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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如影隨形 (11)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11月16日17:43:31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馮華

普克記錄下來的三起案件,被害人均為女性,案發時均已死亡。

最早的一起是十二年前。被害人李愛華,27歲,銀行職員。案發現場在一家
飯店的客房裡。死者全身赤裸,仰臥床上,經查系因頸部被扼導致窒息死亡,但
頸部沒有留下指痕,估計作案者使用了類似細繩的工具,但現場未找到此工具。
身上沒有其他傷痕,衣物均完好無損,現場沒有發現掙扎打鬥的跡象。案發時,
死者已死亡十四個小時,是被打掃房間的服務員發現並報案的。

驗屍報告表明,死者生前有過性行為,但陰道內沒有發現男性精液。現場取
到除死者指紋外的另幾種不同指紋,後經過對案發前幾天內入住客人的檢查,均
發現指紋吻合者,經調查全部排除嫌疑。

案發客房是由死者於死前一天下午自已到服務台登記的。據登記當日樓層服
務員反映,死者進入客房後不久,即有一戴墨鏡男性敲門進入。由於距離遠,那
人又戴了墨鏡,服務員對其相貌沒有印象,只能判斷該男子身高在一米七五至一
米八零之間,體形較瘦。服務員有一段時間出去辦了一點私事,一直沒有看到該
男子從死者客房出來。估計是服務員不在時走的。

死者一指甲縫內存有血跡,經查為B 型,與死者血型不同。但不能確定是否
在死者被害之時染上,即無法肯定為兇手的血液。此資料僅供參考。

死者已婚,丈夫名叫劉清,經調查,案發時不在現場,可排除嫌疑。劉清自
述與死者婚姻關係不協調,主要原因是,劉清懷疑死者對自己不忠實,但劉清沒
有舉證李愛華是否真有外遇。

根據案情調查報告來看,當時負責此案調查的兩名幹警,通過大量對死者身
邊人員的詳細調查,始終找不到犯罪嫌疑人,最後只得作為積案結存。

負責此案的幹警在案情疑點分析一欄中寫道:此案除死者指甲內的血跡外,
沒有發現其他線索,案件最大的疑問在於,經過詳細的調查與分析,始終找不到
兇手作案動機。

普克用筆輕輕在“找不到兇手作案動機”一行字下面劃了一道。

第二起案件發生在七年前。被害人鄭美雲,是某商場男裝部售貨員,死亡時
33歲。案發現場為死者獨居的家中。

死者全身赤裸,死於浴缸中,致死原因為溺死。經檢查發現死者兩手腕有輕
微淤痕,判斷為被人用暴力卡住手腕壓入水中溺死。除此之外,身上沒有其他傷
痕,室內沒有掙扎打鬥過的跡象,死者擺放在臥室的衣物均完好無損。案發時死
亡時間已達三十七小時。

驗屍報告表明,死者生前有過性行為,但陰道內沒有男性精液。死者曾結過
婚,死亡前一年離異,前夫名叫李明遠,有個兒子判給男方撫養。現場沒有發現
有效線索。

經過對死者相關人員調查,均排除作案嫌疑。

案情疑點分析一欄中寫道:此案無任何偵破線索,找不到兇手作案動機。

普克在這一行字下面劃了一條線。

第三起案件發生在三年前。被害人許莉,死亡時21歲,無正當職業,案發現
場在某小飯店一間客房內。死者全身赤裸,雙臂向上張開,仰臥床上,臉上有一
張透明塑料薄膜,致死原因為窒息。死者的兩隻手腕曾有捆綁痕跡,從現場情況
看,估計是曾被人將手腕綁在床架上,用浸過水的塑料薄膜蒙住面孔,使死者無
法呼吸,最終因窒息死亡。身上沒有其他傷痕,死者扔在地上的衣物均完好無損,
看不出有過搏鬥的跡象。

驗屍報告表明,死者生前曾有過性行為,但陰道內沒有發現男性精液。死者
真實身份不明確,因為找不到身份證,一切情況均不明確。

案情疑點分析一欄中寫道:此案無任何線索,找不到兇手作案動機。

普克又在此處做了標記。

普克在資料管理庫中查到的另幾起涉及女性被害案中,被害人或是被碎屍,
或是被利器殺死,與普克目前腦海中那個大致的輪廓不太相符,他暫時將它們排
除在外,而記錄下這三起有着類似點的案子,準備與彭大勇一起進行研究討論。

中午的時候,普克給彭大勇打了一個尋呼。過了一會兒,彭大勇打了電話回
來。

“正想給你打電話,你的尋呼就來了。怎麼,是不是有什麼新情況?”彭大
勇說。

“對,你什麼時候能回來?有些新的發現,得跟你好好研究一下。銀行查得
怎麼樣?”普克說。

彭大勇的嗓子有點啞。“真費勁,說沒有局裡出示的正式通知書,不能隨便
查儲戶情況。我說又不是查存款,只是查匯款情況。他們還是堅持要正式文書,
跑了幾家都是這樣,我看還是先回局裡辦一個再說吧。”

普克說:“好吧。還沒吃飯吧,聽聲音好像快不行了?”

彭大勇說:“別提了,誰讓咱幹這一行呢?我先去吃個盒飯再回去,現在是
餓得兩眼火花直冒。”說完就掛了電話。

普克拿着飯碗去局裡的食堂吃了午飯,等回到辦公室時,看到彭大勇已經回
來了,坐在椅子上,靠着牆打嗑睡,看樣子累得不輕。

普克有點不忍心叫醒彭大勇。他輕手輕腳地走到自己辦公桌前,慢慢拉開抽
屜,想把上午打印的材料再拿出來認真看看。

彭大勇聽到抽屜拉動發出的輕微聲響,一下子就醒了,猛地坐直身子,愣了
一下神,才看到普克,說:“哦,怎麼坐一下就睡過去了。”

普克說:“這幾天太累了,現在反正是午休時間,你還是靠着打個盹兒吧,
呆會兒我叫你就行了。”

彭大勇雙手用力搓搓頭髮,又搓搓臉,說:“沒事兒,咱們先談吧。到底是
年齡不饒人,換了十幾二十年前,幾天幾夜不睡的事兒也常有。現在不行嘍。”

普克看彭大勇已經清醒了,只好將材料拿出來,遞給彭大勇看,先沒說什麼,
只是看着彭大勇的反應。

彭大勇越看,眉頭皺得越緊。看到第三個案子時,他拍了一下頭說:“這個
案子我記得,那時你還沒來,雖然不是我直接辦的,但有的情況是我去查的。基
本上就是這樣,一點兒頭緒都沒有。

普克問:“前兩個案子案發的時候,你在局裡嗎?”

彭大勇閉起眼睛算了算日期,說:“第一個案子案發的時候,我在分局裡,
不管這一攤子事兒,對這個案子沒什麼印象。第二個案子,當時好像是知道的,
不過時間挺久的,記得不那麼清楚了。”

普克問:“你現在對這三起案子有什麼想法?”

彭大勇說:“我明白你的意思。這麼對比着看,這三起案子跟王敏、江蘭蘭
的案子都有着相似點,都是赤身裸體的,有過性行為,卻都沒發現精液,現場基
本沒留什麼線索,而且作案動機不明。”

普克說:“你有沒有發現,如果把這五個案子擺在一起看,五個人被殺的方
法上還有一個共同點。”

彭大勇想了想,忽然大聲說:“對呀,都是不見血的殺法,而且看上去都干
脆利落,一點兒也沒留下打鬥的痕跡。”

普克點頭稱是,然後又說:“現在說這五個案子為同一個兇手做的,可能還
缺少必要的證據,我們得先把這三起案子重新調出來,全部從頭再過一遍,看看
裡面有沒有新的線索,能夠和王敏、江蘭蘭的案子聯繫上。”

彭大勇點點頭,但又說:“時間過得挺久的,尤其前兩個案子,不知道現在
還能不能查到受害者的有關情況。”

普克說:“儘量試試吧。”

兩人調出這三起案子的檔案,根據裡面的記錄,打算與被害人親屬或熟人取
得聯繫。但許莉本來的材料就殘缺不全,留的一個電話,總是撥打不通,後打到
電信局查,原來該電話已取消。

鄭美雲的材料中留了兩個電話,一個是鄭美雲父母家的,另一個是鄭美雲前
夫李明遠家的。打到鄭美雲父母家,是一個保姆接的電話,說鄭美雲父親去世好
幾年了,鄭美雲母親三年前中風,癱瘓在床,基本陷入痴呆狀態,這個保姆是鄭
美雲遠嫁外省的姐姐為照顧鄭母請的,保姆留了一個鄭美雲姐姐在外省的電話。

鄭美雲前夫李明遠家的電話打通後,接電話的人說李明遠好幾年前就離開X
市到南方去了,具體在哪個城市不知道。這個號碼是李明遠走時折價轉讓給現在
用戶的。

李愛華的材料中沒有電話,十二年前電話在老百姓家庭中還不普及。只留了
一個家庭住址,是本市江邊路42號,即李愛華被殺的案發現場。

普克說:“真是世事變遷,前途難料。”不知為什麼,看到這些被害人的材
料和現在的變化,普克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彭大勇說:“我就擔心這幾條線索查着查着又斷了。現在越看越像個連環殺
人案了,也不知還有沒有其他沒發現的。”

普克說:“這個兇手的手段的確夠高的。你看,除了李愛華那個案子裡留了
血跡,被服務員看到一個輪廓之外,其他的簡直一點漏洞都沒有。”

彭大勇說:“對了,李愛華這個案子裡,服務員看到進李愛華房間的男人,
個頭兒和王敏、江蘭蘭案子裡的男人倒是接近,只是李愛華案子裡的體形偏瘦。”

普克提醒彭大勇說:“那是十二年前了。一般人中年不都會發點福麼?”

彭大勇說:“這我倒忘了。十二年前,我自己還瘦得只剩排骨呢,現在可好,
膀大腰圓,不吃不喝也胖起來了。你這個年齡,倒還是一副好身材嘛。看來還是
不結婚來得輕鬆。”彭大勇苦中作樂地取笑道。

普克也笑了:“你就別在這兒‘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了。誰知道我們
孤家寡人的苦處啊?”

彭大勇笑着說:“那我一片熱心要給你介紹對象,你怎麼每次都回絕?人家
李艷常常往咱這兒跑,只差沒直接跟你表示了,你怎麼全在那兒裝傻?”李艷就
是局裡那名年輕的女警,普克請她幫忙送過材料的。

普克笑着說:“說不過你,不說了,咱們還是去江邊路42號看看吧。對了,
還得跟鄭美雲的姐姐家打個長途,不過,這條線估計用處不大,嫁出去那麼多年
了,恐怕不太了解情況。”

彭大勇也收了笑說:“好吧。電話晚上打比較合適,這會兒是上班時間,一
般家裡都沒人,我們先去江邊路看看。

明天再說銀行的事兒吧,這些天每天就是查這類事兒,真有點煩了。“

普克、彭大勇各騎了自己的摩托車來到江邊路42號,被害人李愛華家所在的
小區。按照材料上的詳細地址,找到了在一棟五層樓里的單元房。這棟樓至少使
用了三十年,看上去顯得很陳舊了。

普克按了門鈴,好半天,裡面傳來拖鞋拖在地上走的聲音,一個聽上去很粗
糙的女聲不耐煩地問:“找誰?”

普克說:“請問是李愛華家嗎?”一說出口,覺得不是很妥當,李愛華已死
了十二年,現在住的還不知是什麼人呢。

果然裡面那女人說:“找錯了。”接着就傳來拖鞋往裡走的聲音。

彭大勇忙又按了一次門鈴,那女人有點煩了,大聲說:“跟你說找錯了,聽
不懂中國話啊?”

彭大勇有點氣,要抬手用力敲門,普克忙攔住他,對裡面說:“對不起,找
劉清也行,這是他家嗎?”

門裡停了一下,懷疑地問:“一會兒找這個,一會兒找那個,你們到底是什
麼人?”

普克說:“我們是市公安局的,找劉清來了解點兒情況,我們有證件。”

女人仍然滿腹狐疑,不肯開門。“你們把證件從門底下塞進來我看看。”

彭大勇更氣了,普克跟他做個鎮定的手勢,把自己的證件從門縫裡塞進去。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小道縫,一雙有點浮腫的眼睛從裡面懷疑地看了半天,才
把門打開。

這是個矮胖的中年女人,穿着棉毛衫、褲,頭髮亂七八糟地蓬着。臉色顯得
不太好看,但語氣比剛才客氣了一些。

“對不起,也不能怪我這麼小心。最近治安越來越差,裝什麼人的都有,等
敲開門就闖進來,把家裡東西都偷了不說,還把人也殺了,這種事我都聽見好幾
次了。”女人這樣絮絮叨叨地說着。

“不是我說得難聽,真是這麼回事兒。”她辯解似的說,“你們先說要找李
愛華,我根本不認識,又說要找我丈夫劉清,你們說我能不懷疑嘛?”

普克和顏悅色地說:“劉清現在不在嗎?我們想跟他談點事。”

“他這會兒在開車呢,噢,開出租車,得晚上挺晚才能回來。怎麼,他出什
麼事啦?怎麼警察會找上門來?”

“哦,是跟他了解他一個熟人的事,別緊張。”普克看出她的擔心,安慰她
說。

“要是不急,就晚上再來吧。現在出租車生意也不好做,一天不幹個十二小
時,連公司的錢都不夠交的,更別說自己賺了。孩子上學又要花錢,一家子全靠
他開車撐着,一點時間都不敢耽誤。”女人嘮嘮叨叨地發着牢騷。

普克笑了一下說:“也行,他大概幾點回來?”

“得9 點過了才能回來,到那時候你們再來吧。”

從劉清家出來,看看時間才6 點多鐘,劉清還要過三個多小時才到家。兩人
商量着,剩下這段時間是回局裡,還是怎麼安排一下。

彭大勇說:“咱們也該吃晚飯了。這樣吧,你到我家一起去吃個便飯。”

普克就說:“算了,改天有機會再去嘗嘗嫂子的手藝,我剛想起來,今天跟
個朋友約好晚上見面談點事,待會兒我們要找劉清,乾脆我現在去見朋友好了。”

彭大勇說:“不是藉口吧?”

普克笑着說:“我跟你還用找藉口嗎?是真的,而且不瞞你說,對方是女士。”

彭大勇笑起來:“噢,怪不得對李艷不理不睬呢,原來是另有目標了。”

普克也不否認,只是笑着跟彭大勇約好9 點一刻,就在劉清家樓下見,然後
兩人就各自走了。

普克先給米朵打了個電話,他早上原本就和米朵商量好,晚上要打電話。所
以普克不去彭大勇家,倒的確不是在找藉口。

米朵接了電話,聽見是普克,笑着說:“忙完了?有沒有吃飯呢?”

普克說:“說完也沒完,9 點鐘還要去見個調查對象。

就這會兒有個空檔,不如你出來,我們找個茶樓坐坐,隨便吃點兒,我想和
你談談今天的新發現。“

米朵說:“也行,本來我想,你要是工作結束得早,還是到我家來吃飯。我
看你這段日子氣色不怎麼好,大概太累,吃的又不好。在外面吃飯,總是沒有吃
自己做的有營養。”米朵說完,自己心裡想,自從那天普克和她談過自己的往事
後,誰都不用專門去說,兩人之間說話好像多了一層親密,儘管身體上從沒有一
點接觸。

普克笑着說:“我倒是真想念那天在你家吃的飯,沒想到你手藝會那麼好,
當時真想以後和你搭夥得了。”

這句玩笑一開,兩人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普克連忙又說:“不過今天還是
算了,時間太緊。我們吃點快餐後,可以喝着茶聊聊。現在也怪,我有點新情況
就想和你談,一起分析一下。我看你乾脆改行干公安吧,我們這裡不是有法醫嗎?”

普克又說:“我怎麼一說又沒完了,還是見面再細談吧。

這樣吧,臨水軒茶樓你知道嗎?“

米朵說:“知道,去過兩次。我現在就去,誰先到誰先等對方一會兒。”

掛了電話,普克便直接騎摩托車去了臨水軒,這家茶樓新開不久,規模很大,
環境十分雅致,共分三層,其中有一層為無煙層,也不允許打牌,專門方便喜歡
安靜的客人談話,這在本市其他茶樓還是沒有的。普克總覺得現在大多數茶樓都
太吵太亂,倒像是那些適合年輕人去的酒吧。

想到酒吧,普克猛然想到那家叫“答案”的酒吧。接着又想起那個風情十足
的女老闆林紅。普克想,林紅其實真是個很聰明的女人,而且大概跟男人打交道
太多,很會捉摸男人的心思。這一點上,米朵和林紅是完全不一樣的。

普克發現自己無意中將兩個女人在做比較,他一下覺得自己有點荒唐,馬上
調轉念頭,想其他事去了。記憶里,晃蕩在於小端和王潔之間的那種感覺,實在
是令人感到不堪。

現在的普克,連一絲這樣的問題都不願去想了。

到了臨水軒後,米朵還沒來。普克先在樓下靠門口的地方找了個位置坐下,
以便米朵一進門就能看到他。過了十來分鐘,米朵便趕到了,兩人就請服務生帶
他們到禁止吸煙和打牌的那一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兩份快餐。

茶樓的生意大部分在晚飯過後,這個時間客人很少,非常適合談話。這個茶
樓的燈光布置柔和悅目,音響效果也不錯,聲音開得大小適中,正播放着一組排
蕭演奏曲,曲調十分悠揚。因為客人少,點的快餐很快就來了,兩人便先吃過,
又要了壺菊花茶,在固體酒精燈上慢慢煮着,旁邊還有一個蘑菇形的蠟燭點着,
火光搖搖晃晃,淡淡映着人的臉,看着對方的眼睛時,都能看到裡面跳躍不定的
兩點燭光。

這種時候的心情顯得很閒適,普克覺得很放鬆,一時有點不想談那些案子的
事,只和米朵聊些以前在美國上學的事情。米朵聽得津津有味,有時會接一兩句
話,普克便覺得自己所說的事,或是描述的感覺,米朵都是完全能夠懂的。在柔
和的光線中,普克看到米朵的眼睛明亮而溫柔,他覺得自己心裡湧起一股很多年
都沒有出現過的柔情。米朵一手撐着腮,一手隨意地擺弄着桌上一隻小茶匙,那
只手看上去顯得那麼年輕、柔美而修長,普克忽然之間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識,
他把自己的手輕輕蓋在米朵那隻手上了。

米朵的手微微一抖,抬起眼睛來看普克,嘴角含着一絲笑。

普克只是微笑地看着米朵,什麼也不想說,也不知該說什麼。兩人就含笑而
無言地看着對方。過了一會兒,普克眼角的餘光看見有人走過來,以為是服務生
來加水,便將自己的手從米朵手上拿開,把茶壺從小酒爐上拿下來,以便服務生
加水。抬頭一看,完全沒想到,走過來的人竟是陳志宇。

陳志宇臉上帶着笑,走到普克他們桌前,主動向普克伸出手說:“沒想到這
麼巧,在這兒碰到,我難得來的。”

普克站起來和陳志宇握手。他覺得陳志宇的手觸摸起來有點粗糙,不像普克
握過的那些領導幹部的手柔軟。而且陳志宇的握手很有力,不是輕輕接觸一下便
即鬆開,讓人感到有些博衍的那種。

普克笑着說:“我更是沒想到,陳局長有空到這兒來坐坐?”

米朵本來不知道這是陳志宇,見是普克的熟人,只是禮貌性地笑着對陳志宇
點了一下頭,然後只是用茶匙在自己的茶杯里輕輕地攪着,並沒有再看陳志宇。
這時聽到普克說陳局長,她才輕輕抬眼看了一下。

陳志宇笑着說:“和幾個熟人談點事,聽說這兒比較安靜,吃過飯就來坐坐。

我在那邊看見像你,果然是。這位是……”陳志宇身上真是一點官架子都沒有,
禮貌地轉向米朵,等着普克的介紹。

普克猶豫了一下,馬上說:“我的朋友米朵。米朵,這位是人事局陳局長。”

米朵也站了起來,和陳志宇握了握手,笑着說:“哦,陳局長你好。”

陳志宇很有分寸地和米朵握了一下手,很快鬆開了,笑着對普克說:“上次
說有空一起聊聊的,我可還沒忘記呢。

怎麼樣,近來忙什麼呢?那個網絡工作有沒有結束啊?“

普克不動聲色地注視着陳志宇的眼睛,說:“局長記性真好,那麼小的事,
居然還記得。那項工作倒是結束了,只是最近又辦一起新案子,忙得顧不上和局
長聯繫,還請局長原諒。”

陳志宇的表情很正常。“沒關係,沒關係,工作第一嘛。

今天看你氣色好像沒上次好,是不是太累了,要注意身體呀。“陳志宇笑着
說,他的目光一直迎着普克的。

普克隱約覺得陳志宇的笑里有點藏不住的得意,他暗暗提醒自己要沉住氣,
也不要太主觀。

陳志宇又轉向米朵,客氣地問:“不知米小姐在哪裡高就呀?”

米朵平靜地看着陳志宇,帶着一絲微笑淡淡地說:“以前在省人民醫院,不
過幾個月以前辭職了。”

陳志宇笑着對普克說:“現在的年輕人有魄力,我要是年輕20歲,說不定也
有膽子干點自己想幹的事。”

普克說:“局長現在不是幹得非常出色嗎?再這樣謙虛,我們就無地自容了。”

普克還是沒忍住話里藏話的衝動。

陳志宇哈哈笑了,說:“小普不錯,聰明,有前途!”接着便神態自如地和
普克、米朵說要回朋友那邊去,不再打擾他們,請他們自便,說完點點頭,又分
別和普克、米朵握了手,就走了。

兩人又坐下後,普克意味深長地看着米朵。

米朵了解地點着頭,說:“你以前的感覺不錯,我也覺得這人絕對不簡單。
只是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認識他。”

普克說:“剛才我真有點慶幸,幸虧沒讓你主動去找他,如果那樣,今天碰
到這種場面,以他的腦子,恐怕一下就猜出個端倪來了。你聽出來了吧,他話里
藏話的那種語氣,還有神態。”

米朵說:“難怪年輕輕的,升官升到這個位置,很厲害。”想了想,又問普
克:“我有種感覺,先問問你再說。他看着你說話時,你對他的眼神有什麼樣的
感覺?”

普克仔細想想,說:“兩次不太一樣,但都讓我覺得別有內容,可又捉摸不
定。你是什麼感覺?也許男女不一樣。”

米朵說:“也許我有點兒過敏,不過我還是覺得,他看着我說話時,眼睛裡
有一種非常隱約的暗示,屬於那種,對異性之間想說點什麼的暗示。我這麼表達,
不知你能不能接受?”

普克若有所思地說:“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在想,今天他有沒有看到我們當
時的動作,就是他來之前時……”普克沒有說完,不過他知道米朵明白。

米朵還想接着往下說,看看時間,已經快9 點了,忙催普克去辦正事,有什
麼話等辦完事再聯繫。普克便匆匆趕去劉清家了。

和劉清的談話不是很順利。

劉清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看上去像是被什麼沉重的東西長期壓負着似的,
四十來歲的人,看起來像有五十歲。可能他現在的妻子已經跟他講過下午的事了,
見到普克和彭大勇,只淡淡地打個招呼,招呼他們坐下,就讓他妻子到裡面一個
屋子去了,自己悶坐在那兒抽煙,也不問普克他們找他有什麼事兒。

普克和彭大勇對視了一眼,普克聲音較低地說:“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了
解一些當年李愛華的事情。”下午劉清的妻子表示自己不認得李愛華,想必劉清
沒跟她提過,現在也不會想讓她知道,因此普克有意把聲音放低。

劉清抬眼看看普克,額頭上滿是皺紋。“以前該說的都說了,沒什麼好再說
的了。”普克說:“對不起,我知道這事說起來不愉快,不過,那個案子沒破,
現在又發現一些新情況,說不定對破這個案子有幫助,所以想再問幾個問題。”

劉清面無表情地說:“破不破都那樣,反正人都死那麼多年了。”他猛抽着
煙,從煙味判斷,不會是什麼好煙。

普克說:“不抓到兇手,說不定還會有人受害。”

劉清半晌才說:“那跟我有什麼關係?何況,李愛華那樣的死法,是她自找
的。”

彭大勇忍不住地說:“你就那麼恨李愛華?人都死這麼多年了,什麼仇不能
解?”

劉清抬眼掃了彭大勇一下,眼光有點陰鬱。“是個男人,就沒有不記這個仇
的。”又是抽煙,噴出的煙霧幾乎將他的面孔都模糊了。

看樣子劉清是不會主動轉變態度了,普克決定直接問他問題,便說:“不管
什麼心情,請儘量配合一下吧。早點談完,大家都節約時間。”

也不計較劉清的反應,便向他問了一些事先想好的問題,主要想了解李愛華
死前有什麼異常舉動,和什麼人交往,被害那幾天的一些細節,遺物中有沒有什
麼有價值的文字記錄或是可能與兇手有關的證物等等這些情況。

劉清雖然不主動,答話也不是很爽快,但總算基本上都回答了。這些情況都
與檔案里的記載相符,沒有什麼新的內容。

三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劉清啞着嗓着說:“我早跟你們說過了,來來去去就是這些,沒什麼新東西。”

普克皺着眉頭沉思了一會兒,忽然抬頭直視着劉清問:“李愛華和那個男人
在一起,是不是曾經被你撞見過?”

劉清一愣,眯起眼睛看着普克,好一會兒才沉鬱地說:“你怎麼知道?”

普克問:“是嗎?”

連彭大勇都有點吃驚地看了看普克。

劉清的痛苦像是被普克的問話從漠不關心的面具下挖了出來,牙齒咬得普克
他們都聽得見聲音。過了好幾分鐘,慢慢說:“可惜我沒抓住。”

普克問:“看清臉了嗎?”

劉清慢慢搖搖頭。

普克問:“大概身材呢?”

劉清眼睛打量了普克一下,說:“跟你這身材差不多。”

普克問:“李愛華怎麼跟你說的呢?”

“開始什麼都不肯說,後來被我逼急了,說她並不想怎麼樣,人家才剛結婚。

她只想調個工作,那人答應幫忙,就是這一類鬼話。”

“李愛華在銀行不是挺好嗎?她想調到哪兒?”

“她在銀行干出納,出過些小差錯,覺得別人老懷疑她,就想調到商業局一
個下屬單位去,還是干本行。”

“那個男的是商業局的嘍?”

“好像是個什麼小頭頭,具體單位李愛華死也不肯說,怕我去找那雜種算賬。”

“上次查案子時,你沒說過這個情況吧?”

“這種事兒,我還嫌丟人丟得不夠?”劉清這時已經不再掩飾他的悲憤情緒。

再沒有什麼新內容,普克和彭大勇謝過劉清,就此告辭了。

彭大勇說:“小普,有兩下子。你怎麼會想到劉清撞見過他們兩個?”

普克說:“人都死這麼多年了,還這麼恨,不像是僅僅懷疑而沒有證據的樣
子。不過當時我也沒什麼把握,只想試着詐劉清一下。”

其實,普克當時忽然想到了於小端,想到如果自己不是親眼看到於小端和別
的男人在一起,也許內心感覺所受傷害還不會那麼深。人有時候寧肯自我欺騙一
下,除非事實已確鑿無疑地擺在眼前,實在沒辦法逃避時,才會不得已地接受,
而這種接受里就會揉入相當深重的恥辱了。

彭大勇說:“總算多了一條線索,知道那個男的當時在商業系統。”

普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彭大勇:“老彭,問個與案子無關的問題。你說,
一個男人在知道自己的愛人背叛自己時,他內心深處是希望愛人只是因為利益而
背叛呢,還是希望愛人是因為愛情發生了轉移才背叛的呢?”

彭大勇聽了,皺着眉想了一會兒,說:“真沒想過這個問題。當然兩種都不
希望,不過,如果兩人的關係是建立在感情基礎上的,我想可能是前一種吧。我
也說不大好。你的看法呢?”

普克仿佛在自言自語:“肯定都感到恥辱,比較起來,可能前一種多點憤怒,
後一種多點傷心,憤怒的情緒比較容易發泄,持續的時間也許會短一些;傷心呢,
藏在心底,也許就會很長很長……”

普克心裡在想,這麼多年,自己一直不能擺脫舊日戀情的陰影,是不是因為,
混雜着傷心的恥辱,持續的時間會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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