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小雪的眼睛裡滿是淚花,面部呈現痴呆狀,那種表情無法讓我忍受!
�牐犨@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我為什麼感覺這樣的熟悉這樣的痛苦難擋?

小雪沒有躲閃，微笑着注視着程菲。
�牐牎俺谭疲∽∈郑∧恪�…你個死鬼……你要做什麼……”我怒吼着，菜刀向程菲劈去……我的身子向前一撲，撲倒在床上，我立即下意識地坐了起來，感覺自己的頭好暈好睏，眼皮在急劇地上下打架，真的想倒下去睡上一大覺。這時我聞到很嗆人的煙霧的味道，還聽到了有人酣睡的呼吸聲和很響的打呼嚕聲。這些聲音來自我的周圍。我向四處看了看，在煙霧繚繞的空間裡，發覺自己正坐在一條長凳上，我的左右，各坐着兩個人，都把後腦靠在雪白的牆壁上昏睡着。我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這個長條形狀的房間。很昏暗的40瓦的燈泡的照射下，我的對面停放着一張大鐵床。套着一雙白底黑布鞋的大腳正衝着我的面部。床上直挺挺地躺着一具屍體，那屍體上蓋着一條黃色的繡着圖案的布單子。
�牐牬蚕拢�放着一個紫色的香爐，香爐上插着三根就要燃盡了的黃色的粗香。香爐旁，擺放着一個黑色的泥瓦盆，盆里滿是黑色的灰燼，這灰燼還在向外飄着一絲絲一縷縷的輕煙。
�牐犖医K於明白了，自己正坐在醫院的太平間裡。我和那四個酣睡的人在給一個死去的人守靈，這也就意味着，明天一早，或者說是今天一早，這個亡者就要被送往火葬廠火化了。我轉頭向門口看去。也許是為了要把太平間內燒紙的煙氣放出去的緣故吧，打開的鐵門並沒有關上，外面黑漆漆一片，不時有陣陣冷風吹進來。在這樣的環境下，我身邊的這幾個人咋睡得這麼的熟呢？雖然我可以聞到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酒味兒。
�牐犖腋杏X自己的手裡拿了件東西，舉起來一看，發現是個還殘留着一半水的礦泉水瓶子。我又左右看了看其他四個人的手裡，竟都在懷裡抱着個礦泉水瓶子。看來，喝完酒的人都口渴啊。難道是礦泉水在作怪？
�牐犖矣职涯抗廪D向床上的那位亡者，努力回憶着這個亡者究竟是誰。
�牐牎班赅辍�…嚓嚓……”門口處傳來了腳步的聲音。雖然是“嚓嚓”的腳步聲，但我聽出聲音是那樣沉重，就如同雙腳與地面很緩慢地摩擦時產生的效果。我轉頭看去，門前出現了兩個黑色的影子。
�牐犖乙�站起來，想去迎接他們。可是我的雙腿酸酸的，就如沒有了知覺，很難將我的身體支撐起來。我只好就那樣地坐着，看着他們一步步走到我的身邊。
�牐犖铱辞辶怂麄兊哪�樣：是小雪和獨眼人，他們正艱難地抬着一個黑色的大布袋子走進來。
�牐犘⊙┥砩洗┑囊巡辉偈前咨�的衣褲，而是換上了她那件黑色緊身風衣。她的臉色慘白如紙，臉頰上滲着細細的汗珠。她放下了手裡的布袋子，長舒了一口氣。獨眼人的衣着還是他那身灰色的陳舊的衣褲，胳膊肘夾着竹棍兒，雙手緊緊掐着大黑布袋子一角，面無表情地在那站着。
�牐犘⊙┳叩借F床的床頭處，用手掀開了黃色的布單子。靜靜地端詳了一會亡者，說：“菲，該起來了，躺在這裡的，不應該是你，應該是他！”她指了指地上的布袋子。“我們該回家了，我和表叔來接你了……”她的聲音是那樣的淒涼和無奈。

�牐犆鎸�這具屍體,他們想做什麼?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牐犖医o站起來麼?
�牐犖以撊ピ儐柺颤N?
�牐犽y道恐怖的事情即將......

�牐犾妒牵�他們兩人開始忙活起來。
�牐犖揖湍菢拥乜醋胚@兩個人忙活，心裡什麼都明白了。是小雪和獨眼人盜竊了程菲的屍體！又更換了錢智高的屍體，那錢智高的死……
�牐牎拔医o你講講吧。”錢智高突然從黑布袋子探出頭來對我說。
�牐犖业念^“嗡”的一響，險些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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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犲X智高獨自坐在家裡的廚房裡喝着悶酒，開始是一杯接一杯地喝，後來竟拿起了酒瓶子往喉嚨里灌。等到酒喝光了，他就搖晃着身子開始在家裡各個房間裡亂轉，像是在尋找着什麼東西。
�牐牎昂龋『龋∧愠商炀椭�道喝！早晚喝死你個‘犢子’！”胖婆娘坐在客廳里朝他號叫着。
�牐牎澳恪�…你個臭娘們兒……敢罵老子？想死啊？”錢智高猛地轉過身來，向胖婆娘揮起了巴掌。
�牐牎澳恪�…不知道你自己的身體不好啊？你的心臟……醫生說不讓你再糟踐自己的身體了……”胖婆娘雙手抱着頭說。
�牐犲X智高的手終究沒有像以往那樣地落下去，他頹廢地立在那裡，嘴裡喃喃地說：“我……在找我的手機，我要出去給老吳打個電話……”
�牐犈制拍镉行┠�名其妙，打個電話為什麼要出去打呀？都這麼晚了，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她不敢再說什麼了，只是站在家門前，看着老公不穩的身子，慢慢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牐犲X智高身子搖擺着走在幽暗的胡同里，冰冷的夜風讓他清醒了很多。一個黑色的影子，正悄然向他接近着……
�牐�
�牐爡桥肿咏K於把拉滿配貨的大卡車開進了路邊的修理部，車子干加油不走道，他開了這麼多年的車，居然找不到任何毛病。這讓他感到氣惱，繼而便是心神不寧，總感覺有什麼事情要發生。這一路上，錢智高這渾蛋總給他手機打電話，接通了又不說話，他這個氣啊，這不是浪費他的電話費嗎？難道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啊？
�牐犨@時，他的手機又響了。看來電顯示，又是錢智高手機的號碼。
�牐牎澳�????再不說話小心老子回去開你的‘瓢’！”吳胖子忍無可忍了。
�牐牎袄蠀恰�…程菲死了……他上吊了……”
�牐牎笆颤N？死了？他上吊……”吳胖子放在耳邊的手似乎在哆嗦。
�牐牎笆恰�…因為我們？還是……對了，那兩個‘三陪’呢？”吳胖子壓低了聲音，舉着手機走到了離修理部遠一些的地方。
�牐爟蓚�維修工正在檢修着他的大卡車。
�牐牎拔艺业剿齻儍蓚�了，又給了她們些錢……”
�牐牎澳蔷秃茫�那就好……”吳胖子的心稍微平靜了一些。
�牐牎懊髟缡恰�…程菲的葬禮，我想參加……你能趕回來嗎？”
�牐牎澳恪�…你敢去參加……他的葬禮？！”吳胖子很吃驚。“我還有一天一夜的路程，看來是趕不回去了，可是你……”
�牐牎拔胰ヌ教较�息……看看她老婆有什麼反應……我可不想蹲大獄……”
�牐犅牭健岸状螵z”這三個字的時候，吳胖子的手哆嗦得更厲害了。
�牐牎笆怯吐范氯�，供不上油，沒有什麼大問題的。”一個維修工過來說。

28.

�牐牫脸恋囊股�中，一輛滿載貨物的大卡車在高速公路上狂奔着。路兩側的田野、村莊一閃而過。
�牐犻_了快一天一宿的車了，吳胖子渾身上下別提多難受了。“這死鬼！說自己的心臟病犯了，躲在家裡，害得我自己一個人折騰！這麼遠的路，連個替班的人都沒有！”他恨恨地想。這時，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看號碼，見又是錢智高的，就忙開了耳機。他聽到的，是個女人驚恐的哭喊聲：“老吳大哥啊，你快回來吧！你錢兄弟的命都沒了，你咋還不回來看看呢？”
�牐牎笆颤N？！”吳胖子一踩剎車，車輪胎摩擦着路面，車身滑出去老遠。
�牐牎八�……他死在了太平間裡，還穿着別人的壽衣……”
�牐牎皦垡拢空l的壽衣？”
�牐牎熬褪恰�…就是你們那個同學的壽衣……他好像叫程什麼菲……”
�牐牎俺谭疲克�……他不是死了嗎？他……”
�牐牎俺谭频倪z體不見了，你錢兄弟他……他躺在太平間裡……在人家程菲的位置上等着出殯……”
�牐牎班洁健�…嘟嘟……”電話那頭出現了忙音。
�牐爡桥肿觾裳鄞魷�地注視着面前的擋風玻璃，冷汗順着臉頰流淌下來。
�牐犨@些都是真的嗎？自己出門還不到一周的時間，真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嗎？程菲真的自殺了？錢智高死在了太平間裡？難道自己是在做夢？他多了個心眼兒，立即撥通了周正的電話。
�牐犜诮o周正的電話里，吳胖子證實了程菲的死亡。可周正為什麼不提錢智高的死呢？難道事情敗露了？尤其是周正關切的話語，聽着更讓他心裡不是滋味，同學？友誼？人性？
�牐牎班郑∴粥粥帧�…”一道白色的光芒在他的眼前一閃而過，一輛大客車按着喇叭迎面開來，緊貼着他的卡車駛了過去。吳胖子渾身一激靈，清醒了許多。
�牐犓�發現自己的車身在公路上打着斜，忙開始發動車子，宛城就在前方了。他要立即趕回去，趁着漆黑的夜色，趕回家裡，去拿保險柜裡的錢。
�牐犜趨桥肿影l動車子的瞬間，他不經意間向路邊看了一眼，在車大燈的照射下，他看到了一個穿青色西裝的人正在向他揮手致意，那人的臉上掛着慘白的笑容，淺粉色嘴唇的張着，呲着白森森的牙齒……
�牐牫谭疲浚∈浅谭疲�
�牐爡桥肿蛹幼庞烷T，大卡車就如一頭在公路上發了瘋的巨大怪物，發着怪叫奔跑着……
�牐犛腥嗽谇盟�的車窗。
�牐牎班薨　�…噢啊……”吳胖子恐懼到了極至，嘴裡也不知道在呼喊着什麼。
�牐牎澳銊e怕，我是你的同學程菲呀。我要走了，真的，我真的要走了。我走之前，只想和你握握手。來，你不要怕，我和你握完手就會離開的。來，把你的手伸出來吧，握一下，就握一下……也不枉我們在人世間相識一場……”程菲慘白的臉和慘白的雙手都緊緊貼在車窗的擋風玻璃上。還有，程菲的表情看上去很真誠。
�牐牎昂煤谩�…我……握……我和你握手……”吳胖子淚流滿面，一手把方向盤，一手按開了窗子，把手伸了出去。
�牐牎鞍　�…”一聲悽厲的慘叫聲劃破了黎明前的夜空。
�牐犜趨桥肿由斐鍪值哪且豢蹋�一輛同樣的大卡車與他的卡車相對擦肩而過。他伸出窗子的那隻手臂消失了。
�牐犛质且宦暢翋灦�巨大的聲響，吳胖子的車翻滾到了路旁……
�牐爡桥肿拥氖直酃温溽幔�掉在了那輛卡車的車廂內，那個司機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把這隻胳膊運送到幾千里外的鄰省去了……
�牐犚换蝺海�錢智高在黑布袋子中探出來的腦袋消失了。
�牐犑俏业囊芟雴幔渴俏易约簢樧约簡幔窟@……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情？
�牐犨�有，程菲出殯這天我並沒有留在這裡給他守靈呀！我記得是在自己家裡睡的，還晚起了一個多小時呢。不行，我要回家，我一定是在夢遊！我要回到我熟睡的地方才能醒來。
�牐犉婀郑�我竟真的站了起來，一步步地向門口走去了。
�牐犆噪x間，我已經站在了夜色斑斕的街道上了。街市裡的燈光都呈白亮亮的光澤，這光澤讓我感到眩目。我茫然地向前走着，來來往往的行人在我身邊匆匆而過，沒有人理睬我的存在。我這是去哪兒？我應該去哪兒？
�牐犨@時我看到了一個背着大書包年齡在十幾歲樣子的小女孩兒，站在馬路的另一邊，在向我揮舞着小手。她梳着黑黑的短髮，嫩白的小臉，一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與咧着的小嘴似乎都在表明是向我微笑着，她的四周亮光閃閃，就如一個快樂的小天使。我的心立時激動萬分，她真的是在召喚我嗎？只有她才會理睬我嗎？
�牐犖也活櫼磺械嘏芟蝰R路的對面，任憑來往飛馳的車輛在我的身邊呼嘯而過。
�牐犖艺驹谒�的身邊，靜靜地注視着她。
�牐牎爸苁迨迥�好呀，怎麼一個人出來溜達呢？我的嬸嬸呢？她為什麼沒有陪您來呢？”她仰着頭對我說。
�牐犖覜]有回答她的話，不知道為什麼，只感覺心裡酸酸的。
�牐牎芭叮�我知道了，嬸嬸一定是在家裡給您準備晚飯呢，嬸嬸對您可真好呀！”她又說。同時我發現她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淡淡的哀傷。
�牐牎爸苁迨澹�您怎麼不和我說話呢？您把我給忘記了嗎？您不認識我了嗎？”她的聲音很響，臉上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牐犖艺f：“我怎麼會忘記你呢？你不是我的小鄰居嗎？在我回到住宅大廈沒有人和我說一句話的時候，在我茫然無助疲憊不堪走上樓梯的時候，只有你從樓梯上跑下來，對我說：‘周叔叔您早呀，您住13樓怎麼不乘電梯上呢？哦，我知道了，您在鍛煉呢。’你的這句話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牐牎疤�好嘍！您還記得我！謝謝您記得我，謝謝您周叔叔！”她使勁握住了我的手，用力搖晃着。我感覺她的手很柔軟，但有些冰冷。
�牐牎案嬖V我，孩子，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這麼晚了，你怎麼不回家呢？”我關切地看着她。
�牐牎澳鷦偛挪皇墙形易觥�小鄰居’嗎？我很喜歡這個名字。您就這樣叫我吧。您看，我們這個城市的夜色多美呀，我還不想那麼早回家呢。”她歡快地說。
�牐牎靶∴従樱�哈哈，也好。”我笑過之後發覺自己很久都沒有這樣地笑過了。
�牐牎爸苁迨澹�我們一起逛逛大街怎麼樣？”說完，她還沒等我答應，就一蹦一跳地順着街道向前跑去。
�牐牎靶∴従樱�你等等我……”我看着她的背影，不得不追趕了過去。
�牐犅穬蓚雀甙�不等的廣告燈箱釋放着艷麗奪目的光澤，橘黃色的路燈、白色的車燈交相輝映着，小鄰居那矮小且瘦弱的身影在三五成群的人流中晃動着，給我的感覺是那樣不舒服。於是我快走了幾步，拉住了她的小手說：“叔叔和你一起走，這樣你就不會孤單了。”
�牐犓�瞬間地瞧了我一眼，目光茫然而詫異，但沒有說話，只是很乖巧地和我並排走着。
�牐犖也恢�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和這個孩子走在夜晚的大街上，我又想自己究竟在做什麼呢？難道這個孩子會告訴我一些什麼我不知道的東西嗎？
�牐牎笆迨澹�我們進去！這裡很好玩的……”她的話音未落，就已經鬆開了我的手，跑進了身邊的一個房子。這房子很亮堂，透過明亮的櫥窗，我看到裡面坐着很多人在邊喝着咖啡邊聊着天，看他們的樣子都是成年人。
�牐犖姨ь^向這屋子的上方看去，我想知道這個屋子到底是個什麼所在。於是我看到閃着霓紅色的燈箱裡的五個大字：竟圓咖啡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