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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白衣怪 (10)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11月03日17:42:45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程小青


十,兇手已查明了

我們下汽車的時候,廠門前已有一輛空車停着。汪銀林首先進去,我和霍桑二人跟在後

面。這紗廠是本國人辦的,規模並不算大,但已有三年歷史,並且專紡四十二支和六十支

細紗,用以抵制劣貨,所以成績已很可觀。

  當我們走到門房門口,正在向一個守門人訊問,忽有一個穿柳條紋白法蘭絨的西裝戴

龍鬚草帽的少年,匆匆從裡面出來。守門的一瞧見那人,便指給汪銀林瞧,聲言那人就是

梁壽康。這時梁壽康低垂了頭,舉步很匆促,好像正要急於出門的樣子。汪銀林等他走

近,便迎上前去招呼,向他說明了來意。

  梁壽康停了腳步,向我們三人打量了一下,答道:“‘唉,我正要去瞧我舅舅。我聽

說他已經被人——

  汪銀林接嘴道:“正是,已經被人謀死了。現在有幾句話要請教。我們就在這裡談一

會吧。

  這梁壽康約有二十三四年紀,面形帶圓,皮色很白皙,兩條濃眉,配着一雙活潑的烏

眼,張口時又露出燦然的金齒。他的西裝很時式,燙得筆挺,草帽卻戴得不很端正,說話

時把手插入西褲袋中,又側着頭向人斜視。他的神氣似欠大方,還帶些浮滑意味。

  汪銀林開端一句,就問他昨夜曾否到過他舅舅家裡去。那少年一口回絕,並說已一星

期沒有進城。汪銀林又問他什麼時候得到裘日升的凶信。”據說他的表兄海峰打電話給

他,本來很早,但他因起身得遲,廠中人等他醒後才轉告他,所以他得信還沒有多少時

候。

  霍桑摸出表來瞧了一瞧,插嘴道:“你天天起身得這樣遲的嗎?此刻已近十點鐘了

啊。

  梁壽康向霍桑瞟了一眼,搖頭答道:“不,這是難得的。昨夜我弄了一回帳,睡得遲

了,因此,今天早晨竟睡遲了時。

  霍桑仍瞧着他的臉,緩緩道:“這卻湊巧了。你舅舅家裡正等你去照料一切哩。

  梁壽康急忙應道:“是,是,我剛才請好了假,正打算趕去。

  霍桑又問他對於這件兇案有何意見,他又一口回答不知;又提起裘日升有沒有女友的

問題,壽康也照樣否認。我料想霍桑也許要提出其他問句,不料竟出我的意外。

  霍桑忽點了點頭,說道:“夠了,我們再不必耽擱你的功夫。你趕快去吧。

  梁壽康好似放下了重擔一般,伸出手來在草帽邊上觸了一觸,應道:“是,是。我已

雇了一輛汽車在門口,怠慢得很。再會。”他就急步走出廠門。

  一分鐘後,我們也出了廠門,站在廠門明處,目送着梁壽康的汽車疾駛而去。

  我說道。“這少年有些地可疑。

  霍桑點點頭:“是的,他的神氣並不像剛才起身。他的膏潤的頭髮和過分整潔的裝

束,也不像是聽得了凶耗趕去奔喪的樣子;

  汪銀林附和道:“我也覺得如此。你想他對於這件兇案可會有什麼關係?

  霍桑的目光注在地上,牙齒咬着他的嘴唇,顯然又在深思。一會兒,他有了主見似地

抬起頭來。

  他道:“現在我們不必空想。最要緊的,還是多搜羅事實。銀林兄,你不如就跟着他

回裘家去——”他忽又搖了搖頭,改口道:“唉,這不妥。包朗,還是你去,可以減少些

人家的注意。你回到裘家以後,但須從旁冷觀,注意這少年的言語舉動,更須注意他和玲

鳳的關係究竟怎樣。我想法院裡的檢驗吏此刻總可以到了。你可推託說等待檢驗消息的,

人家不至於怎樣忌你。——銀林兄,你可以設法到他家附近的薦頭鋪去,探訪那小使女小

梅的下落,再到銀行里去查一查。再過兩個鐘頭,你叫三分區的張子新巡官,把玲鳳傳到

區里,我再要和伊談幾句話。包朗,你如果能探得什麼,我們也在張巡官那裡會面。我眼

前還須從別方進行哩。”

  霍桑先乘了黃包車別去。我和汪銀林仍乘了汽車進城,車中也曾預測過這案子的前

途。我們都承認因着這與壽康的會談,和霍桑指示的計劃,分明已從黑暗中發現了一線光

明,案情已趨向發展的途徑。我默思那玲鳳的神態似還端莊,也沒有時下所謂摩登女學生

的神氣。不過霍桑對於伊的懷疑,又是確有根據,真使我感到煩悶。一會兒,汽車到了凝

和路口,我下車往裘家裡去,銀林也獨自去進行他所負的任務。

  我進了裘家,才知法院的檢驗吏果真到了,正在樓上檢驗。樓下也有幾個法警留着,

還有幾個臨時性質的僕役,忙着布置孝堂。我混在裡面,人家果然都不很注目。那裘海峰

待在樓上,梁壽康卻在樓下指揮照料。他似乎很興奮,仿佛他在辦什麼喜事,不像給一個

有至親關係的人料理喪務。他不時走進玲鳳的臥室里去,無事當有事似地找機會和伊談

話。不過我默察玲鳳的態度,卻像有什麼顧忌似的,往往故意引避。霍桑真像有先見之

明,這一着當真被他料中了。壽康與玲鳳,顯然是有些關係的。那麼,這件案子難道是他

們倆合串着干的?但他們有什麼目的呢?

  這時我又得到了一種意外的報告,更使我增加了無量興趣。那老僕方林生忽而走到我

的面前,向我擠了擠眼,又牽了牽嘴,像是一種暗號。我立即會意,使不露聲色給他一個

回復。木一會,他提着一把銅壺,從後門裡出去。我也乘機一溜,悄悄地跟到外面。

  我走出後門時,林生已走到小弄回,向右轉彎。我也跟出了小弄,見他在斜對面另一

條弄口站住了向我擺手。我走到了他的附近,他又回進了弄里去。我略略躊躇,索性跟進

弄去。這小弄很狹,名叫鴛鴦廳弄,車輛是不能通行的,的確很靜僻。方林生站在一根電

杆木旁,操着銅壺等我。他有什麼情報?何以會如此詭秘?他等我走近他的身旁,先向左

右瞧了一瞧,才低聲向我說話。

  “包先生,我有幾句話告訴你,不過這事情很危險,我有些害怕。從前小梅也是說了

這種話歇生意的,但我若不說,又恐後來受說謊的處分。”他說完了這話,眼睛盯在我的

臉上,等我答覆。

  我作鼓勵語道:“你放心、如果有什麼緊要的話,出了你的口,進了我的耳,決不會

在外面宣揚。但你的說話可是關於這兇案的嗎?”

  老僕點頭道:“正是,我想一定有關係的。

  “那麼,什麼事?”

  “剛才有一位先生,不是問過我主人有沒有女朋友的話嗎?這一回事,在主人家裡,

誰也不敢實說。所以我那時也只能回答沒有。

  我暗忖關於這一個問題,霍桑正在想法找尋那小梅,以便探聽實情。現在這老頭竟

肯自動報告,真是俗語說的,“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我說道:“這樣說,你主人當真是有女朋友的,是不是?”

  林生皺眉道:“這怎麼可算朋友?簡直是姘頭。。—一而且他的姘頭不止一個,每隔

十天五天,總有一個女子到他樓上去陪宿、這一回事,也許就關係他的這些姘頭。

  “她們可是公開進出的?”

  “不,這些女子總是在夜間來的。你總已見過,後門上有一個電鈴,直通主人的臥

房。有時主人親自下樓來開門,有時打發小梅去開。自從小梅辭歇以後,他總親自下樓。

這件事表面上雖然秘密.其實除了吳太太以外,家中人沒有一個不知道。不過沒有一個人

有這樣大膽,敢說出這句話來罷了。

  “那些女子來時,你每一次都瞧見的嗎?

  “不,有時我偷開了房門,冒險瞧瞧;有時我只聽得他們的聲音;還有些時,他們進

來時我已睡着,直到天明時小梅送出門去,我才知道。

  我見時機既已成熟,便立即把談話歸到本題。

  我問道:“昨夜裡是不是也有你主人的姘頭來過嗎?

  方林生忽搖搖頭。“這個我不敢亂說。昨夜我不但沒有瞧見什么女子,連開後門的聲

音我都不曾聽得。不過推想起來,那後門既然開着,多半是有女子來過的。

  我雖不免有些兒失望,但霍桑的對於這問題的推理既已證實,未始不是一條線路。

  我又道:“那末,你對於這些女子們.是不是都認識她們的面貌?和知道她們所住的

地點?

  方林生又皺眉道:“這也不能。她們的地點我是沒法知道的。認識的話,有一個我是

認識的,年紀約在十八九歲,白皙皙瓜子形的臉兒,常穿着長到足背的花色頎衫。這個女

子來得次數最多。最先一次,壽康少爺陪着她進後門的時候,他的電筒的光,恰巧照在伊

的臉上,所以我才瞧清楚伊的臉兒。

  我不禁作驚喜聲道:“壽康少爺陪伊來的?他不是你主人的外甥嗎?

  “正是他。他陪來的,不止這一個呢!”老人吐一吐舌,又向小弄回望了一望。

  我暗思我先前對於這少年的印象,認為有些浮滑,卻想不到他是有這種“拉馬一”的

能耐。因這一着,我又記起吳母所說的,甥舅的感情,勝於父女的感情的話,那當然是有

充分理由的。

  我又乘機問道:“你可知道這位壽康少爺,和你家的玲鳳小姐有沒有關係?”

  老僕忽仰起頭來,向我呆瞧了一下,似乎一時不知道怎樣回答。

  他反問道:“包先生,你說怎麼樣的關係?”

  “我覺得他時常要和你家小姐親近。”

  “對啦!有一次他竟闖進小姐的房裡去,小姐便高聲呼叫。主人曾因此把他罵過一

頓。”

  我私念這話如果不虛,很像壽康有意誘惑玲鳳,玲鳳伊卻未必有心,否則伊也不會喊

起來。這樣,我剛才假定的這兩個人合謀的推理,又似乎發生了阻礙。

  我又問道:“你主人對於他女兒的感情怎麼樣?”

  方林生道:“包先生,你總已知道,他們本不是親生的父女啊。我看他們的感情不見

得好,小姐似乎很畏怕主人,平日父女倆難得交談。”

  “你能不能舉一件事實?”

  “我記得有一次主人叫伊上樓去,不多一會,伊忽脹紅了臉,急匆匆奔下樓來,主人

卻在樓板上拍桌頓足地大罵。我們都嚇得什麼似的,但大家又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霍桑曾說過,他們的家庭問題非常複雜,現在看來,不但複雜,卻還非常黑暗。

  我索性問道:“那末,你對於前兩次的鬼怪,和這一次的兇案,可有什麼意見?”

  老僕緩聲道:“我沒有見過鬼。但這一次兇案,我以為那些淌白女子,說不定有些關

系。”

  我略一思索,忽而引動了另一種意念。

  我又問道:“你們樓上的那位吳先生,你有沒有看見他下床走動過?”

  老僕搖搖頭答道:“他是患風病的。他不能走動。”接着他呆住了瞧我,似不明白我

的問句的意思。

  我急忙岔開道:“好。除了那些女子以外,你想你們家裡的人,有沒有人和你的主人

過不過去。或是——”

  這時我忽聽得有人在小弄口大聲呼叫。

  “林生,你在幹什麼?法官要找你問話,你卻溜在這裡閒談。

  我回頭一看,那壽康正站在弄口,他的右手叉着腰部,架子十足地厲聲呼喝、那老頭

兒卻嚇得臉色灰白,低倒了頭,提着銅壺,趕緊走出鴛鴦廳去。

  我處在這種情勢之下,照我的本意,很想發作起來。因為壽康這種盛氣的態度,直接

雖對老僕,間接也就是對我、不過我此刻是來探聽案情的,不必要的閒氣的爭論,是理應

避免的。所以我耐足了氣,重新回進裘家去。

  檢驗的工作已完畢了。據檢驗吏的報告,死者是受驚而死的。死者的心臟很衰弱,當

時他受了強烈的刺激,或被兇手推倒,或是受驚後他自己倒地。因着跌倒的震動,心臟便

立即停止活動,結果就喪了他的性命。他的胸部和肩部的血暈,就是心臟猝然停頓的明

證。他的頭部的血,證明是從鼻子和牙齒里流出來的,那唇部和臉部都顯有傷痕,很像是

他倒地時覆面跌傷的。這很符合霍桑所說,兇手行兇時不曾費多大力量的假定,也已證

實。 不多一會,法院裡一行人們都已離去,但臨行時卻把老僕方林生帶走。我明知這定

是梁壽康從旁攛掇的結果。他私下告訴了我幾句話,不幸竟自已被累,我一時又不能替他

解圍,很覺不安。因此,我越覺得梁壽康的可疑。他恨方林生多說,分明就怕這事實的真

相因此顯露出來。那麼,他的關係也可想而知。但時機沒有成熟,我這時還不能奈何他,

只能再忍一忍氣。

  一會兒,區里派了一個警士來,傳令喚裘玲鳳去問話、我知道這就是霍桑的預定計

劃。玲鳳似有些恐懼,但又不敢違抗。壽康也顯着很關心的樣子,卻也沒法阻攔。

  他送到伊門口,作安慰語道:“表妹,沒有事的,你走一趟吧。如果他們有什麼難為

你的話,你馬上打電話給我。我是聘定了常年法律顧問的。

  他說話時的態度,處處表示一種“有恃無恐”的神氣。我越覺得這個人的可憎可鄙,

可是還捉不住他的把柄。

  這時孝堂已布置完成,中間掛一大幅白幔。裘海峰幫同着僕役,準備將屍體移到樓下

來成殮,所以樓梯上落很忙。因為這天天氣很熱,屍體不能延擱,他們準備當日棺殮。

我坐了一會,覺得已沒有留在這裡的必要,正打算也到三分區里去聽聽霍桑問話。不料三

分區里先有一個電話給我,那電話是汪銀林打的。他說玲鳳已到區里,霍桑卻還沒有來,

所以問我他曾否到過裘家。我回復他了,又乘勢和他談幾句話。

  我告訴他道:“關於女子問題的事,我已得到了一種意外的發展。你對於小梅那條線

路,似乎不必急急進行了。

  汪銀林答道:“這條線路我本來摸不着頭緒。據一家王薦頭鋪說,小梅已回浦東鄉下

去了。但我已查明了一種比較重要的事實。

  我驚喜地問道:“什麼事?”

  汪銀林道:“我打過電話到信豐銀行里去。據說今天早晨,有一張裘日升簽字的支

票,曾經兌現。那支票的數目,竟有一萬五千元之巨。這一着我認為非常重要。你也快到

三區里來,我們細細地談吧。

  這一個消息當真不能不認為非常嚴重。因為霍桑對於支票問題,曾有過不是死者提款

的假定,現在卻明明有人提去了巨款。這一着既然出於霍桑的意料,難保不另生枝對。

  我掛好了聽筒從廂房中出來,正想趕到三區里去,不料在客堂門口和一個人撞了一

下。我抬頭一瞧,就是那個穿白色制服,身長六尺,嘴唇上有麥角須的南區署長許墨傭。

他忽笑嘻嘻地向我說道:“包先生,你急匆匆哪裡去?現在你慢走一步,請你帶一個信給

貴友霍桑先生,你叫他安靜些吧,不必再虛費他的寶貴的時間。你告訴他,那兇手我已查

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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