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們是夫妻
1早晨
有這麼一天。
我同往常一樣，很早就醒來了。她睡在我的身旁，像個嬰兒似的蜷縮成一團。鮮紅的嘴唇還吧嗒了幾下，像在品嘗什麼美味的東西。我笑了，輕輕地說：“亞，我起來了。”她聽不見，還在夢裡晃蕩。我在她嘴唇和眼睛上輕輕地吻着，跳下床。
這是多麼美好的一天呀！我很想把所有的窗戶都敞開來，把新鮮的陽光和鳥鳴聲全迎進屋裡。可是，她還在夢裡行走，肯定是個很美的夢，我不想吵醒她。我踮着腳走得很輕很輕，洗漱後就去了廚房。我給她準備的第一頓早餐，一定要讓她吃得滿意。
煎雞蛋、烤蛋糕、酸牛奶，還有一盤水果沙拉，呵呵，我像有魔法似的，不到二十分鐘這些美味的早點就從我的手中誕生了。
我知道，我們只有二十四小時，就像兜里只有二百四十元鈔票一樣，要節儉又要花得快活與值得，就得省着用。不到二十分鐘，我就像買到了物美的便易貨。
在我把窗簾拉開，讓陽光水似的流淌進屋子時，她醒來了。她的眼睫毛與鮮嫩的嘴唇上都凝結着夢的影子，看着我臉上的笑花似的開放了，說：“你起這麼早？”我說：“我想看看你睡覺模樣。”她把被子提起來，蓋住臉說：“我有什麼好看的。”
我把她的被子拉開，在她的臉頰上細細地吻着，說：“我就想看，天天看。永遠也看不厭。”有串淚從她眼縫隙里擠出來，在睫毛上閃着。我知道不小心又刺中了她心內的傷心處，就沒說什麼了。我也鑽進被窩，緊緊摟抱着她。我說：“今天太陽很好，我想與你一塊都變成新鮮溫暖的陽光。”
我感覺到我們的身子在融化，輕盈地進窗外飛去……
她吃着早餐，邊吃邊疑惑地問：“這真的是你做的嗎？”我笑了，說：“好不好吃？”她也在笑，說：“我不相信你會做這樣的早餐。”我說：“我天生就會做吃的，假如我是廚師，肯定是世界最好的。”她成心想打擊我的得意勁，嘴一癟，說：“你在養豬場為豬做廚師還差不多，我想你豬食肯定做得臭氣熏天，只有豬和蒼蠅喜歡。”
我說：“為你做也一樣，保證幾天就把你餵得胖胖的。”
她就把筷子敲到我的頭上，嬌慎地說：“你敢把我餵胖，我長一斤肉，就得在你頭頂敲一筷子。”
後來，她同我一起收拾完屋子後，就緊緊地摟着我，臉頰一片鮮嫩的紅色，花瓣似的。她說：“我覺得今天早晨太幸福了。”
我看看鐘，已用掉了一個半小時了。兜里的二百四十元，花掉了十五元了。不過，我還財大氣粗，還可以好好揮霍一下。
2中午
我與她手牽手去逛菜市場。她牽着我的手，看一眼我，臉上滿是陽光般燦爛的笑。我也笑了，說這裡的太陽真美，重慶看不到我麼清亮明淨的太陽。她的眼睛卻看着一條從人群中穿出來的小叭兒狗，白毛的，塌陷的黑鼻孔朝天皺着很逗人的。她蹲下來，摸摸狗的頭，狗也伸出舌頭友好地舔她。她高興了，從兜里掏出一快沒吃完的巧克力，全扔給了它。狗吸吮着鼻孔嗅嗅，朝她汪了幾聲。狗的主人過來了，把狗抱在了懷裡，說：“我的狗就是聽話，從不亂吃別人的東西。給它扔塊肉也不會吃。”
不久，我們卻看見那狗偷偷叼走了肉攤上的一塊骨頭。狗在前面跑，賣肉的提着雪亮的刀在後面追。她興奮了，指着那狗哈哈笑起來，說：“還不吃人家的東西呢！看看，它不吃，是留給主人吃吧！”
我們買了菜，她對我說：“午飯我來做。我要你好好享受一下做妻子的手藝。”
我就給她打下手，擇菜洗肉，剝蒜削姜，準備調料。我們的小日子就紅紅火火地開始了。她的菜做得很美，我痛快地享受着，說：“我覺得，為你我情願變成一頭豬。好好地吃，快樂地長肉。誰叫你做這麼好吃的飯菜呢！”
她叫我陪她逛商場。我知道，逛商場是女人的節日，卻是男人的苦難。但這一天我是為她而生的，情願陪着她。不管去哪兒，只要與她在一起就是幸福的。化妝品、服裝、床上用品都是女人所愛，她不其煩地試穿試用，與售貨員講價，半天了，還一樣沒有買。我想說，喜歡什麼，就乾脆一點，買着就走。但她還是滿臉堆笑，只有興奮沒有厭倦。我終於明白了，女人逛商場，並不是非得想買，只是為了享受。我也找到了自己的愉快，我就把那些掛的擺的商品當作畫展來看，真的那一件件衣物就像是一幅幅抽象極了的畫，讓我欣賞。她穿着一套套的衣裙讓我欣賞時，我都笑着說，哈，好漂亮。穿在你身上真的漂亮。她問我，喜歡嗎？我說我喜歡你。她的嘴就癟了，說你不認真幫我參謀。
其實，我再參謀，她也不會買的。最後，她給我買一條圍巾，紫紅色帶有黑色條紋的。她圍在我的脖子上，笑了，說：“哇，好像丸子喲！”我把嘴一癟，說：“我的嘴巴沒丸子那麼大，張開就想吃人。”
我還是感激她，陪她逛了這麼久，她心裡真正想着的還是我。
我看看鐘，時間從我們的身邊溜走了近七個小時了……
3下午
她對我說：“下午可不可什麼地方都不去，陪我在家中看碟子。”
我說：“今天我是屬於你的，叫我做什麼都行。”
她說：“我看韓劇，你不能說不好看。”
我說：“我陪着你。我看你，欣賞你，肯定看不厭。”
她就敲我一下，笑着說：“不許你嘴巴臭貧！”
其實，她也不是真正地想看，只是想在看的時候，我倆能緊緊靠在一起，握住對方的手，聽着對方的心跳，看見對方眼睛內流淌出的幸福的笑。我們是坐在一葉小舟上，隨水漂流。這天底下好像只剩下了我兩人，而陽光與空氣就是我們的純潔的愛。
韓劇在屏幕上閃動，主題曲還是那麼的抒情與憂傷。她與我摟抱在一起，緊緊地。我倆嘴唇貼在了一起，我們隨船晃動，在一個美麗極了夢裡順水漂流……
她說，要在我身上留下一個永遠也忘不了的東西。還沒等我問，她就在我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我大叫一聲時，肩膀上留下了深深的牙齒印。我看見她在笑，手裡撕着早已準備好的瘡可帖。她說，那隻叼走骨頭的狗讓她有了這個想法的。愛就得痛，痛了才記得深。她還說，你們男人如不痛一痛，就會忘得快。風一吹，啥也沒有了。
我的肩膀還在痛，故意想氣氣她，說：“好了傷疤也會忘了痛的。”
她就真的生氣了，坐在一旁不再理我。我賠着笑臉，說：“亞，我怎麼會忘了你呢？愛是不能忘記的。你不給我留傷疤我都會記住愛的記住你的。”
她的頭就側向一旁，堵氣說：“我不信，就不信！男人都是狗，吃了這家的骨頭，又會去那家的肉的！”
我說：“你就連狗肉一起吃了吧。”
下午，太陽好像熄滅了一樣，讓一大片黑雲遮住了。風很冷地從窗外灌進來。我去關好窗子，拉上窗簾。我過來時，她背着我，哭出了聲來。
我從背後摟住了她，臉靠着她的臉，說：“亞，我永遠愛你，不想也不會與你分手的。”
她就緊緊地拉住我的手，眼淚滴在了我的手背上……
4晚上
還剩最後一個小時了。
我才真正地感到時間珍貴起來。感到時間同錢包里的錢一樣，也會花光用光的。
她也傷心起來，說：“我們別浪費時間了，好不好。我們現在什麼時間也不用，就坐在這兒，”
我說：“時間和錢不一樣，錢你不花，去投資或放在銀行里，它會增值。時間就不行，你就是一分不花，它一樣會溜走，一點情面都不會給你。”
她傷心了，說我們怎麼呢？我不想你走。你和我永遠不分開，好嗎？
我苦笑了一聲，臉上有無可奈何在蔓延。我說，我們珍惜最後的時間吧。
我說，我想與你跳舞，行嗎？她說，我不會跳，從來沒有跳過。我說，我也不會，但這最後的時間，我想與你跳。放支抒情點的曲子吧。
她放的是艾敬的《這不是夢》。
緩慢抒情的音符像五彩光斑似的在我們身旁飛着，灑落着。她與我緊緊摟抱着晃動着。我們都想變成音符，永不分開地遊蕩在這支抒情歌曲里：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夢？同樣的咖啡同樣的聲音，這是不是夢，是不是夢？好像這從沒有發生，從沒有發生。呵呵，這是不是夢，是不是夢……
我們停住不動了，我清楚地聽見時間的翅膀扇動的聲音，帶着金屬的鋼響。我知道它來了，它會來的……
她哭了，濕潤的嘴唇緊帖着我的嘴唇，有些冰冷。
我的身子在顫動，在融化。我的身子在飛升，在粉碎。她仍以摟抱的姿勢站在那兒，手緊捏着拳頭，像在緊緊抓住什麼。我對她說：“抓緊我，我們就有無數個今天……”
我聽見時間的叫聲，嗓音很美，很像杉樹林中的夜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