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閉嘴!躺下!”血紅色的眼睛喊到。
這聲音很對我來說很有震懾力,我乖乖的躺了下去。
“燈!把燈關了!”血紅色的眼睛又喊到。
我憤怒了,跳下床,惡狠狠地盯着那雙眼睛走了過去。到了近前,舉起右手,用兩根手指飛快地向那眼球插去。那血紅色的眼睛一下子竟消失了,隨即聽到驚呼:“你又跟我來這着兒啊你,你看你把我的眼睛都插成了這樣你還插啊你!”
門,終於被打開了。走進來兩男兩女四個人。三個人穿着白色的大褂,男的象醫生,女的象護士。後面跟着的那個傢伙穿着黑色的保安制服,眼睛紅紅的,眼皮浮腫。他似乎很懼怕我,一直躲藏在那三人的身後。
穿白大褂的男人說;“怎麼了?又睡不着了麼?又想找小娜談心了麼?”
我看到他左側站着的那個有些發胖但皮膚白淨的女孩兒朝我微笑了一下。她叫小娜?
他右側的那個女孩子撇了撇嘴,不肖的樣子。
我背靠着床頭旁的牆壁,警惕地看着他們。我知道,要想防止有人從背後攻擊你,最好的選擇方式就是背靠着牆。
“你們都是做什麼的?我現在哪兒?”我大聲說。可我心裡恐懼到了極點,我都經歷些什麼事情啊?我的頭腦里在象過電影似的播放着……早起去參加程菲的髒禮,然後去送小雪……再然後是遇到獨眼人……吳胖子、錢智高、女司機梅子、報社大廈里怪物……阿良的出租車……可我怎麼就又到了這裡了呢?
“小周啊,你這是怎麼了?快躺下來休息。”穿白大褂的男人說。看樣子有四十左右歲的樣子。
“不行,我不弄明白這是怎麼回事情我就……”說着,我就擺了一個拳擊運動員的動作,這動作一定很標準,我看到有三個人都急速的向後撤了一步。只有那個稍胖的女孩仍然站在原來的位置上,面露溫柔的微笑看我。
“看來他是又受到了什麼刺激,或者說是又幻想到了什麼。這樣吧,小娜,你留下來陪陪他。和他聊聊天,把他的情緒穩定下來。別忘了給他餵藥,藥量適當加一點點也無妨。我們先出去,有狀況要立即按你腰裡的報警裝置啊。”然後他就向門口走去了。我看到那個紅眼睛的保安第一個逃出了房間,就猶如躲避瘟疫一般。難道我真的那樣的可怕?
屋門被重重地關上了。房間裡只剩下了我和那個叫小娜的女孩子。我看她的模樣,想她也就二十歲左右的年紀。我注意到她的腰部位置上掛着個帶天線的小盒子。
小娜走到我的身旁,拉住了我的手,把我引領到床邊,讓我躺在床上。很細心的給我蓋了被子。然後,她坐在我的身邊,臉上盪着迷人的笑意。這笑意竟真的讓我感到熟悉。我的頭一陣疼痛,不自覺地“哼”了一聲。
她關切地凝視着我,抬起手來,撫摩着我的額頭,每撫摩一下,她都要把手抬高一下,在我的眼前晃晃,然後再對我的額頭進行撫摩。我看到了,看到她白嫩的手掌上寫着一行行蘭色的鋼筆字……
我明白了她的用意,她每撫摩一下我的額頭,我就會看清她手掌上的一行字:
1、 不要亂說話,房間裡有監視器。
2、 我會設法幫你逃出去的。
3、 不要再吃他們給你的藥了。
4、 你說的話我都相信。但你不要再對他們說了。
我用鼻子輕輕“嗯”了一聲後,她停止了對我額頭的撫摩。
我說那個男人是誰啊?他們是誰?
小娜說:“周老師,您可真的會開玩笑啊。您怎麼把他們忘記呢?剛才和我一起進來的不是何鏡醫生和蓮子護士麼?那個保安叫麻將衰,本來他喜歡打麻將熬夜眼睛就總紅紅的,被你那天用手指一插,插得更紅了呀。”她語罷“咯咯”笑了起來,這笑讓我的心裡放鬆了很多,竟也隨着她笑了起來。可我怎麼也回憶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用手指插過那傢伙了。
這是什麼地方?我小聲問。
“明天有可能的話,我會帶你出房間看看的,這裡的風景很美。有山有水,是個療養的好地方啊。你做記者的,也該來過這裡呀。”她輕柔的說着。“但是,你要有好的表現,最起碼要乖乖的哦。不要總惦記着插人家的眼睛呀。”這時我聽到門外有走動腳步的聲音。我猜一定是那個保安在門外一直侯着呢?
小娜向我眨了眨眼睛,我就明白了。雖然我還想問她好多的問題,但還是把到嘴邊的話給生生咽了回去。
這裡有山有水的,難道這裡是大鴨子山嗎?這裡有兩院一墓都很出名:療養院、精神病醫院和竟圓公墓!
大鴨子療養院我去過很多次,那裡建築豪華,房間不亞於星級賓館。處於青山綠水間。是市里有名的私人企業家楊老六出資修建的。但能去那裡療養的可都不是一般人物。可我依稀記得自己似乎也去過好多回那裡。可去做什麼,卻怎麼都記不起來了。至於精神病醫院我也是有去過的,去做什麼呢?更想不起來了。竟圓公墓?我的印象深刻一點,清楚的記得那裡成群的大理石墓碑和人工開鑿的那個小湖。那麼,我應該知道,我所在的這個房間肯定不是療養院的,那是哪裡呢?不是精神病醫院就是竟圓公墓!
我的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不敢再胡思亂想下去了。讓我更加困惑的是:我是怎麼到這裡來的?我記得很清楚:在阿良的出租車上,我猛地將“紅布符”向大塊頭、大玲子他們罩過去……怎麼就把自己罩到這裡來了呢?
“來,該吃藥了。”小娜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瓶子,倒出兩粒紅色的藥片。想了想,又倒出了一粒綠色的藥片來。走到飲水機處用一次性水杯取了杯水過來,示意我坐起來。我本想拒絕她的藥片,可看她極其認真的樣子,就順從地坐起身子張開了嘴巴。她的手在我嘴邊做了一個填藥的動作,可我感覺自己的嘴裡什麼都沒有得到,只是有東西落在了自己放在嘴巴下面的手裡,是那三粒藥片。
不好,掉了一粒。我小聲對她說。並用眼神去暗示她床下藥片滾去的位置。小娜忙把水杯遞給我,站起身子下意識地低頭去看。我忙用一隻手擋着嘴巴,把水倒進了自己的被窩裡,留了一點點滴在了下巴頦上,就如喝得很過癮似的。
10.
“我沒有看到,你怎麼這樣的不加小心呢?”小娜有些溫怒了,但看了我下巴上的水珠和空空的紙杯子,笑了說,這是山裡的礦泉水,是不是很好喝?
我說“嗯,真的不錯。我正口渴呢。”其實我真的很口渴,嗓子都要冒煙了。
“那你還要不要再來一杯?我倒給你。”她伸手來接杯子,很認真的樣子。
我說不用了,喝多了我到哪去找洗手間啊?
小娜說也是,這樣吧,你快休息吧。都快到午夜12點了。
現在是幾點?我問。
還有一個小時到零點。她的語音有些急噪,一改剛才那溫柔體貼的態度。她的臉色從嫩白,變得鐵青,嘴角流露出一絲冷笑出來,這讓我一時間很難接受。我真的很害怕她的眼睛也會突然象梅子的眼睛那樣放射出藍光來。我索性垂下頭去不敢看她了。
我躺了下去,順間我就聽到“啪”地一聲,眼前一片黑暗。小娜關了燈,開門出去了。
黑暗中,我睜大了眼睛。感覺大腿處涼涼的,知道那是我剛才倒的那杯礦泉水的緣故。我掀開被子,立即聞到一股嗆人的藥水的味道。我心裡暗暗冷笑:哼!和我鬧?你們還嫩了一點!我現在誰都不相信了!我就想趕緊回家,突然我發現手裡空空的,那三粒藥片不知道什麼時候在我的手心裡消失了……我的手心奇癢,是那種抓心鬧肝的癢。完了,到底還是沒有算計過他們。好在這“礦泉水”沒有喝下去。
我有些睏倦了,眼皮開始相互打架。睡去麼?可我怎敢睡去?我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是否還活着,猜測着這裡是天堂還是地獄。
“晚上不要在12點鐘之前睡覺啊!”我的耳邊傳來了一個聲音。
獨眼人?你現在哪裡啊?你又是現實的還是虛幻的呢?
睡不睡呢?我的眼皮開始發粘。
“吱”地一聲,門開了。帶進來一片紅色的亮光。我忙直挺挺躺在那裡,閉上眼睛,心裡告訴自己,要放鬆,放鬆……我一絲睡意都沒有了。
沒有腳步聲,但我憑直覺有人已經到了我的床前。並且,不只是一個人,似乎是一群人。
“你給他的藥真的都吃了?”一個沙啞的聲音說。
“是的,都給他吃了,他還把一杯子的藥水都喝了。我看這次夠他受的了。不過,我感覺他好象沒有想起什麼來呢。我們還是再觀察他一段時間吧。”是小娜的聲音。
“好,很好。呵呵……”他的笑聲也是這樣的沙啞難聽。這聲音自己在哪裡聽到過麼?
有東西落在了我的額頭上,那是一隻毛茸茸的大爪子!這毛爪子輕輕撫摩着我的額頭,然後從我的臉頰向下緩慢滑下去……
我的頭翁地一下,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動。
他們終於離去了,就如他們悄悄的來,聽不到一點點腳步的聲音。
“醒醒,快清醒過來……”
一個聲音從窗子那邊傳過來,我掙扎着爬起來,走向窗子……
我開始走在荒涼的田野上,前面出現了一片小樹林。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意識開始模糊起來,朦朦朧朧間,我看到了一個黑色的影子,正穿行在夜色下的小樹林裡,那是小雪麼?她仍穿着她那件緊身的黑色的風衣,我追了過去,樹林的盡頭是一大片墓地,小雪不見了,能看到的,只是那一塊塊泛着青色冷光的大理石墓碑……
我站在樹林邊上荒蕪的雜草里,在那群墓碑里尋找着小雪的影子。一陣冷風吹過,吹得樹的枝葉“沙沙”做響,不禁讓我深深打了一個寒顫兒。天空中的月兒似乎在飄動,已飄到了有黑色雲朵的地方了。四周更加的黑暗迷茫。我不知道自己該走向哪裡,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心裡無比的恐懼和痛苦。左側的一條羊腸小道上,悄然傳來一種“嚓嚓”的聲音,我順着聲音尋去,我看到游移過來一行黑色的人影來,我數了數,一共是七個人。他們個個身披黑色的斗篷,面蒙黑紗,很難看清他們的面孔。
我想蹲下來,躲藏到草叢的下面,可是我感覺自己的大腿僵硬無比,身子怎麼也伏不下去。很快他們就走到了我的面前,齊刷地站住了,一起轉過身子來面對着我,我看到的只能是他們黑色的面孔和黑色的影子。我的頭皮發麻,呼吸就要停止了。突然,他們都伸直了雙手,向我撲來……你經歷過被七個人死死掐住脖子的那種感覺麼?我想我徹底完了……我的眼前一片黑暗。忽然,我發現自己的眼前一亮,是那種溫柔的橘黃色的亮,同時感覺自己脖子上的手都消失了。我抬頭望望天空,見是圓圓的月亮出來了。身邊的雜草上,直挺挺躺着那七個人。我彎腰下去,撤下一個人的面紗,我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那是司機阿良!阿良的面色慘白,在月光的照射下,他的面色在逐漸的恢復。
終於,他睜開了眼睛。
“快走!”阿良說。“9月15日。記住這個日子…...”
我說你這是怎麼了?這裡是哪兒?快告訴我!
“9月15日……你快走,你會救我們的……你若是再不走就……他們怕陽光和月光……”
這時,橘黃色的亮光在逐漸消失,我抬頭看看夜空,發現月亮已被烏雲遮蔽去了一半。低頭再看阿良,見他的臉色又開始發白了。還有他的嘴唇里正在抖動着,兩顆尖尖的牙齒正向外生長着,發着駭人的白光。
我本想再去揭開其他幾個人的面紗,想了想,知道是要來不及了。就猛地跳起了身子。回頭就奔來時的小樹林裡跑去…….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就是感覺很累很累。最後靠在一顆高大挺拔的白楊樹下睡去了……
“該醒了,周老師。醒來吧。”
我聞到一種淡淡的清香的味道,於是我很費力地掙開了眼睛,看到小娜正微笑着坐在我的床邊。
我說我怎麼這樣的疲憊啊,渾身上下都很酸痛呢。
小娜說是你每天都在病床上躺着的結果,你很需要鍛煉呀。
我坐了起來,房間裡很亮,早晨的陽光正斜射在我的床上,給我一種很明朗的感覺。
“快吃早餐吧。”小娜回身端過來一個食盤子,裡面有麵包、牛奶和兩小盤子青菜。
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就如好些天沒有進食一般。
你慢點吃呀。小娜笑着說,今天是探訪日,一會就有你的親人或朋友來看你的。
探訪日?我迷惑地看着她。
吃完了早餐,小娜讓我穿上了衣掛上的休閒裝衣褲,便帶着我走出了屋門。
我突然想起來自己飯前少做了兩件事情:沒有刷牙和洗臉!
走廊里很熱鬧,來來往往走着很多的人,大多人都被護士模樣的人引領着。
難道這裡真的是……我不敢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