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香樟樹 (10)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1月26日19:44:1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
BY 顧偉麗
“可是你們倆的喜酒我們想辦得稍微隆重一些,我們畢竟只有一個女兒嘛,想讓她嫁得像樣一點。”陶母向小柯提出了這樣的一個要求。 小柯保證:“好的,這個我一定能辦到的。” “哥,你討厭,這些我都不要。” 隨後和小柯兩人相視一笑,他們的手握在一起,十根手指纏繞得更緊更密,仿如一生一世的承諾。 夏心潔在公司的辦公室里仔細看着財務報表:“這個月的銷售業績怎麼會這麼差,和上個月比下跌這麼多,這是怎麼回事啊?”說着把那厚厚一疊的資料往桌子上重重一扔。 司馬父搖搖頭:“現在一時還找不出特別明顯的原因,要做更深入的分析後才能知道其中的原因。” 夏心潔揉着眉心:“真是奇怪啊,這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啊。我總感到自從小柯和陶妮好上以後,我們是事事都不順。那個陶妮絕對是我們司馬家的喪門星。” “呃,你不能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的,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啊,讓人家聽見了多不好。”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夏心潔拿起電話聽了一會,她的臉色驟然一變,但她努力地控制住了自己:“你說,我在聽,我知道了,謝謝你。”夏心潔顫抖着手把電話掛上,捂着胸慢慢跌坐在椅子上。 司馬父急切地說:“心潔,你怎麼啦?是什麼人打來的電話?發生什麼事情了?” 夏心潔咬着嘴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多一會兒,夏心潔臉色蒼白地回到了家,她搖搖晃晃地下了車,司機要過來扶她,被她輕輕地推開了:“不用扶我,別把我看得這麼沒用,在這兒等着,我馬上就出來。” 此時,司馬家一樓客廳里熱熱鬧鬧,小柯正帶着陶家二老和陶漢參觀新房。小柯留他們在家裡吃晚飯,陶母客氣地推辭,正在這時門鈴響了,小柯走過去開了門,只見夏心潔陰着臉站在門口。 小柯一下就傻眼了:“媽?今天怎麼這麼早?” 夏心潔一言不發地往裡看了一眼。小柯慌忙作出解釋:“哦,陶妮的爸媽和哥哥來了。”陶父陶母臉上堆着笑迎了上來。 陶父熱情招呼:“你好。” 陶母也賠着笑臉:“你回來了?” 只見夏心潔沒什麼表情,也沒什麼反應。陶父陶母稍稍有些尷尬,陶妮感到很不安。陶漢則用胳膊肘碰碰陶妮,使了個不滿意的眼色。 小柯有點看不入眼了:“媽,陶妮爸媽在跟你打招呼呢。”夏心潔冷淡地說:“你讓他們快點走吧,你和芳芳馬上跟我出去一趟。”“去哪兒?”“別嗦,你們先跟我上車,上了車我再跟你們說。芳芳,你把香香也帶上。” 芳芳受不了自己婆婆如此無理:“媽媽,到底是什麼事嘛?你看家裡有客人在,我們走了不好。” 小柯也覺得自己的母親未免有點過分:“就是啊,你那邊到底有什麼急事啊?咱們改天行嗎?” 夏心潔大聲地呵斥:“少廢話,你們走不走?” 陶漢也衝動起來,提高了嗓門:“她怎麼是這副德性啊?” 夏心潔立刻對着陶漢怒目圓瞪。陶母打圓場:“小柯,芳芳,你們快跟着媽媽去吧,我們也回家了。” 芳芳倔強起來:“不,阿姨,你們別走,都已經說好了在這兒吃飯的。” 夏心潔勃然大怒:“還吃個什麼鬼飯啊?我告訴你們,小松現在正躺在醫院裡,他快要死了,你們要是還吃得下飯,你就在這兒吃吧。” 夏心潔說着轉身就走,小柯的心緊了一下,他上前一把拉住了媽媽:“媽,弟弟他怎麼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跟我們說清楚啊。” 夏心潔的淚刷刷地往下流着,“你別問了,反正你們也不關心他,就讓他一個人死在醫院裡算了,醫生說他能夠撐到明天就不錯了,你們就在這兒開開心心地請客吃飯吧,就當你從來沒有這個弟弟,你也從來沒有這個丈夫。” 夏心潔一邊說一邊往外走。小柯急急地拉着她:“媽,你等一等,你等一等,我們和你一塊兒去,芳芳,快點,快抱上香香,我們快走。” 芳芳還一直呆呆地站在那兒,這時她才回過神來,她從陶妮懷裡一把抱過香香,奔出門去。 小柯和芳芳上了夏心潔的小車,車一溜煙開走了。 陶家的人面面相覷,陶妮臉上堆滿了陰影。 監獄醫院裡,在兩個警察的帶領下,芳芳抱着香香和夏心潔、小柯一起從醫院長長的通道上走了過來。司馬父、小杉急急地從裡面迎了出來。 無菌監護病房內外都隔了一塊大大的玻璃。病房內,小松躺在病床上,他的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他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芳芳抱着香香,香香拼命摟着芳芳,她有些害怕:“媽媽,這是誰啊。” 芳芳淚眼婆娑地回答:“這是爸爸。” 香香有些疑惑:“爸爸不是在外國嗎?” 芳芳的聲音哽咽了:“爸爸突然生病了,就回來看病了。” 病房裡,醫生示意小松往大玻璃方向看,小松慢慢把臉轉了過來。芳芳把香香舉得高一些:“香香,讓爸爸看看你,跟爸爸揮揮手。” 香香抬着手,她茫然地看着玻璃房裡的小松。小松的眼神木木的,不知道他是否看見了香香,小松喃喃地說着什麼,醫生伏下身子去聽。 過了一會兒醫生從病房裡走了出來,夏心潔一個箭步衝上前去:“醫生,我兒子他說了什麼?” 大家都默默地流淚了,夏心潔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小松的眼睛一直往這邊看着,慢慢地從他的眼睛裡流出兩道淚來,這兩道淚一直都沒有止住,就這樣長久地流淌着…… 司馬小松是在獄中突發重症肝腹水而病死的,他的去世,無疑讓陶妮和小柯的感情一下子籠罩在層層陰影之中,而他們原本籌劃詳密的婚事自然也就給耽擱了下來。 小柯從夏心潔房間裡走了出來,司馬父跟了上來:“小柯,你媽媽的身體情況怎麼樣?”小柯擔憂地說道:“爸,我看你還是勸媽到醫院去住上幾天吧,好好檢查一下,她的心臟情況不太好。”司馬父面露難色:“我是天天在勸她,可哪裡勸得動她呀?小松走了已經兩 司馬父着急地來回跺步:“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呢?” 這時保姆小陳從樓梯奔了上來,大聲嚷嚷:“小柯哥哥,你快下來,陶妮姐姐和她媽媽來了,在下面客廳里等着呢。” 小柯對着保姆小陳噓了一聲,緊張地往夏心潔房間看了一眼。然後壓低嗓子叮囑道:“你小聲一點,不是叮囑過你不要大聲嚷嚷嗎?” 小陳自知壞了規矩低下頭:“噢,知道了。” “走,我們下去。”小柯說着便跟着小陳往樓下走去,司馬父想了想也跟了過去。 司馬家客廳的牆上和案几上都放着小松的遺像。陶妮和媽媽在沙發上坐着等候,聽到樓上下來人了,她們都抬起頭來。 “媽、陶妮,你們來了?”陶妮有些詫異:“小柯,你在家啊?你不是出差去了嗎?”小柯心虛地看了看陶妮:“我……剛剛回來。”陶妮的臉上掠過一絲疑慮:“那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啊?”小柯一時無言以對。這時陶母看到司馬父也從樓梯上下來,趕緊拉了拉陶妮。陶妮迅速迎上一步:“伯伯,你好。” 司馬父微微點了下頭:“噢,陶妮,你們來了。”小柯草草地介紹了一下:“爸,這是陶妮的媽媽,這是我爸,你們還沒有見過面吧?”司馬父回憶了一下:“見過,見過,在吃小松喜酒的時候見過。”“對,見過的。”陶母也想了起來。小柯神思恍惚:“哦,對,你看我都糊塗了。” 說起小松喜酒,大家的表情都有些黯然也有些尷尬。司馬父轉移話題:“快坐、坐,小陳,怎麼不倒茶啊?”陶母有些拘謹地站了起來:“不用,不用,不用倒茶,真的不用倒茶。”陶妮暗暗拉了陶母一把:“媽,你快坐吧。” 於是幾個人都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保姆小陳端上茶來,大家都看着眼前的茶杯想着各自的心事。 還是陶母最先打破了沉默:“我聽說小柯媽媽身體不好,就一直想過來看看,但又怕打攪她休息。所以拖到今天才來。”司馬父說:“謝謝你了,讓你特地跑一趟太不好意思了。”“這是應該的,我早該來了。小柯她媽媽現在好點了沒有?” 司馬父搖搖頭:“還是老樣子。她現在剛剛睡着,所以我就不請你們上去了。她現在的睡眠實在太差了,好不容易才睡着的。”陶母向樓上張望了一下,輕輕說道:“那讓她好好睡,我們就不上去了,回頭讓小柯把我們的問候轉達到就行了。” 這時樓上傳來幾聲咳嗽聲,接着傳來了夏心潔的聲音:“不用轉達了,我都聽到了。”大家都愣了一下,一起抬頭往樓梯上看去。只見夏心潔在樓梯上出現了,她穿着睡袍扶着樓梯的把手慢慢地、一步步地從樓梯上走了下來。陶母立馬就起身:“小柯媽媽,您起來啦?您小心點,陶妮,快去扶一把。” 陶妮快步上去,想扶夏心潔,可是夏心潔卻堅決地把陶妮的手甩開了,陶妮尷尬地站在那兒,陶母見此情景怔了一下,但她馬上掩飾住了自己的不解和不快。司馬父和小柯上去攙住了夏心潔的手。 “媽,你怎麼下來了?”小柯滿臉的驚訝和不安。 司馬父關切地問:“你幹嗎下樓來呀,下面冷,你還是回屋裡去吧。” 夏心潔重重地一把揮開他們的手:“你讓我下去。” 司馬父趕緊和夏心潔商量:“你是不是想和陶妮媽媽打招呼?那我把她們請到上面去好不好?” 夏心潔用冷淡的眼神掃射着四周:“你讓我下去!” 陶母迎了上去:“小柯,快把你媽媽扶到這個沙發上來。這兒有太陽,暖和。” 可夏心潔卻已經掙脫了小柯的手,徑直走到客廳門口,伸手拉開了客廳的門,外面的陽光射在她蒼白的臉上,她一下子無法適應,眯上了雙眼。 大家都呆呆地看着她,誰也搞不清她要做什麼。陶母走過去想攙扶她:“小柯媽媽,你到這裡來坐吧。” 夏心潔伸手沖她一指:“你別碰我,你走,拿上你的東西,帶着你的女兒,快離開這裡,我不想看見你們。” 陶母和陶妮一愣,陶母尷尬地站在那裡,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小柯難受地說:“媽,你這是幹什麼呀?” 司馬父也覺得不妥:“心潔,陶妮媽媽是特地來看你的。” 夏心潔冷笑道:“我知道,可我不想見她們。” 陶母實在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她慌亂地告別:“我們是不是影響你休息了?真太不好意思了,那我們走了,你好好休息,我們以後再來看你。妮妮,我們走吧。” 陶母和陶妮拿起自己的包準備走人,陶妮看看夏心潔,又看看小柯,臉上不禁升騰起一種非常生氣的表情來,她昂揚着頭緊咬着嘴唇,從小柯身後走過。 小柯心裡一陣疼痛,他的嘴角動了動,手也提了起來,他拉住陶妮剛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卻見自己母親正目光犀利地看着自己。小柯的手一下子無力地下垂下來,他實在不知道夾在她們中間的自己應該如何去面對。 陶妮和母親都停下了腳步,她們回過身看着夏心潔,她們的自尊已經被深深地傷着了。 小柯臉一下漲得通紅:“媽!你怎麼這麼說話呢?” 司馬父見勢不妙,趕緊過來解圍:“心潔,我看我還是扶你上去吧。” 夏心潔執意提高嗓子:“你讓我把話說完。”她一步沖向陶母:“你知道嗎?我們小松是死在你女兒手裡的,如果不是她,我們小松就不會進監獄,也不會這麼悲慘地死在醫院裡,是你女兒她害死了我兒子!你知道嗎?” 夏心潔的樣子已經有點歇斯底里了,陶母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被氣得渾身打抖:“請你不要這麼說我女兒,你這話說得太狠太重了,你不能這麼說她的。” 陶妮看着媽媽無辜可憐的模樣實在忍無可忍:“媽,你別理她,我們走。” 夏心潔大吼一聲:“陶妮,你也給我聽着,在我眼裡,你永遠是我們司馬家的仇人,我會在心裡恨你一輩子的,你永遠也別想進我們家的門。” 陶妮騰地轉過身子,她一下子爆發了:“你以為我就這麼想進你們家的家門嗎?你以為我就這麼喜歡呆在這裡啊?你以為你們家有多麼了不起嗎?你別整天把司馬小松的那筆賬往我頭上算。你兒子他走到這一步那完全是他自己的原因,跟我沒有關係的。如果不是我,他做了壞事還是照樣會坐牢的,你要怪就怪你自己沒有教育好他。” 陶母厲聲地打斷她的話:“妮妮,你別說了。” 夏心潔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她捂着胸口痛苦地呻吟起來。 司馬父憂慮地沖了過去:“心潔,你怎麼啦?” 夏心潔慢慢地扶着門把跌坐到了地上,小柯着急了:“爸,你趕緊把媽媽的保心丸給她拿下來。” 司馬父趕緊奔上樓去。小柯一邊幫夏心潔按着手上的穴位,一邊責備地看了陶妮一眼:“你幹嗎這麼說話呀,你難道不知道我媽媽她病得很重嗎?” 陶母着急地上前:“小柯媽媽,你沒事吧?” “你怎麼樣了?阿姨?”陶妮此時也被嚇壞了。 夏心潔顫抖地抬起手,聲嘶力竭:“滾,你們倆都給我滾出去,快滾,永遠也別讓我再看見你們!”陶妮不知所措地看着夏心潔,“陶妮,你們快走吧,我媽媽不能再激動了!”小柯喊着。 陶妮還想再說些什麼,被陶母一把拉住了:“妮妮,我們走,快點。我們走了,小柯,你快扶你媽媽上去休息吧,別再讓她生氣了,你跟她說我們以後再也不會來了。” 陶母拉着陶妮就往外走。小柯和司馬父手忙腳亂地把藥倒進夏心潔的嘴裡。陶妮被母親拉着往前走着,她一步一回頭地看着小柯,臉上的表情又不安又委屈。 回家的路上,陶母一直在抹眼淚。陶妮難過地拉扯着她:“媽,你別生氣啊,你別生氣好不好?我讓你別去的,可你偏要去,你看,這不把你給氣着了嗎?”陶母沉默着不理陶妮,陶妮的心劇烈地疼痛着,她不知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城市的夜色闌珊而下,它輕柔地把皎潔的月光帶到紛擾的世間。陶妮的內心卻依然忐忑,回想起白天的那幕,她又坐起了身,趴在床上寫日記。 忽然陶母穿着睡衣推門進來,陶妮趕緊把日記本合了起來:“媽,你還不睡啊?” 陶母輕輕地搖了下頭,她像是下了莫大決心似的開口了:“妮妮,媽媽想來想去,想來想去,你還是跟小柯分開吧。” 陶妮一下就愣住了,她懇求母親:“媽,你別這樣,我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回頭我讓小柯來跟你賠不是還不行嗎?”陶母的眼圈有些微微泛紅:“妮妮,我這不是為了自己。媽媽受點委屈不要緊,可我是在心疼你擔心你啊,你看小柯他媽媽對你是這種態度,你以後怎麼去做她的兒媳婦啊?你脾氣又這麼直,你和她碰在一起一定會吃盡苦頭的。聽媽媽的話,和小柯斷了吧,媽媽真的不能同意你們倆再好下去了。”陶妮一下子激動了起來:“媽,這是不可能的!小柯他對我這麼好,他會受不了的。你自己還不是說我能找到小柯這麼好的男朋友,你感到很心滿意足的嗎?”“小柯人是不錯,我和你爸都很喜歡他,可是他媽媽這個樣子,他再好也沒用的。妮妮,媽媽從小到大一直是依着你,沒向你提出過任何要求,也沒逼你做過任何事情,可這次你一定要聽媽媽的,媽不能看着你往苦海里跳,你聽見了沒有。” 陶妮一咧嘴哭了:“媽,你這是幹什麼嘛,我心裡頭已經夠亂了,你就別再添亂了,好不好?” 此時在司馬家,司馬父子也在進行着一場異常沉重的談話。司馬父煩躁地在書房裡踱來踱去:“小柯,你說,你媽媽再這樣下去該怎麼辦呢?她現在對公司那頭的事情也是徹底地不管不顧了,剛才公司來電話說銷售那邊又出問題了,如果她苦心經營的事業也因此垮掉的話,這等於又是在要她的命。” 小柯低頭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小柯,你媽媽現在病成這樣,為了她,你就真的不能往後退一步嗎?” 小柯捧着腦袋:“我已經往後退了,爸。這陣子我騙陶妮說我出差去了,我儘量不和她來往,就是為了不刺激媽媽,讓她心裡能夠好受一些的。可是媽媽她卻要我和陶妮徹底分手 父子之間出現了一陣長長的沉默。司馬父猶豫着,像是要做一個決定。終於他把手伸向壁櫃,打開一個櫃門,然後從裡面拿出一個上了鎖的小箱子,他打開鎖從裡面拿出一個布包:“你過來,小柯,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小柯從沙發上站起身走了過去,他看着桌上的這個布包,司馬父慢慢地打開布包,裡面是一件破成布條的毛線大衣,上面沾滿了血跡。小柯驚訝地看着這件血衣,他抬頭不解地看着父親:“爸,這是什麼呀?” “這是你媽媽年輕的時候最喜歡穿的一件毛線大衣。” 小柯詫異道:“這是媽媽的衣服?怎麼會變成這樣的?這上面怎麼全是血跡啊?” “你坐下,聽我跟你慢慢說。” 小柯在司馬父跟前呆呆地坐下了,他怔怔地看着父親,司馬父的神色凝重起來。 “你五歲那年,我們家發生了一件大事。那天你媽媽和她的一個好姐妹領着你們一起上街,當他們走到青石街的時候碰到一個瘋子在大街上拿刀亂砍人,你媽媽的好姐妹當場就被活活地砍死了,那個瘋子隨後就盯上了你和你弟弟,你媽媽抱着剛剛滿月的小松拉着你拼命地逃跑,可卻被那個瘋子逼到了一個死角,當那個瘋子拿着刀朝你砍去的時候,你媽媽不顧一切地撲倒在你的身上,她死死地抱着你和小松,用自己的身體護着你們,那個瘋子一刀一刀在她背上砍着,等到民警把那個瘋子制服後,人們才發現你們倆在媽媽的懷裡完好無損,可你媽媽卻早已昏死過去了,她的背上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白花花的骨頭。那天她穿的就是這件大衣。” 小柯拿起那件血衣,他的眼睛一下子濕了。 “小柯,當年你媽媽就是這樣救了你一條命,她一直不讓我跟你們說這事。她說母親救兒子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可這樣天經地義的事情你現在能不能也為你媽媽做上一次呢?小柯,你媽媽她現在也等着你去救她呢。”司馬父哽咽了,他也知道自己的兒子此時是面臨着如何一個兩難的局面。小柯的眼淚刷刷地往下淌着,他難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早晨,陶妮咣噹一聲把小店的捲簾門打開了。陶妮和媽媽走進店裡收拾打掃,準備營業。自從昨天在小柯家和小柯的媽媽發生了那次強烈衝撞以後,陶母便開始不依不饒地勸自己的女兒和小柯分開,陶妮明白這回媽媽是動了真格。她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黃昏,一道夕陽從玻璃門裡射了進來,陶母在招呼客人,陶妮托着腮看着那台電話機。到了快關店的時候,陶妮滿腦子裡只有小柯一個人了,她是如此熱切地盼着他能打一個電話過來,可是電話機一直沒有動靜,陶妮越發開始坐立不安心神不定,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其實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非常依戀這個人了。 有一個小青年走了進來,陶妮懶洋洋地過去招呼:“請問你想要什麼?”“你是叫陶妮嗎?”“是啊。”“有人讓我給你送一封信。”小青年從包里拿出一封信遞給陶妮,陶妮接過信問道:“是誰讓你送的呀?” “具體我不太清楚,你看了信就會知道了。”那個青年遞過信後就匆匆離開。 陶妮狐疑地目送着小青年走出店門。她把那封信拿起來看了看,然後拆開信封取出信箋,是小柯的筆跡。陶妮急急瀏覽了一下信里的內容,她的臉色突然就變了。小柯的信是這樣寫的: “陶妮,你好!此時我的內心充滿着痛苦和掙扎,精神幾乎崩潰。我不敢面對你,所以只能寫這封信給你,因為只有這樣我才有勇氣說出我想說的話。陶妮,我們還是分手吧。直面父母的養育之恩,我只能做出這樣的選擇。儘管我也很捨不得你,但我實在不能讓媽媽再傷心了,她的身體已經快完全垮掉了。陶妮,我知道你也很愛你的母親,所以我想你一定能夠理解我對我母親的這份心情的。我希望我們今後還能做好朋友,我會永遠在心裡默默地祝福你的。” 陶妮拿着信呆在那裡,她的臉上閃過不解、疑惑、委屈和傷心…… 陶母關心地看着陶妮:“是誰來的信啊?” 陶妮什麼也不回答,她突然把信往兜里一塞,衝出門去。 陶母在後面不放心地跟上幾步:“妮妮,你要上哪兒去?” 陶妮沒有回答她,陶母走出門去看,陶妮已經跑得影都沒有了。 小柯無精打采地騎着自行車從醫院裡面出來,神情憔悴了不少。他一抬頭發現陶妮就在門口等着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下了車,他推着車走到陶妮跟前:“……你來了?” 陶妮直直地看着小柯:“我來告訴你,我已經收到你的信了。” 小柯微微抬了下眼皮,卻面無表情:“哦。” 陶妮不依地盯着小柯的眼睛深處:“你在信里說要跟我分手是不是?” 小柯推了推眼鏡心虛地低下頭去。陶妮的眼淚出來了,她抹了一把眼淚:“你說呀,是不是?” 小柯看了看四周,“陶妮,你別這樣好不好?你這樣我的心裡真的很難過。” 陶妮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着,小柯聽得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的,他好幾次想插話可都被陶妮堵住了。陶妮說完後就把那封信往小柯手裡一塞,然後一邊抹着淚一邊狂奔而去。 小柯呆呆地站在那兒看着陶妮的背影迅速消失,他的臉上掛滿了失落和傷感。昏黃的天空之下,伴隨着所有的落寞,小柯推着自行車的影子被拉得如此孤獨。 春天來了。陶妮似乎在這個春天伊始的時候愛上了獨自一人托着腮坐在櫃檯前,呆呆地看着窗外。春天來了,在她的心裡,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似乎也漸漸地離遠了好多。她怎麼也沒想到,小柯現在是真的天天繞道而行,彼此已經好久沒有見過面了。 陶妮總是儘量說服自己不去想他,可有時候小柯的整個身影就是會冷不丁地從陶妮的腦子裡很突兀地冒出來,每當這時候,陶妮總是不由自主地在內心深處惆悵好一陣子。 那天早晨,夏心潔、司馬父、芳芳、小柯坐在一起吃早餐。夏心潔已經康復,但臉色看上去還有些蒼白。她匆匆地喝乾杯中的牛奶,把司馬父遞過去的一大把藥片吃了下去:“行了,我吃完了,我們走吧。”小杉從樓上走下來:“媽,今天怎麼走得這麼早?”司馬父代答道:“公司里有些急事,我和你媽媽得早點去,晚上不回家吃飯了。”小柯有些不放心:“媽媽,你的病剛好,要注意休息,不能太累了。”“我知道,可是公司這麼一大堆事情怎麼辦呢?”夏心潔一邊說一邊往門外走,小柯送爸爸媽媽出了門。芳芳重新坐了下來:“哎,小杉,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兒。”小杉匆匆忙忙地吃着,頭也不抬地問:“什麼事?快說。”芳芳對小杉咬着耳朵:“我和陶漢哥商量過了,想要把我們星星藝校的許校長介紹給陶妮。”小杉驚訝地叫道:“真的?你是說那個許校長?介紹給陶妮做男朋友?” 回到門口的小柯一下子停住了腳步,他豎起耳朵聽着。 小杉戲謔道:“聽起來那個許校長還不錯噢,哎,你跟他這麼熟,你自己為什麼不考慮考慮他呢?”芳芳笑了起來:“我怎麼行?我拖着一個孩子,人家怎麼會看得上?人家還從來沒結過婚呢,連戀愛都沒有正兒八經地談過一次呢。”小杉爽快地做了決定:“嗬,知道得這麼清楚啊?行啊,那就把他介紹給陶妮吧。自從陶妮和大哥分手後,陶妮媽媽見我一次就托我一次,讓我為陶妮好好介紹一個男朋友,可我一直沒有機會,心裡正過意不去呢。”“現在正好,機會來了。”“那你就行動吧,我來配合。你先去問一問他們願不願意互相認識。”“可我不知道應該先去跟陶妮說還是先去跟許先生說。” 屋裡靜寂了片刻,小杉想了想:“這個倒是有些難辦,如果先問了那個許校長,他願意,陶妮不願意,這就讓你在那個許校長面前有些難堪了。如果先問了陶妮,她倒是願意了,可那個姓許的不願意了,那也挺傷陶妮自尊心的。我大哥上次那封斷交信已經把她傷得夠厲害了,不能再讓她受到任何拒絕和冷落了。”小柯在門外聽到小杉這麼說,不禁難過地嘆起氣來。“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呢?”芳芳發起愁來。“要不,我們創造一些機會讓他們自然地碰在一起吧,然後就看他們自己有沒有緣分再繼續。”芳芳靈機一動:“哎,這個主意好,那我把他們叫在一起吃頓飯,然後再去唱唱卡拉OK什麼的,一來二去他們不就熟了嗎?”小杉贊同道:“好啊。就這麼定了。不過這陣子我公司正要接一個大的項目,忙得焦頭爛額。”她向芳芳指了指自己紅腫的眼睛:“你看我昨天晚上又熬了一夜,這樣吧,我來出錢,你來操辦怎麼樣?”“好啊,我覺得你現在越來越有老闆的樣子了。”“行了,你就別寒磣我了,我得走了。”小杉把一塊小蛋糕塞在嘴裡,一邊抹嘴,一邊背起包往門口走去,她撞見了站在門外發呆的小柯,“哥,你幹嗎站在這兒不進來啊?”小柯的神色很是尷尬。小杉一邊換鞋,一邊盯着小柯看着:“哥,剛才我和芳芳說的話你是不是都聽到了?我們給陶妮介紹男朋友,你不會有意見吧?”小柯不語,他知道自己壓根就沒有發表意見的權利。“哥,你如果對自己過去的行為反悔的話,現在還有最後一絲機會噢。”小柯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又什麼都沒說。他低着頭一聲不吭地走進屋去,小杉看着他的背影無可奈何地聳聳肩:“這就不能怪我們不幫你了。” 小柯在去上班的時候,不知不覺就把自行車騎到了陶妮小店附近的馬路,他在叉路口停了下來,想了想,往陶妮小店那條馬路騎去。 小柯在小店對面的馬路旁停下了車,他遠遠地看着店裡面隱隱約約露出陶妮和她媽媽忙碌的身影。他很想進去看看陶妮,可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把車騎走了。 陶妮和媽媽在店裡剛招呼完兩個客人,這時,一個十三四歲胖乎乎的男孩子拎着許多禮品從門外走了進來,他笑眯眯地把東西往陶妮的櫃檯上一放轉身就走。 陶妮拿着東西想把它塞車裡去,可那個女人卻急急地把車窗搖上了,車開動了,女人笑眯眯地朝陶妮揮着手。陶妮無可奈何地看着手裡的那堆東西,突然,她眉毛一抬,似乎在心裡有了主意,小柯從病房裡走出來,他的一同事迎面過來,笑眯眯地對他說道:“你女朋友來了,在辦公室等着呢。”小柯愣了愣,似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走到醫生辦公室一看,陶妮果然在裡面,她就站在小柯的辦公桌前,那包禮品放在桌上,小柯站在那兒打量着陶妮,陶妮的突然光臨讓他非常激動:“陶妮,沒想到真是你。”陶妮回過頭來沖小柯淺淺一笑。小柯急切地說:“我們好久沒有見了,你怎麼樣?好不好?”“老樣子,挺好的。你也挺好的吧?”陶妮儘量讓自己自然一些。小柯訥訥地點了點頭。陶妮用手指了指桌上的東西:“這是病人給你的禮包,送到我小店裡來了。”小柯不好意思地說:“噢,那給你添麻煩了。”“沒什麼,回頭你應該跟你的病人和同事說一聲,我們現在已經不是那種關係了,那樣他們以後就不會往我這兒送東西了。”小柯木木地點點頭:“噢。” 陶妮往門口走去,小柯一眨不眨地緊隨她的身影。在陶妮即將要走出門的那一瞬間,小柯忍不住叫了一聲:“陶妮。”陶妮一下子就收住腳步,她的心抖了一下。小柯只覺得自己的嗓子澀澀的:“我……”陶妮有些期待地等着他的下文,小柯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們……” 這時小柯的同事從外面走了進來,他沖陶妮點點頭:“剛來就走啊?”陶妮朝他點點頭,剛要走,小柯的同事忽然喊了起來:“哎,你等一等,我想起來了,我這兒多了兩張電影票,是基努里維斯演的《雲中漫步》,在大光明演的,據說是超豪華超浪漫,你們要不要去看?”陶妮停下腳步回過身子和小柯互相看了一眼,也許同事的話令他們想起了那一次看基努里維斯的電影的情景。陶妮有點黯然地低下頭去。 “哎,基努里維斯你知道吧?據說現在的年輕女孩兒都特迷他的。”陶妮不禁也笑了下:“我知道他,我也挺喜歡他的。”同事大手一攤:“那你們就去看吧。”陶妮看了小柯一眼:“可我晚上已經安排事情了。芳芳約了我和小杉一塊出去吃飯,說她的一個新朋友想認識認識我們。”小柯不安地說:“噢,是嗎?是不是那個藝校的校長?”他的話令陶妮有點吃驚:“是啊,你也知道啊?”小柯含糊其詞:“噢,聽說過一點。”陶妮有點迷糊了:“那……”小柯終於下定決心:“那我就不送你了。” 陶妮深深地看了小柯一眼,轉身走出門去,小柯跟到門口難過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臉上一片惆悵。 小杉坐在大辦公桌前皺着眉頭看着眼前的一疊文稿,陳苗坐在她的對面,用手捂着嘴打着哈欠。 “這個文稿怎麼還是和上一稿差不多啊?我不是跟你說得清清楚楚的嗎?一定要把你上次的構想完全推翻重來的,可你還是弄出這麼個換湯不換藥東西,不客氣地說,我看了第一頁就沒有欲望再往下看了。你說,這樣的東西怎麼拿得出去跟人競爭呢?陳苗,你知道嗎?這個案頭對我們公司很重要啊,你花點心思上去好不好?” 陳苗對小杉的教訓不服氣了:“我昨天一個晚上沒有睡覺都在弄這個稿子。” 小杉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我也一樣啊,我昨天和前天都幾乎沒怎麼合眼都在忙這件事情,這沒什麼了不起的。要真正做好一件事情就一定是要付出代價的。” “可是……我覺得……會不會是我們對自己的要求太苛刻了?我看過我的朋友在黑子公司做的文稿,都是被客戶通過的稿子,做得還不如這個呢。” 小杉不屑地把嘴一撇,“你是說朱墨的黑子公司?哼,你要知道我們現在的競爭對手不是朱墨。他們公司我是最了解不過了,活不怎麼樣,但總喜歡在價錢上讓步。如果按他們那種水準來搞的話,我就根本用不着花這麼多錢把你請到這兒來了。那種東西我自己用腳趾頭都能做得出來。” 陳苗驚異地看了小杉一眼,她沒想到小杉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小杉把文稿往陳苗跟前一扔:“你還是拿回去重新做過吧,時間一定要抓緊,否則就來不及了。” 陳苗不悅地拿着文稿走了出去。她走到自己的工作桌前,她把文稿往桌上一扔,然後就對着電腦發着呆,秦菲回過頭來看着她:“她又抓狂了?” 陳苗也不理她,只是照樣噼噼拍拍地往上打着字,秦菲湊過去一看,她驚異地瞪大了眼睛。只見陳苗的電腦最上面是四個黑體字:辭職報告。 陳苗清了清嗓子:“那我就說了。我要離開這裡最大的理由可能是因為你太能幹了,你似乎在心裡看不起任何人,我們所做的事情在你眼裡也許都是些你用腳趾頭就可以弄出來的東西。所以我覺得我在你這裡幹下去也就沒什麼太大意義了,還不如早點離開的好。”小杉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她轉眼看着秦菲:“那你呢?你也是同樣的原因嗎?”秦菲吞吞吐吐地說:“差不多吧,不過最大的原因也是因為陳苗,她是我的好朋友,我到這裡也是她介紹進來的,所以她走了,我也得走。” 小杉僵僵地坐在那裡,像是在考慮着什麼。顯而易見,陳苗和秦菲的話對她打擊很大,辦公室里的氣氛有些沉重。陳苗和秦菲站在那兒面面相覷,她們有些進退兩難的樣子,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小杉一把抓起電話來:“喂,哪一位?”電話那邊傳來芳芳溫婉的聲音:“小杉,是我。”“芳芳,什麼事?”芳芳樂呵呵地答道:“我都安排好了,定在今天晚上七點鐘在我們家旁邊的鷺鷺酒家,你能過來嗎?”小杉有些反應不過來:“什麼事啊?”芳芳既好氣又好笑:“你這麼快就忘了?給陶妮牽線啊。”“哦,是這個事情,我今天有事來不了了,你們自己吃吧。” 小杉繃着臉掛斷了電話。她看了一眼站在她面前的陳苗和秦菲:“好吧,我同意你們的辭職要求,儘管你們是挑了一個最不適合的時間提出辭職的,但我還是尊重你們的願望,我想我也不會輕易被你們難倒的。”說着小杉刷刷刷地在兩人的辭職報告上籤上同意和自己的名字,“行了,你們可以到財務那兒領取你們的工資和獎金了。”陳苗和秦菲拿過自己的辭職申請默默地退了出去,小杉把手裡的筆一扔,身子往後一靠,兩眼瞪着天花板發起呆來了。 飯店裡,芳芳抱歉的對着許童說:“真對不起,本來小杉說好要來的,可是她臨時有事情來不了。本來她還說要和你談談合作搞演出的事情呢。”許童寬厚地笑笑:“沒關係,我想我們以後一定還有機會的。”芳芳把握好時機介紹道:“對對,一定有的。我們三個一直是最要好的朋友,陶妮以前是在大學裡當老師的,現在她從學校跳出來自己幹了。”許童笑了下,向着陶妮:“哦,是嗎?陶小姐現在在幹什麼工作?”“哦,我自己開了一個小商店,賣些雜貨什麼的。”許童挑了下眉:“哦?是嗎?我以前在台灣也開過小雜貨店,其實開這樣的店挺辛苦的。”陶妮喝了口水:“還好。”“陶小姐一看就是那種性格很好很樂觀的女孩子,現在這樣的女孩子好難得噢。”芳芳一個勁地點頭:“那是啊,陶妮是我們三個人中脾氣最好,人緣也最好的了。”陶妮趕忙擺手:“不對不對,我們班性情最好的應該是芳芳,好多人都說她溫柔,許先生你感覺到了嗎?”“是是,沒錯,芳芳真的很溫柔很女性的。我第一眼看她就覺得她是個難得的淑女。” 這時許童手機響起來了,他向陶妮和芳芳做了一個對不起的表情後跑到外面去接聽手機,芳芳和陶妮相視而笑。 “你覺得他怎麼樣?”芳芳焦急地等着陶妮的回覆。不料陶妮完全會錯意了:“挺好的,我覺得他挺不錯的,真的挺好的,芳芳你的眼光不錯。”芳芳喜出望外:“真的嗎?你真這麼認為?”陶妮認真地點點頭。芳芳長長舒了口氣:“那太好了。哎,我們吃完飯再找個地方去唱卡拉OK怎麼樣?他唱歌唱得可好呢。”陶妮也被芳芳的情緒所感染:“是嗎?那多好啊,多有共同語言、共同情調啊!”芳芳開心地笑了:“那就說好了,呆會兒咱們一定去唱個痛快!” 卡拉OK大廳內,陶妮拿着話筒在唱一首老歌,她還是老樣子,找不着調。芳芳站在她邊上不時地插上一句去為她糾正一下。一曲終了,坐在下面的許童很有禮貌地拍起手來。 陶妮和芳芳走了下來,陶妮剛剛坐到座位上又站了起來,她開心地問芳芳:“我去上廁所,你去不去?”芳芳搖搖頭,陶妮離開,許先生為芳芳遞上礦泉水:“你們倆配合得挺不錯的。”芳芳看着陶妮的背影笑道:“是嗎?你對我這個朋友的印象怎麼樣?”許童讚嘆地 芳芳還想說什麼,這時前面的屏幕跳出《媽媽留給我一首歌》的歌名。 許童催促道:“哎,你看,陶妮為你點的歌到了,快上去唱。”“呀,真的,那我上去了。” 於是芳芳站到台上拿起麥克風,《媽媽留給我一首歌》的前奏音樂響起,她的神情凝重起來了,也許這個曲子一下子讓她回憶起了過去。 陶妮從女衛生間出來,對面有一個男的從男衛生間出來,兩人一左一右在台盆前洗着手,那男人竟是高端! 高端穿着西裝,頭髮也用摩絲打理過了,已經不再是當年那種藝術青年的模樣了,但他的眼神中有了一種很陰鬱的成分,臉上也多了一個淡淡的疤痕。兩人洗完手轉身往外走,誰都沒注意誰。 兩人一前一後從衛生間走出來,恰好這時芳芳的歌聲響了起來:“在我童年的時候,媽媽留給我一首歌……” 高端聽得渾身一激靈,他一下子停下腳步往台上看去,當他發現了台上的芳芳時,他的眼睛一下子直了。這時陶妮也停住了腳步,站在那兒投入地聽起了芳芳的歌。 芳芳才唱了四句,場子裡不相干的人都紛紛為她鼓起掌來,陶妮也興奮地鼓着掌,一邊為芳芳喝彩一邊往四處看着。高端也轉頭看着,不經意間他們倆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陶妮愣住了,高端也認出了陶妮:“是你?”陶妮也實在沒想到有這樣的巧遇:“是你?”高端尷尬道:“真沒想到能在這兒碰到你。”“你不是早就離開上海了嗎?”“是啊,我在海南呆了四年,上個星期剛剛回上海。”“哼!你還好意思回來。”陶妮冷冷地橫了高端一眼,小聲地嘀咕了一句。陶妮轉身往前走去,高端跟在她的後面走着,陶妮停住腳步瞪着高端:“你幹嗎跟着我啊?”高端誠懇地表示:“我想和你說幾句話,行嗎?”陶妮惡狠狠地瞪他一眼:“不行。我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的,我這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的。所以請你離我遠一點,拜託了。” 高端停下腳步:“我知道你還在恨我當初對芳芳的不辭而別。其實我現在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芳芳她現在過得怎麼樣,好不好。”陶妮冷笑道:“好啊,當然好啊。”陶妮指指台上:“喏,你都看見了,你以為她離了你就不行了是不是?”然後又自豪地用手指指着最前面的許童:“喏,你看,你看,那個穿黑色西服的人就是芳芳的男朋友,看見沒有!”高端探頭張望:“那不是星星藝校的校長嗎?”陶妮驕傲地一揚頭:“對啊,人家就是校長,怎麼樣,一點兒不比你差吧?所以請你以後千萬不要讓芳芳再看見你,千萬別再來影響她的生活。” “陶妮,多年不見,你變得有些尖刻了。” “那也要看對誰了。” 這時從旁邊一個包房裡走出一個妖冶的高個子女孩子,她叫伊芯。 伊芯一眼看到了高端,就衝着高端走了過來,嗲嗲地把整個身子都貼了上去:“高端你怎麼去這麼久?快進來,輪到你唱了。”說着伊芯拉過高端的手就往包房裡走。 高端一邊走一邊還扭頭緊緊地盯着台上的芳芳。陶妮斜着眼看着他的樣子輕蔑地用鼻孔出了口氣,往前面走了過去。 陶妮悄悄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芳芳正深情投入地唱着最後一段,她的眼睛不知不覺已經濕了,許童投入地聽着,根本沒發現陶妮已經回來了。 芳芳唱完,全場掌聲雷動,許童也為芳芳起勁地鼓掌。陶妮一邊拍手一邊重重地拍了一下許童,把許童給嚇了一跳。陶妮得意地擠眉弄眼:“喂,她怎麼樣?棒極了是不是?” 一輛凌志車停在司馬家的花園門口,芳芳從車上下來,她衝車里的陶妮和許童揮揮手:“再見了,許先生,麻煩你一定要把陶妮送到家哦。”許童一口答應:“好哎,我一定會把她送到家的,你放心吧。” 許童的車開動了,芳芳往花園裡走去,陶妮轉臉從車窗里看着司馬家樓里的燈火,看着小柯的窗子,她臉上的神情顯得十分惆悵。 許童的車掉了個頭開了出去,它和迎面而來的一輛出租車擦身而過。出租車駛進司馬家的花園,在芳芳身邊停了下來,小杉從出租車上下來。 “小杉,你回來了?”芳芳熱情地招呼。小杉疲乏的敷衍:“回來了。你們的飯吃得怎麼樣?”芳芳驕傲地點頭:“挺成功的,我們吃完飯還去唱了卡拉OK,哎,你知道嗎?那個許先生對陶妮好像特別有感覺,陶妮對他的印象也挺好的。現在我讓許先生把陶妮送回家去了,我覺得他們倆有戲哎。”“是嗎?那太好了。”小杉儘管努力做出歡欣鼓舞的樣子,但芳芳還是看出來她的興致並不高。芳芳關切地詢問:“小杉,你好像不太高興?我下午在電話里聽着就覺得你不太對勁,是不是碰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了?”小杉嘆了口氣:“嗨,一言難盡,不說也罷。“小杉掏出鑰匙開了門,兩人一起走了進去。 小柯坐在自己的房間裡看書,他故意開着房門,小杉上樓的腳步聲傳來,小柯拿着書走到門口候着小杉。 “回來了?”小杉打着哈欠:“啊。”小柯還想說什麼,但小杉沒理會他,她走到自己房門前擰開門把手。小柯跟着過來了:“今天晚上你們怎麼樣?”小杉不怎麼明白:“什麼怎麼樣?”“我是說那個……”小柯不免尷尬。 “啊,可以啊。”小柯真的走了進去。小杉和韓波的房間裡到處堆滿了書,桌上攤滿了韓波備課的資料。小杉走到書桌前,她把韓波的那些東西往邊上一攏:“對不起,韓波,今天這個書桌得讓我用了,我得開一晚上夜車。” “又要開夜車?那個創意稿還沒弄完啊?”韓波說着趕緊走過來把自己的東西整理到茶几上。 小杉一屁股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她一邊伸手啟動電腦,一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她從自己的大包里拿出幾個文件夾,啪啪啪地把文稿攤了一桌。 小柯呆呆地立在屋子當中,韓波看着他覺得有點奇怪:“你坐啊,大哥,我給你倒杯水吧?有新鮮的果汁要不要來一杯?”“不用,我跟小杉說幾句話就走,真的不用。” “那行,你們聊吧。”韓波坐到沙發上看自己的備課資料。一時間房間安靜了下來。 小杉扭過頭看了小柯一眼:“哥,到底你有什麼事,你快說吧,我這兒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呢。”小柯吞吞吐吐:“其實我也沒什麼事,我聽說今天晚上你們三個人一起出去吃晚飯了是不是?”小杉終於恍然大悟:“哦,你是想問我們給陶妮介紹的對象怎麼樣,是吧?”小柯和韓波聽了小杉的話都愣了愣。 小杉沒有注意到小柯表情的變化,繼續往下說:“那個人還挺不錯的,陶妮對他挺有感覺的,他對陶妮也挺有意思的。” 小柯一下子悶在那裡,他的神情顯得十分難過,韓波同情地看了看他,想說什麼,又不知該說什麼。 小杉頭也不回地問:“好了,哥,你還有別的事嗎?”小柯黯然地說:“哦,沒有了。”小柯還站在那裡不動,他的神色有些茫然。小杉不客氣地下逐客令:“那我就不留你了。”“那好吧,我走了,你忙吧。”小柯轉身走出門去,韓波站起身來把他送到門口,特意關照了一句:“早點休息。” 小柯像是沒有聽到似地,木木地往自己的房間走去,韓波關上房門,看着小杉的背影,他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滿:“我說你今天是怎麼啦?怎麼這麼對你大哥呢?我看他好像特別想和你聊陶妮的事情,可你三句兩句就把他打發回去了。”小杉不耐煩地說道:“有什麼好聊的,看着他那副粘粘糊糊的樣子,我心裡就煩。你說一個男人既不敢大膽去愛又不肯爽氣地去放棄,這還像個男人嗎?”“可你大哥從來就是這樣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當初放棄陶妮不是因為你媽媽病得不行了嗎?他也是沒辦法啊。”“那現在呢?現在媽媽不是沒事了嗎?”“是啊,現在你媽沒事了,你就更應該抓住機會好好開導他,鼓勵他才對啊,這樣的話說不定他和陶妮的事情還有希望起死回生呢。” “他又不是小孩子,幹嗎老需要別人去開導鼓勵啊,我才沒這個空呢,我自己還有一大堆煩心的事情呢!” “怎麼啦?是不是公司里又碰到什麼不順的事情了?”韓波體貼地看着小杉,“豈止是不順,簡直是一團糟,你知道嗎?在我最關鍵的時候,我的兩個手下一拍屁股辭職走人了,留下這麼一攤有頭無尾、亂七八糟的東西,明天就要比稿了,我現在真的快要發瘋了!” “既然這樣,那你幹嗎不想辦法留住她們呢?” “哼,我才不會輕易向她們低頭呢。” 韓波伸手摸了摸小杉的頭:“你呀,你為什麼總……” 韓波話說到一半就被小杉堵住了:“好了,你現在不要跟我說話了,我要開始工作了,否則我就真的來不及了。” 小杉說着重重地打開了她的文件夾,拿起筆開始工作。韓波有些沒趣地縮回自己的手,他像是自嘲似地攤了攤雙手,然後坐回到沙發上。 第二天的比稿,小杉輸在了她的老對手朱墨的手中。比稿結束後,他們在電梯裡碰到了。 朱墨略帶笑意地開口:“司馬,你今天看上去臉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小杉眉毛一挑冷冷回答:“沒有,我挺好的,謝謝你的關心。” “那你剛才在比稿的時候怎麼會顯得這麼沒精神呢?一點都不像你以前的風格了。” “是嗎?我很沒精神嗎?我怎麼沒覺得?” “司馬,今天實在不好意思,我把本來應該是你得的生意拿走了。”朱墨這句話裡帶着明顯的挑釁。 小杉不肯示弱:“你這是什麼話呀?誰說這生意本來就應該是我得的呀?像你我這樣規模的小公司即使拿到了,接下來的日子也不好過,萬一回頭做出來結果不好的話,會比拿不到更難堪的。” 朱墨哈哈大笑起來:“看來司馬是有點為我擔心哦,你放心,我會努力去做好它的。最近我們招了一些人,充實了一下公司的力量。哦,對了,你們公司原先的那個陳苗和秦菲都過來了。她們是昨天晚上給我打的電話,說出來你可別生氣,她們居然說是她們炒了老闆,我根本就不會相信這種話,我是知道你司馬小杉的,只有你炒別人的份哪有別人炒你的份。對不對?不過她們倆的東西好像還不錯的,你說呢?” 電梯停了下來,小杉氣鼓鼓地轉身離開,朱墨的笑聲瀰漫開來。 韓波一直在現代商務大廈的大門等候小杉,他一回頭見小杉和朱墨從裡面走出來便趕緊迎了上去,他衝着小杉招手:“小杉,小杉。” 小杉看見韓波稍稍有些驚訝,她在心裡嘀咕:他怎麼來了呢? 韓波走到小杉和朱墨跟前,他和朱墨握了一把手:“朱墨,你今天也在?” 朱墨得意一笑:“今天這麼重要的比稿,我怎麼能不在啊?韓波,沒想到你現在變得這麼模範啦?” 韓波心疼道:“小杉昨天一夜沒睡,今天早上心臟有些不舒服,所以我不太放心。小杉,你怎麼樣?沒事吧?” 小杉臉一沉:“我沒事,我會有什麼事?” 韓波一愣,小杉的生硬態度讓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了。朱墨諱莫如深地笑了笑。小杉伸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她拉開車門就上了車。 朱墨推了一把還傻站着的韓波:“快上車吧,不然你夫人就更生氣了。” 韓波揮了揮手:“那好,我們回頭再聊,再見。” 韓波上了車,他關上車門,衝着朱墨擺擺手,車開走了。 出租車往前行駛,小杉扭頭看着窗外。韓波摟了摟她:“小杉,你真的沒事嗎?” 小杉異常煩躁:“沒事!沒事!” “那你跟我說說今天比稿的情況怎麼樣?” 小杉氣急敗壞:“有什麼好說的,還能怎麼樣?生意沒有拿到,還受了一肚子氣,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韓波安慰道:“沒拿到就沒拿到了,這沒什麼了不起的。” “本來就不開心,你還來添亂,你說你都有多長時間不來接我送我了,今天倒是莫名其妙地來了,你多餘不多餘?還跟那個朱墨說這麼多。你知道嗎?他是今天的大贏家,他拿到了這筆生意,心裡指不定有多得意呢,你還拼命跟他說我一夜沒睡啊,心臟病都發了呀,這不等於在出我洋相,讓人看笑話嗎?” 韓波恍然大悟:“你原來是為了這個在不開心啊?你也真是的,這有什麼呀,誰會笑話你啊,不就是一單生意而已嗎?你也太敏感了,我還一直認為你這個人很大氣的,怎麼突然間變得小里小氣起來了?”“我就小氣了,怎麼啦?”小杉說着一捂鼻子竟哭了起來,這讓韓波有些吃驚起來了。“喲喲,還哭鼻子了?不至於吧。”韓波似乎是挺喜歡小杉哭的樣子,他有些興高采烈地伸手替小杉擦眼淚:“別哭了,別哭了,乖,聽話。喲,這麼燙,你發燒了?哎,你看你把自己折騰得。” 入夜,小杉坐在床上,她把韓波遞給她的藥片塞到嘴裡服了下去。韓波體貼地在一邊叮嚀:“再多喝點水,行了,趕緊躺下吧,呆會兒發一身汗就好了。”韓波扶着小杉躺到被窩裡,並替她掖好被子。小杉這時候像個乖乖的小女生一樣。“韓波,我這樣,你不會笑話我吧?”韓波憐愛地刮了下小杉的鼻子:“我幹嗎要笑話你?說老實話,我還挺喜歡你現在這樣子的。你平時總是一副刀槍不入的樣子,我都快忘了你還是個會哭鼻子的女人了。”小杉無力的向韓波的肩頭靠過去:“韓波,我現在真的覺得好累、好笨、好無能。” “你別這樣說,在我的心裡你一直是最聰明最能幹的,真的。” 小杉的眼裡泛起淚花:“韓波,我一直不願跟你承認,其實這半年來我的公司操作得一直不太順,剛從朱墨那兒出來的時候還帶了好多客戶過來,可不知為什麼就越做越不行了,手下的人員一直在變動,要接的單子老是會飛掉,公司現在的各方面情況都越來越困難,我本來是想靠這筆生意來救公司的,可還是沒有成功,我真不知道接下來我該怎麼辦。” “如果你要我幫你出主意的話,那我還是要勸你把陶妮和芳芳拉到你公司跟你一起干。我想她們倆一定會全心全意地幫你的。你想想,你們三個這麼多年一直是這樣彼此信任、彼此關懷,你們要能在一起開創一番事業那該有多好啊。而且我覺得你們仨在性格上和能力上都可以做到取長補短,真的可以成為很難得的合作夥伴。” 小杉突然間又不說話了。 “你說呢?小杉?喂,我怎麼一跟你提到這事你就不吱聲了,我真不知道你肚子裡是怎麼想的。你是不是在擔心一旦陶妮和芳芳到了你公司,你就不能隨便發號施令了,從而找不到當老闆的樂趣了是不是?” 小杉輕輕捶了韓波一下:“你說什麼呀?你別把我想得那麼無聊好不好?我是在想在我公司好的時候不叫人家,現在公司不好了倒要叫人家過來幫忙了,這合適嗎?”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5: | 艷遇就在前方不遠處等着我 | |
| 2005: | 此間歲月 | |
| 2003: | 通訊錄 | |
| 2003: | 我的春天 | |
| 2002: | 九曲的故事 | |
| 2002: | 今天你洗頭了嗎?哈哈~~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