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碎臉(8) |
| 送交者: whitepepper 2006年05月01日20:50:2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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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訪問死者 “早知道要有此一行,當初從你家出來,你聽我的話,在無錫下車該多好?”謝遜和葉馨並肩走出火車站,仰頭看着滿天的陰雲,這是江南春末常有的天氣。 “你能不能幫我看着點地圖?少廢話兩句?”葉馨這次回到江南,特地找到謝遜同行,謝遜當然是求之不得。 司機小彭告訴葉馨,過去十六年裡405室跳樓的十二個女學生中,有個名叫沈衛青的,在1987年出事,但墜樓後經過及時搶救,挽回了年輕的生命,只不過截肢後就再也離不開特製輪椅,精神也受了刺激,不得已退學返家。當年是小彭駕車將沈衛青送到她宜興的父母家,留心記下了她家的地址,在葉馨的懇求下,猶猶豫豫地將地址說了出來。葉馨認為對沈衛青的採訪一定會大有收穫,因為小彭提起,沈衛青也正是住過精神病總院的女生之一。 兩人從無錫火車站登上了去宜興辛魏鎮的汽車,多次詢問後,於正午前趕到了沈家所在的街口。奇怪的是,兩人找遍了整條街,也沒有找到沈家的號碼。葉馨向街邊一個開雜貨店的老太太打聽之下,原來整個區已經被改造過,沈家原本住的是平房院落,現在已被分了樓房。她一指斜對面的一幢七層樓的樓房,嘆口氣說:“她家被分到六樓,幸虧有電梯,否則,小沈上下樓可太不方便。” 601室的房門被打開,開門的是個清秀的年輕女子,坐在輪椅上,兩條褲腿空蕩蕩地垂着。她略帶警惕地望着這兩個陌生人。不用說,這一定是沈衛青。 “請問你是沈衛青嗎?” 沈衛青雙眼直直地盯着葉馨,緩緩點頭。葉馨又說:“我叫葉馨,是江京第二醫科大學的學生。” 沈衛青呼吸明顯地急促起來,冷冷地問:“有什麼事嗎?”一動不動,並沒有請兩人進屋坐的意思。 葉馨忽然覺得不知該怎麼說了,遲疑了片刻,又去看謝遜,他仍是那副傻傻的樣子,倒不如不開口的好。 “我真不知該怎麼說比較好,是這樣的……是關於你過去在江醫的遭遇,但我很怕這會引起你的一些不愉快的……甚至是痛苦的回憶。”葉馨勉強開了口。 “你不用擔心,我什麼都記不得了,就不會有痛苦,就像我這兩條腿,沒有了,就再不會有任何知覺。”沈衛青說話像是在背書,雙眼卻移向了謝遜,目光仍是直直的。 “我能理解,你當年一定受了很多苦,不願提起舊事,但……我和另外五個女孩子需要你的幫助……我們現在的宿舍就是13號樓405室。”葉馨直接說出了來意。 沈衛青微微顫抖了一下,目光仍停留在謝遜臉上,過了片刻,將輪椅向後移開:“請進吧。” 屋裡簡樸而整潔,只是光線有些暗。原來客廳通往陽台的門緊閉着,陽台門兩邊的窗子也比尋常人家的小了一號。 “我知道大家一定認為我是個幸運兒,在我之前和之後的女孩子跳樓後都死了,唯獨我活了下來。但有時候,活下來並不見得更幸運。像我這樣的嚴重殘疾,正式的工作總難找到;我父母生我的時候年紀大,現在都已經過了退休年齡,但因為我,他們至今還得起早貪黑地去鎮裡的紫砂工藝品廠上班;更不用說我退學後的幾年裡,是各種醫院的常客,包括精神病院,吃的各種藥不知有多少斤,以至於吃壞了腎臟,於是要吃更多的藥,很好的惡性循環的例子,對不對?”沈衛青慢悠悠打開了話匣子,“希望我說這些,不會太羅嗦,這些話,我一直想說,但又不能和我父母講,怕他們傷心,他們已經很不容易了。” “你說吧,只要能覺得舒服些就好。”葉馨覺得沈衛青的感慨絲毫不過分,心裡為她難受。 “你來到底是想知道什麼?” “那年春夏之交,你的生活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為什麼選擇了絕路?” 沈衛青嘆了口氣,抬頭望着小窗口外的一片天,仍是緩緩地說:“我是真的想不起來了,否則,公安局怎麼會遲遲破不了案?連我自己也只能相信他們的結論:學習壓力過重。不過我在學校里,真的很看重成績,很要強。我那次摔下樓,因為三樓和二樓從窗台伸出的竹竿上正好有被單和衣服忘了收,我被阻隔了幾下,才沒摔死,但被摔成了嚴重的腦震盪,過去的許多事都記不起來了,到現在都沒有恢復,即便昨天剛發生的事,我也常常忘記。” 聽沈衛青否定得如此絕對,葉馨有些失望,但還是想抓住最後一線機會:“能不能告訴我,什麼是‘月光’?” 沈衛青身軀劇烈一震,猛然將輪椅轉過來,雙眼再次直直盯緊了葉馨:“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月光,什麼是月光?”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只見沈衛青的清秀的臉龐逐漸扭曲,淚水忽然噴涌而出,她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雙眼露出驚恐和絕望的神色。葉馨和謝遜面面相覷,不知該怎麼說,怎麼做。 終於,沈衛青平靜下來,目光又變得冰冷刺骨,只瞥了兩人一眼,又將輪椅轉過去,背對着兩人,淡淡地說:“你的問題好怪,我真的不知道。我累了,請你不要打擾我了,好不好?很抱歉,讓你白跑一趟,其實,你應該完全有思想準備的。” 葉馨雖然不甘心,但想起剛才沈衛青的反應,實在也無法再追問下去,更何況主人下了逐客令。她又等了等,見沈衛青並沒有鬆動的跡象,只好說:“打擾你了,謝謝你的坦誠,如果……如果你還想和我說說話,這是我們宿舍樓門房的電話號碼,你可以給我打電話,就算是聊聊天,想說什麼都可以。” 兩人走出門時,沈衛青仍盯着小窗發呆,只是冷不丁說了句:“替我把門帶上吧。”
葉馨滿臉沮喪地下了樓,謝遜努力想讓她振作起來,隨口說:“好了,別愁眉苦臉的了,至少見到人了,對不對?下一步怎麼辦?是不是該去買些紫砂壺,或者陽羨茶,要不去游善卷洞,游太湖?” 葉馨恨恨地說:“你這個人是不是沒心沒肺啊?這次顯然是白跑了,離6月16也只剩下了一個多月,難得你會有心思去遊山玩水。更何況我們要乘下午的火車回江京,哪裡有時間。” 謝遜咧開嘴笑笑,絲毫沒有打算反駁的意思,葉馨這才明白他只是故意讓自己罵一罵,出出氣而已,心裡又覺得甜蜜,對照孤零零的沈衛青,自己真是幸福了許多,於是嗔道:“真有你這樣存心找罵的人。” “只要你能高興一些,讓你一腳踢到太湖裡也沒太大關係。” 葉馨莞爾一笑,謝遜雙眼一亮,仿佛太陽已破雲而出,他看得竟有些呆了。 “好了,這可是在大街上。”葉馨被他看得發恨,輕輕搡了他一下。 正說笑間,忽聽不遠處有人喊:“葉馨,電話!” 怎麼在這兒也有人為我傳呼電話?葉馨心頭緊了一緊。循聲望去,正是那個開雜貨店的老太太,她那店門口確是有台公用付費電話。 “是葉馨嗎?是我,沈衛青。”沈衛青話語急促,和不久前在輪椅上慢吞吞說話的女子判若兩人。 “怎麼了?”葉馨感覺血流開始加速,沈衛青這麼着急地打電話過來,一定有重要的話要說。 “是關於你的那個問題。” “好,我這就到你家去。” “不用了,就在電話里說吧,因為……我有種感覺。”沈衛青的呼吸聲又急又重。 “什麼感覺?” “別多問了,就說你的那個問題,月光……”沈衛青越說越急。 “怎麼樣?”葉馨握着電話的手微微發抖,她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月光社……檔案……”沈衛青的聲音忽然被打斷,緊接着是一聲悶哼。葉馨暗叫不好,緊握着電話,聽筒里傳來一陣雜亂的噪音。 葉馨摔下電話,飛快地跑向沈家所在的那幢大樓,邊跑邊叫:“沈衛青!” 一聲慘叫,劃破了正午的寧靜。謝遜飛步跟上,忽然緊緊拽住葉馨,顫聲叫道:“你看!”葉馨已舉目望去,一幕後來讓她多日噩夢頻頻的景象展現在她眼中。只見一個女子的身影從那大樓高層直落而下,雙臂兀自在空中掙扎,驚叫聲悽厲不忍聞,正是沈衛青! 身後又是一聲尖利的哭叫,正是那開雜貨店的老太太。 葉馨的眼淚奪眶而出,心如刀絞。但她只怔了一怔,忽然又飛跑起來:從電話里的響動可以斷定,沈衛青不可能是自殺,一定有人作祟。 她跑到樓下時,樓門口已圍上了不少人,她知道等不起電梯,便走上樓梯,但樓梯上也不斷有住戶涌下,多數是老人和婦女。好不容易上了六樓,只見606室的門緊緊關着,正是她和謝遜走時的樣子。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擰開了房門,眼前一亮,原來客廳對着陽台的門已大開,空蕩蕩的輪椅孤零零地停在陽台上,葉馨陡然崩潰,雙膝緩緩跪下,垂頭痛哭起來。
“你和沈衛青以前認識嗎?” 葉馨搖了搖頭。 “你從江京市這麼遠趕來找沈衛青,到底有什麼要緊的事?”公安局刑偵隊的顧隊長知道葉馨是最後一個見到沈衛青的人,因此親自進行調查。 “我是江京第二醫科大學廣播站的記者,目前正在做一個專題,沈衛青是本校校友,和我做的這個專題有關。”葉馨的雙眼兀自紅腫,但思路並不混亂。 “能具體談談嗎?”顧隊長見葉馨哭成這個樣子,不忍對她嚴辭。 “我們學校有一間宿舍,幾乎每年都要有一名女生跳樓,這十幾年裡,沈衛青是唯一的倖存者,你說,她難道不是最值得採訪的對象嗎?” 顧隊長心想:這女孩子倒愛反問。聲音里加了嚴厲,問道:“你看見沈衛青墜樓後,為什麼要回到樓上破壞現場?” “我在電話里聽到有雜亂的背景,猜想多半有人謀殺沈衛青,所以希望能碰到兇手,哪怕看到一個影子,以便為你們提供線索。” “可是當時樓里很混亂,所有的人都在往樓下跑,你又怎麼知道哪個是兇手?你上樓後看到了什麼?” “的確沒有任何發現,只看到沈家的大門是關着的,並沒有鎖,還是我們臨走時帶上的。” “你和誰一道來的?” “我的一個男同學,名叫謝遜。” “沈衛青墜樓時,他在哪裡?”顧隊長眉頭一擰。 “就在我身邊,後來我跑上樓,他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之前他一直和我在一起的。” “他是你的男朋友嗎?” 葉馨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只好說:“說不清楚,算是朋友吧,請問這和本案有關嗎?” “有沒有關係是你說了算還是我們說了算?”顧隊長終於有了反問她的機會,“目前我們雖然沒法訊問他,但你見到他後,和他說一聲,如果有需要,我們會到你們學校找他談。” “原諒我多嘴,請問你們現場調查的初步結果是什麼,他殺還是自殺?”葉馨的提問有點出乎顧隊長的意料。 “尚無定論……”顧隊長看着葉馨略顯憔悴的小臉兒,終於還是舒緩了口氣說:“初步勘定為自殺,我們在現場沒有發現明顯的搏鬥痕跡,也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的指紋和腳印。” “不可能,”葉馨斷然說。“我真的在電話里聽到一陣躁動的聲音。” “這正是我要問的問題,她最後和你說的是什麼?”
“你跑到哪兒去了?”葉馨出了公安局,迎面撞見謝遜。 “有你進去交待就可以了,我對這案子知道的又不比你多,何必去受審,又不是什麼愉快的事兒。” 葉馨極是懊惱:“這麼一折騰,我們誤了火車,只好等下一班的過路車,幾乎要等到半夜。” “所以你叫我同行是多麼明智的決定,在候車室里要坐很久,我們好歹可以說個話。” 葉馨哪裡有心思和他多說什麼,心情沮喪得甚至不想返校,一個人默默地走着,謝遜見狀,也不再多說,默默地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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