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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篇絕的-----愛女藥茶--妖之筆
送交者: 小小妖女 2006年02月15日18:01:3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作者:若水微藍


  女兒是我生的。
  至今我仍堅信這一點。
  雖然她在一家充滿陽光的婦產醫院裡從妻子的肚子裡呱呱落的地,但是那只是一個形式罷了,事實上,是我一個生出了她,一個人。
  
  (1)
  自從人家將我關起來又摔了我的琴以後,我的愛好就剩下茶了。
  
  那年月就沒有什麼茶可以買到,就算可以,我也沒有錢來買。母親是有些可笑的,臨行時往我的包里塞錢,卻又不直接告訴我,而那些勞改場的戰士,是非常直接地就檢查了我的包,拿走了全部的錢,然後又打了我的小報告。
  
  後來就聽說,其實是可以帶些錢來的,只是要悄悄的。什麼是悄悄的,對於這三個字,過了許久也沒有能真正理解。
  
  但是到了生女兒的時候,我才知道,悄悄的就是要耍些手段,找些名目,甚至是裝瘋賣傻來得到她。
  
  沒有了琴,我的手主要用來給牛馬上料,有的時候也用來撓撓頭皮。每天鼻子下邊都是陌生的玉米、黃豆、青草味,我的胃裡就滿滿的,什麼都吃不香,一心要喝一杯真正意義上的茶,有幾片茶片,就算不是龍井不是碧螺春,只要是幾片茶就好了。幹部有茶,都是黑黑的,看起來有些形跡可疑的東西,最初我是非常不屑的,但是到了後來,我不得不日日夜夜為它們操着心,就是想着我怎麼能弄來一小撮,泡在我的破茶缸里。
  
  後來,就認識了藥茶的媽媽,她的父親不知道怎麼就弄來一個來歷不明的官職,然後連夜將她們母女從三百里外的地方接了來。那漂亮的女兒和妻子,真是放在哪裡都不放心,只有自己身邊還算安全,他大概就是這麼想的,任誰都難免這麼想,那個兵荒馬亂的年月。如果不能自保,也就算了,如果能,當然是多保一個算一個。
  
  起初農場裡有些人還是想跟我打個招呼的,但是因為當時我極度認為沒有必要,就不了了之,等我需要的不行時,已經沒有誰要主動跟我打招呼了。而我,怎麼也想不出要怎麼去跟別人打個招呼,遞上句話。再到後來,喝茶已經變成了一個可以隨時在想象和夢境中完成的事,反而就不那麼想了。
  
  藥茶的姥爺將個十七八的大姑娘弄到農場裡來,鬧得這裡三十歲以下的單身男青年都像得了瘋病似的,表現越來越怪異,只有他們一家三口什麼也不覺得,還是安靜如小老鼠,只在自家的門口進進出出。看着這些,我就有種要大笑的衝動,拍着老牛的背,打着拍子,我的心都要笑炸了。
  
  但是那天夜裡之後,我就不笑了。
  
  我那點不上燈的小房子裡竟然破天荒地一次來了三個客人,說是破天荒,真不是誇張,因為我本身的問題並不大,來了之後更是沒有人願意再來管我,只是開大會的時候才例行公事提上一提,平時是沒有哪個幹部需要到我的房間與我談事情的。所以他一進來我就緊張,害怕是哪裡出了問題。但是那個中年男人也明顯的緊張,進來四下一張望,就又退了出去,再進來的,就是三個人了。
  
  藥茶的媽媽雖然年紀到了,那心眼兒明顯不到,直愣愣地盯着我看,連眼也不眨,到是我不好意思起來,就說要給他們燒水沏茶。一轉身,就想起來我這裡是沒有茶葉的,只有一些被我炒過的玉米,學鮮族人的樣喝個玉米茶,算是解解心裡的焦慮。
  
  那小姑娘跟上來扯我的袖子,將個拳頭大的小紙包遞給我。有些驚,但是仍接住了,一捏有些軟軟,那味道有些藥味,但是似乎還有些茶葉末兒的味兒。我的神經接到這個信號就興奮起來,不禁看她一眼。姑娘年輕時,再丑都有三分青春在,何況藥茶的母親本身就不難看,甚至是很好看的,她就眯起月牙兒眼沖我直樂。我是管不得他們接下來要說些什麼了,還是先沖杯茶要緊。

  這杯茶真是奇怪的很,藥味濃於茶味,但是這藥也一定是養人的藥,因為它平和而不辛辣,清香里有些甘苦味,如果我的母親在,她一定能很快指認出來這些都是什麼藥的。可惜我不能,也沒有這個心思,只是將四個人的茶都泡好了,自己用那個破了半邊的碗來喝,將唯一的大茶缸有些不忍心地拿去給這裡唯一的幹部用。
  
  他們是有備而來,說些話就起身走了,並沒有喝那些分好的茶,那天夜裡,我去了三趟廁所,而且到後半夜還睡不着,就自己給自己哼歌,想看書,可是沒有燈油了,我實在是喝了太多的茶。
  
  後來藥茶的母親就開始過來上課,每天過來兩趟,上午來學語文,下午來學數學,有的時候她還會要求我教她一些音樂方面的東西。她的父親說她從來沒有進過學校,但是她明顯不是那個水平,對於我說的知識點一點就通,只是不怎麼愛學罷了。就是對唱歌有興趣,但在這裡除了某些歌曲,其他的歌曲都是不能唱的,所以我懶得教她什麼。
  
  再後來,不知道就稀里糊塗的忙起了結婚的事。
  
  我足足長了她十二歲,而且她的年齡也明顯不到線,但是藥茶的姥爺還是很快將結婚證給了我,兩張都給了我,只是不給藥茶看,說她小孩子家的,看這些做什麼。這是一生的信物,我心想。而且一個人拿兩張證書,這明顯也不合法不合情理,後來還是給她看了,由她收去。據說是剪了鞋樣子,不知道,總之是那東西到了她手上就再也沒有見到過。索性我也沒有打算要多結幾次婚,丟就丟了,女兒來了,你說我還有餘力關心別的麼?
  
  結婚不到七個月,藥茶已經要足月,她姥姥漸漸也認識了一些人,說是到那天可以給我們找個衛生員來接生。對於我的女兒,我怎麼可能那麼不精心,我是一定要她在一家乾淨而且有陽光的專業醫院裡落地的,我這一輩子就這麼一個女兒(對於這種篤定的來源是什麼,我搞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反正我知道這一生是不需要別的孩子了,有了藥茶,你說我還想要什麼?),我是不能有一絲疏忽的,我擔不起那個後果。
  
  我就悄悄地行事,讓母親寄了很多錢過來。我不知道那個悄悄意味着什麼,所以要多多地準備些錢財,而且將它們分批分次地寄過來,分批分次地藏起來,然後就托外面的一個舊同學幫忙聯繫醫院,最起碼也要是市立醫院吧。我給那個曾經唱歌的女孩子下達了任務,當年我們之間是有些不清不楚的,但是隨着她的父親倒台,一切都不作數了,她畢業後就去了她的父母下放的城市工作,若不是這次太需要人幫忙,我也不會知道,她已經是一個婦人了,一個生養過孩子的婦人。
  
  她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是去場長辦公室接的電話,這個地方只有那裡有電話。那個電話很久才響一次,有的時候是上級打來的,有的時候是隔壁農場的。私人的很少,所以接完那個電話出來,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有了些變化,其實,無論她老公的名字加上多高的稱謂,對我來說也不過是過眼雲煙,我只是要我的女兒安全,萬無一失。
  
  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我時時在半夜驚醒來,因為我不止一次地聽到嬰兒的哭聲,像個小貓似的,將我的心一次次揪了起來。就不能睡,將日曆翻了又翻,我決定不等最後那個可怕的時候到來時再去敲開藥茶姥爺的門,再由他去求場長去求司機將我們送去城裡了。我是害怕,害怕我那哭聲細如小貓的女兒出了一點點的差錯。
  
  於是就帶着藥茶的母親和姥姥提前五天進了城,我的錢足夠大家住招待所的了,但是他們非得還要一張介紹信。這個東西,藥茶的姥爺明明交給了我,卻哪裡也找不到。只能又去找那個女同學,她家的房子真是太大了,大的有些誇張,三進的大院子,只是住了幾個人,我被帶到前院,單等她從後院出來已經是近半個小時,這個時候藥茶的母親一定在街邊等的着急了,如果她母親知道扶她坐下來還好,如果疏忽了,動了胎氣……想到這裡時,指甲已經掐進了手掌,對於女兒的事,我真是一點點的差錯也不敢出。
  
    
  她還是挺漂亮的,只是有些發胖,這讓我對她更加陌生起來,我的母親也生過三個孩子,但是她至今的體重還跟年輕時保持一樣,所以對於不能保持身形的人,我總是有些陌生。
  
  而且,她的聲音都變了,這一點讓我覺得有些悲哀,上學時,我拉琴她是必來唱的,像只拍打翅膀的夜鶯。現在不是我回憶當初的時候,我只是希望這樣倒霉的事不要被我女兒遇到就好了。她要自尊自愛而且還要自控。
  
  於如願住進了招待所,如期開始陣痛,如時進了產房,等這些事都做完了,我從來沒有如此緊張的神經就鬆懈下來,女兒在她媽媽肚子裡掙扎着往外沖時,我已經倚着硬板椅子熟睡去過,似乎還有夢,小貓樣的女兒又哭又叫,在我的體內發脾氣,只是沒有辦法救她出現,一口氣就把自己憋醒了。原來是小護士來報信,說是一個六斤九兩的女兒。
  
  我的女兒來了,她當真就是我的生的,這一點說不得謊。
  
  我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藥茶身上,這個又紅又丑的小傢伙竟然和我身體裡流着一樣的血,這一點讓我愛她愛到要死,醫生說小嬰兒不能總是抱着,所以我就讓她躺下來,跪在地上看着她,這個小東西,怎麼就是我的女兒呢?忍不住還是摸摸她的臉,紅彤彤的小臉真像個猴子,我伸一個手指過去,她的臉被擋了一半,再換兩個手指,她已經變成了只有一半的孩子。這一點真是讓我害怕,連忙將手收回來,藏在背後,自此再也不敢輕易碰她,怕真就把她變成了半個。
  
  對於藥茶的母親,我大概真是有些照顧不上了,不過她自有自己的母親照顧,也說不上不好,但那個婦人只是從我這裡拿了錢去買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給她吃,原本小小的身體像氣球那樣慢慢變成了圓的。這一點等我發現時已經為時以晚,雖然有些生氣,還是忍了下來。她們已經給我送來了女兒,還能要求些什麼呢?
  
  說着話,女兒已經開始學步,母親那邊終於辦好了所有的手續,將我們一家三口接回去。原本二層樓的房子,當年被瓜分了個乾淨,現在一間一間地要了回來,卻不大有人願意去住,從天花板到地板都是髒兮兮的,甚至空氣里都浮着散不盡的異味,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麼折騰這房子的。兩個哥哥當初是分出去住了的,只是原本的房子還沒有要回來,也同住在樓內,等我們回來的時候,只能去開發幾間這樣的房子來住。
  
  我堅決不讓藥茶的母親動手,她現在胖乎乎的走動都不方便。我是不想讓她在我的面前來回移動的,而且,我不確定做這些事會不會影響她的奶水,所以就不許她出母親的屋子。
  
  我的性子有些像母親,怎麼也熱不起來,大概就是為這個,她才會對我特別的好一些,而對於兩個哥哥的媳婦,如果沒有她的邀請也是不能進她臥室的。但是現在,那裡成了藥茶的小天堂,到處都是她的味道,我們母子之間常常無話可說,可是當我們一起看着藥茶入睡的時候,都會忍不住笑出聲來,這讓我們變得很親近。
  
  同時,又讓我感覺到有些嫉妒,因為她的這種親近有時竟能壓過了我的。雖然千方百計都教藥茶學說話,然而她叫出來的第一個字竟然不是爸也不是媽,而是奶。真是讓我生氣。
  
  生着氣,我就一心要搬出去另住,音樂學院在得知我回城的消息後就請我回去教書的,經過一段時間的考慮才答應下來,總是要有個工作,才好來養藥茶。
  
  她的母親是指望不上了,她現在的直徑越來越大,我已經是抱不動她了,而且與之睡在一個床上的時候,還時時有被她侵犯的危機感。就堅持分床睡,將藥茶的小床放在我們兩個單人床的中間,後來她睡不得小床了,我就將她安置在她母親睡過的床上,給那個氣球樣的婦人重新打制了一張大床。
  
  如果我的女兒胖成這樣……有些恨恨地想,我還是會全部接受的,全身心地愛她的,因為她是我的女兒。
  
  老天保佑,藥茶並無一絲一毫胖的痕跡,她只是健康地成長起來,不哭也不鬧,我在講台上給同學示範小提琴,她就在我腳邊學樣兒,惹來學生們愛憐的笑聲。其實這是不必要的,她拉的曲子,遠遠比這些年齡不小但錯失青春的孩子們強多了。
  
  一開始就決定藥茶不會去上學,因為那是浪費人的智力的地方,我將自己的時間安排的如定時器,每時每刻都有事情做,但是總有一些時間是留給藥茶的,我要她漂亮、聰明而且不能缺少智慧,最起碼不能如那個曾歌唱的婦人般地,就嫁了個鬧假革命的傢伙,將自己永遠留在了一個小城裡。
  
  (4)
  藥茶終於細胳膊細腿地長起來,眉也是細細的,眼也是細細的,嘴巴也是細細的,一點似她母親的地方也沒有,我的母親就說她與我小時候長的一模一樣,可是從我第一次照鏡子的時候,我就發現自己是個大眼睛啊,反而是有些像我的母親,細長的眉眼,總是提不起精神的樣子,無怪她總是與我來搶藥茶。
  
  不管這些事了,我總是忙來忙去,出書、授課、開會,總之是我先前恨的事我現在都做得很好,因為我需要錢,因為我想將藥茶早早送出國去。這個計劃我只跟藥茶談起過,她不做聲,只是安靜地趴在我背
  
  上看書,真是個貓女兒,我總是這麼暗自想。
  
  藥茶什麼都來得晚,同齡的女孩子大都初潮了,她卻還沒有,就回來與我哭訴。我並沒有認為這有什麼不好,她細細白白的身體如個嬰兒,何必急於變成個小女人?將這話告訴她,就又轉憂為喜,又認真地去練琴去了。藥茶第一次在家中洗澡就是由我操持的,將屋子裡放了火碳爐,我害怕煤爐子會影響她的肺,又燒了很多的開水,將她還伸展不開的小身體放在清水裡,她就開始大哭,但是孩子怎麼能不洗澡呢?
  
  一邊心痛她一邊又要忍受她母親的嘀咕,真是一個笨女人,我是沒有精力管束她了,也只好由着她的性子長,那些從我這裡學去的東西漸漸對她沒有了約束,就成了一個婦人,無毫保留地。
  
  如果說我還曾經想將養藥茶的責任給她一些的話,現在這種念頭早就死絕了,藥茶是我生的,我養的,她只是我一個人的女兒,她誰的也不是,就是我的。
  
  又給藥茶洗澡,洗着洗着,她就流下淚來,那浴盆中的水泛起紅絲。原來是她初葵,她長的速度真快,怎麼一下子就要長大成人了。
  
  雖然有這樣的焦慮,仍將她濕濕的身體抱個滿懷,真是傻丫頭,這有什麼好哭的,這有什麼好哭的?這是好事,如果一輩子都做嬰兒,怎麼可能成為音樂家、舞蹈家?只能永遠是個孩子。她就收起淚,細白的臉上滿是得意,嘟起唇往我耳朵邊一貼“長大了就可以結婚了吧?爸爸?”
  
  心臟就漏跳一拍,怎麼她就有了這樣的心思?天天趴在我背上看書的小貓,睡前還需要我給她洗澡的藥茶怎麼就有了這樣的心思?她的脖子特別細長,腰身也是,那小小的胸才開始突起,這是我的女兒啊,怎麼就想起結婚的事?一定是她的媽媽和奶奶教她的吧,我就不由得恨。我已經儘量不讓她接觸太雜亂的人和事,誰知道還是會這樣。
  
  按她肩的手就不由加重了力道,她就細細如貓樣地叫出聲來,讓我連忙收手,胡亂給她擦幹了就抱回床上去。我是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打擊的,這十三年來天天睡在我身邊的女兒,竟然想到了結婚!結婚就是要和一個陌生人過一輩子,時刻不能離棄;結婚是就要離開爸爸,跟一個陌生男人睡在一起,他對於好不好你都不能說出來;結婚就是變成個發胖的婦人,說話的時候都像是在吐奶!這就是結婚,藥茶,你懂了嗎?
  
  “我們什麼時候去結婚啊,爸爸,我都等不及了。”在我暗自發脾氣的時候,她仍在快活地又唱又跳,女兒畢竟也不是自己的手心手背,這樣想就有些淒涼。結婚?我們結婚?我聽了就笑起來,女兒是不能和爸爸結婚的,就算是結婚了,我也不能再愛你更多一點了。
  
  我的女兒,我的女兒想結婚的人竟然是我,原本是錯生了一場氣。等她從自己的床上跳過來時,就仔細接住她,拉在懷裡端詳,這是我的女兒,只是我一個人的女兒,結婚對我們有意義嗎?根本是沒有任何意義的,結婚就是你要對對方多個小心眼兒,但是我對藥茶的感情決不止於此。
  
  只有結了婚的人才能住在一起,所以我們已經是結過婚的了,藥茶,你還是早些休息吧,不要鬧了,你練琴的任務還很重,你是一定要比爸爸成功的……
  
  藥茶得過很多獎,大大小小的獎都得過,但是我總認為她還沒有得到最高的成功,我總是考慮怎麼才能讓她站在更高的領獎台上,這個細眉眼的孩子理應站在最高處領獎。
  
  在我日夜考慮這些未來大事的時候,不知哪天開始竟然有個臭小子夜夜來我們窗下吹笛子,我問藥茶的母親,她抓着手中的餅乾,吃驚地看着我,然後搖頭。
  
  我從樓上往外面張望了幾次,可是只要我打開窗,探出頭去,那聲音就停止,所以我始終看不到這個傻孩子。其實他已經不是孩子,他是我們學校里外系的一個學生,藥茶總是去辦公室找我,就會路過他們的教學樓,不知怎麼就認識了。但藥茶才十八歲,她是我的女兒,是不可能愛上任何人的。這些自負的年輕人,真是太可怕了,他們只要看準一個機會就會向別人宣戰,宣戰!要奪別人最寶貴的東西,那可是我的女兒啊!
  
  藥茶將僅知道的一些東西都告訴了我,雖然已經相信了她,還是不放心,放心不下。就找到那個學院去,院長大概以前開會的時候見過,對我很是禮遇,聽我問那那個人的名字,就乖巧地打電話叫他過來。
  
  逆着光走來的青年足足高出我半頭,細長的身體在光里幾乎透明,眼睛卻有神,看到我連忙就想往門外閃去,動作做到一半又停住,走上前來問好。
  
  原來他就是這個樣子的,窺竊我的寶貝之人,竟是這樣地文弱,甚至不及當年我年青時來得精神,實驗室里待久了,真是沒有什麼好處。
  
  就算我的女兒要嫁,也不能嫁他,我已經決定了,我總是要陪藥茶生生世世的,總是要陪她嫁人的,但不是這個人,我看他怎麼就不順眼呢?
  
  “藥茶,你以後就不要去我辦公室找我了,我總是把閒雜事辦完了就會回來的。”藥茶真是讓人擔心的孩子,第一次來潮還不見她哭鬧,幾年過去了,卻次次痛得厲害,讓我心疼不來。就將兩手搓熱了,再貼到她肚子上去,希望這樣能讓她舒服些。聽了我的話,她在床上抖的更厲害,看來是有些不高興吧。可是對於敵人,我們總是要多一分小心,不然就很有可能受了他的傷害,我總不能讓我的藥茶有些什麼閃失。
  
  少了些出門的機會,藥茶變得越來越安靜,聽到我開門的聲音,就撲到門前等我給她一個擁抱,雖然不需要什麼吹笛子的朋友,陽光對她總還是有益。也實在是受不了夜夜在窗下響的笛聲了,我將她帶回樓內,就臨時決定帶她去鄉下住幾天。
  
  有次得了個大獎,學校一高興,就請我自己決定個獎品。鄉邊的二分地,搭個瓜棚種些果疏,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傻的想法?我就知道他們會笑話我在農場待久了,總有些古怪的毛病,但是那個小別墅的鑰匙還是很快就交到了我手上。
  
  有時候我會讓藥茶的媽媽回來住一些日子,如果她夜夜堅持不睡,抱着電視和餅乾不肯放手的話,我就會請她來這邊住幾天。這次大概已經過來了近一個月了吧,忙於吹笛手的事,竟然忘記去接她,那就和藥茶一起去接她吧,還能休息兩天。
  
  我是越來越搞不懂藥茶的媽媽在想什麼了,她到了鄉下反而更快活些,似乎也瘦了一些,一些不知道能不能吃的野菜被她大批量地收集回來,晾曬的滿院子都是。看到我們進院,竟也沒有時間招呼我和藥茶。
  
  我的車可要停在哪裡呢?你總是要給我騰出一塊地方來放車吧?還有你怎麼就瘦了一些?是不是吃的不好?這邊有很好的土雞,你讓孫媽買來燉給你吃了嗎?她只是顧着忙自己的,藥茶蹲在她身邊,也要下手幫忙,就連忙喊她去車裡拿行李,這些事,有什麼好做的。
  
  

  藥茶的媽媽很快就將半塊空院子收拾乾淨了,她彎着的腰在地上起起伏伏,竟然讓我生起很多好感,當年在農場,她已經懷了孩子,卻還堅持要幫我給牛餵草,那有些臃腫的身子也是這樣在牛棚里起起伏伏的,十分地好看。
  
  我忍不住走過去,從身後抱她一下,事後自己都很不了解這是怎麼回事,只是一時間的情不自禁吧。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讓我和這兩個女人都受了驚嚇,藥茶進院時大概正好看到這一幕,就尖叫起來,行李包也被她扔在地上。而藥茶的母親大概對我的親密行為已經太陌生了,也是身子一緊,聽到女兒的叫聲,更是轉身就進了屋。
  
  藥茶你叫什麼?她是你的母親啊,我們是一家人,我們應該相親相愛的,我們不能失去對方,我們是一家人。藥茶的歇斯底里一直不能停下來,我將她安置在床上,她只是將身體縮成一團,隔着被子將她抱緊了,這是我的女兒啊,我真是太混蛋,竟嚇到了她。
  
  她細長的手臂攀上我的脖子,冰涼的嘴就附上了我的臉。她說我害怕,我害怕,然後就沒有聲音了。她的舌頭也是細細的,悄悄地鑽進了我的嘴裡,味道是綠茶冰淇淋的涼甜……
  
  這個女兒是我生的。
  
  我一直就這麼認定的,任誰也不能改變我的堅持。
  
  一不留神,一個多月的時間就流走了,時時有電話從院裡打來,要我快快回去處理事務,但是我一點回去的心思都沒有。
  
  我嘴裡總是有些綠茶冰淇淋的味道,在我還很小的時候,母親就給我吃過這種東西,她將一隻冰淇淋從別人手裡接過來,送到我手裡,我一點一點將所有的綠茶氣味都吃入腹中。她再沒有提過這個冰淇淋,只有我總是記得它,那個人將它遞給母親時,另一支手就探進了她的衣服,直到我將整個冰淇淋都吃完了,它還在。後來我將那包裹用的紙筒也全部吃下去了,它還在。
  
  這個味道只要藥茶一靠近,它就由淡轉濃,讓我如置身火中。這是火刑嗎?因為我犯了罪。這個味道讓我更加關注一些細微的事,不然我的眼光就不由自主流淌到了她的身上,她的小腹里有顆種子。它會漸漸長成一個嬰兒,那個孩子的眉眼,我希望是如藥茶,細長而且總是低低的。這個孩子我是一定要留下的,只是我不知道要怎麼跟藥茶說,也不知道要怎麼跟她的媽媽解釋。
  
  入夜,藥茶已經睡熟,她的睡姿依然如處子,緊緊地將自己包着,一回神,就看到一個胖胖的身影閃進我們的屋子。你總不能就這樣住在鄉下不回去了,你要給她找到一個丈夫,就那個吹笛子的吧,回頭我去找他說去,讓他來教藥茶吹笛子,總是可以有個結果的……
  
  那一夜,可不就是她們一家三口來請我教她補些文化課的麼?我不敢再想下去,我的頭很痛,我的身體裡有一個地方痛的收不住傷口,血湧上來,又湧上來,藥茶,藥茶,你在哪裡呢?
  
  你是我生出來的女兒,這個事實無人能改變。我不想跟不懂這件事的人爭論,他們對於柴米之外的任何事都沒有理解力,但是我相信你會懂的,你是我的藥茶,我的女兒。
  
  我親愛、親密,猶如毒藥的女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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