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中國人在一美國心理諮詢實驗課里的驚詫和感慨

作者:予森

記得那是我功讀心理諮詢碩士學位的第二學年的第一學期. 當時我們必須攻克的是婚姻和

家庭心理諮詢. 來美國兩年了一直沒搞懂為什麼美國人會如此獨立自閉和難以深層次溝

通,而且美國的離婚率近幾年降到達50% 左右(對於美國人來說這個數據是很樂觀的). 然

而, 在一次心理實驗討論課後, 我忽然略看到了一點兒廬山的真面目.

所謂的心理實驗討論課其實是一個由8至此10人構成的心理探討小組. 那天是一個秋後爽朗的星期四傍晚. 我聽說我們要在討論課上分享我們各自的家譜(Family Tree/Family Genogram),我的心裡樂孜孜的期待聽到我的同學的家譜並等待着分享我的 Family Genogram．

同學１，女，24, 白人，無所顧忌地分享到：父母在她年幼時離婚．此後與爺爺，奶奶斷絕聯繫．時而能見父親一面．她的叔叔阿姨們更不可能成為她生活的一部分了……如果，把她的家譜看做一棵樹的話，她是一棵孤獨的樹杆與樹另一半失去了聯繫. 也就是說，樹根一半（父系）無法將水份養料(關愛)供給到樹杆(同學1的靈魂)上．您能想象出這樣的一個家譜對於這位２４歲將婚女子的心靈成長的影響如何嗎? --我無法想象她是如何獨自承受這在美國人眼裡既嚴酷但又平常的現實的……

同學2, 男, 42, 黑人, 遲疑地分享到: 在他的記憶里他只見過一次他的父親, 那是在他小學的時候因咬了老師的手臂, 警察責令他父親到學校談話. 此後他再也沒見過他的父親. 母親再婚後, 他與繼父水火不相容. 因而與他外公住在一起. 在他14歲時因為 “拿了”(偷)他外公的收音機, 結果他外公撥了911. 之後, 他被關到少教所相當一段時間. 此後, 他沒了值得信任的人, 就只有與毒品, 性和街頭暴力相伴. 他見於自己的兩個舅舅時有聯繫. 但等到他先後兩次解毒所出來後決定重新做人就與僅有點牽掛的舅舅不得不斷絕關係, 因為他們仍在酗酒和吸毒. 他因為心理問題纏身一直沒結婚但有兩個私生子與他們的媽媽生活在一起……這個家譜聽得我心裡一揪一揪的絞痛. 人常有破鏡重圓的喜悅, 但這位伸士的家即使能坐到一個屋檐下, 破碎的靈魂又如何重生?

同學3 (我)：男, 28, 中國人, 納悶的分享了我的家譜. 納悶是因為我聽了前兩個人的家譜不由得為他們感到遺憾和難過. 我怕我的似乎完美無缺的家譜會使他們感到慚愧或羞愧. 但是, 我還是分享了對於他們來說似乎是天方夜譚的 “完美家庭”. 在分享我的家譜過程中, 我還是無法抑制我內心的喜悅和幸福感. 因為, 在我繁雜的家譜系裡沒有一個離婚的例子, 而且大家都時常走門串戶,相互扶助. 當然大吵小鬧時常有, 但一家人總歸一家人……分享時我環顧了我的其他7個同學, 他們的臉上不知是不可思意還是羨慕……　

同學4, 女, 24, 白人, 喜皮笑臉地分享到(笑容的背後是無奈或麻木): （這裡我用第一人稱敘述） “我的家庭相對JACK (我的英文名)來說可是截然不同的. 我外婆結過四次婚, 但我跟她沒什麼聯繫因為不知她到底在哪兒. 我爸跟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了, 他不斷換女朋友，誰知道哪天他能穩定下來? 前一段我又得知我又多了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說話間她不停的澀澀地＂笑＂着）．我還有一個姐姐和兩個弟弟．姐姐經歷了第四次離婚　（我呆了，我懷疑自己在聽一個荒謬的＂評書聯播＂）．我與她水火不相容．　我和二弟以失去聯繫一兩年了，小弟最近有莫名其妙地拒絕與我聯繫．我想他可能跟毒品有瓜葛了．（她深深地嘆息了一口氣，看來這個小弟似乎與她曾關係不錯）．至於我母親她和她的男朋友住在一起．我們不怎麼說話．還好，我和老爸還時常聯繫．．．．．” 聽到這裡我的心口象被扯成了無數碎片．　我真的無法想象她是如和歷經一次又一次人際關係的破裂的? 她成長的過程本應是受愛的不斷澆灌, 而現實卻她一次又一次剝奪的她被愛的權力. 她又如何鼓起勇氣去愛別人呢?

同學5, 女, 24, 白人, 有點緊張地分享到: 她沒有提及自己的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因為他們都在她很小的時候都離異了. 她母親在她14歲時因病去世. 她有一個收養的妹妹小她2歲. 爸爸自母親走後一蹶不振並不斷的換女朋友. 她一直很失落, 因為她已失去了媽媽, 可爸爸的心又在其他女人身上…… 我又嘆了一口沉重的氣.

同學6, 女, 50, 黑人, 同學7, 白人, 53, 和 同學8, 白人, 52 他們三人都各自嚴肅地分享了他們的家譜. 他們沒有提及其父母的婚姻關係(或許他們的年齡使他們懂得尊重長輩的過去吧). 但是他們自己都經歷過離婚和再婚. 都扮演着繼父或繼母的角色. 沒聽到, 黑人女士提到子女有酗酒和吸毒現象. 其他, 兩位男士為他們的子女的酗酒和吸毒已愁的頭髮花白! 他們都在不同程度上與自己的親情和手足之情的淡漠和隔閡而感到遺憾和無奈……

聽完我的心理實驗課上的7位同學的家庭背景後, 我情不自禁地問自己: “到底是誰的錯?” 他們的家庭都如此的四分五裂. 他們心理上的創傷是無法用常規醫療措施去醫治的. “心病還得心藥醫!” 有又誰能給他們提供他們所需的“心藥”呢? 回頭再看美國的離婚率, 不知你我已有一個大概推斷? ----是家族問題的惡性循環犧牲品, 還是美國流行浮燥文化的必然產物, 或是所謂人性解放的進步? 我沒有明確的答案.

記得兩年前在北京一所大學教書時, 在談及美國文化時我順便問了我的學生一個無所謂的問題: “你們中間有多少人同意離婚的?” 使我萬分驚訝的是平日裡懶的舉手回答問題的30幾名學生中80% 毫不猶豫地舉手表示同意. 我頓時啞口無言了! 我問到其中一個舉手的學生他為什麼會贊同離婚. 他信口開河地答到: 和不來, 整天吵架, 還呆在一起幹嗎? 乾脆離婚唄…… 年輕不知道婚姻的嚴肅性, 還可以理解. 但不知他們是否代表我們中國多數人的立場?

婚姻本是神聖的, 婚姻本是美好的, 婚姻本是血與淚的盟誓, 婚姻本是生死相許開端, 婚姻本是美滿幸福之家的基奠, 婚姻是美好未來的憧憬, 婚姻本是希望燃燒的開始, 婚姻本是愛的磨練和升華, 婚姻本是…… 婚姻看是小兩口的私事, 但婚姻經營的成功與否近則關係我們自我和兒女身心的健全, 遠則關係親人和朋友的和諧和融洽, 更甚者關繫到國家的長遠穩定繁榮.

此刻, 我真得懷念涼山伯與祝英台和夢姜女哭長城般的生死相許的盟約式愛情.--予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