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戀女人
首先，我得申明，我不是一個好色之徒，更不是人們所想象的採花大盜。我只是一個喜歡女人喜歡到了迷戀的程度。聖經上說：女人是男人的一根肋骨造就的。女人是男人骨中的骨、肉中肉，男人喜歡女人也是順理成章的事。而我生下來偏偏是個女人，我的血管里流着父親與母親的血，而我的血型是隨着父親的，這註定了我的很多地方象極了父親。比如父親聰明能幹，這對我後來的路有着很大的幫助。父親又特別招女人喜歡，反過來說父親特別喜歡女人。這並不代表說父親不是一個好丈夫與好父親，父親對母親的愛讓母親一輩子也忘記不了，以至於父親早早離世以後，年輕的母親一直未肯再嫁。父親對我的愛自然是天經地義的了，我是他心中的小太陽，是他的心肝寶貝。可想而知他對女人的喜歡或者說是愛直接或間接地影響了我。
在我尚未進入發育期時，我所出身的蘇北鄉村正如一個發育不良的少婦。貧窮使她臉色蒼白、衣衫破舊。惟一值得驕傲的是散發着青草味的肌膚——富饒的土地，給山區人民最後一習希望。我常常是一個人背着母親縫製的花書包，來往於學校與家的養腸小道上。原野的氣息是花、草、牛糞。。。的混合味；是下雨天后腳撥出前腳又陷進泥濘的尷尬；是黃昏中老爺爺騎在牛背上的悠然自得。我很想讓父親抱我坐一次牛背，雖然我怕那些高大的黃牛，內心卻渴望擁有老爺爺的那一份悠閒。可是我是女人，女人是不能騎牛的，村上的嫂嫂們都這麼嚴肅地要求她們的女兒這樣那樣。可她們自已卻說話舉止異常的粗魯，那哺乳期的女人竟可當着男人們的面奶孩子，那碩大的雙乳肆無忌憚地在男人們的目光中撞來撞去。膽大的男人會輕佻地上去擰一下，那女人只是羞澀地一笑。而那膽大的男人往往是我的父親，也只有父親那樣做那些女人才不會生氣。這種情形被我撞上幾次後我便開始恨我的父親了，自那時起我對女人的胸部就特別敏感，甚至到了憎恨的地步。有一天放學的路上，我與路旁的蠶豆花說話，敏感地聽到了麥子撥節的聲音。那聲音有一種爆破與撕裂的感覺，這感覺無法阻擋地撞擊着我的胸部，全身所有的血液嘩的一下子集中在胸部。我明白自已開始發育了，我為自已身軀的變化而緊張得喘不過氣來。我偷偷地用布條纏緊胸部，任憑肉體怎樣的對抗也敵不過我的意志。一場無聲的扼殺行為開始了，但很短暫，這行為很快因另兩個女人的出現而中止了。
那天放學回家，家中多了兩個仙女一樣的女人。父親讓我叫姑姑，我怎叫出口呢。姑姑是凡人的稱呼，可眼前明明是下凡的仙女呀。一個仙女摸摸我的頭，在我的額頭親了一下。另一個仙女拉着我的手，遞給一把五顏六色的東西，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巧克力糖。那天的晚餐很豐盛，幾個月沒吃到的紅燒肉都上了桌。父親說，以後那兩個姑姑就與我睡一個房間。晚飯後我早早就進了被窩，偷偷地看她們從各自的皮箱裡取出她們的東西。那夜我做夢了，我夢着穿上兩個仙女帶來的花裙子，我如白雪公主一樣快樂地飛舞蠶豆花、小燕子、老黃牛。。。之中。
第二天一放學我便小跑似的趕回家，我怕那兩個仙女會飛了。遠遠地便見門前的竹籬上晾着五彩繽紛的衣服。走近一一辯認，都是兩個仙女昨日穿的衣服。其中有兩個繡着花邊的東西是我從沒有見過的。我用手摸摸，很光滑柔軟。這是穿在什麼地方的呢？“好看嗎？可是你還用不着呢！”那披着長發的仙女用溫柔的目光在我的胸前描了描笑着說。她就是欣，她還告訴我那一個叫梅，她們不是我所想象的仙女，她們是從省城來這裡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她們只比我大十歲左右。那晚，欣堅持用她的洗髮水為我洗頭，在我洗澡時她又遞上散發着薄荷昧的香皂。當我在胸部纏布條時，欣驚呆了，接着她憤怒地扯下了那些布條。梅憐惜地看着我的身子，從她的皮箱裡取出我白天看到的花邊東西。由不得我躲藏，她們麻利地給我穿上了那東西。我羞澀得無地自容，穿上它還不給村上的女人笑死，我輕輕地脫下了遞給梅。那晚，欣擠上了我的小床。她對我講了很多我從沒聽過的生理衛生知識，還告訴我白天看到的繡花邊的東西是乳罩，它不但使女人變得漂亮而有自信，更重要的是讓女人健康成長。欣還讓我看她胸部隆起的小山，它們是那麼的光滑和挺秀，我想那也只有她們才會擁有那樣的美麗。時間不長，欣從城裡為我買了一個粉紅色的乳罩。我偷偷地穿上它，對着鏡子，不由得興奮起來。原來它們可以以這麼美的形式出現的。
欣和梅都來自於高級知識分子家庭。這註定了她們氣質高雅、風姿綽越。而在這貧窮落後的山村，又有誰懂得欣賞與憐惜呢。剛來時的激情很快在繁重的體力勞動下消退了，看着她們日見消瘦的身軀，母親惟有的辦法就是將家中雞蛋按計劃分給我們三人，也就是欣、梅與我可以一天享受一隻煮雞蛋。欣與梅的報答就是每晚她們必教我一二首唐詩宋詞，當然是背着我的父母的。記得那年冬天，少有的大雪，我們三人相伴去離家不的遠的塔山賞雪。站在小山頂上，四周潔白如銀。梅脫口而出：蘭葉春葳蕤/桂華秋皎潔/心有千千結/惟影緊相隨/借風訴離苦/寒冬相思淚/醉月不曉歸/落畫牡丹情。我雖不懂詩中寓意，可我明白梅一定是想家了。欣一邊和到：梅花羞艷/海棠初紅/飛飛洋洋雪/青山隱隱/玉手纖纖/柳腰舞冬風。欣對梅的友情是我這一輩子所見最真誠的，她倆的才氣更使我佩服。看着眼前這兩個如花似玉的女人，我的心醉了，雖然醉得不合情理。輪我了，她們本沒想到我這小不點會應出什麼景來，只是拿我打趣。昨夜風寒今曉雪/畫鳳吹笙夢君顏/白菊綻放梅花蕾/欣悅徑幽暗香盈。暗香本是她們給我取的名，我一時將我們仨的名字應在景中，引得兩位老師的臉笑成了夏日荷花。我知道她們喜歡我亦如我喜歡她們，我們仨是那一年冬天我們村最美的風景。
那次雪中取鬧是我們仨最後一次歡聚，第二天梅的家電告之：梅的父親病逝。這意外的消息將梅打垮了。因為下雪，進省城的班車暫時取消。梅是家中獨女，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在梅的心中，父親是一盞明燈，是支撐她的力量。那一夜梅哭成了淚人，欣一旁安慰着，母親不停地忙着飯菜冷了又熱。我很想去拉拉梅的手，我要給她我的溫暖。可我無能為力，我明白我的安慰還缺少力量，因為在她們眼中我還是個孩子。我呆在房間的一個角落，借着煤油燈寫下了當時的情景：
淚
無法控制
無法阻擋
真的捨不得了
這清澈的湖泊假如流幹了
還會有白鷺來戲水麼
我分明看到了那一尾小魚
在乾涸的河床上
——跳舞
直至干喝而死
無法想象
無法接受
真的捨不得了
這豐腴的草地假如沒有了雨露
還會有鳥兒來築巢麼
我分明看到了那片片落葉
在乾澀的寒風中
——飄零
直至月消容
不止的淚水呀
求你別再泛濫了
即使淹沒不了這瘦弱的身軀
那一朵朵小花，一株株小草
也是我呵護至深的呀
只求你呆在我的體內同我一道去感受
感受冬日陽光夏日清風深秋的楓葉正紅
更有你也喜歡的楊柳青青水上拂曉
如果你執意要出來那就輕輕地流吧
不知不覺地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一醒來，梅與欣已整理好行裝。梅對我指了指床頭桌上的那一摞書：留下你看吧。我知道那些書可是與梅形影不離的呀，我哭了，且是哇哇大哭。欣走過來將她最喜愛的玫瑰紅羊毛圍巾替我圍上，又抱了抱我說道：我們的小才女不該這樣大哭的，有損形象喲。我緊緊地抱着：不要你們走，不要你們走！欣說是陪着梅進城的，這一去就沒再回來。
欣和梅走後的第五年，我也離開了生我養我的地方。可我明白我的心是永遠也離不開那地方的，那地方有泥土的芳香，那地方有兩個仙女一樣的女人給了我人生的啟迪，我是永世也難忘卻的。離開故鄉，我進了一個清一色的女子學校。受欣與梅的影響，我與同學們的關係處得非常融洽。一班四十五個女生，東西南北幾乎都是喝長江水長大的女人。與她們交往使我懂得只要你真誠相待真心呵護，你便會贏得她們愛你的心。女人如花.嬌柔的.嫵媚的.纖弱的,每個女人都是一朵美麗的花。我發現自已是越來越喜愛與迷戀這些花朵了。後來我也長成了玫瑰一朵，任何場合我也不掩遮自已的芳香，我開始迷戀自已亦如迷戀那些如花的女人一樣。
前些時，欣來信說梅回城後不久考取了北京一所大學的中文系，畢業後留校任教，現在已是一個有名的教授了。欣在省城的政府工作，她的兒子幾年前考取了北大，她還說哪天約好梅和我一道去看我的父母及鄉親們。我沒敢說我的父親在她們走後不幾年生病去逝了，我的母親已同我住在一起，我們早就離開了那一片泥土。我不想說出這些，我想讓她們留着那些美好的夢。一生女人,一世如花.我祝福讓我迷戀的女人們永遠散發如夢似幻的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