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粉纓
萬維讀者網 > 戀戀風塵 > 帖子
ZT 血淬中華 (26)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2月28日19:21:31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大風


第二十二章 台灣烽煙起
--------------------------------------------------------------------------------

  就在馮華一行回到營口,開始全面實施“渡海援台”作戰計劃之時,分別由廣島和旅順出發,準備以武力登台的兩支日本軍隊在琉球島中城灣成功會師。其中,由新任台灣總督樺山資紀率領的總督府直屬部隊,計有官兵6800人,戰馬1900匹。包括臼炮中隊、要塞炮中隊、後備步兵第四聯隊、臨時台灣鐵道隊等;由陸軍中將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率領的近衛師團,計有官兵14600人,戰馬3500匹。包括步兵第一旅團、第二旅團、騎兵大隊、炮兵聯隊、工兵大隊等。

  6月25日,經過充分準備,樺山資紀命令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統轄的近衛師團第一旅團和海軍少將東鄉平八郎指揮的海軍艦隊分兩路進兵台灣,近衛師團第二旅團則作為預備隊暫時留在琉球。26日,二十九艘日本軍艦、運輸船駛抵台灣北部海面,分泊於基隆口外的澳底、金包里、沿八里坌、大姑坎直至滬尾一線的海面上。台灣人民捍衛祖國統一,保衛國家神聖領土的戰鬥即將打響。

  台灣民主國總統府(即原台北巡撫衙門)的大廳內,新任的民主國大總統唐景崧(字維卿,廣西灌陽人)煩躁地來回跺着步:大批日艦已經抵達了台北附近海面,如今凡是能夠登陸的地點,都停泊着滿載士兵的日本船隻。倭寇究竟會從哪裡登陸?自己又該何去何從呢?

  當初唐景崧之所以答應就任“民主國總統”,固然是為台灣紳民的愛國熱情所感,可更多的還是迫於無奈。在當地士紳屢屢敦促、群情異常激憤的情況下,如果他執意離台,極有可能會激起民變。當然,唐景崧也抱着一絲幻想,如果能贏得列強的承認、支持,說不定真的能把倭寇拒之於台灣島外,那他就可以“遵奉正朔,遙作屏藩”,當一個真正的“台灣民主國大總統”了。可惜事與願違,不但列強無一理會,而且朝廷更是對他極為不滿,已經多次來電斥責。好在“台灣民主國”自成立伊始,他就已經預留退步,不但定年號為“永清”,仿照清朝黃地青龍旗的樣式,設計了與之呼應的藍底黃虎旗,以示台灣永屬神州之意,而且對外稱總統,對國內行文卻仍用開缺本銜及台灣巡撫關防。另外,為了給自己內渡預做伏筆,他還讓在台的文武官員自行選擇去留。不過,這一做法雖然讓他自己沒有了後顧之憂,可卻讓本就防禦力量薄弱的台北布防更是雪上加霜、漏洞百出。

  自6月20日起,先是福建水師提督楊岐珍和台灣鎮總兵萬國本率所部移師內渡;然後素有虎將之稱的湖北鄖陽鎮總兵綦高會,因受唐景崧排擠亦負氣拔營而去;接着被推舉為“民主國國會議長”的台灣紳士、原太僕寺卿林維源也不肯就任而內渡。截至26日,台灣省3府3廳1直隸州11縣共計18名官員中,已有13名內渡而走。在日本即將登陸的緊要關頭,如此多的在台主要官員紛紛內渡,不但一下造成了許多行政權力的空白,削弱了台灣的軍事力量,而且極大地影響了台灣軍民的抗戰士氣。

  就在唐景崧還為自己莫測的前途彷徨不已,心中矛盾重重地亂成一團之際,總統府親軍管帶黃義德匆匆走進了議事廳:“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副總統丘逢甲、軍務大臣的李秉瑞、內務大臣、督辦全台營務處主事俞明震、提督張兆連、余得勝等諸位大人都已經到了。”

  聞聽此言,唐景崧不由得精神為之一振,連忙說道:“好,快快請諸位大人進來。”

  這些在台北的高級官員,不乏久經征戰的驍將,也明知道倭寇攻台這一天遲早會到來,可一旦敵人“兵臨城下”,每個人心中還是禁不住有些惶恐,整個議事廳內都充滿了一種緊張的氣氛。

  掃視了一眼議事廳中的眾人,唐景崧開門見山地說道:“今日請諸位大人前來,主要有一事相商。今日電報局連續收到兩江總督劉坤一與新任旅大經濟特別區辦事大臣馮華的加急電報,讓我們提防倭寇從三貂角的澳底登陸。而且為防萬一,他們還建議務必要做好疏散兵工廠、火藥局和水雷營等重要軍事設施的準備工作。不知諸位大人對此有慰捶ǎ俊彼底牛檬窒擄蚜椒蕕綾ㄗ桓崦髡鸕熱舜摹?p>  看罷電報,眾人一時間皆默然無語,各有所思。稍停,諸將中最有聲望的銘軍提督、負責防守基隆的張兆連首先開口道:“大人,倭寇此次跨海攻台,乃是勞師遠征,後勤補給不便是其最大的不利之處,因此迅速奪取基隆港或淡水港(即滬尾,1860年依“天津條約”闢為與各國互市之口,建“淡水港”,但為了區別於淡水縣,當時仍多依舊習以“滬尾”稱之)就成了他們的當務之急。而澳底雖然只有曾喜照大人的兩營廣勇駐守,防衛相對比較薄弱,但是此地水深岸陡,荒僻難行,既不利於陸軍登陸,又不便於後勤補給,倭寇在此登陸的可能性應該不大。況且,在天險三貂嶺還駐有徐邦德的一營防軍,我們只要稍事加以提醒,即可無慮。至於馮華所說的疏散兵工廠、火藥局、水雷營之事,卑職以為也甚不妥當。值此人心惶惶之際,還未開戰就謀劃撤退,將會極大的擾亂軍心。”

  張兆連久經軍旅,熟悉陣戰,這一番有理有據的分析立刻就引來了好幾個人的紛紛贊同。不過,一向心直口快的俞明震卻不以為然,馬上接口反駁道:“張大人的分析固然有理,然而也有可商榷之處。卑職以為基隆港我軍炮台堅固,港灣險要,兵力雄厚,士氣高昂,倭寇想在此登陸,恐難以如願;淡水港口水淺,巨艦不易靠岸,且我軍戒備森嚴,也不易攻取;而三貂角澳底,水深浪平,地勢開闊,我軍防備相對空虛,倭寇如避實搗虛,到實在是不可不防。再說自楊歧珍率軍內渡後,澳底雖還有曾大人的兩營廣勇,但畢竟成軍時日尚淺,沒有什麼實際作戰的經驗,不可不慮呀!況且馮華在遼東連戰連捷,絕非浪得虛名之輩,劉坤一更是久經征戰,老成持重,他二人既有此擔心,必非無因。”

  負責在台北附近巡守,護衛台北的台灣民主國副總統丘逢甲(原名秉淵,字仙根,號倉海,生於台灣苗栗)開始也覺得張兆連的分析有些道理,但俗話說“人的名,樹的影”,馮華的赫赫威名還是讓他心中產生了很大的疑慮。仔細思索了一番,丘逢甲開口說道:“論起行軍布陣打仗,逢甲不如諸位大人,但劉坤一、馮華卻是此中的行家,他們的意見還是應該予以重視。另外,馮華在電文中說‘別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這話聽起來有些俗,可仔細想一下,卻非常有道理。台灣是一孤懸海外的島嶼,一旦戰爭打起,倭寇封鎖港口,截斷航運,斷絕外援,我們就將坐以待斃。因而,我們的兵工廠、火藥局、水雷營等對支持戰爭尤為重要,馮華所慮還是有一定的道理。”

  由於張兆連、俞明震和丘逢甲三人開了個頭,一時間與會眾人議論紛紛,莫衷一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各抒己見,爭執不下,於是都把目光投向了唐景崧。

  此時,唐景崧心中同樣非常矛盾:他原來也認為日軍會從基隆、滬尾登陸,因而把主力都集結在這一線,忽視了被他們視為荒僻之地的三貂角澳底。可是劉坤一、馮華先後發來電報,再三強調要加強對澳底的防守,再加上俞明震、丘逢甲等人也持有類似的看法,弄得他心底下也開始不踏實起來。然而台北附近就這麼些軍隊,到底該如何安排三貂角澳底的防務呢?想到這兒,他摸着頜下的鬍鬚沉吟起來。

  清軍在台灣的部隊,應屬林朝棟所部十營“棟字軍”以及劉永福所部八營“黑旗軍”戰鬥力最強。林朝棟在中法戰爭時守台灣,勇敢善戰,曾大敗法軍;劉永福在越南抗法,更是戰功卓著,名震遐邇。可這兩名戰將卻受到了唐景崧、張兆連等人的猜忌、排斥,分別把他們調到了台中和台南。而戰鬥力較強的張兆連、陳永隆、余致廷、余得勝等部目前分別駐守基隆、滬尾和棰園,駐守台北的除了唐景崧新招募來的未經訓練和陣戰的廣勇、台勇外,就只有丘逢甲所指揮地一部分台灣各地的義勇軍。

  看到唐景崧猶豫不決,久久都沒有做出決定,丘逢甲站起身來建議道:“大人,逢甲以為對倭寇可能會在澳底登陸一事,雖然不能完全相信,但有備無患,聊勝於無。澳底,可以派瑞芳義勇軍統領吳國華帶所部兩營台勇火速增援,並派都司陳波率護衛營協同前往,多增添一些防禦力量。另外,由於台北地區的兵力已經有些捉襟見肘,為以防萬一,還應立即將林朝棟所部從台中調回,駐防基隆市西北的獅球嶺天險。至於疏散兵工廠、火藥局等事,儘管目前不宜大張旗鼓,可是先期做一些準備工作還是應該的。”

  丘逢甲的這些建議應該說還是極為穩妥恰當的,當下就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而唐景崧和張兆連儘管心中不是很滿意,但一來沒有更好的主意,二來大敵當前也知道孰重孰輕,因此並沒有出言反對,事情最終就這麼定了下來。

  澳底位於基隆東北25公里的三貂角,由於所處位置偏僻荒蕪,以及道路崎嶇險惡,歷來都是一個少有人問津的地方。然而1895年6月27日,在距離清政府正式交割台灣還有五天的時候,這裡卻一下子成為了全世界為之矚目的地方。

  27日上午十時三十分,由旗艦松島丸導航的日軍“姬路”、“佐倉”和“豐橋”三艘運輸船和十餘艘汽艇,載着近衛師團步兵第一旅團長川村景明指揮的第二聯隊步、工兵各一個中隊的登陸部隊駛入了三貂角海面。午後二時四十分,日軍先頭部隊六十人出虎仔山附近的核仔莊砂坡登岸。由於該地只有曾喜照所部的一哨兵丁防守,且士氣渙散,防守鬆懈,遇敵後未放一槍就潰敗了下去。日軍先頭部隊兵不血刃,極為順利地在澳底登陸成功。

  日軍登陸後,吉田明中尉立即指揮工兵在鹽寮附近架設簡橋,以方便汽艇停靠,接應大部隊上陸。吉田明原以為此番登陸作戰會遭遇到台軍的頑強抵抗,可沒想到敵人卻是如此不堪一擊,看來自己這次可是撿了個大便宜。然而就在吉田明興高采烈地發出“初戰告捷,登陸成功”的信號時,一陣槍聲卻驟然響起,幾名正在搬運器材、架設便橋的小鬼子紛紛中彈斃命。吉田中尉慌忙指揮鬼子兵就地隱蔽還擊,可是光禿禿的海灘上哪裡有什麼可以藏身的地方。槍彈越發密集,鬼子兵不斷地有人在槍聲中倒下去。眼看着剛剛奪取的灘頭陣地就要丟失,吉田明中尉額頭冒汗,揮起軍刀砍倒一個正在後退的士兵,才把已經動搖了的陣腳穩住。不過,沒有多久他自己就被一顆流彈擊中,一頭栽倒在海灘上見閻王去了。鬼子兵失去了指揮官,又見在陣陣殺聲中,成百上千的台灣士兵正在漫天遍野地衝過來,再也不敢戀戰,慌忙丟下架橋器材,狼狽不堪地跳上汽艇,撤回到停泊在海面上的運輸船。日軍在澳底實施的第一次登陸就此宣告失敗。

  原來,吳國華、陳波自接到增援澳底的命令後,未敢多做耽擱,立即帶着部隊日夜兼程趕往三貂角。在越過三貂嶺後沒多久,他們就遇上了從核仔莊潰退下來的廣勇,這才知道倭寇已在核仔莊、鹽寮登陸。知道情況異常緊急,吳國華吩咐陳波速帶護衛營趕往澳底,而自己則指揮兩個營的兵勇殺向核仔莊。以八百之眾對陣日軍的六十人,又打了個出其不意,結果當然可想而知。日軍的先頭部隊不但留下了十七具屍體,而且指揮官吉田明中尉也斃命於沙灘上。

  如此輕鬆就取得了保衛台灣第一戰的勝利,讓吳國華和他手底下這些缺乏訓練且沒有多少作戰經驗的台勇們既意外又興奮不已。看着逃竄而去的日軍汽艇,兵勇們一陣歡呼雀躍,然後不待吳國華吩咐,又嘩啦一下子都湧上了海灘,爭先恐後地哄搶起鬼子丟棄的槍支、器材等戰利品。

  正指揮着後續部隊準備登陸的日軍步兵第一旅團長川村景明少將聽到核仔莊、鹽寮方向響起了密集的槍聲,就知道先頭部隊遇到了麻煩。他舉起望遠鏡,看到先頭部隊的三艘汽艇正快速的向外海方向逃竄,而鹽寮的海灘上卻湧出了大量的支那軍隊。川村景明心中又驚又怒:按照情報,清軍只在澳底駐有兩營兵勇,這些人又是從哪裡跑出來的,難道我們的登陸計劃已經被支那人發覺了?不行,自己此次可是立了軍令狀的,無論如何都要取得登陸的成功。想到這裡,他立即吩咐“松島丸”等護航軍艦和運輸船上的艦炮一齊對登陸點進行密集轟炸,並命令十三艘汽艇做好第二次登陸的準備。

  海面上先是傳來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轟鳴,緊跟着無數的炮彈如冰雹般砸在海灘上。一時間,核仔莊、鹽寮一帶火光閃閃,煙塵騰起,彈片和沙石四處亂飛。這些既沒有思想準備,又沒有經歷過如此恐怖場面的台勇,一下子就被打蒙了,竟沒有一個人想到應該尋找合適的地形臥倒躲避,只是亂鬨鬨地在海灘上瞎跑亂撞,你擁我擠的亂成了一團。日軍的這一輪炮擊造成了台勇近百人的傷亡,許多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士兵如今卻倒在了血泊里,再也沒有起來。吳國華也受了輕傷,好在只是擦破了頭上的一點兒皮,並沒有什麼大礙。

  三貂角一帶的海岸防守確實是台灣北部地區防禦鏈上的一個漏洞,除了在澳底有四門格林炮,鹽寮、核仔莊附近根本就沒有像樣的防守設施。面對着鬼子規模更大的第二次強行登陸,頭上纏着繃帶的吳國華一邊安排人救治傷員,一邊指揮士兵用排子槍向海面上的鬼子汽艇射擊。然而儘管也不時有鬼子被槍彈擊中,卻根本無法阻止汽艇繼續前進。破浪而來的倭寇汽艇越來越近了,吳國華對此卻毫無辦法,只能眼看着倭寇的汽艇靠上海岸,二百多個鬼子嚎叫着從汽艇跳下,向砂坡灘頭再次撲來。

  那些入伍不久的台勇究竟是沒有經過真刀真槍的大陣勢,再加上剛才日艦大炮的一頓狂轟濫炸,大多數人仍然是心有餘悸,還沒有從驚恐中恢復過來。面對着鬼子兇猛凌厲的衝鋒,有的人還沒有瞄準目標就胡亂開槍,個別膽小的甚至開始掉轉過頭準備逃跑。吳國華到底是曾經參加過中法戰爭的人,他知道“千里之堤,毀於蟻穴”,只要有一個人開始退縮,就會影響到整個部隊的士氣,自己的防禦陣地就可能在瞬間崩潰。

  “站住!”吳國華的大聲呼喝讓兩個轉過身子準備逃跑的士兵停住了腳步:“弟兄們,我們一步也不能後退,大家的身後就是咱們的父老鄉親啊!澳底之戰是我們誓死守衛台灣的第一戰,如今全台灣的人都在看着咱們,我們決不能墮了瑞芳義勇軍的名聲!”

  台勇都是在本地招募的,其中不乏有血性的漢子。吳國華的話音剛落,果然就立即有人響應:“吳將軍說得沒有錯,瑞芳的男兒決不做孬種,我們不能讓小鬼子去禍害我們的親人!”也有人大喊着:“殺死小鬼子,給陣亡的弟兄報仇!”

  軍隊裡有句俗話,叫做“新兵怕炮,老兵怕槍”。隨着鬼子汽艇的靠近海岸,日艦上的大炮也中止了對台軍鹽寮陣地的射擊,從而大大減輕了恐懼大炮的台勇們心理上的威脅。再加上吳國華一番話語鏗鏘的鼓舞,士兵們又重新恢復了剛才痛擊鬼子工兵時的那種同仇敵愾的氣勢。一陣排子槍射過去,沖在前面的小鬼子被打倒了十好幾個,但後面的鬼子還是一窩蜂似的往前涌,隨着第二輪射擊,又有許多小鬼子命喪黃泉。

  人往往就是這樣,剛才心裡還慌慌的,幾槍放過去,眼瞅着敵人倒在自己的槍口下,膽氣不由得就壯了起來。痛殲敵寇的興奮,保衛家園的信念,鼓舞着大家,台勇們打得更歡實了,衝上來的鬼子轉眼間就被放倒了三、四十個。原本勇氣十足的小鬼子,也不是不怕死,再也不敢毫無顧忌的往上沖了,進攻的速度立時慢了下來。川村景明看到進攻再次受阻,只得指揮部下就地臥倒、還擊,雙方就這樣乒乒乓乓的對峙起來。

  日軍的傷亡人數在不斷增多,可登陸部隊卻依然寸步難移。看着已經西斜的太陽,川村景明知道樺山總督策劃的偷襲三貂角的計划算是泡湯了,只得無奈地下達了撤退的命令。核仔莊、鹽寮的陣地,依靠着台勇高昂的士氣和人數上的優勢,總算暫保無虞。

  看到倭寇撤退,台勇們再次歡呼起來。不過,吳國華卻沒有忘記剛才的教訓,大聲疾呼:“弟兄們注意隱蔽,小心倭寇軍艦上的大炮!”果然沒有多久,“松島丸”等軍艦上的大炮再次呼嘯起來,好在有吳國華的提醒,日寇的這次炮擊,並沒有造成多少傷亡。儘管這樣,由於台勇的軍事素質及作戰經驗比日本士兵差了許多,許多人連在戰場上保護自己的基本要領都不懂得,因此今天的戰事,他們的損失要遠遠多於對方,一天下來已經有近二百人傷亡。


第二十三章 義旗指東海
--------------------------------------------------------------------------------

  馮華站在台灣的地圖前已經整整一個小時了,卻依然沒有想要挪動一下的意思。短短幾天內,台灣的形勢就急轉直下,已經與他原來的設想大不一樣。

  當初,馮華在提出“組織志願軍,渡海援台作戰”的設想時,是經過了一番深入細緻考慮的。他知道台灣軍民反割台軍事鬥爭之所以失敗,除了有主持台灣防務的唐景崧布防失當,調度乖方,任用非人,治軍無方這一首要原因外,外無援助,內無捐資,餉盡械絕以及台灣文武官員紛紛內渡,軍心、民心動搖這兩個因素也同樣影響很大。對於如何解決這幾點不利之處,馮華可以說是費盡了心思。他先是通過翁同龢獲得了光緒對此事的認可與支持,並使得與自己關係密切,且堅決反對割讓台灣的劉坤一提前回任兩江總督,配合自己實施“志願軍渡海援台計劃”。然後,又讓翁同龢與劉坤一對唐景崧、劉永福等“台灣民主國”主要領導人進行暗示“朝廷不會坐視台灣不顧”,以堅其抵抗之心。最後,再與劉坤一聯繫,發電報提醒唐景崧倭寇很可能會在澳底登陸,務必加強這一地區的防務。

  馮華這一系列的安排按說考慮得相當全面,只要“台灣民主國”的決策不出現特別重大的失誤,小鬼子想在短時間內占領台北地區是相當困難的。然而馮華千算萬算,卻仍然漏算了一點,由於閱歷經驗不足,導致他對人性的理解出現了一絲偏差,也使得台灣的戰局並沒有按照他預期的方向發展。

  馮華的失誤來自於對唐景崧認識的片面。按照馮華的想法,唐景崧既然有勇氣成立“台灣民主國”,並擔任了大總統的職務,就表明他還是有相當愛國之心的,再加上翁同龢與劉坤一的那些暗示,應該能夠堅定其抵抗倭寇侵台的決心。可是,沒想到由於列強遲遲未對“台灣民主國”的成立表示支持,唐景崧的那一點繼續抗戰的信心早已經煙消雲散了,他只是一門心思地想着如何才能平安無事地回返內陸。因此對於翁同龢、劉坤一的暗示,他不但根本就未放在心上,而且仍然做出了“在台文武官員自行選擇去留”的決定。而這一決定的直接後果就是駐防澳底的福建水師提督楊歧珍依然如故地率部內渡,致使澳底的防務異常空虛,同時也極大地打擊了台灣軍民的抵抗士氣。如果單純只是這一點的話,馮華到不是毫無考慮和準備,最令他意外的是,在自己和劉坤一再三提醒“日軍登陸的地點可能選擇在澳底”後,澳底和三貂嶺竟然還是在幾天內就相繼失陷。對於這樣的現實,馮華心中充滿了無奈:要知道在飛機沒有出現之前,實施登陸作戰是極其困難的一件事,整個世界近代軍事史上,恐怕也只有中國會如此輕鬆地、接二連三讓小鬼子登陸成功。而且在澳底和基隆之間還有一個號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三貂嶺天險,可是怎麼會也只堅持了兩天就告失守呢?

  接到倭寇偷襲澳底的消息,唐景崧在佩服劉坤一、馮華料敵機先的同時,也重新對軍力進行了部署。不過,由於倭寇同時也在基隆、滬尾發動了佯攻,他手底下可調動的機動兵力並沒有多少。只能派陳國柱、包幹臣各帶一營兵勇增援澳底和鹽寮;命駐守獅球嶺的胡連勝所部六營,迅速趕往三貂嶺布防;再次催促林朝棟所部10營迅速北上,接替獅球嶺防務;並抽調基隆、滬尾各地部隊約10營,向八堵以東推進。另外,劉坤一和馮華預測的準確性,也使得唐景崧開始認真考慮他們疏散兵工廠、軍火庫的建議,於是命令丘逢甲加快疏散的準備工作。

  6月28日凌晨,日軍登陸部隊在護衛艦艇大炮的支援下,再一次對澳底和鹽寮展開了攻擊。其中,第一旅團第二聯隊的三個步兵中隊和一個工兵中隊坐着汽艇,在兩里寬的範圍內對鹽寮實施了大規模的登陸作戰。吳國華指揮台勇儘管打退了日寇的兩次登陸進攻,但自身也蒙受了巨大的損失,傷亡率高達六成。在彈盡糧絕,援兵又遲遲不到的情況下,力不從心的吳國華只得帶着殘餘的三百餘人退向澳底。其實,吳國華並不知道,包幹臣帶領的一營援軍一大早就已經趕到了鹽寮,但遠遠望見日艦炮擊鹽寮的恐怖場面,他又帶兵私自退回了三貂嶺。

  澳底的情況同樣非常不妙,原來駐守在這裡的曾喜照所部兩營土勇,早在陳波率領護衛營趕到之前,已先行潰散。好在陳波以及前來增援的陳國柱先後帶領一營台勇及時趕到,方才穩住了澳底的陣地。而且這裡還有四門格林炮,也大大緩解了倭寇進攻的壓力。

  中午時分,近衛步兵第一旅團第二聯隊及兩個工兵中隊、兩個炮兵中隊全部從鹽寮上陸。下午二時整,日軍在高千穗號、浪速號、吉野號等軍艦炮火的掩護下,開始從海陸兩個方向進攻澳底。面對兵力、火力均占優勢的日軍,陳波、陳國柱和吳國華雖竭盡全力,仍寡不敵眾,在全軍傷亡過半的情況下,不得已放棄陣地,退向三貂嶺。而日軍在兩天的登陸戰中,也付出了傷亡三百餘人的代價才占領了澳底。

  當晚,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率近衛師團第一旅團主力由澳底登陸,並在此宿營。次日,第二聯隊以兩個步兵大隊和一個炮兵中隊的兵力繼續向西進犯,越土嶺到達頂雙溪,並由頂雙溪向三貂嶺推進。

  三貂嶺海拔700米,位於澳底和基隆之間,是台北第一高山。此處上下凡一里半,只有一條羊腸小徑可以通過,實為澳底通往基隆的軍事交通要地,也是基隆東部的天然屏障。過嶺後道路分為兩支,大道通瑞芳,達基隆;小道則通吳朱珵、暖暖街,達八堵,並可繞及獅球嶺後方。

  當陳波、陳國柱和吳國華率殘部退到三貂嶺時,胡連勝率所部六個營也剛剛趕到。聞聽澳底失守,他一面指揮士兵匆忙構築防禦陣地,一面派出小股游動部隊向東面頂雙溪方向警戒。由於損失太大,陳波、陳國柱和吳國華所部並沒有參加三貂嶺的防禦。陳波和陳國柱徑直撤回了台北,而吳國華則因為自己和手底下的兵勇都是當地人,只是退到家鄉瑞芳,就停下來進行休整。至於包幹臣的援軍和原來駐守在這裡的徐邦德的那營防軍,早就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日軍攜帶輜重,行軍十分吃力,而且沿途的百姓也都拒絕與日軍合作。日軍只有強拉山民做民夫,用繩子繫於他們腰間,由士兵監督,鞭打使役。就這樣,一路上走走停停,十幾公里的山路,竟走了一個上午。直至中午時分,日軍第二聯隊的主力方才抵達三貂嶺下。

  三貂嶺山道險惡,易守難攻,進攻的日軍只能排成長長的一路縱隊。剛剛過了半山腰,山頂上突然槍聲大作,一個班的十餘個鬼子尖兵一下子就全給報銷了。日軍的這次進攻本來也是試探性質的,遇到台軍抵抗,當即退回山下。下午三時,日軍在炮兵中隊到達後,開始用大炮猛烈轟擊山頂。台軍由於沒有重武器,只有干挨打的份兒,近一個時辰的炮擊,給台軍造成了巨大的傷亡。此後,日軍不斷通過步炮結合,反覆炮擊山頂,胡連勝率部堅持到第二天下午,終因部隊減員過大、士氣異常低落放棄了三貂嶺。同日,日本大本營為加強攻台力度,命令作為預備隊而分別駐於琉球與澎湖的日本近衛師團第二旅團和比志島支隊3500人增援作戰。

  此後兩天,日軍雖在瑞芳又遭到了吳國華,以及本是要增援三貂嶺而來的廣東守備劉燕所率領的炮兵隊地頑強抵抗,但終因雙方實力相差懸殊,瑞芳也終告失守。攻占瑞芳後,日寇勢如破竹,又連克吳朱珵、暖暖街,侵略軍的兵鋒已經直指基隆。

  馮華暗暗嘆了一口氣,心中不由得又煩躁起來:從目前的形勢看,基隆腹背受敵,失陷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失去了基隆,台北和滬尾的防守也勢必更加困難。為今之際,只能希望林朝棟可以及時趕到獅球嶺,並牢牢地將小鬼子牽制在那裡,給志願軍入台贏得一些時間……

  就在馮華為台灣的局勢苦思冥想、憂心不已之際,忽然屋子外面傳來了一陣喧譁聲。皺了皺眉頭,馮華剛要開口發問,就見邢亮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後面還跟着不斷對他進行勸說的李九杲和剛剛從錦州回來的賀菱、龔芳。臉色一沉,馮華問道:“老亮,怎麼回事?我不是說了嗎,沒事先不要打攪我!”

  大哥眼神中的關愛和責備,以及李九杲、龔芳不斷在後面拉扯自己的衣服,讓邢亮心中禁不住猶豫了一下。不過,咬了咬牙他還是悶聲說道:“華哥,‘救兵如救火’,台灣現在的形勢如此危急,咱們的準備工作也已經全部就緒,你到是同意不同意由我領兵去台灣呀!”

  “救兵如救火”的道理馮華何嘗不知道,而邢亮的心思他更是一清二楚。從京師回到營口後,馮華除了與小鬼子聯繫,協商他們退出遼東半島的事宜外,剩下的心思全都撲在了即將發生的台灣戰役上。“組織志願軍渡海援台”一事雖然也有人提出了疑議,認為“有些得不償失,應首先集中力量發展壯大自己”,但由於馮華和義勇軍的主要領導人都已經統一了意見,因此事情進行得極為順利,組建、選拔志願軍戰士以及各級指揮官的事很快就如火如荼地開展了起來。然而就在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之時,台灣戰局的發展卻發生了令人意想不到地急速變化,而派誰帶隊出征也變得讓人難以抉擇起來。

  原本馮華考慮,有了自己的一番安排、提醒,“台灣民主國”應該可以在最初階段將倭寇抵禦在台灣島外。這樣等志願軍入台後,就可以利用台北地區發達的經濟、軍事基礎,不斷打擊日軍的有生力量,讓其陷入台灣這個泥潭之中。當然,馮華也考慮到了困難的一面,如果日軍進攻的壓力太大,不能像中法戰爭時那樣將鬼子阻擋在台北地區,不妨退到台中,利用台中山多地險、炎熱多瘴的特點與小鬼子打游擊戰、麻雀戰、消耗戰,最終將日本國內的經濟拖垮。然而如今,雖說小鬼子的損失大了些、推進的速度也比歷史上慢了幾天,可是他們的增援部隊卻已經提前投入了戰鬥。這些變化究竟會給未來的戰爭帶來什麼影響,真是讓人頭疼啊!

  看了一眼滿臉都是期盼神色的邢亮,馮華突然反問道:“老亮,你認為此次志願軍入台的前景如何?”

  馮華的問話,讓邢亮不由得一愣。此次入台作戰是早已謀劃好的,而且按計劃參戰人員明天就要出發了,華哥怎麼又想起這個問題來了。不過,他也清楚大哥既然這麼問就必然有他的用意,因此很快就將心中的疑問壓了下去。

  認真思索了一番,邢亮沉聲答道:“華哥,我覺得這次入台作戰會打得很艱苦。咱們的那些提醒暗示,現在看起來並沒有取得預期的效果,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基隆、台北和滬尾用不了多久就會陷落。而失去了台北地區在經濟和軍事上的支持,咱們也就失去了將戰爭長期進行下去的基礎。一旦小鬼子將台灣海峽封鎖,斷絕了外界對咱們的援助,志願軍有可能會被困死在台灣……”

  聽着邢亮深入透徹的分析,馮華心中矛盾極了:就從對戰局的這份兒認識上來說,在自己分身乏術,不能親自掛帥的情況下,整個義勇軍中還真沒有人比老亮更適合領兵。可是,按照現在的形勢,去台灣絕對是九死一生、極其危險的一件事,自己怎麼能忍心再置老亮於險境之中呢!

  想到這兒,馮華深深吸了一口氣,表情異常嚴肅地說道:“老亮,你對台灣的形勢看得很透徹,志願軍確實有很大的可能會被困死在台灣。可是你想過沒有,如果你出現了意外,芳兒她怎麼辦?”

  屋中一下子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羞紅臉的龔芳。不過,向來開朗大方的芳兒卻並沒有選擇迴避,而是紅着臉用熾烈灼熱的目光迎向了邢亮。

  芳兒那探詢而又充滿深情的目光,讓邢亮那顆火熱的心顫抖了:我該怎麼辦,難道真的要和深愛自己,而自己也深深愛着的芳兒就此生離死別嗎?難道真的要為了自己的愛人而違背自己“振興中華”的心願嗎?難道我要……

  “華哥,還記得那次咱們去長白山天池時,你在天池邊對我和小宇說過的話嗎?”沉默了好半天,邢亮突然說出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讓馮華一時間也沒有反映過來。不過,並沒有等馮華回答,邢亮就繼續說了下去:“那天,面對着神秘瑰麗、千變萬化的天池,你高聲說道‘我愛我的兄弟,但我更愛中國!’,這句話我一直都記在心裡。今天我也要對大家說,我愛我的兄弟,我愛我的親人,我愛我的芳兒,但我更愛中國!”

  屋子裡更靜了,可是氣氛卻一下子讓人感覺熱烈起來。邢亮那發自肺腑、擲地有聲的錚錚話語,把包括馮華在內的每一個人都震撼住了。馮華沒有想到,當初自己為了應付邢亮和周天宇關於“華哥和誰最要好”的玩笑與爭論,而隨口套用的一句名言,竟然會帶給邢亮如此大的震動,並讓他一直都銘記於心。“我愛我的兄弟,但我更愛中國!”,我真的能做到嗎?

  如果是平常,邢亮這一句“我愛我的芳兒”肯定會讓龔芳羞成一個大紅臉,也會讓賀菱和李九杲取笑不已。可是此時,賀菱和李九杲眼中滿是說不盡的敬佩和信服,而龔芳強忍着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自豪地揚起了她俊俏秀麗的臉龐:我可愛憨厚的亮哥哥呦,你才是真正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殷紅如血、嫣紅如火的一輪夕陽在燃燒着的晚霞陪伴下正在緩緩西落,遼河裡的水波,天邊的雲彩,以及東昌堡村外義勇軍營地內的那片樹林,都被染成一片血火般的猩紅。漸次歸巢的鵲兒啁啾鳴噪,像是在向肅立在草場上的戰士們訴說着什麼。

  遼河之濱,莊嚴肅穆的2100名(不包括打前站的300人)志願軍戰士,排列成整整齊齊的五個方隊,如同五座巋然不動的鐵打城池。在李九杲的陪同下,馮華從戰士們面前一一走過,並同站在隊伍最前列的邢亮握手致意。

  首長巡視完畢,值日官一聲令下,雄渾有力的歌聲驟然響起。在“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的歌聲中,戰士們依次登上了早就泊在岸邊的那一溜木船。

  巨大如盤的夕陽在不知不覺中墜落在遼河河口,只留下天邊燦爛絢麗的晚霞和那漸去漸遠的白色風帆。望着邢亮一直不停揮舞的手臂,馮華的眼角濕潤了,一顆晶瑩的淚珠悄然滾落下來。而這一切都被一直關注着馮華的賀菱兒看在眼裡,這個一直都那麼堅強的男人心裡也有軟弱的時候嗎?

  
第二十四章 誰人可回天(上)
--------------------------------------------------------------------------------

  7月2日,日本近衛師團第一旅團在旅團長川村景明少將的指揮下,從瑞芳向基隆進犯。同時,海軍少將東鄉平八郎指揮海軍艦隊也從海上發動進攻,松島、千代田、浪速、高千穗等軍艦從基隆外港炮擊基隆炮台,從海陸兩方面對基隆進行夾擊。從上午十時五十分開始,基隆守軍在督辦全台營務處主事俞明震、提督張兆連以及通判孫道義的率領下與進犯日軍展開了激烈的戰鬥。

  日軍由於後方運輸困難,加以沿途居民稀少,無處搶掠,所攜帶的糧食已經不足,因此為了能夠儘快徵用基隆的糧食為幾所用,他們的攻擊異常兇猛。晚上11時許,提督張兆連中炮陣亡,日軍攻入基隆市街,台軍與日軍進行了殘酷的巷戰。激戰至7月3日中午,基隆終告全面失守,俞明震和孫道義被迫退往獅球嶺拒守,並用炮火阻擊日軍的追擊,日軍亦發炮進行還擊。

  獅球嶺位於基隆市街西北,是通往台北的要地,拒守獅球嶺實為保衛台北的關鍵所在。下午1時30分,日夜兼程北上的林朝棟率所部10營“棟軍”,終於在基隆失陷、獅球嶺危在旦夕的那一刻趕到了。下午3時,已經控制住基隆局面的日本近衛師團第一旅團向獅球嶺發動了全面的進攻。霎時間,整個獅球嶺被籠罩在硝煙與炮火之中。不過,相比於前一階段的攻無不克,日軍在獅球嶺第一次遭遇到了真正的挫折。第一旅團連續七天的兇猛攻擊,除了讓自己在獅球嶺前扔下了一千三百多具大和民族“勇士”的屍體外,根本就未能越雷池一步,抗法英雄林朝棟的威名果然言之不虛。然而就在局面逐漸開始穩定下來的時候,“唐景崧已由滬尾偷乘德國船內渡廈門”的消息傳到了獅球嶺。猶如一聲晴空霹靂,所有在獅球嶺浴血奮戰的“棟字軍”將士皆悲憤異常,士氣轉瞬間就滑落到了最低點。

  獅球嶺上硝煙瀰漫,到處都是一片戰火蹂躪下的狼藉。燃燒的樹木、殘破毀損的槍支、殘缺不全的旗幟、被鮮血浸黑了的土地,以及倒在地上死也不瞑目的戰士構成了一副無比悲壯慘烈的戰爭畫卷。默默地看着死去的弟兄,滿臉都是煙塵之色的林朝棟心中悲憤莫名。中法戰爭時,自己同樣是奉命守衛獅球嶺,卻整整8個月未讓法軍前進一步。可是如今,只不過短短8天,自己卻已力不從心,有些堅持不住了。雖然剛才倭寇的那次進攻又被打退了,可是自己的10營“棟軍”也已經傷亡過半,而且弟兄們的士氣更是異常低落,連他自己都在懷疑:這場戰爭還有打下去的意義嗎?

  7月11日下午3時,由於日本近衛師團第二旅團已攻陷八堵,正向獅球嶺後方包抄過來,面臨腹背受敵的林朝棟長嘆一聲“我戰朝廷不我賞,我避而日本不我仇,我何為乎!”,遂帶領“棟字軍”餘部撤返台中彰化。

  7月13日,自來號稱天塹,為兵家必爭之地的滬尾,在日軍海陸兩方面的夾擊下,僅僅半天即告失陷。同日午夜,日本近衛師團第一旅團兵臨台北城下,開始攻城。雖然一部分愛國軍民奮勇抵抗,但因無人指揮,終無法打退日軍的進攻。7月14日下午四時,日軍攻陷台北。

  為了保守義勇軍出兵援台的秘密,2400名志願軍官兵自出遼河口後,就換上了農工士商等各色服裝,分批乘坐貨船南下。一路上,由於有接到皇上密旨的幾位主戰派地方大員聶士成、李秉衡、李光久等人的秘密關照,志願軍極為順利的到達了福建泉州府的石湖鎮。

  邢亮乘坐的船剛一靠岸,早已在石湖鎮碼頭等候他多時的兩江總督劉坤一和閩浙總督魏光燾就快步迎了上來。拉住邢亮的手,劉坤一親切地說道:“啟光(邢亮的字),終於把你們等來了,老夫和午莊(魏光燾的字)可是望穿秋水呀!”

  “邢亮何德何能,竟然勞煩峴帥和魏大人親自相迎。”雖然邢亮歷來對腐朽的滿清朝廷和那些奴顏婢膝的清朝官員沒有什麼好感,但看到年近古稀之齡的劉坤一親自到碼頭迎接自己,並表現得如此熱情,他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感動。

  臉色一整,劉坤一正容說道:“何德何能?就憑啟光你不顧個人安危榮辱,毅然帶志願軍入台一件事,你就足以當得起任何人的迎接。別說是老夫和午莊,就算是皇上親至,也一樣會如此的。”

  “峴帥所言極是,啟光此舉功在社稷,實在是令人佩服之至。”魏光燾在一旁也由衷地發出了一聲讚嘆。

  “峴帥和魏大人實在是太過譽了,邢亮只是不想讓台灣落到倭寇手裡罷了,哪裡有什麼令人佩服的地方。”劉坤一和魏光燾的讚譽,讓邢亮感到很不好意思。他可沒覺得自己有多麼了不起,為了維護祖國的統一,每一個中華熱血男兒應該都會這樣做的。

  其實,也就是憨厚樸實的邢亮自己會這樣想。要知道他雖然一直都被馮華的光芒籠罩着,但怎麼也是一個堂堂的朝廷正二品大員,在其他人眼裡,邢亮也和馮華一樣絕對是前途無量。“反對割讓台灣”誰都會說,可是真正能有實際行動的又有多少人,而像邢亮這樣放棄自己已有的顯赫地位,冒着生命危險去台灣抵抗倭寇侵台,更是沒有幾個人可以做到。

  搖了搖頭,劉坤一說道:“啟光不必過謙,所有入台的志願軍戰士都值得尊敬。如今台灣的形勢極不樂觀,就在前幾天,倭寇任命的台灣總督樺山資紀已經在台北舉行了所謂的‘台灣始政典禮’,並發布了向新竹展開進攻的命令,志願軍實在是任重道遠啊!”

  儘管邢亮此次帶來了一台無線電收發報機,一路上也從馮華那裡了解到了一些台灣戰局的大致情況,但此刻聽到劉坤一談起台灣的戰況,他還是禁不住仔細詢問起來。

  唐景崧內渡廈門,使得台灣一下子便陷入了群龍無首的混亂局面。不但造成了包括林朝棟在內的大批台灣文武官員紛紛隨之內渡、讓一些愛國士紳失去了繼續抗戰的信心,而且嚴重削弱了台灣軍民反割台軍事鬥爭的領導力量,動搖了軍心、民心。只不過短短一個月,台軍布屬在台北地區的所有軍隊盡皆潰散,日軍已經占領了除新竹以外的台北全部地區,形勢真的是危急萬分。

  為了儘快趕到台灣,邢亮在與劉坤一、魏光燾商議完志願軍渡海入台的方案,以及入台後如何進行補給、聯絡等事宜後,並未再多做耽擱,於夜深人靜之時,率志願軍悄然揚帆出海。由於當時日本海軍還未顧得上封鎖台灣海峽(以當時日本海軍的艦艇數目和總噸位,也沒有能力實行完全有效的封鎖),而且富有經驗的老船工們又根據風速、海流做了精心安排,邢亮他們的船隊於昨日夜間神不知、鬼不覺地平安通過了日本占據的澎湖附近海域。而老天爺與龍王爺好像也在佑我中華,連續幾天東海海面都是晴空萬里、風平浪靜。

  黎明前的大海是如此寧靜深沉,只有那不斷泛起的一朵朵浪花才會讓人意識到它還有粗暴狂野的另一面。天邊已經慢慢浮現出了一層魚肚白,新的一天又開始了。邢亮靜靜地站在船頭,任由那帶有鹹味兒的海風吹拂着自己挺拔魁梧的身軀。望着那水天一線的遠方,他的心情不由得再次激盪起來,大哥在援台志願軍誓師動員大會上對台灣島的講話又一次浮現在他的心頭:

  “台灣是我們偉大祖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台灣同中國大陸的淵源深厚而久遠。在遠古時代,台灣和大陸本來連在一起。後來由於地殼運動,相連結的部分陸地沉為海峽,台灣遂成海島。

  科學考察也證明,台灣不僅是東海大陸架的一部分,在地質成分上,與福建、浙江兩省同屬酸性火成岩體。有人送給台灣一個雅號——“浮福建”,意思就是說,台灣是福建省漂浮在海上的部分。

  從台灣島的考古發現來看,祖國大陸的文化在遠古時代就已傳到台灣。台灣各地相繼發掘出土的石器、黑陶、彩陶和殷代兩翼式銅鏃等大量文物證明,台灣史前文化與大陸同屬一脈。自有史籍記載以來,台灣的開拓、發展和疆域的完整統一,始終是與中華兒女的辛勤勞動和英勇捍衛分不開的。台灣的歷史,是中國歷史的一個組成部分,台灣與祖國血肉相連。支持台灣同胞維護祖國統一,抵抗日寇侵略的鬥爭,也是全國民眾的義務和責任……”

  想到這裡,邢亮的一顆心已經飛到了海峽對岸。扭過頭,他向站在自己身邊的參謀長王承斌詢問道:“應該快到了吧?”

  王承斌點點頭:“聽船工講,只要風向不變,午後就可以到達鹿港。”

  1895年8月1日下午2時,經過近一個月的長途跋涉,邢亮率領援台志願軍,順利在台灣西海岸彰化附近的鹿港登陸。此次志願軍入台共計有官兵2400人,總指揮為邢亮,副總指揮蕭山,參謀長王承斌;下轄三個步兵營,一營長康家森、二營長孫寶禮、三營長馬成玉。馬成玉就是後來加入義勇軍的那支桂花嶺礦工武裝的首領,他原本是台灣雲林人,由於好打抱不平,得罪了一個惡霸,不得已背井離鄉流落到遼東,在桂花嶺煤礦當了一名礦工。此次志願軍入台,考慮到他對台灣的情況比較熟悉,特意讓他擔任了三營營長。另外,志願軍總指揮部還轄有號稱“飛豹突擊隊”的特種兵中隊(正副隊長就是李策和郭天昊)、迫擊炮連、工兵連、輜重連以及衛生所、軍械所等一些直屬部隊,而擲彈筒和輕機槍都直接配備到了連隊。

  看着停靠在碼頭上的數十艘載滿威武士兵與軍用物資的海船,剛剛才從台灣(今台中市)趕到鹿港,專程迎接志願軍的台灣府知府黎景嵩禁不住熱淚盈眶。自台北失陷和唐景崧、林朝棟等人內渡潛避後,一心跟隨劉永福守台抗日的黎景嵩萬分失望,他既為唐景崧這些台灣民主國大員的怯懦行為深感痛心,又對日寇在台北地區的暴行憤慨不已。這些日子,台灣的形勢日趨惡化,每天都可以看到許多的朝廷命官舉家內遷,大量的軍隊移師內渡,這一切都讓黎景嵩心灰意冷,時不時地生出一種沒娘孤兒的感覺。

  昨天夜裡,當黎景嵩正在為日寇步步緊逼新竹而焦慮不安之際,他突然收到了兩江總督劉坤一和劉永福發來的加密電報,稱“皇上密旨,已任命邢亮為節制台灣防剿諸軍特命欽差大臣,其率領的援台志願軍將於日內抵達台中鹿港,着台灣府做好迎接與守密事宜……”接到電報後黎景嵩喜極而泣,邢亮和義勇軍的赫赫威名他早已是如雷貫耳了,他們在此時來到台灣真的無異於雪中送炭。無比振奮的他立即焚香恭恭敬敬的朝着北方行了三跪九叩大禮,嘴裡還不停地念叨:“皇上到底沒有忘記台灣的百姓,台灣終於有救了!”

  看到邢亮一行走下船,黎景嵩趕緊驅前幾步拜倒在地:“台灣府知府黎景嵩參見大人。”

  擺了擺手,邢亮開門見山地說道:“黎大人不必如此多禮,我們此次入台的名義乃是志願軍,這一點還請大人多多注意,切不可泄露了天機。如今台灣的形勢已是異常危急,黎大人你還是先將咱們現在的基本情況以及最近幾天戰局的發展給我們介紹一下吧!”

  邢亮如此直率,讓黎景嵩既意外又欣慰,只有這樣的人才真正值得依賴和信任。知道邢亮說的都是事實,當下黎景嵩未敢怠慢,連忙立起身子應聲答道:“是,大人,卑職一定會注意保守秘密的。前一階段,由於大批官軍內渡,台中地區的防務異常空虛,幾乎沒有什么正規的軍隊。無奈之下,卑職只能把尚未完全撤退的一部分林朝棟的棟軍和一些散兵游勇組織起來,組編成新楚軍,又聯合吳湯興、徐驤和姜紹祖等義軍隊伍,負責新竹、苗栗等地的防務。最近,從台北退下來的丘逢甲大人和從台南來援的劉永福部將楊紫雲率一營黑旗軍也先後趕到了台中,總算讓局面暫時穩定了下來。不過,昨日倭寇已經攻陷了大湖口,新竹的形勢不容樂觀……”

  7月25日,日軍在對台北地區的抗日軍民進行完慘無人道的大掃蕩之後,隨即以第一旅團為主力,水陸並進,繼續向南侵犯。26日上午,日軍第二聯隊第四中隊沿鐵路南下,經桃仔園與中壢,竄犯至大湖口進行戰術偵察。大湖口是日軍南攻新竹的必經之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駐紮在新竹一帶的吳湯興部義軍,聞日軍來犯,立即兵分兩路出發迎敵。經過近一個時辰的激烈戰鬥,日軍第四中隊一多半被擊斃,只有不足三十人逃了回去。

  7月28日,日軍以步兵第二聯隊及騎兵第一中隊、野戰炮兵第一中隊(四門炮)、機關炮第二、第四中隊(八門炮)編成先遣支隊,再次向南進犯。在聯隊長、步兵大佐坂井重季率領下,日軍先遣支隊從台北出發,矛頭直指中櫪、大湖口。

  7月30日,日軍從中櫪進犯大湖口。已經到達新竹的台灣民主國副總統丘逢甲和義軍統領吳湯興、徐驤、邱國霖、陳起亮聞訊,主動出大湖口迎擊,並在楊梅鎮與日軍展開了激戰。雖然義軍的戰士們作戰十分勇敢,又加上抗日義軍大多來自山區農民,精通射擊,槍法準確,令日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代價,但日軍依仗人多勢眾和武器精良,還是於上午十一時許,占領了大湖口。

  聽黎景嵩介紹完戰況,邢亮深感事態的危急。他知道大湖口的失守將會使新竹失去防衛的屏障,而新竹又是台中的門戶,如果新竹和台中地區再落入倭寇之手,台南將孤掌難鳴。與蕭山和王承斌低聲商議了幾句,邢亮旋即對黎景嵩說道:“黎大人,軍情緊急,志願軍就不進城了,請您立即找幾位熟悉路徑的嚮導,我們星夜馳援新竹。”

  這個黎景嵩也是個心思縝密,辦事勤勉之人。儘管收到密電已是半夜,時間極為倉猝,但他還是在來鹿港之前,就提前在自己的親軍衛隊中挑選了幾名合適人選充當志願軍的嚮導;同時,為了迷惑倭寇,他還特意讓人準備了幾面藍地黃虎旗。當下,2400名志願軍戰士槍不卸肩,馬不停蹄地跟着台灣府派出的幾名嚮導,向北疾進。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2005: 七世尋情(11)
2005: 愛情的變態ZT
2004: 昨夜,忽然聽到老鼠一聲慘叫…… (ZT)
2004: 古代中國有高人(ZT)
2002: 想說愛你不容易
2002: 努力討oops喜歡的菜譜:黃瓜炒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