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帶着敏回學校取了車, 又堅持送敏回家. 敏雖然很擔心夏的身體,但一想到明天以後

就會有很久見不到夏,也捨不得分開.兩人一起慢慢騎着,誰也想不起該說什麼.快到敏的家

了,夏說: “我再給你講個笑話吧!”. 敏根本沒聽見夏的笑話,心裡亂亂的. 到了家門口,

敏說: “明天我去送你!”. 夏說,: “好啊,我還想看你哭呢!” 敏一聽,眼淚真的就要出

來了.夏趕忙說: “我想送你進去.” 沒等敏反對,就敲了門. 敏的父親開了門.看見夏,愣

了一下, 問: “敏, 你沒事吧?” 敏搖了搖頭.正想說什麼, 就聽見夏說: “伯父, 我叫

夏.是敏的同學,我能單獨和您說幾句話嗎? 就5分鐘?” 敏的父親的臉色一下變得很凝重,

但點點頭讓他們進了門. 敏的媽媽也出來了, 她顯然聽見了夏的話, 拉着敏進了臥室.她

的心裡很着急,想問問敏發生了什麼事.夏和敏的父親留在客廳.敏聽見夏對自己說: “再

見!”, 可她心裡,腦子裡,都已亂成一鍋粥了,懵懵懂懂地和媽媽走了.進了屋, 敏坐在床

上,低頭看着地,什麼也不想說.只在心裡不停得琢磨着當天發生的這一切是不是真的,夏病

了,要走了,自己怎麼辦呢…媽媽不停地問,她只是不停地搖頭. 幾分鐘後, 父親進來了,讓

敏的媽媽去給敏熱點兒吃的. 他走近敏, 說: “我基本上知道了, 小夏生了病, 需要回新

加坡一段時間, 你正好利用這段時間好好準備高考.腎炎也不是什麼疑難雜症. 治好了,

就和正常人一樣.等你們都上了大學, 有很多時間互相了解. 快吃飯吧, 很晚了.” 敏聽

了爸爸的話, 心裡鬆快了很多.抬頭看看父親, 父親的眼裡有一些擔憂,但更多得是疼愛.

敏想哭, 但有些怕爸爸生氣. 就去吃飯了. 到了外屋, 才意識到夏已經走了, 她的心空空

的.開始盤算着明天怎樣逃課去送夏.

一夜也沒怎麼睡, 起來後, 敏卻很精神. 她想趕緊去夏的家, 給他一個驚喜,然後再送

他去車站. 她坐下, 儘快吃着早餐,爸爸走進來,把一封信放在敏面前: “小夏讓我給你

的.”. 敏拿了信, 跑進房間, 迫不及待打開一看, 上面寫着: “我明天一大早的火車.

因為我們要趕晚上從北京起飛的飛機.我不想你送我. 我實在不忍心看見你的眼淚. 我坐

火車回來時, 你來接我.我保證不會讓你太寂寞. 你會常聽到我的消息.” 敏拿着信, 淚

水就那樣悄悄流了下來. 媽媽走進來說, “你在家休息一天吧?”. 敏搖搖頭, 拿起書包

走了.她想去學校, 時間會過得快點兒. 儘管他走進教室, 看見夏空着的課桌,心裡忍不住

的絞痛, 敏還是努力讓自己表現得正常.

日子一天天不緊不慢地過着, 兩個星期即將過去. 這一天, 敏一進家, 就看見茶几上有

一封信, 憑直覺, 她拿起來就跑進房間. 心咚咚地狂跳, 撕開信封, 看到熟悉的筆記, 敏

的心裡充滿了歡暢. 夏在信里儘可能地詳細講述了他的情況. 包括他已經住院檢查, 一切

都在進行中,等等細節….最後提到幾乎夜夜夢見敏…看到這兒,敏的鼻子有些酸酸的, 但

心裡還是舒服了很多. 看完信, 敏走出去吃飯, 看見爸爸, 媽媽, 敏的心裡有些內疚, 但

更多地是感激. 爸爸說: “小夏還好吧, 那麼年青, 肯定沒事!” 敏也就變得很踏實了很

多.

接下來的日子, 慢慢好過了. 夏很守信, 每個星期都有信來 即使沒什麼可說的, 哪怕只

是抄篇文章給敏. 敏也基本上一周給夏發封信. 有時父親會笑着抗議錢都花在郵票上了.

就這樣, 敏漸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而且, 得知夏已經出院, 一邊吃藥一邊上學.敏就更放

心了.他們可以一起上大學了. 隨着學習越來越忙, 高考越來越近. 敏和夏的信里開始討

論考到哪個城市. 他們最終選了北京, 因為那裡學校多,好學校也多. 夏在信里, 自信地

說自己是沒問題, 就看敏了. 敏真的很努力, 成績本來就好. 父母,老師都很滿意.

高考結束了. 敏知道考的很好. 整天盤算着要準備什麼東西去北京上學. 好象一拿到通知

書就要出發了. 通知書來了, 敏如願以償地考上了她的理想大學. 她迫不及待地央求爸爸

把好消息用快信的方式發給了夏. 敏焦急地等着夏的消息.敏覺的爸爸媽媽也很着急, 但

他們又好象很擔心有什麼消息.這有些出乎敏的意料. 但她沒心思考慮那麼多.

該來的終於來了.敏的父親在一天的晚飯後, 把一封厚厚的信遞給了敏. 敏拿了就進了

自己的房間, 心離責怪爸爸為什麼不早些給她. 看着看着, 敏就呆了. 原來夏的腎炎根本

治不好.他一生都需要做透析治療. 他在回新加坡前就已經知道了.這一年多以來, 他一直

編着各種故事, 只為了讓敏能不受干擾地考上大學. 敏的父親和母親也都知道這一切, 他

們和夏一起給敏編織了一個美好的希望.

夏在信里寫着: “你是我今生唯一的愛,我不能冒一點兒風險影響你的一生! 我答應過

要寵你, 可我沒有別的機會, 我只能用這種方式少傷害你一些….”

夏還寫到: “我感謝上天, 讓我在知道自己生病前,認識了你, 又愛上了你. 我後悔自己

從沒對你說過愛你, 在知道前, 我不敢說, 怕嚇到你; 知道了, 更不敢說, 因為我什麼也

給不了你了. 我今天告訴你, 是因為我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不會再和你聯繫了, 你忘了我

吧. 好好生活. 我不能讓你生活在陰影里. 我希望你是最幸福的那種女人.”

敏真的傻了, 她不敢相信這一切. 她無助地大哭了起來. 敏在以後的日子裡, 固執地寫

了許多封信, 可從沒收到過回信. 上了大學, 還在寫, 放了寒假, 還寫…又開學了, 仍然

在寫, 直到有一天, 媽媽寫信來告訴她, 她在寒假裡寫的信都被以“查無此人”的理由退

回來了.敏徹底絕望了. 她停止了寫信, 但她無法停止對夏的惦念.

以後的十幾年來,夏的影子就這樣在她的身邊, 在她的夢裡,忽隱忽現.敏後來也曾去過

新加坡, 照着地址找到夏的家. 可他們早就搬家了.敏得知的唯一結果就是夏在搬走時,還

活着. 敏知道她可能再也找不到夏了,即使他還活着. 她最終結了婚, 做了媽媽…午夜夢

醒時, 她總在問, “你還在這個世上嗎? 如果你走了,真忍心不告訴我嗎? 你讓我忘了

你, 可你卻忘了告訴我, 我究竟怎樣才能忘了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