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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香樟樹 (3)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1月26日19:44:15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顧偉麗


 陶父解釋道:“是這樣的,上次小蘇不是跟你討一個鑽戒嗎?你沒有買給她,她不是就提出退婚了嗎?你妹妹知道後就跟芳芳小杉一起湊了錢給她買了一個送去了。”“多少錢啊?”

  “三千八。”


  “三千八!”陶漢幾乎要跳起來,“你們三個有神經病啊?吃飽了撐的?我都跟她吹了,你們幹嗎還要買了鑽戒送給她?這不等於是把鈔票往黃浦江里扔嗎?”

  陶妮嘟囔着:“那時候我們又不知道她已經跟你吹了,我們看你結不成婚,整天愁眉苦臉的,替你着急的唄,哪想到會好心辦壞事呢?”

  陶漢氣急敗壞了:“那你事後幹嗎不跟我說呢?你們這樣做讓我以後在你們這幾個小姑娘跟前怎麼做人啊?”

  “那時候你心情差,錢又都被蘇玲玉捲走了,我們不敢跟你說,而且跟你說了也沒用啊。我們怕你脾氣一急惹出事來,我們自己去討過,她根本就不肯還。”

  聽到陶妮的話,陶漢騰地一下子站了起來。

  “你要幹什麼?”陶父嚇了一跳。

  “我現在就去找她去。”

  陶妮一把拉住他:“哥,你別去,你別亂來啊。”

  “你別管我。”

  陶漢一路狂奔到蘇玲玉家,幾步上了樓梯,重重地拍打着門,裡面毫無回音。陶漢又從樓梯上跑了下來,他衝着蘇玲玉家的窗戶扯開嗓子喊了起來:“蘇玲玉,蘇玲玉,蘇玲玉!”窗戶里毫無動靜。陶漢氣急敗壞地大叫:“蘇玲玉,你給我出來。我警告你,你要再不出來,我可就要砸你們家的玻璃窗了。”

  “嘭”的一聲,蘇玲玉鄰居家的窗戶打開了,那個胖女人叉着腰站在窗戶前:“她現在已經不在家裡住了。”陶漢愣住了:“她不住家裡了?那你知道她住到哪裡去了?我有急事要找她。”“她現在住得可遠啦,她嫁到香港去了,你要找她的話得到香港去找了。”胖女人撇撇嘴,又“嘭”地一聲關掉紗窗。陶漢生氣地站在那裡,一腳踢飛一個可樂罐,可樂罐彈到牆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陶妮回到學校,小杉興高采烈地告訴她,小柯說手術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交了手術費馬上就可以動手術了。但看到陶妮仍是一籌莫展的樣子,小杉和芳芳才知道其實陶家根本拿不出這筆錢來。小杉咬咬牙,跑回了家。

  夏心潔一邊用毛巾擦着頭髮一邊從浴室里走了出來,看到沙發上坐着一個人被嚇了一跳,隨即冷冷地說道:“是你?你還知道回來?”小杉僵笑着:“媽,洗完澡啦?”夏心潔狐疑地打量了小杉一眼:“這麼晚了你回家來幹嗎?”

  “回來看看你,你不是每天都很晚回來的嗎?所以我就晚一點來。”

  “回來看我?”夏心潔冷笑着,“難道今天早晨的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嗎?”

  “媽,我回來是想跟你商量件事情的。”

  “幹嗎要跟我商量啊,你不是說不要我管你的事情的嗎?怎麼?自己說過的話這麼快就忘了?”

  小杉撓了撓腮幫子,低下頭不說話了。

  夏心潔往沙發上一坐:“說吧,什麼事。”

  “我想向你借一點錢。”

  “好啊,要借錢就想到你老媽了,你的男朋友呢?你的好朋友呢?你為什麼不去向他們借?”

  “他們沒有那麼多錢。”

  “你要借多少?”

  “六千元。”

  “哼,你找了一個什麼男朋友?連六千元也拿不出?”

  “他現在不在上海,他就是在的話我也不願去向他開口。我們還沒到這個分上呢。媽,這個錢我工作後會馬上還給你的,連本帶利一起還,這我都可以在借條上寫明的。”

  “哼,你倒是還挺懂規矩的啊,好吧,我可以把錢借給你,但你必須告訴我你拿這些錢去派什麼用場。我可不希望你拿去養你的男朋友。就像上次那個那樣。”

  “這怎麼可能呢?不是的。”

  “那你要去幹什麼用?”

  “是陶妮的媽媽病了,要動大手術,需要付一筆很貴的手術費。”

  夏心潔的臉一下子沉了下去,她非常不滿地白了小杉一眼:“又是那個陶妮,我一聽到這個名字就來氣。上次我議論了她幾句你還衝我發火了,我難道說錯了嗎?事實證明我並沒說錯啊,這種家境的孩子你就是碰不得嘛,你看見吧,事情來了吧,終於開口借錢了吧?她們家連六千元都拿不出來?誰信啊?”

  小杉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緒:“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似的是大老闆啊,拿不出六千元的家庭多得很。”

  “哼,你讓我說什麼好呢?我還是不說了吧。”夏心潔欲言又止。

  “來之前,我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今天你說再難聽的話我也不和你吵,媽,你說吧。”

  這句話已經足夠讓夏心潔氣得七竅冒煙:“你居然說得出這種話來,好啊,為了你的朋友你倒是挺能夠忍氣吞聲的,你對你的親娘怎麼就從來沒有這麼好過呢,我真不明白,我怎麼就會生了你這麼個吃裡扒外的東西的呢?我為你操碎了心,可到頭來還不如你的一個所謂的好朋友。”

  “媽,你罵吧,罵夠了就把錢給我好嗎?人家還等着錢去救命呢。”小杉努力使自己平靜。

  “你做夢,我今天是一分錢也不會給你的,憑什麼呀,我這兒又不是慈善機構。我這掙的也是血汗錢,不是隨隨便便可以扔出去讓你交朋友玩的。”

 聽到母親這麼說,小杉知道沒戲唱了,她也受不了媽媽的挖苦奚落了。

  “什麼叫交朋友玩?媽,你也太不近情理了吧。我真是太笨了,我怎麼到今天還會對你抱有幻想,真後悔來找你。”小杉說着拎起椅子上的衣服衝下樓去。

  “哎喲,你幹嗎?這麼急急慌慌的?”她和正要上樓的司馬小松撞在了一起。


  “沒幹嗎,你讓開,別擋道。”

  小松習慣於小杉的無禮,合作地閃到一邊。

  小杉往前走了幾步想了想又停下來了:“你能借我六千元錢嗎?”

  “幹嗎?”

  “別問幹嗎,反正我有急用!”

  “我真是奇怪了,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趾高氣揚的借錢人?你的嘴不能甜一點嗎?或者叫一聲哥也行啊。”

  “別這麼多廢話,你到底是借還是不借?”

  “可是我現在身邊沒這麼多錢啊。”

  “沒關係,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公司取。”

  小松看了看表:“這麼晚了,明天行不行?”

  “不行!”——夏心潔嚴厲的聲音傳了過來。

  小杉和小松同時抬頭,只見夏心潔站在二樓的欄杆前瞪着他們:“小松,我不許你借錢給她。哼,司馬小杉,我告訴你,你這次別想從這個家裡任何一個人身上借到一分錢。”

  小松明顯地聞到了火藥味,低聲勸着:“媽,你們這是幹什麼呀?”

  “你問她,別問我,反正你別借錢給她就是了。”夏心潔說着轉身離開。

  小杉眼裡含着淚抬頭看着樓上,小松試探着問:“小杉,你又惹媽生氣啦?怎麼回事啊?”

  小杉再也忍受不了,抹了一把眼淚:“我怎麼會有這樣的媽!我怎麼會有這樣的媽!真是太沒人性了,我以後再也不回這個家了。”說完拉開門就沖了出去,門被她重重地甩上了。

  歌舞廳里小松正和他的朋友胡哥及一堆人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唱歌,小松懶懶地坐在沙發上,似笑非笑地將自己的手機拋上拋下的,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他的身邊從來不乏美女,可是芳芳的一舉一動、音容笑貌總是在眼前徘徊,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芳芳的拒絕令他產生了征服的欲望,還是芳芳的與眾不同讓他充滿了好奇,總之,司馬小松對芳芳着實產生了興趣,但無從下手令他十分懊惱。

  突然小松的手機響了,小松接起電話,是夏心潔打來的。

  “小松,呆會兒你抽空到我公司來一次。”

  “有什麼事嗎?”

  “拿六千元錢給你妹妹送過去。”

  “媽,你想通了?你是怎麼想通的?”

  “哼,你說跟你這個混球妹妹還有什麼好計較的,如果真像她說的那樣,這筆錢人家是等着救命的,那我也就算是行點善積點德了。”

  “那行,媽,我一會兒就過去。”

  小鬆開車來到小杉宿舍樓下,在岔路口拐彎時,他沒有看到背着包正出去的小杉,只顧着埋頭想辦法的小杉也沒有發現她的哥哥,她無論如何沒有想到,這個錯過會為他們今後的生活埋下怎樣的隱患和悲哀。

  寢室里,芳芳坐在桌前,從抽屜里拿出小松的名片看着想着。聽到有敲門聲,她趕緊把名片放回抽屜。走過去開門見是小松,她微微有些吃驚。

  “你好。我能進來嗎?”“請進來吧。”“小杉她不在嗎?”“她剛剛出去,你們沒有碰上嗎?”“沒有啊。”“那你請坐吧,我給你倒杯茶。”

  芳芳給小松倒了一杯水,她的客氣讓小松感到有些意外。他看着芳芳:“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

  芳芳笑了笑,沒有說話。

  “怎麼樣,考慮得怎麼樣?”

  “什麼事考慮得怎麼樣?”

  “來我們歌廳唱歌的事情啊,你這麼快就忘了?”

  “可我從來沒有在這種場合唱過,我能行嗎?”

  小松一聽這話就知道有希望了,他的神情亢奮起來:“怎麼不行?你有這麼好的嗓音條件和表現能力,一點都不用擔心會唱不好的,回頭我只要叫人幫你選好曲目,再讓你和樂隊磨合一下,就可以上台了,很簡單的事情。對了,你平時比較喜歡唱哪種類型的歌?”

  “比較抒情的慢歌。”

  “太好了,我們就缺這種類型。今天正好有一位歌手辭職不做了,你要是能來的話就太好了。”

  芳芳吞吞吐吐地說:“那我要是去唱的話酬金怎麼算呢?”

  “是這樣的,我們這兒的新歌手每天晚上出場費是兩百元,你因為是我隆重請出的,所以我覺得每一場三百元比較合適,你覺得可以嗎?”

  芳芳想了想點了點頭。

  “你這就算答應我了是不是?”

  “還沒有,因為我還有一個要求,可能不太合理。”

  “沒關係,你說。”

  “你能不能先預支一筆工錢給我,因為我有急用。”

  “可以,沒有問題,我先預支六千元錢給你怎麼樣?”小松明白了。

  芳芳吃了一驚:“你真的能預支這麼多錢給我嗎?”

  小松笑了,夏心潔給的這六千塊錢沒有送到小杉手裡,卻成為他接近芳芳的籌碼。

  交上了手術費,大家都在等待着手術的進行,陶妮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母親身邊。

 手術的前一天,陶母坐在病床上,陶妮、小杉、芳芳圍着她坐着。芳芳幫陶母輕輕地敲着背,小杉削着蘋果。

  陶母由衷地嘆着:“芳芳、小杉,這次這樣麻煩你們,我心裡真是過意不去。要不是你們,我這次手術是沒辦法做的,錢是你們幫忙湊的,醫生又是小杉托人請的,現在還老是跑過來看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們才好。”芳芳微笑道:“阿姨,你千萬別這麼說,你這麼
說就見外了。我從小沒有媽媽,在我心裡你就像是我自己媽媽一樣的。我記得在我大學一年級的時候,你給我做了一件紅色的棉襖,絲棉的芯尼龍的面,那是我從小到大穿到的第一件棉襖,那年過冬時我第一次感到不冷了。從那時起我就在心裡把你看成自己的媽媽了。”

  陶母感動地摸了摸芳芳的手。

  小杉把蘋果遞給陶母:“是啊,阿姨,你和叔叔,還有陶漢哥對我們這麼好,我們現在做這點事情算得了什麼呢?”

  陶母看了看在旁邊的女兒,欣慰地說:“別看我們陶妮傻乎乎的,她還真有福氣,交上了你們這兩個重情重義的朋友。”

  陶妮一臉的得意:“就是呀,媽,我就是很有福氣的,父母哥哥都這麼好,朋友也這麼好,老師同學也很好,連鄰居都不錯。”

  “就是還缺一樣。”

  陶妮睜大眼睛問:“什麼呀?”

  陶母用手指一指陶妮的腦門:“不知道你將來能不能嫁一個好老公。”

  陶妮不好意思地撒嬌:“哎呀,媽,你說什麼呢?”

  陶母寵溺地摸着陶妮的頭對小杉和芳芳抱怨道:“我們陶妮別的我都不擔心的,就是這點我一直放心不下,這個小姑娘心眼直,腦子缺根筋,你看到現在還糊裡糊塗的,我真擔心她在這件事情上是木頭疙瘩一塊。芳芳、小杉,你們以後要為陶妮多操操這方面的心啊。”

  小杉衝着陶妮做個鬼臉:“沒問題的,阿姨,陶妮在這方面不會有問題的,她現在就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陶母兩眼放光問道:“是嗎?”

  陶妮着急地說:“小杉,你瞎說。我哪有?”

  “你忘了你跟我們說的一見鍾情的事情了?”小杉低聲說。

  芳芳碰碰小杉:“小杉,你搞什麼呀,人家現在人都找不着了,你還把它拿出來說?”小杉小聲地說:“我有一種直覺,陶妮還能再碰到這個人的,真的。”

  送走了小杉和芳芳,陶妮陪媽媽在醫院花園散步,陶母叮囑陶妮不要忘記小杉和芳芳在危難時候的幫助。陶妮告訴自己,會用最大的努力去讓她的朋友快樂幸福。

  陶母並沒有忘記小杉說過陶妮已經有了心上人的話,不停地試探着陶妮,想知道那個令女兒心動的人究竟是誰。

  想到韓波,陶妮心裡忽然迷茫起來,從母親住院到現在,她還沒有見到過他,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想過她。面對媽媽的探問,陶妮終於不設防地說出了埋在心底的暗戀:“媽,我是喜歡上了一個人,可我不知道人家喜歡不喜歡我。”

  “那你為什麼不去問問他呢?”

  “我不敢去問他,他現在是我的老師。”

  “噢?是你的哪一個老師啊?你快跟媽媽說說他是什麼樣的一個人?多大年齡了?”

  “他其實沒比我們大幾歲,剛剛研究生畢業,工作了一年都不到。他長得高高瘦瘦的,說話特別風趣,寫文章也寫得特別棒,他對我特別好,上次他為了我留校的事情跟系裡的領導爭得面紅耳赤的,差點丟了飯碗,還有上次演完話劇後,他……他還表揚我了。”想到那一個擁抱,陶妮的臉紅了起來,掩飾着心裡的慌張,她低下頭。

  “真的?那你以後要是真能和他在一起就好了。對了,妮妮,你不是馬上就要畢業了嗎,等你一畢業不就可以去跟他說了嗎?”

  陶妮想了想,然後含羞地點了點頭。陶母拉着陶妮的手使勁地捏了捏。她們默默地向前走去,都似乎沉浸在美好的遐想之中。陶母突然停下腳步定定地看着陶妮:“妮妮,讓媽媽見見他好嗎?”

  “媽,你是不是糊塗了?我和他還沒什麼呢。”

  “媽媽知道,媽媽就想看他一眼,萬一以後看不到的話,我也算是看見過他了。”

  “媽!”

  “妮妮,我知道你和你爸你哥平時都在寬慰我,可是媽媽心裡是清楚的,這次手術我不一定能從手術室里活着出來,你讓我看一看他,跟他說上幾句話,媽媽心裡就踏實了。”

  陶妮的淚“嘩”地一下涌了出來。

  系辦公樓門前,陶妮正徘徊不定,不知道該怎樣開口。

  一個老師騎車路過,看到陶妮,隨口問:“你來找韓老師?”

  陶妮猶豫了一下點點頭。“你們韓老師今天到校外開會去了,不會過來了。”陶妮臉上寫滿了失望,轉過頭,踢着腳下的小石子,緩緩走出學校。

  陶妮垂頭喪氣地回到醫院,推開病房門的一剎那她愣住了——一籃怒放的鮮花擺在陶母的柜子上,令她魂牽夢縈的韓波正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跟陶母聊着天。

  愣了半天,陶妮激動地迎過去:“韓老師,你來了?”

  “我早就想過來看你媽媽了,可這兩天一直忙,今天我正好出來開會,就過來了。”韓波親切地笑着。

 陶妮手忙腳亂地為韓波倒上一杯汽水,給韓波遞過去,然後坐到陶母身邊依偎着媽媽。

  陶母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韓波朝着陶母露出充滿陽光的笑容:“陶妮媽媽,你看上去氣色挺不錯的。我聽說明天為你動手術的醫生是全上海最好的心腦科專家,所以你就完全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了,一定會很順利的。”


  陶母笑着點頭:“韓老師,你今天特意跑來看我,還買了這麼多東西。真是太謝謝你了。陶妮告訴我說你平時對她挺照顧的,所以我很想和你見一面,當面謝謝你。”

  “您太客氣了,那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韓老師,我們陶妮平時在學校表現還好嗎?”

  “當然好啦。陶妮為人很真誠善良,性格又開朗隨和,學習也非常刻苦努力,對了,我還要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系裡已經正式決定讓陶妮留校了。”

  陶妮激動地站起來:“真的嗎?”

  “是真的,恭喜你啊,陶妮。”韓波對陶妮展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陶妮坐在那裡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

  陶母慈愛地看着面前的兩個年輕人說:“那以後還要麻煩你費心多關照關照她。”

  韓波點頭:“您放心,一定的,再過幾個月我就要和她成為同事了,我想我們倆一定會處得很好的。陶妮,你說是不是?”

  陶妮紅着臉笑着點點頭。陶母也寬慰地笑了。

  坐了一會兒,韓波囑咐陶母好好休息,便告辭離開了。

  陶妮送韓波出去,韓波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轉身走了,陶妮看着他的背影,眼淚就流了下來。這時有一隻手搭到了她的肩膀上,回頭一看,原來是陶母站在她的身後,她也正在目送着韓波遠去。

  陶妮抹掉眼淚問道:“媽媽,你怎麼下來了?”

  陶母還在看着韓波遠去的背影:“他叫韓波,我已經記住了。妮妮,你的眼光真好。這個韓波真的很好,我很喜歡他。他好像也挺喜歡你的,到時候你一定要把自己的心事對他說出來,千萬別錯過了他,知道不知道?”

  陶妮點了點頭,陶母拉過陶妮的手,母女倆面對面地站着。“妮妮,等你們倆真的好了,那時候萬一要是媽媽已經不在了,你就對着媽媽的照片來跟媽媽說一聲,媽媽知道了也就安心了。”陶母用嚮往的眼光看着陶妮。

  “媽,求你別這麼說。”陶妮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媽媽希望你過得好,過得幸福,你記住了嗎?”

  陶妮上前一把抱住媽媽,把頭埋在媽媽懷裡,痛痛快快地哭了。

  第二天,在親人的伴送下陶母被推進手術間。進門前,陶母對大家投來依依不捨的一瞥。

  媽媽被推進手術室的九個小時裡,陶妮經歷了她二十幾年人生中最漫長最痛苦最難熬的一段時間,她一遍遍告訴自己說她是一個堅強的充滿勇氣的女孩子,她相信這句話是因為這是韓波說的。

  九個小時後,陶母昏迷着被推出了手術間,陶妮硬是忍着沒讓自己掉眼淚。可是當得知媽媽有可能會永遠昏迷不醒的時候,她的心一下子碎了。

  走進病房,看到媽媽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頭上纏着繃帶,爸爸和哥哥圍在她的床頭抹着眼淚,陶妮終於再也堅強不起來,她撲到陶母身上,一邊推着她沒有知覺的身子一邊悽厲地哭叫着:“媽媽,媽媽,你醒一醒,我求你醒一醒,我還有很多話要跟你說呢,你醒一醒,醒一醒啊……”

  芳芳和小杉走過來拉着陶妮,陶妮一下子抱着她們放聲大哭,芳芳和小杉早已眼睛紅腫,三個女孩子抱頭痛哭。

  司馬小柯和幾個護士從門外走進來,看到這一幕,他停下了腳步,他站在那裡,難過地在嘴裡喃喃自語:“對不起,對不起。”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已經是一個月了,陶母還是沒有醒過來。陶妮順利地被留校工作;芳芳被分配到一所中學,不過她瞞着所有人在司馬小松的佳人歌舞廳唱歌,她不知道這條路是不是正確,但是她義無反顧;小杉辦妥了一切手續準備出國,大洋彼岸肯定是另有一片天地,可惜,沒有香樟樹。

  拍畢業照的時候陽光明媚,知了在樹叢里歡快地鳴叫着,四處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夏天的氣味逼近了。

  拍過集體照後,韓波被許多自由拍攝的學生拉過去合影,芳芳也拉過他跟她們三個合拍。芳芳陶妮和韓波勾肩搭背,小杉在韓波身邊僵硬地站着。韓波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摟了過來,小杉有些激動,但她掩飾着沒有表露,臉上依然是矜持的神色。

  之後,三個女孩跑到香樟園裡,圍坐在一起。她們的面前放着三個倒滿了紅酒的小酒杯。三個女孩看着眼前杯中的酒,又互相看了看,她們都想讓自己輕鬆地笑一下,但心裡卻都湧上一層傷感。

  小杉看着遠處的操場,仿佛記起了太多往事:“時間過得太快了,一晃大學讀完了。”

  陶妮拿起酒杯,真摯地說:“來,我們把這酒喝了,祝小杉到了美國能夠順順利利,快快樂樂的。”

  小杉也舉起杯:“也祝你們都順順利利、快快樂樂的,更要祝陶妮媽媽快點醒過來。”三個人就那樣默默地舉杯,卻不願意喝下離別的酒。

  陶妮甩甩頭,強顏歡笑:“喝吧,說不定喝下這杯酒,我媽媽就真的醒過來了。”

 喝下了杯中的酒,小杉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空酒杯,心裡裝滿了惆悵:“不知道下一次我們三個人在一起喝酒會是什麼時候了。”

  陶妮的眼淚嘩地流了出來,她捂住眼睛嗚咽着,芳芳和小杉的眼圈也一下子紅了,三個人淚眼相對,哭成一團。


  陶妮握住小杉的手:“小杉,你到了那邊以後一定要跟我們多寫信,地址改了就要馬上告訴我們,我聽說有一些人出了國就和原來的朋友失去聯繫了。”

  小杉語氣堅定地說:“我會給你們寫信的,我會一直想着你們倆的。我有個建議,十年後在我們三十二歲生日的那天,不管我們三個在哪裡,不管我們在做什麼,就是在天涯海角我們都要趕到這棵樹下面來相聚,你們說好不好?”

  陶妮和芳芳激動地點着頭。

  “我同意,我一定來。”芳芳站起來。

  “我也一定來。”陶妮也站起來。

  “小杉,你這個主意太好了,萬一我們失散了,到那時候又可以重新團圓了。”芳芳看着小杉,熱烈地說。

  小杉目視着香樟樹,似乎想起了在樹下的誓言:“對,如果我們那時候能聚在一起的話,那就說明我們的友情是經得住考驗的。”

  “那我們就說好了,誰也不准反悔,我們拉鈎。”

  三個人伸出手來拉鈎——“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晚上,陶妮回到醫院坐在媽媽的病床前,輕輕地為媽媽按摩着手臂、手指,靜靜地訴說着心事:“媽媽,你現在能聽到我跟你說話麼?你一定能聽到的是不是?媽媽,今天我已經拿到了大學的畢業證書,這些天我們就要開始辦離校手續了。小杉她明天就要動身去美國了,她剛才到這裡跟你告別,說了很多話,你都聽到了嗎?芳芳分在中學裡教語文,她自己對這份工作不是很滿意,但我覺得她挺合適做這份工作的,她脾氣這麼好,肯定會對自己的學生挺好的。……媽媽,我給韓波寫了一封信,我把我的心事都在信上跟他說了,我約他今天晚上九點到學校操場見面,媽媽,你說他會來嗎?他一定會來的是不是?媽媽,你祝福我好嗎?”

  陶妮把媽媽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她深情地看着病床上的媽媽。門外的司馬小柯正經過特護病房,他透過大玻璃,久久地看着裡面的這一幕,臉上露出一種不常見的溫柔的神情來。

  八點半左右,陶妮就坐在操場邊的欄杆上等着韓波,她回憶着自己鼓足勇氣寫的那封信,心裡裝滿了期盼和擔心。——“之所以鼓足勇氣給你寫這封信,是因為我急於想對你表白自己的內心。我生怕由於自己的膽怯會錯過你,又擔心因為自己的莽撞讓你難堪。……雖然我們相識的時間並不長,但是你已經完完全全地占據了我的心。可當我終於寫完了這封信,我的內心卻又充滿了莫名的自卑和傷感,因為在你面前我實在是一個太普通太平凡的女孩兒了……晚上九點,我會在操場等你,那是我和你初次相見的地方。你如果不來,我就會讓自己以後不再對你想入非非了,我會和你做朋友的,因為做朋友,也是一種緣分對嗎?”陶妮看着操場上的大鐘,內心充斥着不安。

  小杉正在自己的房間整理東西,地板上堆滿了亂七八糟的行李。選來選去,竟然有太多東西讓她無法捨棄,小杉甚至想把童年的玩具也帶去美國。她走上了頂樓,司馬家的頂樓是一間面積很大的儲藏室,裡面放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小杉看到那麼多久違了的舊玩意,欣喜地這兒看看,那兒摸摸。

  儲藏室里,小杉打開一個盒子,裡面有一些舊照片和家書,小杉挑出幾張放在外面,然後又關上盒子。接着又打開旁邊的另一個大盒子,她隨意地翻了翻,突然她的手停住了,神情激動起來——她發現了一疊信——那些信封的右下角都寫着北京某某地址韓波寄的字樣。

  小杉的呼吸急促起來,她顫抖地抽出一封信展開信紙,只見最上面寫着“親愛的小杉”幾個大大的鋼筆字,小杉一下子把信紙貼在自己心口上,眼淚涌了出來,臉上露出一種激動和委屈交織在一起的複雜神情。

  小杉一封一封地看着那些造成四年誤會的信件,淚流滿面。剛剛到家的夏心潔四處找不到小杉,看到頂樓的燈光,她走了上來,站在門口看到了小杉的背影:“小杉,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小杉轉過頭來,夏心潔赫然看到小杉怨恨的眼神和滿面的淚水,吃了一驚:“你怎麼啦?”當她看到小杉面前攤着的那些信,立時明白了怎麼回事情。

  夏心潔默默地站着,小杉舉着手裡的信歇斯底里地發作了:“他給我寫過信,他給我寫過這麼多的信,可是都被你扣了起來了,你竟然會用這種手段來拆散我們,你竟然讓我在心裡恨了他這麼久!你知不知道我那時候得不到他的消息有多痛苦!他那時得了那麼嚴重的肝病,被隔離在醫院,他等不到我的任何回信,他有多絕望!你的心腸怎麼會這麼硬,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

起風了,風吹在操場邊的沙坑上,揚起一層黃沙。陶妮還站在原地,身後的大鐘已經指向十一點,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天上開始下起雨來,雨點打在沙坑裡的沙子上,形成一個個圓點。

  陶妮徘徊着,突然好像下定決心似地轉身向宿舍方向走去,一邊暗暗鼓勵自己:“他不會不來的,他一定是沒有收到我的信。我得找他去。”抬腳走了幾步,想想又停了下來,“
可萬一他收到了信故意不來呢?我到底該怎麼辦呢?”這時一陣風吹過,雨下大了。偌大的操場只有陶妮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雨中,任憑雨點敲打在身上臉上,她顯得格外孤單落寞。

  宿舍里,韓波正在看他和畢業班拍的集體留影,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小杉的臉上,照片上的小杉有些嚴肅,韓波出了神。

  同事郭老師從外面走了進來,從包里取出一疊信放在韓波桌上:“我剛才去開過信箱了,你都幾天不去開信箱了?給,這些都是你的信,自從你話劇演出成功後,我們的信箱都要被這些讀者的來信擠爆了。哎,都是些女孩子寫的信吧?”韓波搖搖頭:“我不知道,我都不敢看了,我發現我看了那些信以後就寫不出新的東西了。”“有這麼嚴重嗎?”郭老師笑了。韓波依舊搖着頭:“真是這樣的,這些信不管是誇你的還是罵你的,它都會給你很多暗示,這些暗示有時候會對創作產生心理障礙的。”

  韓波打開抽屜指了指裡面放着的信,“所以,我把這些信都收集到一塊兒放起來,回頭不寫東西了再拿出來慢慢看。”說着一封封地抽出信來看最後的署名,他從中挑出幾封私人信件。忽然掉出一封信封上畫着一片葉子的信,韓波不由多看了幾眼,他抽出信看了看信尾的署名,只見上面寫着:“一個渴望與你同行的人。”韓波笑了笑,他把信紙重新塞入信封,然後把這封信和其他讀者來信一起鎖進了抽屜中。

  聽到外面的雨聲,韓波把頭伸在窗外看着,突然很開心:“啊,雨下得好過癮呀,我得到外面去散散步了。”郭老師好像已經習慣韓波怪異的舉動了:“你又要到雨中發瘋去了?”“沒錯。”韓波順手拿起牆上掛着的口琴走了出去。

  雨下得很大。小杉打着傘一路小跑了過來,突然她聽到了熟悉的口琴聲,不由停下了腳步。口琴聲清晰地傳了過來,她轉頭看見了不遠處蹲在一堆高高的水泥管上吹着口琴的韓波,他吹的是那曲《昨天再來》。雨水已經澆濕了他的全身,他在那兒投入地吹着——口琴聲是那麼優美傷感,韓波的眼神也是那麼傷感惆悵,小杉的臉上露出了激動的神色。

  一曲終了,韓波抬頭瀟灑地一甩頭髮,他驚訝地發現小杉正站在他的跟前,此時的小杉眼含熱淚,正出神地看着他。

  韓波笑了,他從水泥管上跳下來,站定在小杉跟前,小杉用傘替他擋住雨水。韓波凝視小杉:“明天就要走了是不是?你是來跟我告別的嗎?好啊,你終於改掉一走了之,不辭而別的毛病了。”

  小杉還是那樣出神地看着他,眼睛一眨都不眨。

  “你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韓波柔聲說,“小杉,如果我在過去有什麼做得不好,讓你覺得受了委屈的話,我願意向你賠罪,我希望你能高高興興地走。這些天我靜下心來想了想,我覺得自己對你有些不夠大氣,其實,我們好不容易碰到了,我們應該相處得更好一些的,何必還去計較過去的事情呢……”韓波說話的時候一直努力掩飾着自己真實的情緒,裝得挺有意挺瀟灑的樣子。

  小杉還是默不作聲地直直地看着他,突然伸手在韓波胸口重重地打了一拳,韓波愣了一下,還沒等他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小杉的拳頭又上來了,她扔掉了雨傘一拳一拳地打着韓波,一邊打一邊眼淚嘩嘩地往下流,她越打越狠,越哭越凶。

  韓波拼命抓住她的兩隻手:“喂,喂,喂,你瘋掉了嗎?”

  小杉突然一頭撞在韓波的懷裡,她一把抱住了韓波,韓波一怔,他有點不知所措:“小杉,你怎麼啦?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小杉帶着哭腔說:“你知道嗎?你給我寫的那些信,我到今天才看到,是我媽媽扣下了這些信。”

  韓波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你是說我以前寫給你的那些信?怎麼會是這樣的?”

  “我一直以為你沒心沒肺、無情無義,我在心裡咬牙切齒地恨了你很久,我誤會你了,我太對不起你了。”

  韓波心疼地握住小杉的肩:“那麼說我也誤會你了,我也以為你無情無義,在我生病的時候不辭而別,一走了之,我也恨過你,也怨過你,想不到……”“可是你知道嗎?這些年不管我怎麼恨你怨你,但我從來都沒辦法忘記你。韓波,我明天不想走了,我再也不想離開你了,我錯過了一次,我再也不想錯過第二次了。”小杉說着又撲到韓波的懷裡更緊地抱住了他,她不停地抽泣着,韓波也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兩人在雨中緊緊地久久地擁抱在一起。

  一陣風吹過,小杉腳邊的傘被吹了出去,它顛了好幾顛在不遠處被一個人撿了起來,這個人是陶妮。此時陶妮的全身上下都已經被雨水澆透了,顯得十分狼狽,她拿着傘,走到小杉和韓波跟前,竟沒有認出他倆,看着他們如膠似漆地擁抱在一起難捨難分的樣子,陶妮悄悄地把那把傘放在小杉腳邊然後準備離開。韓波感覺到身邊有人,便扭頭看了一眼,正好這時候陶妮也不經意地扭頭一看,他們倆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兩人都愣住了。

“陶妮。”

  陶妮動了動嘴唇沒有說出話來,她的內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小杉轉過身來,當陶妮看清眼前的女孩兒竟是小杉時,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驚訝地張大嘴巴,然後又緊緊地咬緊了嘴唇。她的內心又被重重地撞了第二下。


  “陶妮?”

  “你們……怎麼?我……”陶妮慌了,她怎麼都不會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小杉幸福地偎在韓波身上解釋:“陶妮,你一定感到很奇怪是嗎?我回頭再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事情。”

  陶妮拼命掩飾自己的情緒,她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陶妮,你現在是來找我的嗎?”韓波直視着陶妮。

  “啊,啊,我本來只是想來向你借把雨傘的,”陶妮急忙裝作大大咧咧的樣子,“但我現在已經全淋濕了,不需要了,我先走了,不打攪你們了。”陶妮說着逃也似地掉頭就跑,“哎,陶妮,你等一等。”可陶妮已經跑遠了,把韓波的呼喚拋在了身後。

  陶妮踉踉蹌蹌一個人在雨中奔跑着,她的耳邊不斷地響起韓波跟她說過的話:

  ——怎麼樣?在雨中從容走路的感覺還不錯吧?所以人有時候要經常換一種活法,碰到下雨不一定只有躲雨或在雨中慌忙奔跑這兩種選擇的。

  陶妮不由地停止奔跑、放慢腳步。這時天上傳來雷聲,陶妮本能地渾身一顫捂起耳朵。

  ——你難道不認為春天裡的雷聲是最動聽的聲音?盼都盼不來呢。走吧,我送你到宿舍,碰到打雷我來保護你。

  韓波的話依稀還在耳邊,陶妮站定在那裡,雙手捂臉委屈地哭了起來,窗外雷聲不斷,她不斷地抹着臉,已經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回到宿舍,屋子裡凌亂不堪,同寢室的人都已經搬走了,陶妮渾身濕濕地呆坐在窗前。許久,小杉渾身濕淋淋地輕輕地推門進來,陶妮轉頭看了看她,臉上沒有表情。

  “陶妮,你身上這麼濕,怎麼不擦乾啊,會感冒的。”小杉關切的語氣里還有着掩飾不住的興奮。她從門背後拿過一條毛巾,走到陶妮跟前想幫她擦,陶妮接過毛巾,自己默默地擦着頭髮。

  “你怎麼啦?不高興啦?”

  “是。”

  “為什麼呀?”

  “我覺得你這個人特不坦白,你當着我們的面老說韓波不好,可是背着我們又和他那樣。”

  小杉坐到陶妮身邊,誠懇地解釋:“陶妮,我知道你會這麼想,你聽我解釋好嗎?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我的那個一見鍾情的故事嗎?”

  陶妮含着淚聽完了小杉和韓波的故事,不知道是該為他們的重新開始高興,還是該憑弔自己無疾而終的暗戀。

  惆悵了一個晚上,淋了一場雨,加上失戀的打擊,陶妮來到醫院的時候神情委頓,迎面碰上了司馬小柯。小柯關切地詢問她是不是感冒了,陶妮輕描淡寫地掩飾着,她走進病房,坐在媽媽床邊,喃喃地訴說:“媽媽,我昨天去了操場,我等了很長時間,可是他沒有來,後來我去他的宿舍找他,我才知道他已經和小杉好了。媽媽,我是不是很傻?我覺得好尷尬。媽媽,這一次我讓你失望了,我真對不起你。但是只要小杉幸福,那樣也挺好的是不是?所以我心裡也不太難過,我挺為他倆高興的,我真的特別高興。媽媽你也會感到高興的是不是?”

  陶妮一邊說一邊忍不住涕淚漣漣,小柯推門進來,他手裡拿着一些感冒藥。

  陶妮慌忙一邊用紙巾擦眼淚擤鼻涕,一邊故作平靜地說:“我的感冒好像挺嚴重的。你看我,真狼狽。”

  “我幫你找了一些藥,你要按時吃,這個藥發燒的時候吃,平時不要吃。”

  陶妮接過藥:“謝謝你,小柯哥哥,我一會兒馬上就吃。”

  小柯將水遞到陶妮跟前:“你還是現在就吃吧,這兒有水,我看着你吃下去心裡會比較踏實。”

  陶妮接過水開始服藥,也許是服得太急了,她嗆了起來,小柯替她拍着背,陶妮將水杯往床頭柜上擱,可是沒擱穩,杯子摔了下來,水濺到陶母的手臂上,陶母的手竟然動了動。陶妮手忙腳亂地找到一條毛巾替媽媽擦拭手臂,這時她看到了陶母的手指在慢慢地動着,陶妮吃了一驚。

  陶妮激動地一把抓住小柯的白大褂:“你快看,我媽媽的手在動!”小柯定睛一看,只見陶母的手動得更明顯了,她像是要抓什麼東西似的。

  小柯和陶妮的臉上露出了激動的神情。陶妮撲到媽媽的床邊大喊:“媽!媽!媽!”小柯掏出聽診器為陶母聽着心音,又翻看陶母的瞳孔:“阿姨,阿姨,你聽得見我說話嗎?”“媽,媽,你快醒醒,快醒醒,我是陶妮,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一行眼淚從陶母的眼睛裡慢慢流了出來。小柯看着眼前的奇蹟,欣慰地笑了:“你媽媽聽見了,陶妮,你這些日子跟你媽媽說的話已經起作用了,你媽媽有希望徹底甦醒。”陶妮含着淚不斷地點着頭。

  陶母康復的時候,夏天已經悄悄離去了,秋風吹起地上零星的落葉,整個城市顯得蕭瑟起來。

  熱鬧開心的大學時代匆匆地徹底結束了。陶妮搖身一變成了老師,做了韓波的同事,初時,陶妮的心情還會因着小杉和韓波的愛戀而深深失落,內心的痛楚怎樣也揮之不去。然而時日久了,尤其是看着小杉和韓波在一起時的甜蜜,陶妮知道她對韓波的那段暗戀也將漸漸地成為遙遠的往事。

 小杉沒有出國,大家也就時時可以聚在一起。這個中秋節,大家約好了在陶妮家吃飯,倒是偷偷談起戀愛的芳芳沒有到,陶妮一家四口和小杉韓波一起圍坐在桌子四周,享受這天倫之樂。陶母的頭髮已經長出來許多了,雖然動作和思維還有一些遲鈍,可怎樣也改變不了一向的慈愛和善良。陶父熱情地為大家夾菜,陶漢起勁地為大家倒酒,小杉夾了一些菜放在陶母面前的盤子裡:“阿姨,你多吃點魚,我聽我哥說像你這樣動過大手術的,一定要長時間保證足夠的營養,才能康復得更好。”


  “我吃,你們也吃。”陶母說話不太利索,但畢竟能說話了。

 陶漢看着小杉韓波金童玉女般地合襯,不禁為陶妮着急起來。

  “聽說芳芳也有了男朋友了,現在就剩下我們陶妮了,你們兩個也幫我妹妹多操操心,你看她沒心沒肺張牙舞爪的樣子,什麼時候才能找到男朋友啊?”陶漢看一眼妹妹。“哥!哪壺不開你提哪壺!”

  “陶妮的事情不用愁,包在我身上了,我們教工宿舍里有許多未婚的青年才俊呢,陶妮,回頭你看上哪個就跟我說一聲,餘下的事情就由我來替你做了。”韓波好心情地張羅着。

  “好啊,那我的事就包在你身上了。”

  陶漢突然好像想起什麼似的:“哎,小杉那你現在找到工作了沒有?”

  “早就找到了。”

  “在哪裡做?”

  “在廣告公司啊,對了,我剛印了名片,發給你們一人一張。”

  小杉拿出名片發了一圈,陶漢拿着名片仔細看着:“黑子廣告公司業務經理,小杉,你不得了,這麼快就當經理了?”

  “嗨,這都是虛的。這家公司是韓波的好朋友開的,他的朋友就當送人情一樣封了我一個經理的頭銜,其實就是跑腿的,替公司拉單子、跑客戶。你看,我這兩天跑得都曬成這樣了。”小杉拉開袖管,她的皮膚明顯被曬黑了。韓波摟一摟小杉:“委屈你了。”

  小杉親熱地把頭往韓波身上靠一靠:“我願意。”

  陶妮看着這一幕,有些不太自然地移開視線,正好和陶母的目光碰上,陶母心疼地看着陶妮,她在桌底下輕輕地握了握陶妮的手,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鼓勵。陶妮朝着媽媽傻傻地笑了。

  吃完了月餅,陶妮送小杉和韓波出門,馬路上小杉和韓波摟着走在一起,他們說着什麼事就笑了起來,陶妮一個人跟在後面,看着韓波和小杉親熱歡鬧的樣子,她還是灑脫不起來。

  小杉一邊笑一邊想跟陶妮說話,一回頭發現陶妮已經落在後面了,小杉一下子意識到自己冷落了陶妮,趕緊走到後面挽起她的胳膊:“陶妮,你怎麼走這麼慢?我們倆一起走。”

  韓波撒嬌似的不情願:“那我怎麼辦?”

  “沒辦法,你只能落單了,我可不想讓別人說我這個人重色輕友。”

  “陶妮,你看見了沒有,我在小杉心中比你的地位差遠了。”

  陶妮得意了:“那當然了,我和小杉是什麼關係。”

  小杉幫着腔:“就是嘛。”

  “嗨,我說你們也別老吹噓你們的關係如何鐵,儘管我也被你們感動過,但說實在的,我對你們三個人之間這樣的關係可沒抱太長遠的希望。”

  陶妮對韓波的話很奇怪:“為什麼?為什麼你對我們不抱長遠的希望?”

  “女孩子之間雞雞狗狗的事情最多了,不瞞你們說我以前看到過很多好得都快膠在一起的鐵三角、鐵四角,可都好景不長,等大家都工作了、結婚了、有了孩子就很自然地一點點疏遠了,有的甚至吵翻了,從此老死不相往來。”韓波撇撇嘴,儼然一副過來人的樣子。

  小杉白他一眼:“我們不可能這樣的。”

  “是的,我們三個發過誓做一輩子的好朋友的。”陶妮堅定地握着小杉的手。

  韓波笑了:“真是個很浪漫的想法,你們難道想創造一個奇蹟嗎?”

  “我們就是想要創造一個奇蹟,怎麼樣?”

  韓波刮了小杉一鼻子:“你還真敢說大話的,你瞧,今天你們不已經缺了芳芳了嗎?”

  “這又能說明什麼問題啦?人家有點自己的事情這很正常的嘛,又不能代表我們三個人有危機了,我真搞不明白你幹嗎老要打擊我們啊?”小杉不服氣地反擊。

  韓波笑道:“我這可不是打擊你們,我這只不過是用的激將法罷了。”

  “那個死芳芳,回頭我們倒是真該好好教育教育她了。不知她整天在忙什麼,還老不跟我們說。”提到芳芳,陶妮的小脾氣就冒了上來,她可不願被韓波說中,戀愛怎麼能疏遠朋友的感情呢?

  此時的芳芳正在樂隊的伴奏下在演唱一曲《但願人長久》,她的颱風已經明顯比過去老練多了,演出的服裝也講究了一些,臉上脫去了些許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一點成熟一點嫵媚。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芳芳唱歌時的表情很明朗,她不時地和正在吉他伴奏的高端用眼神交流着。

  司馬小松、胡哥和另外幾個客人坐在下面聽歌,大家誇獎着芳芳,小松洋洋自得。

  “小松,我們早就聽胡哥說你請了一個唱歌的,挺有味道的,今天一看,果然不錯,真的是挺漂亮挺有檔次的,就是包裝還差一點。哎,你還沒告訴我你是從哪裡找到這麼個人的?”“她是我妹妹大學裡頭的同學。”“是嗎?誰都知道來這裡唱歌的漂亮女孩兒都逃不過你司馬公子的手心的,對你妹妹的同學不太能下得了手了吧?”小松倚在沙發上淡淡地一笑:“你說呢?”胡哥接了茬:“反正,據我所知他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得手。”大家都笑了起來,看到小松面露不悅,胡哥替他解釋着:“不是因為他不想得,而是那個女孩子太清高了,當然也因為小松前一陣實在太忙了沒空去擺平這些事情。”

 小松嘆口氣:“陪我媽去歐洲轉了一大圈,她要考察歐洲的化妝品市場。一路上我老娘都在勸我把這個歌舞廳放了,她希望我去她公司為她干。主要是我們家實在沒人了,我哥是個書呆子,我妹是個刺頭兒,整天跟我媽對着幹。忙得我哪有時間哪?”“要放你也要等把這個女孩搞定以後再放掉這兒呀。”客人斜視着台上的芳芳。

  “你以為這事就這麼好搞啊?”小松無奈地吸了口煙。


  大家一聽又狂笑起來。小松凝神看着台上的芳芳,這時芳芳已經唱到歌曲的最高潮,她唱得非常投入,小松聽得有些動容,他的眼神也變得有些撲朔迷離。

  唱完一場,芳芳換好了衣服,她背上包匆匆地往外走。小松迎面走過來,他很自然地伸手拍拍芳芳的臉。“唱得越來越好了,大家的反響都挺不錯,看來我們歌廳的市面真的要靠你撐起來了。你先別急着走,到我辦公室來一下。”芳芳對小松的動作還是有點不習慣,她儘量有分寸地躲讓着。跟着小松來到辦公室,芳芳拘謹地站在他面前,小松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禮盒和一個大信封放在芳芳面前的桌上:“這是給你的。”“給我的?是什麼東西?”

  “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芳芳打開盒子一看,裡面是一條白金項鍊,還帶着一個鑲有鑽石的掛件。

  “這是我在歐洲特意為你買的,我覺得白金很適合你,戴上看看吧。你脖子上掛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早就可換掉了。”

  芳芳關上盒子,把首飾盒推到小松面前:“不,我不能要,我沒有隨便接受別人的東西的習慣。再說我現在掛的飾物也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它對我來說比任何白金的黃金的掛件都要珍貴。”芳芳說着用手護着胸前的小狗飾物。

  “你還是收下吧,這也是我對你的一點心意,再說我這也不全是完全為了你,我這也是為了包裝我們歌廳的歌手啊。”

  “不,我無論如何不會接受這麼貴重的禮物的,你的好意我領了。但禮物我是堅決不收的。”芳芳語氣堅定地說。

  小松想了想:“那好吧,這個項鍊就先放在我這兒,你把這些錢收下。”

  “錢我就更不能收了。”

  “這不是白給你的,是你的工錢。”

  “你已經給過我工錢了,你忘了嗎?”

  “這是接下來二十場的。我們還是老辦法,先預付工資。我們抽個時間再續個合約吧。”芳芳愣了愣:“我不是早就已經跟你打過招呼,唱完這個星期我就不再唱了嗎?你怎麼忘記了呢?我現在在中學教書,讓學生知道老師在歌舞廳唱歌,影響不好,而且我也確實沒有時間了。”小松看着芳芳疾步出門,他把車鑰匙往桌上狠狠一摔,又打開抽屜將項鍊和錢往裡頭一扔,然後走出辦公室。

  歌舞廳門口,一副藝術青年打扮的高端背着吉他在門口等着芳芳,兩人相視一笑拉着手走了出去,司馬小松遠遠地看着這一幕,不由得妒火中燒。他走到門口隔着玻璃,看着他們走遠。

  高端和芳芳上了夜班的公交車,車上空空蕩蕩的,沒有什麼乘客。他們坐在後排,兩人擁抱在一起竊竊私語,情不自禁地親吻起來。司馬小鬆開着車跟上了公交車,他拼命看着公交車上的動靜,看到他們擁吻的一幕時,他一個急剎車,停了下來。他坐在車裡點上一支煙,氣急敗壞地抽了幾口,然後把煙頭往窗外一扔。掉轉車頭,車橫衝直撞地開走了。

  高端送芳芳回到宿舍,然後坐在床上翻着雜誌,芳芳從外面洗水果進來,沖高端笑笑:“你是要吃梨還是蘋果?”

  高端站起來從背後抱住芳芳:“我要吃你。”

  高端一把把芳芳拉到自己懷裡親她,芳芳回應着,高端開始衝動起來。他把芳芳拉到床邊,然後把她抱到床上,動手想解她的衣扣。

  芳芳突然一把推開高端,高端有些尷尬地爬了起來,他不解地看着芳芳:“你怎麼啦?不高興啦?”芳芳紅着臉低聲呢喃:“你不可以這樣的,不可以這樣的。”“為什麼?”

  “我們還沒結婚,當然不可以這樣的。”

  這下高端終於明白芳芳的意思了,他無可奈何地看着芳芳:“現在都什麼年代了,你怎麼還這麼保守呢?這有什麼不可以的呢?只要我們相愛,感到快樂就可以啊。”

  沒想到芳芳竟然翻了臉:“我早聽說你們搞音樂的人開放,風流,今天我總算是有點明白了。你出去,你給我出去,我不要再看到你了。”說着,就把高端往門外推。“哎,我跟你開玩笑的,這你都聽不出來啊,你怎麼就當真了啊?”“我不喜歡這種玩笑。你走!”芳芳狠狠地把高端推出門去,然後重重地關上房門。

  翌日,歌舞廳總經理辦公室里,司馬小松坐在大班椅上轉過來轉過去,目光陰森森的。助手走了進來:“總經理你找我?”

  小松冷冷地宣布他的決定:“你去通知那個姓高的吉他手不要再來了,永遠也不要再來了。”“哦,你是說高端啊,他怎麼啦?”“我讓他不來,還用你問為什麼嗎?”“對不起,總經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給他一個解釋。”小松一拍桌子:“給個屁解釋,讓他不來就不來了,還解釋什麼?”助手嚇得落荒而逃:“我明白了,我馬上就去通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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