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前夕,去看媽媽,給愛吃鮮蝦的小侄子買了一些。
媽媽絮叨:“你小舅給捎錢來了。”神情里沒有絲毫的興奮,只有無限的思念與傷感。
知道媽媽一定又想起了她在這個世界上的和到另外一個世界的親人。
撫摸着媽媽的白髮,吻了一下,叉開了話題:“告訴你家媳婦,蝦馬上吃掉,不要等大家都齊整了再吃,要不過保質期就浪費了。”弟媳繼承了她婆婆的家風,所謂好吃的總是願意全家大團圓的時候才肯吃,從不嬌縱小侄子。
望着弟媳像紅蘋果一樣的笑臉開了花。
相當愛這個弟媳,懂事孝順,有點潑辣但是善良,甚至連老人的內衣都惦記,老人和他們在一起根本不用操心所謂的家事,有時候說些女人的家常事情,比過姐妹。
記得小時侯非常願意聽媽媽講過去的事情的。現在卻十分不願意看媽媽落寞的神情。
媽媽弟兄8個。已經走了3個。
當初家境實在貧窮。大舅先當兵,三舅也當兵遠走他鄉,二舅後來在大舅的幫助下也當兵走了,家裡只留下上師範學校的四舅和小舅。
二舅走的時候姥姥和姥爺都哭,“小四說啥也不讓當兵了。”是生活的無奈,也是捨不得自己的孩子。
解放後,小舅在高中被驗上了空軍,這時能夠吃上飯了,姥姥姥爺看着自己的孩子“翅膀硬了,都像鳥一樣飛了”,下決心不讓小舅飛了。四舅開通,為了不耽誤弟弟的前途,勸:“讓他走吧。”姥爺說:“我們老了怎麽辦?”四舅說:“你們老了我伺候。”
英武的小舅也到了部隊。
偷偷省下他們發的營養品寄回來,可是他不知道,這些東西姥姥和姥爺根本不吃,總是留給娃娃們。
記得在小時侯,經常搬着個長凳子,搖搖慌慌地爬上姥姥的那個紅色的木柜子,對於我, 那就是個百寶箱,姥姥總是從那裡變出很多好吃的。
從那裡,我吃到了平生最難忘的香香魚罐頭。
幾個分散在大江南北的舅舅離的都遠,在姥爺和姥姥去世的時候才聚在一起。
姥爺先姥姥走了。
姥姥去世前,對圍着她的孩子們說有兩件事情不放心,一是大姨因為窮在15歲給人家當童養媳嫁了,吃苦多,讓幾個弟兄們不要忘了幫她,另一件事情是四舅家的妗子,因為文革受衝擊,精神不太正常,脾氣不好,要四舅讓着她。
大姨家的姨夫很好,但是那個婆婆厲害的很,記得大姨說,曾經婆婆拿着棍子追着她打,她沒有裹腳,跑的快,小腳的婆婆在後面追不上。
從那以後,每個舅舅每個月都給大姨寄生活費。
大姨去世後,幾個舅舅開始給媽媽寄錢,因為媽媽最小。
小舅遠在寧波,只見過三次面,最近一次是出差到北京繞道來老家的。媽媽說:“下次來,記得帶上小勤,我想她了,真不知道還能不能見着她。”
小勤是原來機長的千金,後來成了我小妗子。雖然媽媽親的不得了,媽媽還是遺憾地說:“我只見過小勤一次。”只在姥爺去世時回來過。
然後盡情地讚美:“你小妗子長比畫裡的演員都漂亮呢,不嫌鄉下窮也不嫌家裡髒,還要給你姥爺洗髒了的墊子,我們可捨不得讓她動手。”開玩笑:“那是,我舅舅還賽演員呢。”
可能真應了“每逢佳節倍思親”。
看豪爽的媽媽被思念纏綿着。
督促媽媽給她的親人們打電話。
在一邊看着媽媽和小妗子通電話,一會說,一會笑,一會還哭,哪裡會想到只是見過一次面的人呢?
親情像橙色陽光,照耀着,溫暖着,陪伴我們人生一路。
也想起了很有名望但是有些刁橫的婆母,動輒暴跳如雷,曾經她和公公吵架時,揮刀怒吼。也曾經納悶,世間會有如此的女人。
起初覺得她的心和石頭沒有分別,但是生活上始終當她是自己的親人,對她的脾氣也想辦法融化改變。
終於,在我生寶貝的時候,親手給我接尿化驗,不擅烹飪的她給我燉雞蛋羹,特意包素陷水餃……知道她那堅硬的心終於柔軟慈祥了。
愛可以改變一切。
生活里也常常遇到這樣的朋友,給我們彼此這樣的感覺,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卻因為有愛,會一樣的感動和溫暖。
也許親情不單單是身體裡流動的血脈,還有心靈的感應,當你當她是親人一樣愛的時候,她(他)便是你的親人了。
那種愛散發着淡淡的美麗的香氣,芬芳着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