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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使命 (24)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12月24日01:04:15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朱維堅

第二十四章 

  牢記使命,與一切黑暗勢力鬥爭到底
  (2001年1月24日上午至25日凌晨)
                      
  臘月小,二十九就是除夕了。

  別的單位頭好幾天就已經放鬆下來,上班也可,不上班也行,即使上班也是打麻將玩撲克,今天更是自動放假。可公安局不行,越到年節越緊。上班後,全局民警先編成若干巡邏隊,在大街小巷巡邏了足足有四個小時,才回到局裡放鬆下來。辦公室還要安排局機關值班人員,刑警、治安、法制、巡警、指揮中心和各派出所還要安排各自的值班。林蔭到各單位轉了一圈,一邊檢察值班情況,提醒大家保持警惕,一邊跟大家開玩笑說,這是自己在清水的最後一天,明天就回白山了,跟大家告告別。

  晚三點半,全局科所隊室的中層領導六十多人聚到電業局招待所飯廳,這是根據林蔭提議舉辦的迎春團拜會。大家辛辛苦苦幹了一年,只有用這種方式表示一下慰問。晚四點,宴會正式開始。方政委首先站起來講話:

  “同志們,二000年對我們清水市公安局來說,是不平常的一年。在這一年裡,我們在上級黨委、政府和公安機關的領導下,知難而上,英勇拼搏,排除干擾,頂住壓力,努力工作,取得了突出的成績。發案下降,治安平穩,破案數大幅度上升,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好形勢。對此,我們感到由衷的驕傲和自豪……”

  初聽起來,方政委說的都是官話,可對在座的同志們來說卻是實話,林蔭更覺得說到了心裡,也品味出這些話中的含意。方政委巧妙地用“上級黨委”代替了以往的市委,絕不是疏忽大意,而排除干擾,頂住壓力,更是有所指。看來,這個一向小心謹慎、老成持重的人也有了變化。

  方政委講完開頭語即大聲宣布:“下面,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請我們公安黨委書記、公安局長林蔭同志致辭!”
林蔭站了起來,看着一雙雙熟悉的眼睛,一種複雜的情感從心底升起。這一年來,他們跟着自己風風雨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呀,可是,自己給了他們什麼呢,多是壓力和批評。有可能,這是最後一次和他們團聚了。一種深切的、刻骨銘心的惜別之情從心底生起,喉嚨一時梗咽了。他使勁咽一口吐沫,也咽下苦水,露出笑容說:

“同志們,方政委已經對我局一年來的工作做了簡要總結,如果說我們取得了一定的成績,那也歸功於大家,沒有在座的中層幹部和全局民警的辛勤努力,就不會有這些成績。為此,我深深地感謝大家,也覺得對不起大家,我讓大家吃的苦太多了,給予大家的太少了,希望大家能諒解。我想,黨不會忘記我們,人民不會忘記我們。當然,我們取得的成績只是剛剛開始,還有更艱巨的鬥爭在等待着我們,此時此刻,在這新千年、新世紀來臨之際,我謹代表局黨委,並以我個人的名義,向大家致以節日的祝福!”

  林蔭低下頭,深深地向在座的同志們鞠了一躬,就在鞠躬的一瞬間,眼淚差點流了出來。

  初聽起來,林蔭說的也是官話,可是,無論什麼話,都要看你有沒有真情,這些話發自林蔭的內心,因此也就有了感人的力量,在座的人都靜靜地聽着,很多人現出激動的表情,飯廳里充溢着一種特殊的激情。講話一結束,立刻響起異常熱烈的掌聲。當他提議乾杯時,大家都站了起來,高高舉起了酒杯:“干--”

  林蔭第一杯喝下的是白酒,接着又倒了一小杯,與每個同志逐一相碰。大家都很激動,有人甚至把心裡話說了出來:“林局長,你別走,再帶我們干幾年,我們歡迎你……”  
 
  林蔭心潮起伏,跟大家碰了一圈杯後,又回到前面,努力做出快樂的表情大聲道:“我感謝大家對我的信任,感謝你們一年來對我的支持。我現在要告訴大家的是,我在清水這段光陰,是我是生命中最為充實、最為快樂的時光,為此,我感謝清水,感謝大家。我也請大家相信,無論何時何地,我都將一如既往,為人民的利益而奮鬥。我也提醒大家,鬥爭還沒有結束,讓我們團結起來,牢記使命,與一切黑暗勢力鬥爭到底,取得最後的勝利……好,我現在先跟大家說聲再見吧,明天我就離開清水,希望大家保重,我永遠不會忘記你們……”
林蔭的嗓子沙啞了。

                     
  酒宴散時已經七點多,天已大黑了。家家都在團聚,街道上行人不多,但燈光通亮,不時響起鞭炮的噼啪聲。一些迫不及待的孩子們已經提前迎接新世紀了。

  回到辦公室,電話鈴正在急促地響着,林蔭以為是秦志劍打來的,搶步上前抓起話筒:“志劍嗎?我是林蔭!”
可是,電話里傳來的並不是秦志劍的聲音,而是一個陌生而熱情的南方男子口音:“哎呀,真是林局長,大年夜您還沒歇着,真是太辛苦了,你們那裡有你這樣的公安局長,老百姓真是有福啊……啊,林局長您聽出來我是誰了嗎?我是皮佐林哪……”

  皮佐林?皮佐林是誰?怎麼有點印象呢……啊,想起來了,是那伙外地打工人中的一個……對,他被打傷了,“偏頭”抓起來之後,把他們應得的錢給了他們,城郊派出所又幫他們找了活兒。

  皮佐林用他那湖南味的普通話費勁兒地說着:“林局長啊,給您拜年了……今年我們在清水收入還不錯了,掙了點錢,過個象樣的年,這多虧您哪,我們明年還去清水,到時給您拿點土特產去……祝您春節快樂,萬事如意!”
聽着這些話,林蔭特別開心。可放下電話又想,他們明年還要來清水,可那時自己在不在都不一定了,那時,不知他們又會有什麼樣的遭遇。

  外面不時有零星鞭炮聲傳來。林蔭一時有些迷茫,有一種做夢的感覺,好象自己生活在另一個世界:難道這就是大年夜嗎?新世紀和新千年就這樣來了嗎?他曾經熱切地盼望過這一天,可萬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來迎接它。身邊沒有一個親人,只有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這是不是太過份了,太犯不上了?

  不,林蔭心底非常清楚這樣度過除夕之夜的意義所在,自己也並不孤獨,因為,還有好多同志和自己一樣,正在守望着這塊土地。

  他撥了秦志劍的手機,輕聲問了一下情況,秦志劍說,目前還沒有什麼動靜,他們正在嚴密監控。

  林蔭失望地放下電話,一時有些懷疑起來:計劃是不是太不切實際了,是不是被他們看破了?二軍子到底能不能回來呀……或許是白忙一場,讓秦志劍他們白白遭這個罪,還把地區公安局都驚動了,如果一無所獲,可怎麼交代呀?!

  這個計劃的最初靈感來自江波,是他向林蔭提出來的。江波還提出,大軍子弟兄感情很深,每年大年夜都要團圓,二軍子很可能春節期間潛回清水。在這期間,江波要進一步貼近大軍子和牛明,爭取發現有用的線索,同時,林蔭處處示弱,表現出人將離去、無心它事的樣子,使他們放鬆戒備,而地區公安局刑偵支隊和技偵處及本局刑警大隊幾名可靠刑警則日夜對大軍子一夥進行秘密監控。

  計劃實施後取得了一定成效,大軍子確實放鬆下來,覺得穩操勝券了。有一次,江波還聽他問一個手下:“你們知道什麼叫大隱於朝,小隱於野嗎?”

  種種跡象顯示,春節期間,二軍子很可能回清水。儘管不能用常人的思維來衡量他們,可他們也仍然會有常人的感情。每逢佳節倍思親,春節期間往往是抓逃犯的大好時機,一些逃犯往往耐不思家之情而冒險與親人團聚。林蔭寄希望於他們也會遵守這個傳統。只要捕獲了二軍子,拼着春節不休息,也要拿下他的口供,進而取得更大的突破。回首一年來的工作,除了涉及大軍子弟兄的案件,自己在清水基本沒欠帳,如果抓獲二軍子,取得突破,打掉大軍子集團,不但這些案件都將水落石出,自己就是離開也了無牽掛了,也算是給清水人民的最後交代吧!

  可是,到現在還沒有動靜,真叫人不安。林蔭坐臥不寧,走進臥室,打開電視機,各個台都是春節聯歡會,屏幕五彩繽紛,滿台的紅男綠女在歡歌起舞,可他卻視若無睹,心裡長草一般,什麼也看不下去。這幾年,春節聯歡會的舞台越來越華麗,陣容氣派越來越大,可是,真正打動人心的好節目卻越來越少,此時此刻看着熒屏上的一切,覺得離自己是那麼遙遠。他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那麼快樂,如果他們知道了清水的事,置身於清水的社會環境中,一定樂不起來了。

  已經快十點了,跟秦志劍又通了電話,仍然沒有什麼動靜。林蔭的信心在一點一點地消失,孤獨的感覺更強烈了。儘管熒屏和外面的世界是那樣的繁華,但他感覺,這世界上好象就剩下自己一個人。

  孤獨實在是一種最大的痛苦,林蔭在辦公室實在呆不下去了,他關上電視,走出辦公室。他要和戰友們在一起,要親身參加戰鬥,和他們一起度過這個大年夜。

  其實,林蔭想錯了,此時此刻,有一個人比他還要孤獨。

  因為,林蔭的孤獨只是一種心理感覺,畢竟,在這世界上,他還有家庭,有妻子,兒子,他的靈魂有一個歸宿。而這個人卻沒有這一切,什麼也沒有,沒有親人,沒有人需要惦念,也沒有人惦念她。此時,她在房間裡對鏡端詳自己的容顏,眼淚不知不覺順着臉頰流下。

  她是陶素素。自從父母死去之後,她就害怕過年。因為每到這個時候,她就特別的思念死去的父母,感到特別的孤獨。此時,看着鏡子中的自己,容顏雖在,卻年華漸逝,眼尾隱約出現了細細的皺紋,生命之船漂向哪裡,何處才是停泊之地?父母已經死去多年,以身侍仇,無時可報,每天還要強裝笑顏,和仇恨的人生活在一起,這日子何時才是盡頭?

  春節將至之時,酒樓的員工小姐們紛紛離去,與家人團聚,只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個女招待。到了今天,酒樓歇業,更是人去樓空,只剩下她和兩個家在遠方的女服務員。晚上,三人簡單吃了頓飯,回到房間,陶素素就剩下一個人。萬書記有自己的家庭和事業,處處還要裝出正人君子的架式,這時候也不敢和她見面,甚至連電話都沒打一個。大軍子更不用說了,這些日子就神神密密,好象要發生什麼大事一般,更顧不上自己了。話說回來,即使他來關心一番,又有何意義呢?

  為了排遺孤獨,她打開電視,可屏幕上的歡樂只能加重她的痛苦。最後,她關了電視,脫衣上床。她想用睡眠來拋卻痛苦。

  可是,躺到床上卻難以入睡,她回想着幾年來的經歷,深深的自憐和無助矍住了身心。一年一年,過着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何時才是盡頭?本來他點燃了她的希望,可誰知剛來一年就要被他們整走,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撲滅了。自己冒險給省紀檢委寫了匿名檢舉信,又如石沉大海……

  今後的日子怎麼過?陶素素雖然說不清楚,可暗暗對自己說:素素,你不能再過這種日子,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可是,不能這樣下去又能怎樣?

  正在想着心事,一聲女人的尖叫突然傳來。陶素素一驚,以為聽錯了,可馬上又是一聲。

  怎麼回事?

  陶素素沒有驚慌,這是大軍子的產業,沒人敢到這兒來惹事,不存在安全問題。她雖床上爬起來,有條不紊地往身上穿衣服。可是,沒等把衣服穿好,門就被粗暴地敲響。她一邊問着是誰,一邊加快穿衣速度。可外面的人不回答也不出聲,敲門的聲音越來越大,接着變成沉重的撞擊聲音,薄薄的屋門發出痛苦的破裂聲被人猛地撞開了。一個梳披肩發、留長鬍鬚、戴着眼鏡的男子闖進屋來。

  這回,陶素素終於害怕了,並尖叫出聲。而另一個房間裡兩個女招待員的尖叫聲則變成了壓抑的哭泣和哀求。

陶素素心“嘣嘣”跳個不停,正想搬出大軍子的名號嚇嚇來人,對方卻咧嘴一笑,摘下眼鏡和頭上的假髮及唇上的鬍鬚。陶素素再次發出尖叫,可馬上被對方的手堵住了口。

  陶素素看清了來人是誰。

  二軍子。

  陶素素掙扎着把嘴露出,擺脫二軍子的手,囁嚅着問:“你……你膽子真大,還敢回來……”

  二軍子冷冷一笑:“有什麼不敢?姓林的馬上就走了,清水又是我們弟兄的天下,我為什麼不回來?”

  陶素素:“可是,他……他還沒走,他會抓你的……”

  二軍子冷酷地一笑:“好哇,來抓吧……你聽見那屋的動靜了吧,那是我從外地帶回的兩個弟兄,身上都有幾條人命,到咱清水過年來了,他林蔭要是真敢抓我,我就跟他拼,要他的小命……姓黃的已經被我幹掉了,再多幹掉兩個也無妨。再說了,他明天就滾蛋,還顧得上抓我嗎?地委過完年就研究幹部,撤他是肯定的……媽的,躲躲藏藏的日子終於到頭了。我就是要回來,回清水來迎接新世紀,清水的新世紀是屬於我們的,不是他姓林的……廢話少說,好多天沒碰女人了,聽着那屋的動靜了吧,他們兩個正在享受那兩個小妞呢,你就歸我了,雖說我喜歡嫩的,可你除外,我早都惦着你,礙着大軍子和萬能膠,今天你得讓我好好過個年……”

  “你……你要幹什麼?”陶素素又怕又怒,邊說邊往後退,可後邊無路可退,二軍子三下五除二甩下上衣,一隻手脫褲子,一隻手象魔爪一樣死死抓住陶素素:“媽的,你知道我的脾氣,今天要不順着我沒你好果子吃。你是啥貨誰都清楚,也就別跟我裝,姓萬的五十多了你都跟,我總比他強吧,你馬上就能嘗到我的滋味了,保證夠勁兒……”

  二軍子魔鬼般撲上來,陶素素雙羞又急又恨,可怎麼也掙扎不開。二軍子臭哄哄的嘴向她湊上來。又恨又急之下,她突然狠狠一口咬向他那可憎的臉。

  二軍子慘叫一聲放鬆了身體,趁這個機會,陶素素掙脫身子,向屋外跑去。二軍子氣極敗壞,一邊抹着臉上的血一邊罵着追出去:“媽的,臭娘們兒,你敢咬我,看我咋對付你!”

  陶素素逃出房間,跑到樓梯口,順着樓梯往下跑,二軍子隨後追趕,一直追到一樓。

  陶素素在前面跑,二軍子在後邊追。他以為她是在逃跑,一邊追一邊懷着貓抓耗子的心理笑罵着:“好,我看你往哪兒跑,今天我非×你不可,你哪兒跑……”

  二軍子錯誤地估計了形勢,陶素素並不是逃跑。二軍子也沒有注意,她跑進了廚房,當他追到她身後,伸手去抓她的時候,忽然一把鋒利的切肉刀劈頭向他砍來。他大吃一驚,急忙躲閃,肩頭卻也着了一下,痛楚使他再次慘叫一聲。

  陶素素是有意跑向這裡的,她決心以死來做最後的抗爭。在二軍子躲閃的時候,她一刀接一刀地向他砍去,嘴裡還不停地叫着:“我跟你拼了,我要殺死你,殺死你們這些壞種,殺死你們這些人渣,你們沒有好下場,我已經給上級寫信了,你們等着吧……”

  可是,她畢竟是女人,面對的又是一個有過殺人經驗的惡魔,她也忘記了廚房還有別的刀刃,她砍下的一刀一刀都被他閃開了,可是,當他抓起一把銳利的尖刀刺過來的時候,她卻沒有閃開,或許,她根本就不想躲閃。

  她感到了一個冰涼的金屬物體進入了自己的軀體,她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可她沒感到痛楚,反倒有一種解脫的快感。她流着淚嘴裡叫着:“你來了,來吧,來吧……”刀鋒再次向二軍子揮去,可是,手臂已經變得軟弱無力,隨之身子一點一點癱到地上,在最後的瞬間,她的眼前閃過一張堅毅的面孔,於是,她突出最後幾個字:“林……局……長,快……”

  二軍子把手中的刀絞了幾下,才拔出來扔到地上,呼吃呼吃地邊喘邊罵:“你還想他來救你?下輩子吧!媽的,我二軍子要想幹什麼沒有幹不成的,我非幹了你不可,死了也干……”

  他邊說邊往下解褲子。

  禽獸,畜牲!

                      
  黑暗中,林蔭和秦志劍、江波三人坐在車裡。

  這是一輛吉普車,用的是民用牌照。所以用這台車,主要是為了避免引人注目。車檔次低,沒有空調,車溫度很低。雖說已經是春節,可北方卻是最寒冷的冬季,子夜時分更是冷得厲害,開車的秦志劍不得不隔一會兒就用手擦一擦車窗上的霜,以保持視線。幾個人都裹着大衣,可是沒有系扣,為的是能隨時甩掉,投入戰鬥。不敢開燈,只有的明滅的煙火中才能看到每個人的輪廓。無論是秦志劍還是江波,都明顯地瘦了,兩人的下巴和唇上還都變得鬍子拉茬。

  這裡是城郊,是光華集團總部附近的一個路口。車隱在路旁黑暗的樹蔭下,不注意根本看不見。因為是城郊,城內零星的鞭炮聲就顯得微弱多了。

  這就是蹲守,刑事警察破案抓捕常用的方法。說起來簡單,等把人抓住了也很高興,可實行起來就是這樣,其艱苦是外人所不知道的。而秦志劍他們已經這樣蹲了半月有餘。這是個笨辦法,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這個辦法,就是比耐心,拼耐力。

  蹲守的目的是抓二軍子。二軍子如果回來,肯定要和大軍子接觸,而盯住大軍子,就有可能發現二軍子。本來,蹲的重點場所部位有兩處,除了光華集團總部,還有皇朝大酒樓。可今天是除夕,皇朝大酒樓已經歇業,樓內也沒有幾個人,就把有限的力量集中到這裡來。

  在這裡蹲守的還有地區公安局的兩名同志。這種工作需要絕對保密,而在清水這地方,保密太難,即便公安機關內部也是如此。為此,谷局長從刑偵支隊派來兩名非常可靠的同志。此時,他們隱藏在光華集團另外一處路口。
車窗的前方隱隱出現一個人影,伏着身子匆匆走來。秦志劍低聲嘟噥了一句:“高翔。”又補充道:“局長,人家起早貪黑就白干哪,大過年的,總得給人點溫暖吧!”

  林蔭被說得心中好一陣愧疚。說起來,高翔他們那批警校生已經畢業一年半了,現在,新一年畢業的都來了,他們仍然沒有分配,就這麼白干着。本來,刑警大隊每月給他開三百塊錢,可自調查組查過後,就不敢給開了。可這次監控行動需要得力的人,就又選上了高翔,他天天夜以繼日的干,卻一分錢不開,只供三頓飯。秦志劍說得對,眼看過年了,總該有所表示吧……對了,這次真要抓住二軍子,就以獎勵的名義發給他一千兩千的。

  正想着,高翔已經拉開車門鑽進後座,看到林蔭,低低地叫了聲“局長”,在煙火閃爍中,可以看到他比從前顯得成熟了不少,下巴上也長出了鬍鬚,好象大了幾歲。他邊搓着凍僵的手邊匯報說:“現在還沒什麼動靜。不過,前幾天夜裡,院子都亮着燈光,今天是大年夜,除了掛幾個燈籠,卻沒有亮別的燈,反而比往天要暗。而且,多數房間都黑着,只有大軍子辦公室亮着燈,又拉着窗簾!”

  這是一個跡象:大過年的,拉着窗簾幹什麼?!

  林蔭有了點信心。

  在等待的時候,林蔭悄聲問起高翔的情況,高翔話語不多,只說家中有爹娘和一個妹妹,日子還過得去。林蔭以為,他一定還要問自己什麼時候能分配,可他卻沒有問。或許,他已經知道自己要調走的消息,不想給自己增加壓力吧。

  真是個好小伙子。

  可是,這樣的小伙子就是當不了警察,哪怕是公安局長對此也無能為力。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林蔭看看表,已經十一點半了。城裡的鞭炮聲密集起來,午夜的鐘聲就要敲響了,可是,光華集團總部還沒有什麼動靜。難道二軍子不回來了,自己的估計是錯誤的,計劃落了空?

  就在這時,懷中的手機急促地響起。他急忙放到耳邊。是地區公安局蹲守的同志打來的:“林局長,有情況,剛才有人給目標打了電話,說馬上要見他,還說自己把一個姓陶的女人殺了……”

  什麼?林蔭的心激烈的跳起來,對着手機急叫着:“你聽清了嗎?真是這樣嗎?被殺的女人是誰?姓陶……”
當得到再次證實後,林蔭關了手機,用一種變調的聲音對車內幾人道:“快下車,準備戰鬥!”

  如果開車,從皇朝大酒樓到光華總部只有二十幾分鐘的路,已經來不及調集警力了,何況還有個保密問題。還好,地區公安局的兩名同志也匆匆趕來,幾人分散着隱藏在光華總部大門外不遠處。

  不一會兒,真的有一輛車駛來,也是台民用吉普。這時,光華總部大樓亮燈的窗子上出現一個人影,窗簾也被拉開一道縫。

  林蔭的心激烈地跳起來。

  吉普車停在大門外,兩個人走下車來,向樓上望着,其中一人還掏出手機放到耳邊。林蔭正要發令,秦志劍悄悄對着他耳朵說:“等一等,這兩人好象不是二軍子。”

  來人對着手機說了幾句什麼,電子大門開了,來人走進院子,可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回身,望向來路。
來路,一陣輕微的馬達響,一輛黑色轎車從黑暗中閃出來,向這邊駛來,駛到門前,向院內駛去。本能告訴林蔭,這就是二軍子。他迅即發出命令:“快……”秦志劍等人立刻跳起來,隨着車尾衝進院內。轎車發現不妙,在院裡轉了一個圈,調回頭向幾個撲上的警察撞過來。幾人一邊躲閃一邊向天空鳴槍:“停車,不許動,警察……”可轎車根本不聽指揮,瘋了一般向外衝去。其他人紛紛閃開,只有跑在前面的高翔身子一聳向轎車撲去,整個身子成“大”字伏在車身上,把車窗都遮住了。可轎車仍然東拐西扭地向外開去,向遠處逃去,不想,迎面一道刺眼的燈光照來,一輛吉普車迎面駛來,攔住去路。轎車只好停下,一個人鑽出車來要跑,被從車上跳下的高翔揪住,二人激烈地扭打到一起,隨之一聲槍響,一個人手中有火光射向天空。

  高翔是沒有槍的。林蔭急得心都跳出來了,兩腿發軟地拼命向前跑去,可越着急卻覺得跑得越慢。這時,又見迎面開來的吉普車上跳下一人,衝上去幫助高翔。那是遵命守在車上的江波。等林蔭跑到跟前時,二人已經死死將對方按在地上,扭過手臂扣上手銬。高翔把奪過的手槍遞給林蔭,林蔭拉開彈厘一看,滿滿一厘子彈。

  真是太險了。林蔭忍不住使勁拍了一下高翔的肩膀,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這時,他最惦念的是抓住的是誰。可還沒等他辨認,被按住的人已經大罵起來:“江波,是你,我????媽的,你敢抓我……”

  林蔭心一下放回胸膛。接着,頭套扯掉,鬍鬚拽掉,眼鏡摘掉,不是二軍子又是誰?只是,此時他滿臉骯髒的血垢,一塊肉還翻翻着,身上也有血跡。林蔭一把將他揪住,怒聲道:“媽的,你是不是殺害了陶素素!”

  二軍子邊掙扎邊笑罵着:“哈哈,是,我是把她殺了,不但殺了她,還把她幹了,媽的,她敢跟二爺我斗……”

  林蔭狠狠一耳光打在二軍子臉上,喝令着:“上車!”

  這時,光華總部已經被驚動,好幾個人影向這邊衝過來:“什麼人,站住……”還有人向這邊開了一槍。二軍子見狀大叫起來:“快,快來救我,別怕他們,開槍,把他們都幹掉……”秦志劍氣得要衝上去,被林蔭一把拉住:“正事要緊!”在林蔭的指揮下,高翔等人用力將二軍子向車裡塞去,二軍子一邊掙扎還一邊沖後邊大叫:“大哥,快救我,我是你二弟,你不能不管我呀……”

  二軍子被推進車內。兩台車從黑暗中駛出,向市區方向駛去。

  此時,林蔭只覺得血管噴張,血液沸騰,行動成功,如願以償,二軍子抓獲了!

  可是,他想到陶素素,興奮立刻減半。他掏出手機撥打了110,命令他們立刻通知刑警大隊組織人前往皇朝大酒樓。

  市區漸漸近了,林蔭抬頭向前望去,見天空已經被焰火照亮,鞭炮海嘯般響起,好象在迎接着他們。

  此時,正是午夜十二點整,新春的鐘聲正在敲響,這真是勝利的鐘聲啊!

  此時,一切孤獨和傷感都已消逝,激情、幸福和快樂又重現心頭。

  可是,他也知道,這只是剛剛開始,嚴酷的戰鬥還在前面。

  這時,後排扭着二軍子的高翔回頭看了一眼,緊張地說:“局長,他們追來了!”

  林蔭回頭看去,見兩台轎車雪亮的燈光在後邊飛速追來,並漸漸迫近。媽的,太囂張了。林蔭真想停下車,向他們迎上去。可是,事關重大,不能義氣用事。還好,已經駛入市區,公安局大樓就在前面了,車快速駛到大樓門前,停下,秦志劍、江波和地區公安局的兩名同志都跳下車,手槍端在身前,迎向追來的兩台轎車。林蔭凜然站在車前,等待着。只見兩台轎車駛來卻沒敢停下,只是車速慢了一下,一輛車的車窗搖下,有人從車內喊了聲:“二哥,你要挺住,大哥一定救你出來!”然後就順路向遠方駛去。

  林蔭鬆了口氣,指揮幾人將二軍子從車內拖出,拖向樓內。

  一進大樓,二軍子立刻故伎重演,又哭又笑又唱又罵起來:“我????們媽呀,啊哈哈哈哈……我是孫悟空轉世,你們膽敢跟我過不去……”

  林蔭回到辦公室立刻把情況通過電話報告給谷局長,谷局長大為振奮,指示說,對二軍子就地突審,如果不能突破,在最短時間內押往地區公安局,異地審訊關押,打消其僥倖心理,避免干擾。

  很快,110打來電話報告,出警人員在皇朝大酒樓廚房內發現一具女屍,有人認出,是那位姓陶的經理。林蔭聽了,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此時,只能把憤怒發泄在二軍子身上。

  可是,谷局長的估計得非常正確。突審中,二軍子一會兒笑一會兒哭一會兒罵,又“瘋”了,根本無法正常審訊。同時,局辦公樓外出現了可疑的車輛和人影,局內也有人表現異常,大年夜趕到局裡,表面上是關心案情,主動提出幫助工作,實則心懷叵測。

  這些人中就有牛明和郝正。

  林蔭當機立斷,立刻將二軍子押往地區公安局。時間緊迫,來不及集中更多警力,林蔭跟方政委和黎樹林商量一下,決定親自帶領秦志劍、江波、高翔前往,還有刑偵支隊的兩名同志。這樣,加上林蔭六名警察,押解一個二軍子,估計沒什麼問題。

  臨行前又給谷局長打了電話。谷局長要他們馬上出發,他立即調集地區公安局防暴支隊人馬迎接,確保安全。

  凌晨二時許,兩台車駛出清水市公安局。其中一台就是林蔭的4500。

  這一切,都反饋到大軍子的耳朵里。

  二軍子在光華集團總部、在自己的眼前抓被走,使他惱怒萬分又不寒而慄。稍作思考,他就明白了該怎麼辦。
很快,一個人出現在他的辦公室,他盯着他,緩慢、但口氣堅定地說:“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你馬上帶幾個兄弟出發,從保安大隊挑幾個,一定要可靠,要敢拼的,跟他們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在用着他們了。跟二軍子來的那兩個人也帶上,對,還有李大興,把傢伙帶足,抄近道趕到前面,截住他們……”

  對方雖然嗯嗯地答應着,可是,掩蓋不住臉上的狐疑。大軍子敏感地看出來,立刻正色說:“只要把二軍子救出來,什麼都好辦了,過了年,姓林的就不是公安局長了,咱們再做一下工作,想法讓牛明上去,清水又是咱們的了。即使給二軍子做鑑定,哪家醫院、哪個醫生還不是隨咱們挑,如果認定他有精神病,那就什麼事也沒有了……”

  對方聽着,漸漸放了心,一挺胸脯說:“大哥你放心,為了大哥,我豁出去了!”

  大軍子說:“不,你說得不對,這不光為我,也為了你們大家,為了兄弟們。你想一想,我們哥倆栽進去,你們還能有好日子過嗎?”頓了頓又說:“對了,假如救不下來,就……”咬了咬牙:“就幹掉他吧!”

  “啊……”對方吃了一驚:“大哥,他可是你親弟弟呀,你……”

  大軍子擺擺手,悲傷地說:“眼珠子不在了,眼眶子還有啥用,我……這也是為了大夥呀!”

  對方大受感動:“大哥,你……我知道你們哥倆的感情……你放心,我一定把二哥救出來!”剛想往外走又站住了:“大哥,扯了皇袍也是死,殺了太子也是死。真要打起來,刀槍可不長眼,那姓林的……”
大軍子一咬牙:“一鍋燉了最好。完事你們就遠遠的跑,錢不成問題!”拉開一個櫃門兒,拿出一大摞百元的人民幣:“先給他們每人兩萬元,剩下的你說了算!”

  來人接過錢,嚴肅地轉身向外走,渾身上下頓時充滿了殺氣。

  他是赫剛。

  屋子裡只剩下大軍子一個人,他頹然坐到靠背椅中,垂下頭抽泣起來,嘴裡還喃喃地說:“二軍子,大哥……對不起你了,你……到陰間……找姓林的……算帳吧……”

  好一會兒他才平靜下來,擦乾眼淚,拿起電話,換上笑容,用一種親切的口吻道:“乾爹呀,是我……沒啥事,大過年的,就是想您,咋樣,大年夜過得好吧……”

                      
  兩輛車向着白山方向疾駛,不到一個小時,就路程過半。

  前面的車由秦志劍駕駛,林蔭坐在副駕位置上,江波和高翔坐在後排,把戴着手銬的二軍子擠在中間。此時沒人說話,二軍子剛上路時還鬧了一番,見不起作用,也住了口,只有一雙眼睛賊碌碌的亂轉。

  地區公安局的兩名同志駕車緊隨在後邊。

  因為是大年夜這種特殊的時刻,一路上幾乎沒有碰到過往車輛。凌晨三點多了,再有兩個多小時天就亮了,可此時卻正是最暗的時候。

  秦志劍正在駕車疾駛,突然“咦”了一聲,車速慢下來。林蔭剛要問怎麼回事,一眼發現車燈前面有一台轎車阻住道路,一個男人正揭開車前蓋子在檢修着,聽見背後的車聲,抬起頭來,用手臂遮住燈光,手拿着搬手向這邊走來,邊走還邊比劃着自己的車。嘴裡說的雖然聽不清,但可以理解是他的車壞了,需要幫忙。

  林蔭心生疑慮,可又覺得不太可能出什麼問題,剛要打開車門,秦志劍卻在旁叫了一聲:“不對勁兒,快……”

  說話間,路溝和樹叢里跳出幾個黑影衝過來,手中還拿着長短槍支,每個人臉上還套着那種俗稱“馬猴帽”的東西,只露出黑洞洞的眼睛。

  秦志劍急忙退車,卻發現退不回去了,因為,從後邊的叉道駛上一台轎車,堵住退路,將自己的兩台車堵在中間。那台上車同樣跳下三個戴“馬猴帽”的傢伙。

  再回過頭來,只見火光一閃,“咚”的一槍打過來,好在子彈擦着車身過去,沒傷着人。

  激戰不可避免。

  林蔭憤怒致極:媽的,太猖狂了!他立刻下達命令:“快,下車,高翔,你看住二軍子,秦志劍、江波,準備戰鬥!”

  後邊已經先打響。刑偵支隊的兩位同志跳下車,滾到路溝里,和三個蒙面人展開了對射。這邊,林蔭、秦志劍、江波躲避着子彈,邊開槍邊下車。於是,在這千禧年的除夕,在這冬日的凌晨,在這空寂的清白公路上,一場激烈的槍戰打響了。

  到清水的一年裡,林蔭狠抓了實戰訓練,特別對刑警的實彈練習更為重視,曾專門請來武警大隊的神槍手指導,自己還帶頭參加訓練。現在,這訓練發揮了作用。

  林蔭這邊,是三支槍對四支槍;刑偵支隊兩名同志則對付三支槍。剩下的高翔則將二軍子死死按在雪地上不讓他動,因為他沒有槍,干着急幫不上忙。

  林蔭躲在樹後,瞄準一個蒙面人扣動板機,對方“啊”的一聲倒在地上,可馬上又爬趕來,嘴裡罵着什麼,一連向這邊開了幾槍。林蔭急忙伏在地上,子彈都打到面前的雪地上,迸起的雪渣擊痛了臉頰。

  林蔭很快發現雙方力量的優劣。對方有三支手槍和一支獵槍,而己方只有兩支“五四”和一支“六四”。後邊的兩名市局同志則要對付三名歹徒。而且,對方彈藥也更為充足。這從射擊的密度上就比較出來。
形勢非常不利。

  還好,秦志劍一槍打過去,一個蒙面歹徒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再不還擊。這邊就變成了三對三。

  可是,對方仍然占優。

  林蔭十分焦急。他意識到,時間拖長對己方不利,於是,他邊射擊邊對前方大叫起來:“你們聽着,我是清水市公安局長林蔭,你們這樣干要付出代價的,快放下武器,我們的援軍馬上就要來了,地區公安局防暴支隊就要到了……”

  林蔭的呼喊使對方陣營出現了慌亂,子彈也稀疏了一些,但,馬上接連幾槍向林蔭的方向射來。接着就聽一個有幾分熟悉的聲音罵道:“媽個×,別聽他的,這時候誰要裝熊我斃了他……”

  是赫剛的聲音。

  對方的子彈又密集起來。林蔭忽然聽到高翔在身後叫起來:“快,局長,他們過來了……”

  林蔭回過頭,見有兩個蒙面歹徒正向高翔的方位迂迴上來,林蔭大急,絕不能讓他們把二軍子搶走。他在地上打個滾,躬着身向高翔的方向衝去,可對方很快發現了他,一連幾槍射過來,他急忙葡伏於地,眼睛望着前面,卻無法上前援助。

  前面,一個歹徒已經衝到高翔跟前,嘴裡還大叫着:“二哥,快跟我們走……”只見伏在雪地上的高翔突然跳了起來,撲向歹徒,歹徒的槍對準了他,可沒等扣板機,就被抓住手臂,一連兩槍,全打向天空。又見高翔一個過背摔,將歹徒從背上摔了出去。

  可是,二軍子趁這個時候爬起來,嘴裡叫着:“快救我……”向迎面一個歹徒跑過去。高翔見狀,只得放開眼前的對手,追向二軍子,嘴裡還喊着:“你別想跑!”

  可是,這時候,迎面歹徒的槍口射出罪惡的子彈,只聽高翔“啊”的慘叫一聲,手向空中伸去,高大的身軀訇然仰倒在雪地上。

  林蔭目睹這一景象,心痛欲裂,痛叫一聲:“高翔--”忘記了節省子彈,一邊往上沖一邊向開槍的歹徒射出憤怒的子彈,可是“六四”的威力太小,歹徒雖然“哎呀”一聲跪在地上,仍然掙扎着把槍口瞄向林蔭。近在咫尺,已經無法躲避,林蔭已經做好中彈的準備,可這時倒下的高翔突然再次躍起,向歹徒的槍口撲上。歹徒槍響了,可仍然被連槍帶人撲在雪地上,歹徒拼命掙扎也不能爬起。

  就在這時,遠處有警車聲傳來,迅速逼近。地區公安局防暴支隊迎接的隊伍趕來了。

  一個聲音慌亂地叫起來:“不好了,快撤……媽的,把老二幹掉……”

  隨之幾聲槍響,正在跑向同夥的二軍子慘叫着倒在地上,他絕望地叫了最後一聲:“大哥……”再也不出聲了。

  剩下四個歹徒向遠處跑去,秦志劍和江波哪裡肯放,邊罵邊射擊,又有二具屍體留下來。

  兩台警車駛過來,幾名防暴警察跳下車,端着微型衝鋒鎗衝過來。

  可是,已經晚了一點。他們救了林蔭等人,可結局已經無法挽回。

  二軍子被歹徒們擊斃了。

  地區公安局的一名同志身受重傷,秦志劍的一隻手臂也負了輕傷。

  高翔則伏在雪地上一動不動。他高大的軀體下還死死壓着一個歹徒,歹徒掙扎着想爬起來,卻怎麼也做不到。

  林蔭大呼着高翔的名字衝上去,秦志劍大呼着高翔的名字衝過去,江波大呼着高翔的名字衝過去。地區公安局防暴隊員們衝過去。

  林蔭慢慢抱起高翔,翻過他高大的身軀。防暴隊員們從他身下把歹徒拖到一邊。

  林蔭抱着高翔坐在雪地上,感到他的軀體還很柔軟,還有溫熱,心存僥倖,輕輕地對他呼喚起來:“高翔,高翔,我是局長,你睜開眼睛,沒事了,高翔,快睜開眼睛……”

  微曦的晨光照在高翔的身上,臉上,可見他的胸前滿是鮮血,附近的雪地上滿是鮮血。在林蔭焦急的呼喚聲中,他終於慢慢睜開眼睛,定定地望着林蔭,嘴唇動了一動,輕輕說:“局長,我死後,給我穿警服……告訴我爸我媽,說我已經分配了,當上警察了……你能……答應我嗎……”

  林蔭不可抑制地抽泣出聲,使勁點着頭說:“我答應你,我答應你,高翔,你是警察,你是一個非常優秀的警察,你是一個真正的警察……”

  高翔笑了一下,慢慢閉上了眼睛。

  林蔭嘶聲大叫起來:“高翔,高翔,你不要,不要……”

  秦志劍也大叫起來:“高翔,高翔,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秦志劍嚎啕大哭起來:“天哪,建強走了,高翔你怎麼也走了……我操????,這一切本不該發生啊,這都是為什麼呀,為什麼呀……”

  林蔭也想哭叫,可是,忽然感到心底有一股灼熱不可阻擋地湧上來,嘴一張,“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吐在雪地上。

  秦志劍和江波都大叫起來:“局長--局長--……”

  林蔭什麼也沒有查覺,只是緊緊地摟着高翔,感到他溫熱的軀體漸漸冷卻。

  在場的所有警察都愴然淚下。幾個防暴隊員把槍口指向天空,扣動了板機。

  天漸漸亮了,東方已經泛紅,曙光靜靜地映在每一個警察的身上,映在高翔微笑的臉上。

尾聲


2001年2月9日)

白山通往清水的山路上,一輛4500越野吉普在飛馳。

天氣雖然還很冷,可畢竟是春天了,路旁的雪雖然沒有融化,路面卻已經微微變色,遠處的雪原在陽光照耀下也格外耀眼,那是即將融化的前奏。
和一年前是同一台車,車裡坐着同樣的人,林蔭仍然坐在駕駛員小楊旁邊的副駕位置上。後排仍然是谷局長和張主任。
那些人的希望沒能實現,地委確實討論了清水的幹部,討論了林蔭的職務問題,可最後的結論是:林蔭繼續擔任清水公安局長職務,而且還提拔了半格,兼任白山地區公安局副局長。

半月前清白公路上那殊死一戰,造成的後果和影響極其深遠。

公安民警喋血事件震驚了清水市乃至整個白山地區。高翔出殯那天,無數人民群眾自發趕來,花圈挽帳鋪天蓋地。
遵照高翔的遺言,林蔭做主,給他穿上了警服,佩上了正式警銜。遺體告別儀式上,高翔穿着一身新式警服微笑地閉着眼睛躺在花叢中,顯得那麼威武,那麼英俊,目睹此情此景,好多同志忍不住放聲大哭,一些女同志更是哭成了淚人。
省公安廳徐廳長為此乘飛機來到白山,約見了地委何書記和行署林專員,雙方進行了長時間的交談。這場談話,對林蔭的命運產生了良性影響。
接着,省紀檢委調查組進駐白山,繼而又來到清水。
這時,大軍子案件也取得了重大突破。
二軍子雖然被滅口,卻抓住了赫剛。就是高翔犧牲前用身子撲住的那個傢伙。
儘管赫剛死豬不怕開水燙,可是,在強大的政治攻勢和公安機關堅定的態度面前,他最後還是做了聰明的選擇,把知道的都交代了。他曾經是大軍子的死黨,很多罪惡活動他都參與了,因此交代出的問題也極有份量。
更重要的是,陶素素慘死後,在對她的遺物搜查時,發現了她的一個日記本。上邊不但記載了她家庭變故的過程,而且把自己所知的大軍子辦的每一件壞事都記在了上邊,包括他和萬大老闆的關係。字裡行間,充滿了對他們的痛恨和對命運的自憐。所記載的事,時間,地點,清清楚楚,有些和赫剛的交代完全吻合。
這些材料都放到了省紀檢委調查組的案頭上。
三天前,萬大老闆被調查組“兩規”了,不情願地離開了清水。清水的全面工作暫由洪市長主持。
同時,牛明被地區檢察院法紀科請去,再也沒有回來。
於是,在今天,一年後的今天,林蔭又出現在白山至清水的公路上。谷局長和張主任也再次陪同趕來,既是給林蔭助威,也是來給清水公安民警鼓舞士氣。

車窗前出現了一條叉路,一條斜向前方上崗的叉路。林蔭看着這條路,心忽地一抖,大聲要司機停車。
林蔭跳下車,走到路邊,向遠方的山崗看去。
山崗上,靈幻寺高高翹起的檐角顯現出來。
一陣悠揚的樂聲隱隱傳來。
他看過了陶素素的日記。那本日記中,有幾處流露出對自己的好感,讀的時候,一種無聲的溫情滲入心房。日記的最後寫道:如果有一天他們真的受到報應,她就解脫紅塵,到靈幻寺出家。
林蔭看着靈幻寺的方向,好象又看到了那兩隊身着袈裟的男女僧人,看到了那一張張悽苦的面容。在這支隊伍里,有一個美麗而淒楚的身影。
他百感交集。
小楊在車上叫了一聲:“林局長,咱們走吧!”
林蔭慢慢轉過身,踏上4500的腳踏板,坐進車內,關上車門。4500慢慢啟動,加速,向着清水的方向駛去。
林蔭沒有再向窗外望,靈幻寺很快遠遠地甩在後邊。他心中暗暗發誓:今生今世,再也不踏進寺廟半步。同時也暗中祈禱,願人世間削髮之人越來越少。
這應該是自己奮鬥的一個目標。

4500駛上白山通往清水的大路,速度越來越快。清水城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前面。可是林蔭知道,前面的道路還很遠很遠,很難很難。但是,無論多遠多難,自己必須走下去,向着前方,走下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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