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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香樟樹 (4)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1月26日19:44:15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顧偉麗

助手灰溜溜地走了,胡哥閃了進來:“老遠就聽到你拍桌子罵人的聲音,幹嗎發這麼大的火?誰惹你了?”

  小松靠在椅背上,冷冷地說:“什麼事都讓我不順心,不順眼。”“到底怎麼啦?”

  “她對我這麼清高這麼冷淡,可是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她居然和那個吉他手搞上了,真是
氣死我了。你還說她對我是在搞欲擒故縱呢,她壓根就沒把我放在眼睛裡。”

  “又是為了那個芳芳啊?看你這樣子,你還真對她動真格了?那你還這麼黏黏糊糊的幹什麼呀,先把她辦掉不就得了嗎?”“你算了吧,別再給我出餿主意了。看來你還是不明白,她和一般的女孩兒是不一樣的。我已經決定了,我準備認真地向她求愛,看她答應不答應。”“你這叫找死。她其實早就盼着這一天了,就等着你往她的套里鑽了。”聽了胡哥的話,小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芳芳回到歌舞廳休息室換下了演出服,整理包袋準備走。小松走了進來,淡淡地說:“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小松說着就走了出去,芳芳想了想跟上前。

  芳芳跟着小松進了總經理室,只見房間的桌上點着蠟燭,放着玫瑰和紅酒,音響里傳出輕曼的音樂。芳芳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太對勁,有些緊張。小松隨手鎖上門,在一個沙發上坐了下來,指了指對面的沙發:“你請坐吧。”芳芳猶豫片刻坐了下來,小松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芳芳,把芳芳看得很不自在。

  “你有什麼話,快請說吧,我一會兒還要趕夜班車回學校。”

  “你對誰說話都是這麼生硬的嗎?”

  “對不起,我只是比較着急,我怕趕不上夜班車。”

  小松拿起酒瓶倒了兩杯酒,一杯遞給芳芳。

  “對不起,我不喝酒。”芳芳沒有接。

  小松自己喝了一口,他依然直勾勾地看着芳芳:“我很喜歡你,你知道嗎?”

  芳芳愣了愣,她沒想到小松會這麼直接,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好像沒什麼反應,你在我面前能不能不那麼清高和矜持啊?我問你,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嗎?我是認真的,這也是我第一次這麼認真地問女孩子這樣的問題,就算是正式向你求愛了,你回答我好嗎?”

  芳芳搖頭說:“不,我沒想過。”

  “什麼意思?是不想和我好,還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是說,我沒想過這個問題,也不可能和你好,我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

  小松的臉色開始變得難堪起來,他努力按捺着自己的脾氣,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一飲而盡說:“為什麼?你為什麼不想和我好?我有什麼不好嗎?你告訴我。”

  芳芳低着頭不說話,無聲的抗議觸怒了小松。

  “你說呀,你為什麼不願和我好,難道我配不上你,不夠格嗎?”

  “這不是夠不夠格的問題,我和你完完全全是兩種人,根本不適合在一起。而且,我現在已經有男朋友了。”

  “哼,就是那個小吉他手是嗎?”

  芳芳愣住了。

  “我真不明白你怎麼會和那麼一個小癟三搞到一起去的,他到底有什麼好的?值得你這樣對他投懷送抱嗎?”

  芳芳倏地一下站了起來:“你,你簡直是太無聊了。”說着就往外走,小松一把抓住了她:“你站住,你不能走。”芳芳冷冷地看着小松,“對不起,算我說錯話了,你聽我說,我是說那個小吉他手……”

  “我不想再聽你說什麼了,我走了。”芳芳說着就要走,小松一把將她拉了回來:“你這個人怎麼這樣?我已經跟你道歉了,你還走啊?我告訴你我司馬小松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女人這麼遷就過,也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這樣拒絕我,你明白嗎?”

  “怪不得你會這麼無理,原來你已經被慣壞了,你是應該嘗嘗被拒絕的滋味了,這樣也許可以幫助你學會如何去尊重別人。”芳芳不屑地看着他,轉身又要走,小松粗暴地一把抓過她,把她扔在了沙發里:“我告訴你,你不可以這樣對待我,不可以的!”“你幹什麼?你瘋了?你讓我走!”

  芳芳剛站起來,又被小松推到沙發里。

  “你回答我,你到底同意不同意和我好?”

  “這不可能,不可能!”芳芳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句話,發了瘋一樣地往門外衝去,小松完完全全被激怒了,他一把抓住芳芳,任憑她怎麼叫喊掙扎都不鬆手。

  “你幹什麼,你放開我,放開我,你再不放我就喊人了。”

  芳芳的話音未落,小松已經伸出手去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芳芳聲嘶力竭地哭叫着拼命掙扎着,這卻讓小松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的眼裡露着可怕的目光,他一把撕開了芳芳的衣服……

  夜深了,高端背着吉他奔上樓梯,敲了敲芳芳宿舍的門,沒人應他,高端又使勁敲了起來:“芳芳,芳芳,你開下門,我知道你在,快開下門。”還是沒有回應,高端又繼續敲:“芳芳,快開門,你還在生我的氣嗎?你開門,讓我進去,我給你賠罪還不行嗎?”沒有人回應,高端奇怪地四處看看,怏怏地往回走。

  芳芳一動不動地坐在護城河邊,神色蒼白,兩眼空洞無神,臉上充滿了絕望。高端從不遠處走來,他看見了芳芳,眼裡露出欣喜的光來,他悄悄地走近芳芳,從後面一把抱住了芳芳。

“啊——”芳芳悽厲地尖叫,伸出肘子把高端頂得老遠,動作極其誇張反常,高端被摔倒在地上了。芳芳還站在那裡不停地尖叫着,把高端嚇蒙了。

  “芳芳,是我,是我呀,你怎麼啦?”

  芳芳喘着粗氣,像看陌生人一樣看着高端,她一時還無法從剛才那種恐慌的感覺中走出
來。“喂,你怎麼啦?不認識我了?”

  芳芳怔怔地:“高端……”

  “把你嚇壞了?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走過去拉住芳芳的手,芳芳渾身一顫,她推開了高端的手。

  “你還在生我的氣啊,昨天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你可別以為我真是一個流氓啊,我真的很珍惜你,我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犯那樣的錯誤了,我一定管好我自己,再也不冒犯你了。”

  聽着高端的話,芳芳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滑落,她不停地抹着眼淚,拼命地克制着自己。

  “天哪,我真的這樣傷你的心啊,對不起,對不起。”高端把芳芳抱在懷裡,芳芳又狠狠地推開了他,往前跑去,高端一把抓住她,他怔怔地看着她,眼裡充滿了不解和委屈。 “就因為我昨天說的那幾句玩笑話嗎?這至於嗎?我不是已經跟你道歉了嗎?還不行嗎?那你說你要我怎麼樣才算行?”“你放開我,你讓我走,你要再拉我的話,我就從這裡跳下去。”“行,你要走就走吧,痛痛快快地走吧,我保證不會再去找你了,我們這就分手吧。”芳芳一轉身奔走了,高端也氣得一甩頭髮往相反方向走去。芳芳跑了幾步便停了下來,她轉身看去,只看見高端遠去的背影,她知道,幸福就這樣溜走了。

  芳芳不想回宿捨去,她遊蕩着,緩緩走到了陶妮的教工集體宿舍,陶妮正在專心地擦着一雙皮鞋。芳芳敲開了門。

  “嗨,不請你,你倒自己來了。”很久沒見,陶妮一肚子的話想和芳芳好好聊聊,看到她不請自來着實高興。

  芳芳沒有說話,她徑直走進寢室,往陶妮床上一倒。陶妮拎着皮鞋走到床邊想讓芳芳看,但見芳芳直直地看着天花板,眼眶裡眼淚在打轉,陶妮這才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兒。

  “你怎麼啦?你臉色怎麼這麼差?你病了嗎?”

  芳芳再也抑制不住,撲到陶妮的懷裡,抱着她大聲痛哭起來,陶妮被她這樣悲切的哭聲嚇壞了,她的眼圈也跟着紅了起來。

  “你別這樣啊,你別哭啊。你到底怎麼啦?你到底出了什麼事了?你快告訴我啊,你都快急死我了。”

  芳芳還在不停地哭着。陶妮手忙腳亂地用紙巾幫芳芳擦着眼淚和鼻涕:“別哭了,芳芳,你一定是碰到什麼特別特別傷心的事情了是嗎?你跟我說說,那樣我也可以勸勸你,你或許會好受一點的。你要有什麼事的話,我和小杉一定會幫你的。”

  芳芳發出一陣陣更加撕心裂肺的哭聲,伴隨着一串含糊不清的話語:“你們幫不了我的,誰也幫不了我的。”

芳芳失神地坐在陶妮的床上,她終於把晚上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陶妮。

  陶妮氣憤地恨不得馬上殺了司馬小松,她要去報警。芳芳堅決阻止陶妮報警,她怕因此毀了自己的名聲,更何況,小松又是小杉的哥哥。在這件事情上,兩個女孩徹底迷茫了。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陶妮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她拿起電話撥了幾個號想想再把電話按
掉。一會兒又拿起電話,然後又放了下去。如此這般反反覆覆,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真的打給小杉。

  坐在對面看書的韓波抬起頭來:“怎麼啦?看你一整天都那麼六神無主的。到底想給誰打電話啊,怎麼這麼痛苦?”陶妮氣咻咻地道:“我也不知道該不該打這個電話。我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韓波笑了:“看你的樣子這麼生氣,好像被誰欺負了一樣,如果真有人欺負你的話,說一聲,我替你去揍他一頓,幫你解解恨怎麼樣?”“真的嗎?”

  “真的,誰讓我們是哥們兒呢?”

  韓波的話似乎給了陶妮很大的啟示,她拎背包就往外走:“我得出去一次,如果我有電話,你幫我記錄一下。”

  “哎,你去哪兒?”韓波被她搞得一頭霧水。

  “揍人去。”

  “嗬,你真的還是假的呀?”

  陶妮風風火火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小松正在舞廳總經理室和一個叫露露的小歌手坐在一起說話。露露看來年紀不大,長得很漂亮,渾身上下散發着性感、嫵媚的氣息。

  小松倒了兩杯酒,他將一杯遞給露露:“來,我們把這杯酒喝了,祝我們的合作愉快開心。”露露接過酒杯,還給小松一個微笑。

  這時只聽到門外傳來喧鬧聲,小松站了起來,剛想走出去看看,正碰上從外面闖進來的火冒三丈的陶妮。小松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保安拼命想把她拉出去:“你看我跟你說了我們老闆有客人,你不相信。”

  “你放開我。”

  “老闆,這個人硬是自己闖進來的。”保安偷眼看着小松。

  還沒等保安說完,陶妮就衝上去拿起茶几上的酒杯衝着小松狠狠地砸過去,她又將茶几狠狠地掀翻在地,露露嚇得躲到了一邊,花容失色。

  保安要衝上去拉陶妮,小松對保安擺擺手:“你們出去吧,我不叫你們不要隨便進來。”接着又轉向露露:“你也出去吧。”

  保安和露露退了出去,保安順手關上了門。辦公室里的氣氛壓抑且令人窒息,陶妮狠狠地瞪着小松,小松不由得垂下眼皮。

  “她還好吧?沒什麼事吧?”許久,小松冒出一句。

  聽他自己提及芳芳,陶妮忍不住大聲喝罵:“你還有臉開口問她好不好?你還是問問你自己做了一些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吧。”“我怎麼傷天害理了?我是真心喜歡她,你說真心喜歡一個人難道有什麼罪嗎?如果她願意的話,我還是很願意和她繼續交往下去的。”小松坐下,看着陶妮。

  陶妮狠狠地對着倒在那裡的茶几踢了一腳:“你給我閉嘴!司馬小松你給我聽着,你如果還要去糾纏芳芳的話,我就對你不客氣!我會去告你的,我會讓全世界都知道你做的醜事,我會讓你不得好死的。”

  “好好,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會再去找她了。她有什麼條件,你就跟我直說吧。”小松早有準備似的平靜地答應。陶妮卻愣了愣,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知道你們會來的,所以我都已經準備好了”,小松說着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支票遞給陶妮:“你問問她,這些錢夠了嗎?”

  陶妮這下總算明白過來了,她氣得伸手就把支票打掉了,然後狠狠地給了小松一巴掌:“司馬小松,你以為你做的虧心事用錢就可以洗掉了嗎?我還以為你會後悔,可你居然還這麼輕鬆,你簡直不是人!”小松捂着自己的臉有些心虛:“那你們想怎麼樣?”“我想讓你記住,你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是會得到報應的。”陶妮轉身拿起小松桌上的一個花瓶狠狠地往地上砸了下去,花瓶掉落的瞬間,她本能地捂起耳朵,然後她又拿起博古架上的東西砸第二個,第三個……眼看砸得差不多了,她停下來站在那兒喘着粗氣。

  “你砸夠了沒有?砸夠了我們就坐下來談一談好不好?有什麼要求我們都可以商量的是不是?”小松看着陶妮發瘋,無可奈何。“我不跟你這種衣冠禽獸說話!”陶妮說完擰開門就沖了出去,像一陣旋風颳過一樣,保安和露露還站在門口。小松看到他們惱羞成怒,氣急敗壞地大聲喊:“你們還站在這兒幹什麼?快滾,滾!”

  從小松的歌廳出來,陶妮索性跑到校門口等芳芳下班。對於芳芳的軟弱,陶妮生氣但又無能為力,總不能綁着她到派出所。陶妮思前想後,還是儘可能地陪在芳芳身邊,免得她一個人胡思亂想。陶妮到學校接芳芳,卻發現她發着高燒,無論芳芳多不情願,陶妮還是把她拉到了醫院。許是前一天晚上着了涼,感冒引起的發燒退得很快,但是芳芳的情緒卻低落到了極點。

  芳芳退燒後,陶妮強把她留在自己的宿舍,她的狀態實在太差,整夜整夜地失眠,眼睛總是死死地停留在某處,話也少得可憐。陶妮能做的,無非是幫她弄點安神藥,說一些寬慰她的話,其他似乎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這樣消沉。

 病好得差不多了,儘管陶妮有無數個理由不同意,芳芳還是堅持着去上班,陶妮也就由她去了。中午休息時,芳芳半靠在辦公椅上發呆。一個女教師走進來:“吳老師,外面有人找。”“噢,謝謝。”芳芳應着,出了辦公室,赫然發現高端站在樓梯口——高端的臉色很憔悴。芳芳微微地吃了一驚,她快步走到高端跟前:“高端,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我去你宿舍找不到你,當然只能到這兒來找你了。你這兩天都到哪裡去了?”高端既着急又有點開心。芳芳看了看四周:“我們到下面去說吧。”


  來到樓下的花園,初秋的天氣有點微涼,花園裡的菊花爭奇鬥豔。芳芳停下,和高端面對面站着。“你不是說絕對不會再來找我了嗎?怎麼又來了呢?”“上次我是氣糊塗了,說了那些不該說的話,我知道我錯了,今天我就是來向你認錯的,芳芳,你原諒我好不好?”高端說着就一把拉住了芳芳的手。芳芳用力掙脫了:“你別這樣,這是在學校里。”高端看着芳芳嘆了口氣,芳芳也低下頭去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高端,這些天,我想了很久,我們還是分手吧。”高端愣了愣:“你這還是在跟我慪氣對不對?”“不,我是認真的。我真的是認真的。”“為什麼?”芳芳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該怎麼說。“是不是你現在又碰到了什麼別的男人?那人比我有錢比我有才比我有前途是嗎?”“你要這樣想的話也可以。”“不,我不相信,你這是在騙我,我根本不相信你是這樣一種會玩弄人的女孩子,你告訴我真話,這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芳芳艱難地撒着謊:“好吧,我告訴你真話,我要和你分手是因為我不想傷害你。我擔心當你有一天發現我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好,或者根本就是一個壞女人的話,你會後悔的。”“你這也算是一種分手的藉口嗎?”高端冷笑。“我這不是藉口,我說的是真心話,你不相信就算了。我還有課,我得上去了,以後你不要再來找我了。”說罷芳芳轉身快步離去,她沒有讓高端看見自己臉上留下的淚。

  這些天來為了芳芳陶妮忙得焦頭爛額,幾乎忽略了小杉的存在。晚上,門外走廊的桌上放着電爐和油鹽醬醋,陶妮正在忙着做晚餐。小杉和韓波不請自來,在一邊幫忙。一會兒工夫,桌上已經放了幾樣小菜,韓波在分碗碟,陶妮還在外面炮製一鍋酸辣湯,小杉端着一盆涼菜走進來,招呼韓波:“哎,你嘗一口我拌的涼菜。”

  韓波嘗了一口:“嗯,味道很不錯,很有兩下子,是個做賢妻的料。”說着他又摟住小杉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哎呀,你幹嗎?弄得我臉上都是油。”小杉不依地擦着臉。

  陶妮正好進來,她看到這打情罵俏的一幕,心裡有些發酸,但她馬上掩飾住了:“喂,你們倆在裡面不要偷吃好不好?”“我沒偷吃,是他偷吃了,你看他嘴上的油就是罪證。”小杉指指韓波,扮個鬼臉。

  芳芳正往宿舍樓里走,在她身後不遠處高端悄悄地跟着,他躲在一棵樹後面看着芳芳走進樓里。正好有一個教師模樣的行人走過。

  高端湊過去問:“請問這一幢是女宿舍還是男宿舍?”

  行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是男女合住的。二樓以下男教工,三樓以上女教工,你找誰?”

  “我不找誰,我隨便問問。”高端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大樓,仿佛透過鋼筋水泥能夠發現芳芳的身影。

  芳芳回到陶妮宿舍,陶妮、小杉、韓波已經圍着桌子坐下了,看到芳芳,小杉起鬨地拍起手來:“啊,你終於來了,就等着你來了我們可以開吃呢。”

  芳芳淡淡地笑笑:“小杉,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

  “聽陶妮說你身體不好,所以過來看看你。”

  “芳芳,你別信她的話,她來的主要目的是來談戀愛的。”陶妮站起身接過芳芳的包。

  小杉還在理直氣壯地回答:“這也是其中一個目的,但不是主要目的,主要還是來看看你,然後順便看看他,一舉兩得嘛,另外聽說陶妮天天給你燒好吃的。所以也想來蹭一點。”

  “好啊,我只不過是被你順便看看的啊,”韓波小聲地靠在小杉耳邊,“看我呆會怎麼懲罰你!”說着咯吱了小杉一下,小杉誇張地叫了起來:“呀,你討厭。”

  大家笑了,陶妮分着筷子:“行,那我們就開吃吧。”

  韓波興致高漲地舉着酒:“我來給你們倒酒。”

  這時一陣很大的風吹了進來,將桌上放着的幾張報紙吹到了地上。芳芳撿起報紙走到窗前準備關上窗戶,她往下面一看,突然發現高端就站在樓下注視着這邊,芳芳吃了一驚,愣了幾秒鐘,急忙關上窗子連窗閂都顧不上鎖就逃離開了窗戶前。

  木然地坐下,芳芳有些六神無主。

  突然天空中響起幾聲悶雷,外面噼里啪啦下起雨來,大家轉過頭去看着窗外,

  陶妮一下子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小杉拉住陶妮:“哎,你別激動,你不會是又要衝出去沐浴秋雨、欣賞雷聲嗎?”

  韓波困惑地望着陶妮:“你說什麼?陶妮,你現在有這個愛好嗎?你不怕打雷了嗎?”

  陶妮重新坐了下去:“沒有,我剛才只不過是被嚇了一跳。”

  小杉自顧自地講述着陶妮的歷史:“你不知道,陶妮碰到過一個讓她一見傾心的男孩兒,那人教會她要懂得去欣賞雨啊雷啊什麼的,所以陶妮現在一看到下雨就激動。”

 韓波聽小杉這麼說,心頭一怔。他把目光投向陶妮,陶妮不自在地移開目光,不太高興地說:“小杉,你瞎說什麼呀,你再說我可就生氣了。”

  小杉看到陶妮的臉色不對,馬上道着歉:“啊,你不高興了?哦,對不起,我就跟韓波說說,你不讓說我就不說了。”


  芳芳始終有些不安地看着窗外的雨,這時窗戶被風吹開,風和雨一起涌了進來。芳芳站起身來,韓波把她拉住了:“我去關。”韓波走到窗戶前剛想關上窗戶,這時他看到了樓下站在雨中的高端:“喲,樓下還真有人在欣賞秋雨的呢。”

  “真的嗎?我來看看,”小杉湊到窗戶前看,“哎,真是的,這個世界上還真有這麼浪漫的人啊?”

  陶妮也走到窗邊,芳芳終於忍不住了,她悄悄地走過去一看,發現正是高端一動不動地站在雨中,他的渾身上下全濕透了,他揚着頭一動不動地看着樓上的窗戶。芳芳再也受不了了,她衝出門去,陶妮和小杉她們都愣住了。芳芳衝到樓洞門口,停住了,她一步步走到高端跟前。兩人在雨中默默地凝視着。

  “你走吧,你別這樣,好不好?”芳芳語氣里充滿了哀求。

  “不,我不走,如果你剛才說的話不是一種藉口的話,那麼我告訴你,不管你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我都喜歡你,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後悔,你就是一個壞人我也不在乎,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真的,我把我的心都掏給你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芳芳心底的防線終於被瓦解,她被高端的話深深地打動了,所有的委屈、感動、不舍……一齊湧上心頭,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掉落下來。她往前走了一步一下子撲在高端的懷裡,高端激動地一下子抱緊了她。兩人就這樣在大雨中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陶妮、小杉和韓波站在窗口激動地看着這一幕,像是觸景生情似的小杉不由地摟住了韓波。

  “美麗的雨中情,和你們倆的一樣。”陶妮戲謔地笑。

  “行了,現在只剩下你了,什麼時候你也來一出雨中情吧,抓緊點啊。”小杉拍了拍陶妮,湊到她耳邊說,“你那個一見鍾情的男孩再不出現的話,就另起爐灶吧,天下好男人多着呢,真的。”陶妮笑了,她的笑里有一絲酸楚。

  晚上小杉留宿在陶妮宿舍,芳芳一張床,小杉和陶妮擠在一張床。半夜裡陶妮被小杉擠醒,卻發現芳芳不見了蹤影,陶妮暗暗擔心,趁上衛生間的時候在走廊上東張張西望望,才發現芳芳一個人站在走廊頂頭的陽台上,陶妮一路小跑奔了過去。

  芳芳站在陽台上看着月亮發呆。陶妮走到她身邊:“喂,深更半夜的,一個人傻站在這兒幹嗎?當心着涼。”

  “我睡不着,就在這兒站一會兒,你快去睡吧,我站一會兒就回去睡。”

  “你怎麼又睡不着了?那咱們索性說會兒話吧,我也有點睡不着,說困了就馬上再去睡,好不好?”陶妮站到芳芳身邊。

  “陶妮,你說那件事情我該不該跟高端坦白?”

  “哪件事啊?噢,你還在想那件事情啊?那件事情早已經過去了。別放在心上,當作被狗咬了一口,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可以跟他說,也可以不跟他說。”

  “陶妮,我是在擔心。”

  “你擔心什麼?”

  “我擔心很多事情。你說這件事情要是以後高端知道了他會怎麼想呢?”

  “他肯定會同情你的,他會更加愛護你保護你,讓你今後不再受到一點點傷害。”

  “真的嗎?”

  “他如果真心愛你,當然就應該是這樣的。”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

  “你如果覺得為難或者害怕,那你就別跟他說了,就當作從來沒有過這件事情就可以了。它只不過是你做過的一場噩夢。”

  “可是……”芳芳的手不停地搓着陽台的欄杆,她面露難色,難以啟齒,“可是我這個月的例假一直沒來,我擔心自己會不會懷孕。”“不會的,你別自己嚇唬自己了,大不了我明天陪你去檢查一下,不就知道結果了嗎?可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如果明天檢驗出來沒事情的話,你就必須把這件事情全部忘記,真的當作從來都沒發生過一樣,可以嗎?”

  芳芳想了想,點了點頭:“好的,我答應你。”

  第二天,陶妮陪芳芳來到醫院。等待化驗結果的時候,芳芳的神情很忐忑不安。

  陶妮看看手上的手錶:“送檢這麼長時間了,應該有結果了。我們去拿報告吧。”

  兩人向取化驗單的窗口走去,芳芳把手按在心口上:“我好怕。”“要不你在這兒等着,我去替你取。”陶妮走過去。“好吧。”

  陶妮上前,她在那個玻璃箱裡找了幾下,找到一張吳芳芳的單子。她拿着單子看了看,臉上露出釋然的神情,她快步走到芳芳面前,大聲地說:“謝天謝地,謝天謝地,芳芳,你沒事了,你沒有懷孕。”

  芳芳緊張地示意她輕一點,陶妮趕緊壓低聲音說:“你自己看,你看,上面寫着陰性,醫生不是說陰性就說明沒有懷孕嗎?”

  芳芳看着化驗單點點頭,她的臉上有一種如釋重負的神情:“總算沒事了,陶妮,快把這張報告單收起來吧,別讓人看見了。”

 “還要它幹什麼呀。我們徹底把這件事情忘記吧,當作什麼也沒發生過,一切都重新開始。”陶妮從芳芳手裡拿過那張化驗單把它撕得粉碎,然後扔在走廊上的垃圾筒里,“芳芳,你沒忘記你曾經答應過我的事情吧?”

  芳芳點點頭:“我沒忘,從今往後,這件事情就不存在了,它從來沒有發生過,從來沒有!”


  陶妮高興地一把拉過芳芳,兩人快步跑了出去,她們差點撞上兩個迎面走來的中年婦女。她們不高興地閃到一邊,嘴裡嘀咕着:“喲,現在的小姑娘怎麼都這麼痴頭怪腦的啦?”她們也走到取單窗口,在玻璃箱裡面翻着找起她們的報告來。

  “咦,怎麼沒有啊?”

  “喏,這不是嗎?喲,不好了,你事情大了,懷上了,這下你要吃苦頭了。”

  “給我看。……不對的,你看錯了,這不是我的,你看這個吳芳芳的年齡才22歲,肯定是別人拿錯了。”

  “喲,真的,怎麼有這麼巧的事情。”

  那個中年婦女看了看四周,然後扯着嗓子叫起來了:“吳芳芳,這裡有吳芳芳嗎?”

  見沒有回答,她來到有護士工作的窗口前:“護士,我的報告單被人拿錯了怎麼辦?你看這張化驗單上的名字是和我一樣的,但年齡不對,那個人肯定把我的化驗單拿去了。”

  護士拿過化驗單看了看:“那怎麼辦啊,我們這裡不留病人檔案的,你的報告單肯定拿不回來了,要不你再去化驗一個?”

  世界上就是有如此湊巧的事,無論是造物弄人使得當天也有另一個吳芳芳去化驗,還是陶妮的毛毛躁躁和芳芳的心神不定忘記了看化驗單上的年齡,總之誰也沒有想到這竟然又造就了一次巧合,芳芳註定又一次受到傷害和打擊。

  初冬的天氣顯得格外陰冷,冷颼颼的風吹得人透心的涼,街頭的梧桐樹葉子已經落光,整個城市沉浸在一片蕭索的氣氛里。

  晚上,司馬小柯拎着包回到司馬家的豪宅里。他放下包,脫下手套,搓搓雙手,然後準備換鞋。這時夏心潔穿着睡衣從樓梯上走了下來:“小柯回來了?”

  小柯迎上去說:“媽,你怎麼還沒睡?”

  “我在等你回來呢,聽到你開花園門的動靜我就下來了。”

  夏心潔走了下來,往沙發上一坐,小柯趕緊打開空調,他又找出一件外套替夏心潔披上。夏心潔揮揮手:“不用,不用,我不冷。”“媽,你披上,千萬別着涼了。今天外面起風了,開始發冷了。”小柯在夏心潔跟前坐了下來,“媽,你等我是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嗎?”

  “沒什麼事,就想看看你。”夏心潔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柯看着,小柯被她看得不安起來了:“媽,你這是怎麼啦?”

  “想一想,今天是什麼日子?”

  小柯怔怔地看着夏心潔,一副反應不過來的樣子,夏心潔伸手點了點小柯的腦袋:“今天是你的生日,傻兒子,你又忘了吧?”

  小柯這才恍然大悟地撓撓頭皮:“我還真忘了。”

  夏心潔走到酒櫃前拿出一瓶紅酒兩個酒杯:“來,打開它,今天咱們娘倆在一起喝上一杯。”

  “好的,媽媽。”小柯打開酒瓶在酒杯里倒上紅酒,然後遞給夏心潔,夏心潔看着小柯感慨地搖了搖頭:“日子過得實在太快了,你今天已經三十二了,我一直都忘不了你小時候帶着小松去上學的樣子,我老喜歡看着你們倆的背影,小松那時候敦敦實實的,而你卻永遠是瘦瘦弱弱的,脖子又細又長,看着都讓人心疼。”

  小柯聽着笑了起來,他伸了伸脖子:“我現在還是這樣。”

  “來,兒子,我們喝,祝你生日快樂!”夏心潔舉起酒杯。

  兩人將杯中的酒都喝光了,小柯呵着嘴,其實他根本不會喝酒。

  夏心潔突然問道:“小柯,你該考慮結婚的事情了吧?”

  小柯愣了愣:“媽,我現在還沒這個打算,徐影也說她還沒準備好,我想等兩年再考慮這個事情。”

  夏心潔輕輕地嘆了口氣:“你們這幾個孩子,我是為你們都操碎了心。可能指望的也就是你了,小松,身邊的女人是一撥又一撥的,可有幾個是正經的,小杉,我本來也是指望她能夠過得好一些的,你說她當時年紀小小的就談起了對象,而那個人卻又是那種前途未卜的,我就不該管一管嗎?想不到她還跟我結了怨了。”

  “媽,你是不是想小杉了?”

  “誰有空去想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不想她,她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我只要有你在我身邊就夠了。”夏心潔一口就喝光了杯中的酒。

  “媽,我上個星期去看過小杉一次。爸還讓我帶了些吃的東西給她。她現在在韓波的朋友開的一家廣告公司里跑業務,做得還不錯的。”小柯看着母親,知道她想了解小杉的處境,母女倆同樣的倔強,同樣的不肯服輸。

  “那她現在住在哪裡?”

  “小杉她平時經常出差,所以每個月有一半時間是住在旅館裡的,加班時就睡在辦公室,周末的時候住在陶妮學校的宿舍里或者乾脆睡到陶妮家裡去,她好像還挺開心的。”

  夏心潔重重地一擲杯子:“她當然開心嘍,在她眼裡任何地方都比家裡好。”

  “我上次已經勸過她回家來住了。”

“她怎麼說?”

  小柯遲疑了一下說:“她說等她有空的時候就回家。”

  “她是這麼說的嗎?小柯,你不會撒謊就不要撒,你要是撒了謊,誰都看得出來的。”


  小柯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皮:“你放心,媽,我這兩天會再去找她一次,我一定會好好勸勸她,讓她搬回家裡來住……我讓她把男朋友也請到家裡來吃頓飯吧,媽,你說好不好?”夏心潔垂着眼皮:“這種事情我是隨便你們的,我不管的。”

  小柯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媽,我知道我該怎麼做了。”

  這段日子,芳芳的生活已經恢復平靜。也許就像是陶妮說的那樣,就當一切是個噩夢,醒來了就不必再去想它。

  芳芳正在辦公桌前批改作業,工會劉老師走了過來,她將一份通知放在芳芳桌上:“小吳老師,這是青年教工體檢的通知,你一直沒有到工會來拿。今天下午是最後一次了,在區中心醫院,你今天下午去一下吧,這是學校的例行檢查,每個青年教工必須做的,也算是工會的一項福利。”

  “好的,謝謝你,劉老師。我下午一定去。”

  劉老師剛走,芳芳包里的尋呼機響了,芳芳看了看,走到門口的桌邊去打電話:“喂,陶妮嗎?你呼我?我剛才正想給你打過電話呢,想不到你的電話就來了,你晚上在不在學校?我想過來蹭飯吃,行嗎?那我就帶上高端一塊來了。這就說好了,多給我們弄點好吃的。”

  芳芳按掉電話,又重新撥號,用她一貫嗲嗲的聲音撒着嬌:“喂,高端嗎?是我,晚上我跟陶妮說好了,我們倆一起去她宿舍吃飯,你別來接我了,我下午要去做一個身體檢查,沒有,我身體沒有不舒服,是學校組織的例行檢查。你自己先過去,我稍稍晚一點到。好的,晚上見。”

  芳芳從醫院的檢查床上下來,她系好衣扣,坐到醫生的桌子前。那個女醫生抬頭諱莫如深地抬頭看了芳芳一眼,芳芳不由得心頭一緊。

  “你稍等一下。”

  女醫生拿着芳芳的檢查表和一些檢查單子跑到另外一個桌邊,她對着一個年紀稍大一點的醫生耳語着什麼,那個老醫生一邊看着檢查單一邊還不時地朝芳芳這邊看過來。她們倆繼續耳語着,芳芳的神情不由得緊張起來。

  這時女醫生走了過來:“你上次的例假是什麼時候來的?”

  “我記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十月份吧?”

  “這麼長時間不來例假,你怎麼不到醫院來做檢查?”

  “因為我一直有卵巢囊腫的,所以例假總是不太正常,剛進單位工作,精神一緊張,我就把這事給忘了。”

  女醫生嘆了口氣,不停地搖着頭:“你啊,真糊塗。”

  “醫生,我到底怎麼啦?”

  女醫生開了一張化驗單遞給芳芳:“你再去做一個尿檢吧。”

  芳芳看着手中的單子:“醫生,你是懷疑我懷孕了嗎?”

  女醫生點點頭:“是的,而且胎兒已經很大了,已經沒有辦法再做人流了。”

  芳芳呆在那裡,這個消息對於她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她人整個癱軟了下來,她喃喃自語道:“不可能,這不可能的!這絕對不可能的!”

  在公用的水池裡的盆排成了一條隊伍,盆里放着白菜、青菜、菠菜、粉絲、羊肉等東西。陶妮在輪個地洗這些菜,一邊洗,一邊還唱着永不着調的歌:“我很醜,可是我很溫柔,外表冷漠內心火熱,那就是我,我很醜,可是我很溫柔……”

  韓波拎着一個塑料袋走過來:“喂,喂,你不醜,你也不溫柔,火鍋調料買回來了。還有什麼吩咐?”

  “對了,你有沒有買不辣的調料?”

  “沒有啊,據我了解今天來吃火鍋的人都能吃辣的。”

  “可是小杉這兩天嗓子在發炎,不能讓她再吃辣的了,得管住她。你去買一瓶不辣的調料,這種時候,你可得好好表現表現。”

  “你說得對,我這就去買。”

  韓波離開的時候,和來找小杉的小柯在走廊迎面擦肩而過。小柯看着門牌號,一間一間地找,走到盥洗室門口聽到了陶妮還在裡面起勁地唱着“我很醜”。

  “請問,中文系的陶妮住哪間寢室?”

  陶妮一回頭,發現是小柯,她眼裡露出驚喜的光來:“小柯哥哥,你怎麼來了?你是來找我的嗎?”

  “陶妮,是你啊?你髮型變了,我剛才一下子都沒認出你來。”

  “嘿嘿,老氣了很多是不是?我就是用這個髮型來嚇唬我現在的學生的,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其實是想找小杉談點事情的,不知道她今天會不會過來。”

  “過來的,過來的,說好了她下了班到這兒吃火鍋的,要不你先到我房間去坐一會,等她一下吧。”

  “噢,不了,不了,我就在這兒等她吧。我幫你一塊洗吧。”

  陶妮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你看她們幾個每次都來吃現成的,我正愁沒有幫手呢,你先把這兩盆菜洗出來吧。”

  “哎。”小柯放下包在陶妮旁邊幹了起來。他的動作有些笨手笨腳。

  這時小杉從走廊那端走了過來,她看到陶妮和小柯在一起興高采烈洗菜的情景,不禁愣了愣:“嗬,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陶妮和小柯抬起頭,陶妮高興地打招呼:“小杉,你來了,你大哥等你半天了。”

  小杉笑嘻嘻地打趣:“大哥,我還從來沒看見過你做家務是什麼樣子的呢,今天算是見到了。”

  小柯洗了手,把小杉帶到了樓下,想要和她好好談談。小杉和小柯一起在校園裡慢慢走
着。小杉當然明白大哥要和自己說什麼:“大哥,你今天來就是為了替媽媽當說客的嗎?”“是啊,我覺得你應該住回家裡來,至少你應該回家來看看爸爸媽媽。對了,爸媽還說讓你什麼時候把男朋友帶回家去跟他們見見面呢。”

  小杉冷笑一聲。

  “你幹嗎冷笑啊?媽媽她是對你做過一些過分的事情,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難道還要記她一輩子的仇嗎?況且她當時也是為了疼你才這麼做的,我覺得媽媽她也特別不容易,她自尊心也很強,她都做到這種分上了,你是不是也應該給她個台階下啊。”

  “哥,我其實並不是要記媽媽她一輩子仇,也不是不想給她台階下,我只是實在不想回這個家去住。媽媽她太喜歡按着她自己的意志控制操縱別人了,這一點是我永遠也無法忍受的,我在外面住雖然條件艱苦一些,但卻是快樂的開心的。”“小杉,你怎麼就這麼倔呢?”

  “這不是倔,這是一個人做事的原則立場問題,哥,我倒是要反過來勸勸你,你也是一個有自己獨立思想獨立人格的人,你不能事事都順着媽媽的心意去做的。就說你和徐影吧,這完全是媽媽的安排和擺布,但你居然服從了,大哥,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在這點上我是最看不慣你的。”

  “我和徐影沒什麼不好啊。我們相處得挺和諧的。”

  “哥,我真替你難過,我問你,你有沒有過真正全身心投入地去愛過一個人?你就為了不讓媽媽生氣,就把自己的幸福都草草地斷送了,你虧不虧冤不冤啊?”

  小柯有些垂頭喪氣:“你別說了,我也不想跟你說了。”

  “那好吧,我們誰也不要說誰了,你快回去吧,我也要上去吃火鍋了。”小杉說着轉頭就走了,小柯在後面跟上她。

  “你幹嗎跟着我啊,還想繼續勸我啊?”

  “我不勸你了,我跟你一起回去,陶妮也請了我一起吃火鍋啊。”

  回到宿舍,大家圍着桌子坐着,陶妮拼命把東西往鍋里擱。

  小杉攔着說:“行了,陶妮,你少擱點,等芳芳和高端來了再放進去。”

  韓波附和道:“是啊,這樣下去這裡面就快成爛三鮮湯了。”

  陶妮眼睛盯着火鍋:“哎呀,你們別說了,我餓了,我先吃一點。”

  “那我幫你把東西撈出來。”小柯專心地替陶妮撈鍋,他將滿滿的一碗肉和菜遞給陶妮,“快吃吧,墊墊肚子。”

  陶妮往嘴裡塞了一大口,卻被燙得呲牙咧嘴的,小柯開心地看着她吃,還為她遞上餐巾紙。

  小杉在一邊看着這一幕,不由得笑了,她在韓波耳邊嘀咕了一句,韓波也看着陶妮和小柯笑了。

  陶妮不解地問:“你們笑什麼笑啊?餓的話,你們也可以先吃一點啊。”

  小杉湊到陶妮耳邊說了句什麼。

  陶妮沒弄明白:“什麼?我沒聽清楚。”

  小杉又湊上去:“我和韓波都覺得你和我大哥挺配的,要不要我拉攏拉攏你們?”

  陶妮臉一下子紅了:“你說什麼呀,你怎麼這麼壞,看我怎麼收拾你!”

  陶妮起身去抓小杉,小杉一下子躲到小柯背後,陶妮一下子撞在小柯身上。小杉咯咯地笑了起來。

  陶妮滿臉通紅地喊着:“小杉,你真是壞死了,我不理你了。”

  這時高端出現在門口,他敲了敲門。陶妮開了門:“啊呀,你們總算來了,咦,芳芳呢?”“說好自己來的,怎麼?她還沒到嗎?”“沒有啊。”

  高端看了看表:“怎麼這麼晚還沒來呢,那我去呼她一個,這兒有電話嗎?”

  “有、有、有,我去呼,你快坐。”陶妮跑到走廊那邊,用樓里的公用電話給芳芳打傳呼。

  芳芳此刻正在馬路上徘徊,她的耳邊迴響着醫生的話,“你懷孕了,胎兒已經很大了,不能再做人流了”,芳芳的精神開始恍惚起來。看着街頭車水馬龍,芳芳告訴自己只要往前幾步,所有的事情就可以一了百了。想到小杉和陶妮,芳芳知道如果這樣離開,她們會對她失望;想到高端,想到在她心中那樣純潔陽光的高端,她不敢想象當把這些痛苦、失望和羞辱統統留給他的時候他將如何去面對……

  芳芳一步步往馬路當中走去。她臉上的表情麻木而平靜。隨着一聲非常尖利的汽車緊急剎車的聲音,芳芳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她的BP機被彈出很遠,BP機正發出“嘀嘀嘀”的傳呼聲。

  火鍋涼了,一桌人圍坐着,神情開始焦慮。陶妮看了看表:“這個芳芳是怎麼回事?這麼晚了還不來,連個電話也不回。她不會出什麼事吧?”小杉打了陶妮的手一下,止住她的話。

  高端着急起來:“要不我還是去她學校找找她吧。”

  正在這時走廊那頭傳來電話鈴聲。陶妮跳了起來:“一定是芳芳來電話了,我去接。”陶妮奔到走廊那頭拿起電話。其他人都跟了過來。

  “喂,是芳芳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聲:“喂,請問剛才誰用這個電話打過拷機。”

  “我打過,可我找的不是你。”

  “你打的是不是一個長頭髮的女孩子的拷機?”


  陶妮緊張地抬高聲音:“是啊,你是誰?”

  “我是交警大隊的,剛才在申南公路上發生一起交通事故,一個女青年被車撞後身受重傷,傷者現在生命垂危,我們在她的身邊發現了這個尋呼機。”

  “什麼?你說什麼?交通事故?生命垂危?”所有的人聽了都變了臉色,大家的目光投注到陶妮身上,神情都緊張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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