航空工業委員會。
從此,中國的火箭、導彈事業步入了正式實施階段。
會議開到中午,周總理特意留錢學森共進午餐。
餐桌上的菜餚甚是簡單,但主人的盛情卻十分真摯熱烈。
一碗蒸雞蛋羹端上來了。因為總理喜歡吃,所以服務員總是將這道菜放在總理面前。
“來,請吃蛋羹!”周總理親切地用筷子點了點盛蛋羹的碗,招呼錢學森共同來吃。他見錢學森不肯動手,便親自舀了一羹匙放進錢學森的碗裡。
這本是一勺普普通通的蛋羹,是中國老百姓餐桌上的家常菜。但是,由總理親自為他布菜,錢學森心裡異常激動。熱氣騰騰的蛋羹,溫暖着這位海外歸來的赤子的心田。錢學森噙着淚水吃完了這頓難忘的午飯。
後來,錢學森談到那份“意見書”時,以愧疚的心情說道:
“我寫的那個意見書,就是聶帥回憶錄里談到的,現在檔案里還有。現在想起來真是慚愧,那時我對新中國的情況不太了解,意見書中錯誤一定不少。”
然而,這並不是他的過失。那時,我們的國家,我們的軍隊多麼需要這樣的尖端科學技術啊!形勢不允許我們慢慢騰騰地來,不允許我們把一切準備好了,再動手去做。在這一點上,錢學森和我們黨、國家、軍隊領導人的心清是完全一樣的。
1956年4月,周總理又在瀕臨北海公園的共和國國防部大樓親自主持軍委會議。會上,錢學森應周總理和彭老總的要求,作了重要發言。
周總理和彭老總的意圖很明確,他們要通過錢學森宣傳這項富國強兵不可缺少的尖端技術,以便統一軍隊高層領導人的認識。
“現在開會。”周總理用清脆的嗓音宣布道,“首先請錢學森同志談談我國發展導彈技術的設想。而後,再進行討論。”
在熱烈的掌聲中,錢學森開始闡述他那個“意見書”的某些關鍵性的問題。他望着那些高級將領們一張張熱切的面孔,心中激動不已。這些當年統帥千軍萬馬,南征北戰,為新中國的誕生立下汗馬功勞的將帥們,今日,對於軍事現代化,對於掌握火箭、導彈技術,寄託了多麼殷切的期望啊!
剛剛踏進國門不足半年的錢學森,從總理、元帥和將軍們那一雙雙親切的目光里,體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信賴。一種神聖的使命感,在他心中升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