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祁淑英 魏根發
歲月證明的人們對童年錢學森斷言——“將來這孩子必成大器”。
不錯,那個隨着“民國”誕生而來到人間的孩童,在他年近花甲之時,已經獲得了巨大的成功。
青年時代的錢學森曾被美國科技界譽為美國第一代“火箭明星”。
他從美國回歸祖國數年來,連續取得了仿製蘇式導彈、自製近程導彈、中程導彈、中遠程導彈、戰略導彈和發射衛星等一系列國防高科技的勝利和成功,他被譽為中國人民的光榮和驕傲,他理所當然地受到黨和國家的重視。
錢學森之所以不斷取得成功,主要取決於他的勤奮,取決於他的為民族、為國家的振興和富強而頑強拼搏的意志和品格。他在追求科學真理的征途上,不管冬天的風雪和夏天的泥濘,就能找到自己的最佳位置,找准屬於自己的人生跑道。
一個人當他身處逆境時,能做到小心謹慎並不難。但是,當他功成名就,春風得意之時,依然保持謙恭如初,就絕非易事。這一點,錢學森做到了,他始終如一,謹慎不懈,虛懷若谷。他曾不止一次的告誡年輕人說道:
“倘若驍勇過人、敲響新王朝喪鐘的項羽,懂得‘驕兵必敗’的道理,那麼,他便不會在‘四面楚歌’之中自刎於烏江;登上法蘭西第一帝國皇帝寶座並稱霸於歐洲的拿破崙,倘若他懂得居功自傲會釀成大禍,那麼,他就不至於被困莫斯科,兵敗滑鐵盧,囚於聖赫那島。”
錢學森有一種“憂於天下,而樂於天下”的胸襟,有一股自強不息的毅力,一腔與國際最先進技術一爭高低的信心和志氣。他做了大半生的強國夢,終於親手為祖國築起了一套新型的“長城”。
偉大的社會主義中國,是禮儀之邦,多行正義之舉。雖然,自1840年以來,我國曾被列強奪城掠地,屢遭欺侮,但是,當我們終於有了能與強國比肩的洲際導彈等核武器之後,卻在世界上第一個作出了再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絕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莊嚴承諾。因而,“後發制人”變成了中國戰略導彈部隊的唯一選擇。這種選擇給戰略導彈專家錢學森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這就是必須在發射基地及戰略導彈性能上要強於對手。
於是,年近花甲的錢學森在一次與他的愛妻蔣英不辭而別。但是,這一切他不是去大西北的戈壁灘,而是奔向了太行山的深處,奔向了三十多年間抗日游擊戰爭的主要戰場。他要在那裡開墾新的處女地,參加和指導建立新的火箭發射基地。
錢學森和他的助手們乘坐老式的吉普車,沿着一條山溝,向太行山深處進發。
錢學森深深的愛上了這裡的山山水水。當他們一行來到位於太原西北部這個新的火箭發射基地時,絲毫也不感到長途跋涉的勞累。他動情地對先期到達這裡的施工人員說:
“祖國的是山山水水太美了,為了這山,這水,就是把全部生命獻給火箭事業,也是值得的。”
到1947年的2月末,這個新建的火箭發射基地基本落成。這天的夜晚,在基地附近山溝的一個簡陋的營房裡,山裡的鄉親們同基地的建設者們舉行聯歡會。鄉親們圍攏着舉世聞名的大科學家錢學森,交談的是那樣熱烈,親切。包着白羊肚毛巾的老漢,提着柳條編的困難和,為錢學森縱然的大紅棗、山核桃。年輕的小伙子和閨女們,趕來為基地的科技人員們演出河曲縣的“二人台”。這裡是山西鄉有名的民歌之鄉,山里人以當地的民俗慰問他們最珍貴的客人。
新建的這座太原衛星發射中心,就要開始接受發射任務了。它是繼酒泉發射中心之後,我國創建的又一個火箭發射基地。太原發射中心具有多軌道、多射向、遠射程發射能力和精確的測試能力,可擔負太陽同步軌道氣象、資源衛星和運載火箭試驗任務。
1971年3月2日,這個中心迎來了發射“實踐一號”科學試驗衛星的任務。按規定計劃,這顆衛星在下午5時發射。運載這顆衛星的火箭“長征一號”已經威武的豎立在發射架上。可是,出師不利,因故障,只好推遲到次日凌晨發射。
錢學森在故障排除後關切地對大家說到:“現在已經很晚了,大家都抓緊時間去睡一會兒吧。”
當人們都離開指揮部的大棚後,錢學森自己拉來幾把長板凳,並在一起,和衣睡在上面。一位叫於淮龍的青年專家,當時也睡在這裡。小於看到這個情景,心情十分激動,心中暗自思襯:
想不到在這太行深處的發射中心與錢老度了這難忘的一夜。望着躺在這張板凳上的世界知名的科學家,小於的眼睛濕潤了。他想到,這位大科學家,無論在國外,還是在國內,一生中不知住過多少大賓館和上好的房間,如今他已是花甲之年,卻心甘情願與年輕人一起和衣睡在板凳上,真是難能可貴了!
於淮龍一覺醒來,看到的是錢學森精神抖擻地堅守在指揮崗位上。
錢學森笑微微地對於淮龍說:“小於,你的胡嚕打得很有水平啊!”
錢老的話,把大家逗笑了,也把大家因故障而產生的焦慮、煩惱都驅散了。
3日凌晨3時,由“長征一號”運載的“實踐一號”衛星發射成功的第二顆衛星。
這是繼“東方紅你好”衛星發射成功10個月後,中國發射成功的第二顆衛星。
“實踐一號”衛星,是顆科學試驗衛星。它的任務,依舊是進行衛星技術實驗,探測電離層和大氣密度,為我國以後研製應用衛星、通信衛星摸索經驗創造條件。在“實踐一號”科學衛星上,裝有探測儀器,裝有衛星姿態磁強計和單向多譜勒移測定軌系統。所有這些儀器,工作性能穩定,首次獲得了我國上空的空間環境探測數據。
創業惟艱。錢學森從參與創建我國的導彈研究院(後改名為運載火箭技術研究院)開始,以後又陸續參與了創建火箭地面試驗站、酒泉發射基地、太原發射基地、北京戰略火箭總廠、衛星總裝廠、西昌衛星發射中心、空間中心……這一系列重要的國防科技工程,為我國的國防尖端科學技術實驗,打下了穩固的基礎。錢學森為先導的中國第一代航天科技工作者,走過了一條從艱苦創業開始,隨後踏上向尖端的科學技術進軍的歷史征程。如今,國內外都無人懷疑,中國的運載火箭已經達到了世界先進水平。西方人心中的“自行車王國”,如今已成為令人刮目相看的“空間大國”。西方輿論公認,“中國正在成為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航天國家中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競爭者。”而在談到中國所取得的令世人矚目的航天科技成就時,西方輿論也毫不隱諱地承認:“正是當年那位留美的第一代火箭明星錢學森,為他的國家培養了一批站在航天科技前沿的精華。”
錢學森在一次講話中,曾經說道:
“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各位領導同志的正確領導和有效組織下,在同志們的幫助下,才取得成功的......沒有他們的幫助和支持,我也會一事無成。”
十幾年以來,毛主席關懷着錢學森,周總理時刻惦記着錢學森,許多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都在關注着中國的火箭導彈事業。
196O年11月5日,即蘇聯專家撤走後的第83天,中國研究的第一枚近程火箭,在中國大西北浩瀚無垠的戈壁灘上首飛成功。接着,又先後研製出了中近程、中程、中遠程、遠程火箭、戰略導彈、“長征一號”運載火箭,奇蹟一個個出現。錢學森以他特有的智慧和精力,把年輕共和國的大型液體火箭技術,一下子推進到國際先進水平的行列。當年,儘管“四人幫”幾次插手火箭、導彈事業,但是,錢學森卻始終保持着清醒的頭腦,保持着與周總理的密切聯繫。
中國自行製造的運載火箭相繼騰飛太空。營造這些中國“神矢”的基地,一向是人們關注的神秘之地。
1972年9月初,我國兩枚遠程運載火箭已經在北京戰略火箭生產總廠開始組裝,可望於9月底測試完畢。
錢學森等將這個情況寫成報告呈送給了周恩來總理。
不久,當時擔任國防科委主任的劉西堯欣喜地告訴錢學森說,周總理看了你們的報告特別高興。因為,導彈火箭事業衝破了種種於擾,不斷取得新的進展。劉西堯還轉達了周總理的指示:
“葉帥很關心國防尖端科研,準備到裝配運載火箭的車間視察,政治局、國務院業務組、軍委辦公會議的同志,能去看的都要去看看。”
周總理布置工作一向細緻周到。他把到車間視察的人數、日期,甚至從幾點鐘開始,到幾點鐘結束,都交待得清清楚楚,並且還作了“六不”規定:不准搞群眾歡迎場面,以免影響生產;不准事先發預告,以免干擾生產;不要鼓掌,以保持其他車間的生產寧靜;不許照像拍電影、電視;不要搞糖果招待;不要搞歡送。
1972年9月12日上午,錢學森提前來到北京戰略火箭生產總廠。
這座工廠原是國民黨的一個配件廠。解放後接收過來,於1951年改造成飛機修理廠。先後大修和改裝過教練機、戰鬥機和運輸機等,為抗美援朝作出了貢獻。
1954年,這座工廠被列為我國第一個五年經濟建設計劃期間的“156”個重點建設項目之一。根據中國國防建設和發展航天事業的需要,工廠於1958年劃歸錢學森領導的導彈研究院,開始試製生產運載火箭的彈頭、彈體、發動機和一部分地面設備。當年,他們首先仿製從蘇聯引進的地對地近程導彈。196O年11月5日,這個廠製造的我國第一枚地對地近程導彈發射成功。以後,他們相繼試製生產的運載火箭,成功地進行了中國第一次導彈核武器試驗,他們生產的“長征一號”火箭,成功地發射了中國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目前,這個廠占地達幾十公頃,單是兩個小時一換的警衛人員,就有好幾個連。總之,這個廠是我國航天事業中歷史最長、規模最大的一家重要軍工企業,如今承擔着中國戰略導彈和衛星運載火箭的試製和生產任務。
錢學森對這個工廠的感情很深。因為工廠每一步發展和完善,無不浸透着錢學森的心血和汗水。錢學森還與這個廠的工人結下了深厚的友誼。當年他響應毛主席的號召,誠心誠意與工人階級打成一片,下車間參加生產勞動,與工人、科技人員一起攻關。他還與工人們一起座談、談心,虛心接受工人階級的“再教育”。在一次工人代表會議上,他發表的談話,足見其真情:
“我是一個科學技術工作者,是在黨的關懷下擺脫了美國政府的無理拘留後回到祖國來的。我發表過科學論文,在高等學校里教過書,是一個知識分子——也是在資本主義社會中過得很長久的一個知識分子。我需要向工人階級學習的地方很多,來參加這次工人代表會議,就是一個難得的學習機會——要向各位代表學習。現在,我僅以一個學生的態度向大家報告:我深深地感到生活在社會主義國家裡是多麼快樂,多麼光榮!我們所從事的火箭導彈研究事業,不是關在研究室里的事業,它是整個國家社會主義建設事業的一部分,它得到了全國勞動人民的支持。所以,科學工作者的工作,也是整個勞動人民的事業,高級知識分子也正在加入到勞動大軍的隊伍里,我個人也是如此,這使我感到無上光榮。
“毛主席號召我們,要在12年內,在國民經濟最急迫的部門趕上世界科學先進水平。這一個偉大號召,是在一個關鍵的時候發出的,因為我們正處在第二次工業革命時期。我們知道,從十八世紀開始的第一次工業革命在生產方法上的貢獻是:用機械的動力代替了人力和畜力,這使得生產力有了飛躍的提高。一台車床,或者一台紡織機,它要有幾十匹馬力和幾百匹馬力的動力。一個馬力就是平均一匹馬能做出的最大能力,一百匹馬力就需要一百匹馬。所以,如果沒有機械動力,那麼,每一台車床,或每一架紡紗機就需要一大群馬來推動;就是我們有辦法解決養馬的問題,我們也沒有辦法把這上千的馬匹擠到車間裡去!在科學技術的發展中解決了動力的加強和動力的集中——這就是第一次工業革命的真正意義。”
錢學森耐心細緻地接着說道:“工人朋友們,大家一定會問,當前的第二次工業革命意味着什麼呢?”他接着說下去:
“第二次工業革命是生產過程的全部自動化,是逐漸用自動控制機械來代替全部的體力勞動和一部分創造性的腦力勞動。
“目前,在我們的工廠已經有了一些局部自動化了的機械:我們的許多機床一調整好,就能自動進行一定工序,從原材料製成一個個成品,不再需要工人動手。但是,這只是一台機器的自動化。下一步我們要將一台一台的機器聯結起來,做到全車間的自動化。而後,我們工廠的好幾個車間,從這個自動化車間到另一個自動化車間,也要用自動輸送的辦法。這樣,我們的工廠便會成為全部綜合自動化的工廠。
“那麼,我們這個綜合自動化工廠的管理靠什麼呢?靠中心站的機器電腦,靠電子計算機。比如,哪台機床的刀具需要更換,哪一台機床該開快點,哪一台機械該開慢點,這些控制命令都由電腦中心站傳達到每台機器上去。
“這兩種東西:一是遠距離控制技術,二是電子計算機,這些都是最近十幾年發展起來的科學技術。它的進展是很快的,是突飛猛進的。這種生產方法將是使我們到達共產主義社會的生產方法。我們所從事的火箭、導彈生產,是為了增強我們的國防實力,好為我們的國家爭取一個和平的環境,以保證這種生產方法的實現。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實力,就沒有和平!”
錢學森的謙遜態度和他那淵博的知識,每次講話都給工人們留下深刻而美好的印象。因此,當年這個廠的工人們都親切地稱他為“總總工程師”。在這位“總總工程師”的指揮下,火箭生產總廠的工程技術人員和廣大工人,是一支具有奮發圖強精神的隊伍,是一支特別能戰鬥的隊伍。
今天,這個具有光榮歷史和突出貢獻的工廠,將迎接眾多的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迎接那些打江山的老元勛們,他們要來參觀、視察總裝車間。
只見,總裝車間裡,東方“神矢”那龐大的身軀橫臥在長長的軌道上,幾種型號的導彈排成一列;那人造衛星則小巧玲現,金光閃_閃。
1972年9月12日下午4時整,西北門喇叭聲響,一輛輛紅旗牌黑色轎車魚貫而入,順序停在廠房外面場地上。從轎車裡走下朱德、董必武、葉劍英、徐向前、李富春等黨、國家和軍隊的領導人。
這些開國元老們在錢學森的陪同下,先是步入一座高大寬敞的廠房——這是當年蘇聯援建的火箭總裝車間。那時,這個車間曾放着兩枚蘇式導彈的箭身。蘇聯專家和錢學森都曾在這裡講過課。儘管當年這個車間沒有空調設備,淨化程度也很低,但是,我國自行研製生產的第一枚和第二枚近程導彈,都是在這裡總裝起來的。後來,在聶榮臻元帥和賀龍元帥的關懷下,這個工廠又建成了適應現代化需要的新的火箭總裝車間。
開國元勛們看完了這個歷史性的建築,走進了後來建成的火箭總裝車間。他們頓時興奮起來,不知是那位元勛欣喜地大聲說道:
“噢!好大的跨度,簡直可以當跑馬場嘍!”
只見橫臥在軌道上的一枚枚頎長碩大的火箭,光耀奪目,伸手可及。如今,這裡已經具備了火箭總裝所需的恆定溫度、濕度和清潔度。
在總裝線上,一節火箭的箱體正在組裝。巨大的火箭發動機已經搬上了支架,各式儀器正在檢測,待裝的各種部件擺放井然,技術人員在工作梯上有條不紊地工作着。
一位車間副主任正在火箭的推進劑儲存箱裡進行裝配工作。他從鋁鎂合金製成的火箭箱體裡鑽出來,打開艙口讓老帥們觀看。只見箱體內猶如萬千龍蛇含球,多種儀器、導線及電子元件星羅棋布,令人眼花緣亂。
這時,錢學森用手指彈了彈箱體微有錚錚之聲。他告訴老帥們:“這種箱體容積大,強度高,重量輕,經受過各種模擬空中環境試驗,質量優良。從這裡總裝出的箱體,即運載火箭的箭身,在歷次飛行試驗中,從未發生過事故。”
老帥們聽後,都微笑着,頻頻點頭,表示滿意。錢學森接着說下去:
“這個現代化的工廠開展了全面質量管理,實現了三級火箭的目標管理及數據管理。在全廠中,這個車間的質量控制制度是最嚴格的。”
說到這裡,錢學森又講了一段六十年代的小插曲。他說道:
“開頭,我們的生產手段還較為落後。為了確保導彈發射成功,總裝車間要求不讓頭髮絲之類的多餘物掉進火箭箱體裡。因為,倘若頭髮絲掉進發動機的某些部位,會引起危險。結果,全車間的職工竟不約而同地剃了光頭。”
這個小插曲把老帥們逗樂了。
錢學森接着說下去:“當然,這種原始的方法已經被淘汰。如今,靠現代化的科學管理手段,可以杜絕微型多餘物在箱體內存在。”
不知不覺,一個多小時過去了。老帥們還覺得沒有看夠。這時,不知道是哪位老帥取笑地問道:
“都拿出來看看嘛!”
錢學森說道:“對老帥們沒有什麼保密的,按總理的指示,這不把家底全端出來啦!”
在總裝車間的另一側,停放着一枚火箭。老帥中有人問道:
“那一支火箭是幹什麼用的?”
錢學森領着老帥們走過去,然後介紹道。
“這支火箭是我們六十年代研製的。經過模樣彈製造,靜力試驗件和振動彈的生產,又經過了整個箭體的全彈試車,由這個廠總
裝出廠。不久前,發射成功。實驗表明,這種運載火箭性能良好,工作正常,很多重要技術已經達到國外同類產品的先進水平。”
老帥們興致勃勃地將總裝車間看了一個夠,問了一個底兒掉,錢學森耐心細緻地作了介紹。視察就要結束了,錢學森徵詢老帥們有什麼指示?這時,朱老總指着那枚導彈意味深長地說道:
“你們要把大家團結起來。好好干,早日把尖端武器搞出來。對付帝國主義,還是要靠這傢伙!”
在場的科技人員們都回答說:“請朱老總放心,我們一定要好好干!”
這時,保衛人員走過來,把朱老總扶上了車,其他老帥們,也先後上了車,只見老帥們伏在車窗依然在張望着這個車間。
車隊開走了,只有葉帥還站在那裡不曾上車。錢學森走近葉帥,問道:
“葉帥,對我們還有啥指示?”
葉帥說道:“可惜呀,你們今天沒請朱老總給職工們講幾句話。
不過,明天總理還要來……”
大家一聽總理要來,禁不住叫了起來:“太好了!大好了!”
葉帥又問道:“你們知道總理為什麼選在明天來?”
錢學森首先搖了搖頭,其他人也都不明其故。
葉帥接着說道:“明天是‘9·13”,是林彪叛逃摔死一周年的日子。無巧不成書嘛!總理選擇這樣一個日子來火箭生產總廠視察,是有很深刻的含義的。”
錢學森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葉帥把錢學森叫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道:
“明日總理來了,不講話不好。這樣大的事,這麼多的黨和國家領導人,這麼隆重的視察,沒有一個人講話,這不好!講一講話,也是對你們大家的鼓勵嘛!”
錢學森為難地回答說:“我們大家都盼望總理講話,只是,總理總是怕干擾生產,總是指示我們一切從簡。請他講話,怕是不好辦呀,”
葉帥思忖了一下,笑了笑說道:“我來給你們參謀參謀。這樣吧,當視察快要結束時,你們迅速把車間裡穿白衣服的職工們集合起來,在這裡坐下,等總理走過來時,請他講,他會講的。”
錢學森連忙說道:“這樣好,謝謝葉帥了。現在就請葉帥給大家講幾句吧!”
葉帥擺擺手說道:“我就不講了。”他看了一眼車間裡的那支火箭,突然說道:“我只給你們丟下一句話,這個東西要早點搞出來,國家需要她早日去放哨!”
葉帥說罷,轉身上車,匆匆地離去了。
第二天下午4時,第二批到火箭生產總廠視察的國家領導人準時到達。
首先走下車的是王震,接着是方毅、王觀瀾、李先念和粟裕,最後走下汽車的是周恩來、姬鵬飛、余秋里等。
錢學森一眼望見消瘦了許多的周總理,不由地一陣辛酸。總理頭上的白髮又多了,一雙眼睛裡布滿血絲。終日為國事操勞的總理啊,你太勞累了!但是,周總理的步伐依然那樣矯健,眉宇間仍然透出他所熟悉的剛毅神采。他走上去同總理緊緊地握手,然後,開始了對總裝車間的視察。
周總理視察得很仔細。他能隨口說出許多儀器和裝備的名稱,不時向一同前來視察的其他同志講些什麼,還介紹了錢學森等科技專家們攻克技術難關的經過。遇有不懂的地方,便請錢學森講。總理風趣地對大家說:
“今天我的話僅供參考,這位洋博士才是我們的老師嘛!”
錢學森漲紅了臉說道:‘哪裡,哪裡,工人階級是我們真正的老師。”
總理改正地說道:“知識分子與工人相結合,互為老師嘛!”
參觀快要結束時,總裝車間負責人按照葉帥的囑咐,趕忙把職工集合起來。因為事先都安排好了,所以,當車間負責人一招手,大家動作很迅速,呼啦一下子,坐了一片。
當總理走過來時,大家熱烈鼓掌,並異口同聲地說道:
“請總理講話!”
周總理推讓其他領導同志講,其他領導人一致推讓總理講。盛情難卻,總理終於開口講話了。
總理首先讚揚了火箭生產總廠和總裝車間的職工為研製生產國防尖端武器做出的貢獻。然後講了國內國外的形勢,最後,總理說道:
“大家要團結起來,反對派性,把精力都集中到科研和生產上,爭取這兩枚火箭比上次打得更好,為國爭光!”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人們多麼願意總理再多呆一會兒。可是,總理的時間太寶貴了。他又要匆匆地趕回中南海,處理繁重的國家大事去了。
夕陽西下,總理技一身晚霞,依依不捨地揮手向大家告別。
錢學森目送着緩緩駛去的總理的座車,鼻子一酸,兩行熱淚奪眶而出。總理瘦多了,總理顯老了!
錢學森哪裡知道,這期間,那可怕的癌症早已悄悄地纏上了總理的軀體。
自七十年代開始,我國自行研製的系列運載火箭,已經具備了發射近地軌道、太陽同步軌道衛星的能力,同時,用我國獨立設計生產的中近程導彈進行的兩彈結合試驗,獲得圓滿成功。標誌着我國導彈核武器的發展,進入成熟階段。
這時的錢學森已經年逾花甲。面對已經取得的累累碩果,和他培養起來的一代代航天專家,他自然感到欣慰。但是,他並沒有因為這一切而放慢腳步。錢學森牢記周總理的囑託,依舊不失時機地帶領着一班人馬,向着國防尖端科學技術的高峰登攀。
1973年初,周總理召集張愛萍、周希漢、錢學森、余秋里等匯報,批准了洲際導彈的研製計劃,同時,研究討論了發展返回式衛星、地球靜止軌道衛星以及潛艇水下發射戰略導彈等國防尖端科學技術問題。已經重病在身的周總理,顯然是在為強國之夢爭時間、搶速度。
研製洲際導彈是一項複雜工程。僅就洲際導彈全程飛行試驗的測試來說,就必須建立以船舶為基礎的海上跟蹤測量系統。周總理聽過匯報以後,批准了調整後的測量工程研製報告,決定遠洋測量船工程領導小組由國務院、中央軍委直接領導,周希漢任組長,錢學森、余秋里任副組長。自此,供發射洲際導彈期間用以測試的各種船舶相繼開工建造。這就是敬愛的周總理對我國火箭、導彈事業作出的最後一次周密安排。
在我國衛星系列發展規劃中,返回式衛星占有特殊位置。為了保證發射出去的衛星在預定的空間方位準確地離開運行軌道,並能準確地返回指定的地面,必須解決衛星在太空保持特定的姿態。為此,錢學森首先組織科技力量攻克了三軸穩態控制系統,而後,又連續攻克了遙控返回系統等一系列關鍵技術。
1975年11月26日,錢學森再一次奔向酒泉發射基地,用“長征二號”運載火箭,發射了中國第一顆返回式遙感衛星。這顆衛星按照地面指令,準確地返回地面,回收成功。這是我國航天技術發展史上又一個新的突破。這一突破,使我國成為世界上繼蘇、美之後,第三個掌握了衛星回收技術的國家。
周總理在病危之際,仍在關懷着我國遙感衛星的回收試驗。當他從收音機中收聽到衛星回收成功的消息後,面露欣喜,用微弱的聲音對身邊的一位護士說道:
“請替我給國防科委打個電話,感謝我國航天工作者,又為祖國立了新功!”
那位護士眼含熱淚,衝着周總理點了點頭。
這就是敬愛的周總理對我國航天工作者的最後一次激勵和鼓舞。用錢學森的話來說,這就是“周總理對航天事業的永遠關懷......”
1976年1月9日晨,錢學森起床後,習慣地打開了收音機,收聽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的新聞和報紙摘要節目。突然,從收音機中傳
來了低沉的哀樂聲。錢學森的心頭緊縮了,他最不願意,也是最害怕聽到的消息,終於傳來了:敬愛的周總理逝世了......”
錢學森頓時淚流滿面,一下子竟癱坐在沙發上。蔣英聞聲從臥室中趕來,錢學森已經泣不成聲。陷入極端悲痛之中的一對老夫老妻,此時唯有抱頭痛哭。
為了寄託他一家人的哀思,錢學森親手將毛主席和周總理1945年在延安的合影精心地裝在一隻鏡框裡,高高懸掛在客廳的牆上。自從周總理逝世後,他們天天瞻仰,天天落淚,一直到很久很久……
每當瞻仰周總理的遺照,錢學森的心情總不能平靜。是周總理的營救,才使他脫離虎口,回到祖國母親溫暖的懷抱;是總理的關懷和支持,才使他的滿腹才華、滿腔愛國熱忱得到充分地展現,開始了創建祖國航天事業的征程;又是總理一次又一次的排憂解難和具體的囑託,才有了他創業上的輝煌。特別使他們夫婦永生難忘的,是在文化大革命中周總理對他們的保護。那是揪“叛、特、反”的風暴掀起後,錢學森的名字也曾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列入“黑名單”。周總理聽說後,立即下了一道命令,要軍管會立即搞一個科學家的名單報給他。名單報來以後,周總理—一過目,然後非常嚴肅地對軍管會的負責人說:
“名單上的每個人,你們都要保證他們的安全。出了問題,我唯你是問。”
周總理圈閱的這個名單中,就有錢學森。從此,錢學森才得以免除被揪斗之禍。蔣英所在的音樂學院,在文化大革命開始後,颳起了掃“四舊”的風暴,蔣英也在被衝擊的行列。但由於中央對錢學森的保護,才使蔣英沒有遭受更大的屈辱。不久,音樂學院的師生都要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蔣英主動報了名,要求到基層去鍛煉。後來,軍宣隊通知蔣英,說不讓她去農村了。事後才知道,這是中央辦公廳的指示。
想起周總理一樁樁一件件令人刻骨銘心的恩德,錢學森夫婦總是難以抑制對總理的強烈懷念。錢學森流着熱淚對一雙兒女說道:
“永剛、永真,你們要永遠記住,周總理是咱家的救命恩人。如果沒有周總理的保護,恐怕你們的爸爸和媽媽早已不在人世了!”
周總理逝世一周年時,“四人幫”已經被粉碎了。人們更加懷念敬愛的好總理。在那些日子裡,電視和廣播節目中,天天都在播送郭蘭英演唱的《繡金匾》。錢學森夫婦邊聽邊哭,聽一遍,哭一場。後來,乾脆蔣英自己在家中唱起了這支代表全國人民心願的歌:
“......
三唱周總理,
人民的好總理,
全心全意為人民,
人民熱愛你……”
蔣英唱着哭,錢學森聽着哭。儘管這樣,也仍然無法排解心頭對周總理的思念。後來,錢學森眼含熱淚提筆寫下了一篇悼念周總理的文章。文章中寫道:
我們敬愛的周總理去世已一周年了。半個月來讀了人民追憶他的文章,聽了人民想念他的歌曲,看了人民頌揚他的劇目,更加激發了我們對周總理的懷念。22年前,我們全家能夠幸福地回到祖國的懷抱,是和周總理堅決貫徹執行了毛主席的革命外交路線分不開的。我們全家人衷心地崇敬和愛戴周總理,每想到他,我們就感到十分親切。周總理逝世後,為了寄託我們一家人的無限哀思,我們把毛主席和周總理1945年在延安合拍的照片,裝在鏡框裡,掛在牆上,天天瞻仰,給我們很大鼓舞和力量。我們還把近幾年周總理活動的照片,從刊物上剪下來,按時間次序,貼在像冊上,常常翻閱,學習總理的偉大革命實踐。……現在,我們再也見不到周恩來總理了。但是,周總理又沒有離開我們,還在鼓勵教育我們好好為革命工作......
我自己接受周恩來總理的教誨就更多了......當我們工作有點成績的時候,周總理總是給予鼓勵並提出新的要求;當我們工作受到挫折的時候,周總理總是要我們認真總結經驗,以利再戰。
......
使我極其激動的是,直到1974年5月,周總理在重病中,還在一項科學技術項日的報告上批示,要把製造、協作和使用方針先定下,然後再按計劃分工作出規劃,督促進行。在我參與科技工作的ZO多年中,周總理曾開過不知多少次會議來聽取科學技術工作的匯報。……周總理淵博的學識和對工作極端負責、嚴肅認真、耐心細緻的態度,給我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也教育了我們。總理還經常提醒我們要勤儉節約,要艱苦奮鬥。在每一次會議結束時,周總理對工作做了中肯和具體的指示後,總要鼓勵我們”奮勇地去完成任務,使我們充滿了戰勝任何困難的信心。
......
敬愛的周總理生前全力支持錢學森研製了我國第一枚導彈,第一顆戰略導彈,第一顆人造衛星,第一顆返回式衛星,並取得了舉世矚目的偉大成就;在病中,又向錢學森提出了新的囑託——為了保衛偉大祖國的繁榮昌盛,要繼續洲際導彈的飛行試驗,要發射通訊衛星,要研製導彈核潛艇,要發射水下戰略導彈……
時光推移到八十年代第一個春天,儘管錢學森已近古稀之年,但是,為了總理的囑託,他時刻不敢稍有懈怠,他以總理為楷模,為了報效偉大的祖國,鞠躬盡瘁,死而後己!他以古稀之年,告別首都,告別妻子兒女,繼續他的大漠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