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依然是你 (5)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7月26日13:11:31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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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張欣 13. 畫展《8》在希陶畫廊如期舉行。 這一次的動靜真有點鬧大了,驚動了北京。中國殘聯正式發來信函,邀請歪歪到北京去參加一系列的活動,還要讓他和殘聯的藝術團一起出國巡迥表演。 管靜竹在興奮之餘,也在考慮是否需要辭去工作,陪伴着兒子繼續攀登藝術的高峰,而她終身夢寐以求的不就是眼前的這一切嗎?現在這一切已經夢幻般地出現在她的眼前,這是多麼千載難逢的機遇啊,四肢健全頭腦清醒的人多的是,可他們有這樣的機遇嗎?沒有。美術學院多了,美術學院的學子就更多了,他們同樣也沒有這種機遇。現在是她幫助兒子抓住機遇的時候了。 這一天的晚上,管靜竹正在家裡寫辭職報告,天地良心,她真的一點也沒有考慮經濟方面的問題,因為經濟問題還用考慮嗎?畫展《8》辦得相當成功,不僅沒有按時落幕,還加展了三天,說門庭若市就太俗氣了,真可謂盛況空前,按照管靜竹的想法,歪歪賣畫的錢就足夠他們娘兒倆生存的了。 所以人到了任何時候都不要算經濟帳,要目光遠大,志向高遠,這才對得起兒子曠世的才華啊。 然而也就是在這個晚上,她意外地接到了曹虹的電話,自從上次發生衝突以後,她們都刻意迴避了對方再也沒有聯絡。當聽到曹虹第一聲餵時,管靜竹就冒出了一個她從來都不會冒出的念頭,她想,就連曹虹都未能免俗,她也終於在這種時刻來跟她握手言和了。 曹虹的第一句話就是:“管靜竹,你玩夠了沒有?這場天才大師的遊戲該結束了吧?!”她的聲音冷若刀鋒。 聽她這麼一說,管靜竹心裡就很不舒服,但她還是壓住火氣回道:“拜託曹虹,歪歪有才華並不是我玩出來的,他現在火了,也不是我能操縱的。” 曹虹爆發道:“他有個屁才華呀,他就是一個普通的殘障孩子,別人不知道,難道你還不知道嗎?” 管靜竹也一下子火了:“我知道我有一個高度殘障的孩子,用不着你隨時隨地提醒我!曹虹,我就不明白,你是我那麼好的朋友,應該替我高興才對啊,難道我當初聽你的把他丟在四塘,才是你最願意看到的嗎?” “正因為我是你的好朋友,我才會提醒你,這是一埸遊戲,每個不相干的人都想在這裡面扮演一個角色,都想借題發揮的說上幾句,他們在利用歪歪你知不知道?!他們在表現自己!這是典型的現代版的《皇帝的新衣》,你如果也昏了頭,不是太可怕了嗎?!” “問題是有那麼可怕嗎?你是不是把人想得太壞了?” “這不是誰好誰壞的問題,而是在現實面前我們必須保持清醒的頭腦,我再說一遍,這件事也許初衷是好的,但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就相當危險。也許你不愛聽,但我還是要說,歪歪就是個普通的殘障孩子,他的畫也不是什麼上帝握着他的手畫的……媒體和商人無非是為了他們的利益在炒作,能興風作浪大撈一把當然最好,萬一有什麼閃失,他們馬上就可以消失的無影無蹤,是不需要負任何責任的,歪歪反正什麼都不知道,歪歪永遠是歪歪,可是你怎麼辦?到時候從半空中摔在地上的人是你啊。”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你應該保持超常的冷靜,當然這很不容易做到,但你必須這麼做。不但要拒絕所有毫無意義的採訪,還要公然制止這種脫離現實的瘋狂。你要好好上班好好掙錢,你要給歪歪留下一大筆錢,這才是最可靠的。” “歪歪的《無題77》,認購價已經炒到了12萬,其他的畫均價也在3萬左右,所以希陶畫廊對行情的估計很樂觀。” “你拿到錢了嗎?” “還沒有。” “你打算下一步怎麼做?” “我正準備辭職呢,因為歪歪要出國訪問,這一次是幫助殘聯宣傳殘奧會。他身邊不能沒人照顧。” 電話的那一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接下來曹虹的聲音都快哭出來了,曹虹說道:“靜竹,你千萬不能辭職,辭了職你們倆吃什麼?畫出來的大餅能頂餓嗎?沒拿到手的錢你敢信嗎?……我的天啊,我要怎麼說你才能相信呢?歪歪不是大師,你這樣的精算師才是真正的大師,你在財務方面的才華才是許多同行不能也不敢比的……你辭職,讓歪歪畫大餅,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拜託你醒一醒,我現在真的懷疑到底是誰的智商出了問題?” …… 管靜竹離開公司的那一天,天氣晴好。她在公司大樓的前面逗留了片刻,內心裡也還是有許多記憶、留戀和不舍。但是形勢比人強啊,一個人有了運氣那是山都擋不住的。 因為手裡抱着一個紙箱子,她坐上了一輛出租汽車,在車上,管靜竹不禁想到:我怎麼是大師呢?我離開一個長時間工作過的地方還有那麼多的傷感,怎麼可能是大師呢?歪歪才是大師,只有對這個外部世界渾然不覺的人才可能獨上高樓,成為大師。曹虹當然就更不是大師了,如果她不是處於對歪歪發跡的嫉妒,那就是她已經平庸的太久,缺乏想象力,更跟這個豐富多采的世界完全脫節了。 然而,誰又能想到,此時的一聲嘆息後來變成了管靜竹內心深處的傷痕,時時隱痛。她不止跟一個人說過,當你在生活中徹底迷失了方向,請記住,通常最難聽的那句話才是你最真實的處境。 多少年來,管靜竹都是很相信“眼見為實”這句話的。這一次也一樣,歪歪的作品得獎,顧希陶的來訪,希陶畫廊,報紙上登出的歪歪的畫作和評論,美院附小,企業家,民政局,殘聯等單位的介入,每一件事都是她所親身經歷的,都是她親眼所見。它們就像雨後的彩虹掛在天邊令人欣喜。但她萬萬沒想到曹虹的話如同咒語一出,便是天旋地轉房倒屋塌,就像冥冥之中有人魔杖一揮,彩虹連同一切美好的東西立刻化作遍地瓦礪。 原來,親眼所見的東西也是不能相信的。 這件事發生的極其偶然和草率,完全沒有預謀。一位旅美的真正的大師級畫家路過本市,他的名字可以說是如日中天光芒四射,其作品價位也是活着的大師中排名很前的,他的許多經典作品被人們用各種方式仿照,印刷品,文化衫,燒瓷甚至直接仿真的假畫比比皆是,他的確是人們公認的偉大的畫家。除此之外,猶其要提的是大師的謙虛與風範得到了媒體和公眾一致的發自內心的尊祟與折服。也就是在大師接受記者採訪的時候,有好事的記者拿出端木歪歪的畫請他過目,記者們沒有告訴大師有關歪歪的任何一點背景資料,只是希望大師公正的評價《無題》的水準。 大師想了想,說道,我看這就是一個智商不高的孩子的信手塗鴉吧。 此言一出,萬馬齊喑。 國人素有相信權威的習慣。第二天,所有的報紙都刊登了對大師的專訪,可以想象,端木歪歪製造出來的神話就此完結。 顧希陶把歪歪全部的畫作還給了管靜竹,當然一張也沒有賣出去,但是顧希陶還是很大度的,她對管靜竹說,市場就是這麼殘酷,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我這盤生意也不可能只賺不賠,認吧。顧希陶走了以後,管靜竹心裡充滿了內疚,她覺得實在對不起這個漂亮的女人,顧希陶可以說是出盡百寶,但卻畫了一個圓圓的零。接下來的事就更是紛紛泡湯,美院附小的教務主任說由於歪歪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他們是愛莫能助,只有收回學位了:答應給歪歪成立工作室的企業老闆乾脆換了手機:北京方面傳來的消息就更邪乎,說是殘聯來信是幾個騙子冒充的,他們已用歪歪作幌子拉來了不少贊助,目前案件還在審理之中。 端木林當然沒有真的去法院告管靜竹,對於歪歪的撫養權,他現在哪怕是十分之一百分之一都不想要了,這是顯而易見的事。他再也沒有跟管靜竹有任何聯繫,又像縮頭烏龜那樣過他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管靜竹欲哭無淚。 管靜竹更恨曹虹了,她不認為曹虹掌握着真理,她認為她是天字第一號的烏鴉口,把他們家咒得一團漆黑。 最要命的是她連飯碗都丟了,曹虹說得一點錯都沒有:辭了職你們娘兒倆吃什麼? 沒有比不幸被人言中了結局的事更讓人覺得窘迫和悲涼的了,一連數日,管靜竹把自己關在家裡閉門不出,人也不梳不洗像鬼一樣。焦陽見狀,只得在雙休日自己去星星索康復中心接歪歪回家。 星期天,沉浸在愛河之中的焦陽去菜市場買了魚和排骨,還有許多菜,他決定做一頓飯以示安慰受到了重創的管靜竹和歪歪。本來他是不會做菜的,但在大排檔打工看也看了幾手,應該不是多麼困難的事。日上三竿,管靜竹的房間一點動靜也沒有,焦陽便一個人在廚房裡又洗又涮,這時歪歪醒了,他又跑去給歪歪穿衣服,洗漱完畢之後,他對歪歪說,大師,我要給你做飯,你就開始畫畫好不好?歪歪想了想,好像他聽懂了他的話似的,自己爬到凳子上去正襟危坐,焦陽急忙給他鋪紙、拿筆,然後像以往那樣說了一句大師畫吧。 焦陽當時就傻了,端木歪歪也傻了,儘管他不知道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他從來沒有見過媽媽會成為這個樣子,他驚恐萬狀地看着管靜竹,整個人摒住呼吸,手上的畫筆也掉到地上去了。 管靜竹還嫌不解氣,她一個箭步衝到歪歪面前,把桌上的紙、筆、顏料、洗筆用的清水等等統統劃拉到地上,並且惡狠狠地說道;“別畫了,還畫什麼畫!畫什麼畫!!” 端木歪歪陡然間大哭起來。 焦陽衝上去抱起歪歪,忍不住也衝着管靜竹大吼:“難道歪歪不是我們家的大師嗎?難道他不是大師嗎?為什麼別人說他是大師他才是大師,別人說他不是他就不是了,在你那裡也不是了?他從頭到尾有什麼錯?他一直都在畫畫,人家說他不是大師了他也畫,難道這還不是大師嗎?在我看來誰都不承認你,可是你還是照做你的事的人就是大師,歪歪就是大師,就是!” 管靜竹帶着哭腔閉着眼睛喊道:“你說了不算!你以為你是誰呀?!” 焦陽硬邦邦的回道:“誰說了也不算!”他扔下這句話,背起歪歪就走,他說,“走吧歪歪,我們去吃麥當勞。” 房間裡安靜下來,管靜竹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像被電擊了一樣。 好一會兒,忍了很久很久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管靜竹走到窗前,看着焦陽背着歪歪遠去的背影,更是泣不成聲。 這天晚上,曹虹來看管靜竹,管靜竹見到她沒好氣地說道:“你來幹什麼?” 曹虹更沒好氣道:“我不來看你,你以為還會有人來看你嗎?!” 管靜竹下意識的抽了抽嘴角。 曹虹道:“你別笑啊,嚇人。” 管靜竹道:“你說我還能回原單位嗎?” 曹虹道:“剛出來兩個禮拜就回去,臉往哪放?” 管靜竹不吭氣了,心想,我現在哪還有臉?恐怕早已成為全城人茶餘飯後的的笑料了。 曹虹道:“工作的事還好說,像你這樣的會計師不愁沒人要,只是有些事你要想開點,別放在心上。” 管靜竹道:“你也不用這麼善解人意,罵我一頓我還好受一點。” 曹虹嘆道:“撞上南牆還知道回頭,那你還是管靜竹嗎?走吧,咱們出去做做頭,再吃點東西。你看你這個樣子,像從墳墓里挖出來的。” 她的話令管靜竹的內心一陣溫暖,在此同時,焦陽的話也音猶在耳,她想,焦陽是對的,如果歪歪在我的心中是大師,那我又有什麼可失落的呢?想到這裡,她換上了出門的衣服跟着曹虹走。 兩個人從美容美髮廳出來,也算是一掃晦氣。 她們去了南北食街,管靜竹一連吃了四碗菜肉餛飩。曹虹忍不住說,你到底幾天沒吃飯了?管靜竹由於餛飩占着嘴,伸出了三個手指頭。曹虹只好說那你慢慢吃慢慢吃。 這件事過去了一段時間以後,有一次,管靜竹問曹虹,她說我就是鬧不明白,你生活的那麼幸福,為什麼看人看事那麼冷靜,有時還有些殘酷。可是我生活的還不坎坷嗎?為什麼我還是那麼輕信和夢幻呢?曹虹想了想說道,你忘了我是一個運動員出身,運動員所面臨的大起大落就是冷酷無情的,不管你曾經多麼風光,多麼被外界看好,只要今天你從平衡木上掉下來了,你就什麼也不是。記得有一場比賽我沒有拿到名次,下飛機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理我,領導、記者都圍着有名次的人,我一點也不傷心,因為你沒有名次人家圍着你幹什麼?你去年有名次那是去年的事,跟今年有什麼關係? 所以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這個世界是沒有神話的。 但是你不同,曹虹繼續說道,靜竹,也許你的生活中太需要希望和幻想了。 管靜竹嘆道,我是不是沒救了? 曹虹答非所問道,我就是想看一看,最後到底是我說服了你,還是你感動了我。 這話也算是一語成讖。 自從尹小穗跟冷公分手以後,她的父母就開始頻繁地給她張羅着相親的事,尹小穗是父母的乖乖女,開始還能勉強應付,見面就見面,事後再找個理由推說不行,但是多了也就煩了。 父母親說不過她,但是相親的事還在繼續,終於把尹小穗搞煩了,尹小穗就向父母親宣布她有男朋友了。 不過焦陽的情況很是讓尹小穗的父母親失望,他們說,難道你們就靠這樣打零工生活嗎?尹小穗當即被問的啞口無言。事後便跟焦陽商量,尹小穗說,反正我有一個大專文憑也夠用了,不如你不要再去大排檔打工了,利用這點時間上個補習班什麼的,學點東西將過准能派上用場,錢不夠的話我願意把我打工的錢拿出來供你學習。 焦陽覺得這也是個辦法,否則極有可能永遠被尹小穗的父母拒之門外。回去之後他便與管靜竹商量學什麼好?是當大廚還是當美髮師?管靜竹想了想說,要不然你就學財會吧,我還能利用休息時間教教你。 管靜竹目前找到一家新的公司上班,這個公司的業績不錯,是專門經營各種飼料的,管靜竹還是做財務總監。 焦陽說,我這樣的人能做財會嗎?管靜竹說怎麼不能? 你不是說這個世界誰說了都不算,就咱們自己說了算嗎?!這話讓焦陽頗受鼓舞,於是他就不去大排檔打工了,並且報了一個財會班,每天晚上到夜校去上課,只見所有的教室都是滿滿的,其中還有再就業工程什麼的,總之上課下課的途中,擠在老老少少的人群里,他的心情卻是暖洋洋的。 晚上回到家中,他就在餐桌上做作業,管靜竹也會給他開開小灶,告訴他一些記帳對帳查帳方面的實戰經驗。有一次焦陽打算盤打煩了,就說現在都有計算機了,真的還要學會打算盤嗎?管靜竹說,哪有財會人員不會打算盤的,這是基本功,你還是好好練吧。 並且,管靜竹還教給焦陽一種雙手打算盤的方法。 這件事讓尹小穗鬆了口氣,她覺得對父母也算有交待了,便喜滋滋地告訴父母焦陽不但去了補習班,還是成績最靠前的學生之一。沒想到父母親的反應相當冷淡,他們說他早幹嗎去了?現在才想起來學習,等他學出來,天都亮了。而且你這樣正規的大專生都找不到事做,補習班的單科文憑又有什麼用? 尹小穗的父母親根本沒理她這個茬兒,反而加快了給她介紹對象的頻密度,這就激怒了尹小穗,她與父母之間的爭吵也在升級。 有一天晚上,管靜竹把公司沒做完的帳拿回家來做,焦陽則坐在她的對面做作業打算盤。這時有人敲門,他們不約而同地看了掛鍾一眼,已經是晚上將近12點鐘的時間了。打開門一看,竟然是尹小穗。 尹小穗滿臉都是淚痕。 原來,晚上她跟父母親又吵起來了,起因是他們托人給小穗找了一個對象,是在外企上班的,各方面的條件都相當不錯,父母親滿意的不得了。尹小穗當然還是不動心,這樣就吵了起來,結果父母親說如果你一定要跟那個上補習班的人好,我們就斷絕關係。尹小穗也是在氣頭上,就說斷絕關係也不會嫁給這個像女人似的外企白領。 尹小穗對管靜竹說,你不知道這個人的臉有多麼珠圓玉潤,一根鬍子也沒有,吃飯的時候用紙巾擦嘴還翹着小指頭,我真不知道我爸我媽是怎麼看人的。 尹小穗還說,她今晚就把自己嫁給焦陽了。希望管靜竹能理解她,她真的不是隨便或者不自愛的女孩。說這話的時候她又哭了。 雖然焦陽一直也沒有吭氣,但是他的胸脯一起一伏的顯然是很激動。 管靜竹給尹小穗倒了一杯熱水,叫她先冷靜下來,有事可以慢慢商量。尹小穗說還商量什麼?反正我今晚哪兒也不去了,我就是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逼我跟我不喜歡的人在一起,我就是不明白。 管靜竹到洗手間給尹小穗拿毛巾,焦陽就跟在她的身後,管靜竹說你打算怎麼辦?焦陽說不知道。管靜竹說,這場戲我有點演不下去了,我們總不能一塊騙她吧。 焦陽無話可說。 管靜竹嘆道,她還真是一個好女孩呢。 焦陽又沉默了片刻,才說,你叫她先回家,過兩天我一定跟她談。 管靜竹一直等到尹小穗發泄完了,真的平靜下來了,才對她說道,小穗,你爸爸媽媽不管做了什麼都是為了你好對不對?我相信不管你做了什麼你爸爸媽媽也會原諒你的,可是焦陽怎麼辦?焦陽以後還是要面對他們的,可他們只會恨他,如果你愛焦陽,你希望他們恨他嗎?尹小穗搖了搖頭。管靜竹說就是呀,你們好不是隨便玩玩的,是要過日子的,血源關係難道是說斷就斷的嗎?所以你必須給你爸爸媽媽一點時間,讓他們能夠接受焦陽。 焦陽和尹小穗的目光對視了一下,好像目前也只能這麼做了。 於是,這個晚上,差不多都凌晨兩點了,焦陽把尹小穗送回了家,她的父母親當然都沒有睡,坐在客廳里準備報警。他們沒有把焦陽讓進屋,焦陽也只是叫了一聲伯父伯母,之後就只好轉身回家了。 這件事以後,尹小穗的父母便不再像以前那麼熱切的給她介紹對象了。但是對於焦陽,他們還是堅決的不同意。尹小穗的母親還說,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發現他臉上有一道那麼長的疤,簡直就是殘疾人嘛。尹小穗的父親說,他那天膽敢不把我的女兒給送回來,我就告他流氓罪。 尹小穗父親的話還是把焦陽嚇了一跳,不覺又挑起他的那塊心病。危機過去之後,原來的問題如約而至,焦陽覺得自己已經無處可逃。 星期六的晚上,焦陽沒有課,尹小穗也不當班,他們來到一個名叫“忘了”的酒吧,點了飲料之後,尹小穗說道:“焦陽,你不是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說嗎?” 焦陽停頓了片刻,他的確是想談一下自己的事,而且尹小穗對他的感情越是不留後路,他就越覺得必須告訴她實情。可是他的話一出口,卻變成了:“小穗,要不然我們倆的事就算了吧……” 尹小穗瞪大眼睛道:“你說什麼?你說算了?你害怕了?” 焦陽忙道:“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 尹小穗一下就火了:“那是什麼問題?我看是我有問題,我都衝到你家去了……現在你跟我說算了?行啊,那就算了唄。”說完她拎起自己的包就要走。 焦陽一把拉住她,道:“我是看你家裡反對的太緊要了。” 尹小穗道:“他們反對他們的,我這兒還沒動搖呢,你怕什麼?” “可我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好……” “你就說你喜歡我是不是真的吧。” “當然是真的。” “那就行了,別的我也不想知道那麼多。” 兩個正聊着,尹小穗的小靈通突然響了,她媽媽打電話來,說小穗的爸爸在超市買東西的時候摔了一跤,以為沒大礙,結果一拐一拐回到家後,不僅痛的厲害,膝蓋部位還腫得老大,乾脆下不了地了。 於是,焦陽便陪尹小穗回家,這一次是焦陽派上了用埸,他背着小穗的爸爸上出租車,下出租車,到了醫院更是要上樓,下樓,拍片子,到骨科,到理療科,到中醫科,到換藥室等等,這些科室之分散,排列的位置之不科學簡直令人髮指。8樓辦完的事必須要回1樓,然後才能去7樓辦,總之焦陽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像毛驢一樣馱着小穗的爸爸跑來跑去。 人心都是肉長的,尤其身處劣勢的時候,更容易放大了親情。比如說外企的白領,想一想都知道他不可能這樣對待你,你也不會如此這般的去麻煩他。然而生病又是實實在在的事,人也只有在生病的時候才會發現原來自己的生命同盟少之又少,大部分的熟人朋友無非都是你健康時期的快樂同盟而已。 所以打這以後,尹小穗父母對待焦陽的態度便是不反對,但也不鼓勵不支持,一切聽其自然吧。 這樣的結局雖算不上最好,但是對於年輕人來說也算是緊繃的弦有所鬆動,於是尹小穗和焦陽還是決定要慶祝一下。他們打開旅遊線路圖,決定去一個名叫黑岩村的古鎮,傳說中這是一個勝似桃花源的地方。 星期天的上午,焦陽和尹小穗坐了將近4個小時的專線車,才算到了黑岩村。黑岩村真是少有的寧靜,時間好像停頓下來了,這裡最有特色的便是岩洞和竹林,耽在裡面,有一種與世隔絕再也不去想那些發愁事的欣慰。岩洞裡很黑,道路崎嶇不平,岩壁上照明的燈泡老遠才一個,並且昏昏暗暗,所以在岩洞裡,尹小穗的手一直在尋找焦陽的手,不願意有片刻的分離。尹小穗說,出來走走真好,要不我就變成國美電器商城的一隻蝙蝠了。焦陽雖然沒說什麼,但是內心裡明白自己有着雙重的壓抑,也在黑暗中長舒了一口氣。 出了岩洞便見竹林,竹林稀疏卻長達數里,他們一路走着,兩隻手再也沒有分開。 等到他們意識到時間的存在。天已經全黑了,村舍隱沒在叢山之中。他們告別了鄉親,趕回橋頭鎮,專線車的末班車已走掉兩個多小時了。 他們只好去找旅館,所謂旅館也是人為設計的茅草房,號稱是星級標準,有獨立的洗手間。一排8間房之中夾着公用食堂,食堂里燈火通明,門外有一張乒乓球檯,有些年輕人圍在那裡吃飯、下棋。尹小穗和焦陽喝了一肚子麥粥,也就不想再吃什麼了。 他們當然只開一間房,各自洗完了澡睡在一張床上的時候,覺得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再正常不過,再歡愉不過的,正是因為正常和自然,也就變得十分美好。尤其是尹小穗,她覺得這個晚上發生什麼或者不發生什麼一樣美好。 焦陽也覺得這個晚上非同一般,即將發生的愛情一定是驚天動地的。 不過這個晚上什麼都沒有發生。 問題出在焦陽身上,在此之前焦陽並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只是當尹小穗與他接近到就在他的懷抱之中的時候,他突然感到一種身心分裂的劇痛,他甚至聽到了體內慢慢撕裂時發出的聲響,以往的一切如同海嘯一般排山倒海地向他襲來,並且不由分說地把他卷進黑暗。他已經不記得他曾經跟多少女人有染,不管是饑渴還是變態的女人,總之他從來沒有因為愛去做那件事。那時他覺得一切都可以揮霍,一切都可以換飯吃,一切也都是可以雁過無痕的。但是現在看來他必須為此徹底地付出代價。 他其實是什麼都不能做的,他越是深愛着自己懷抱中的女孩,他的身體就越是毫無動靜。他根本不相信會有這種事情,所以他緊緊地抱住尹小穗,發瘋一般的親吻她,他感覺到他的血脈賁張,也感覺到內心的澎湃激情,只是他的身體依舊是風平浪靜的。 焦陽始知,愛是一種能力,而他的這種能力在他12歲的時候便已“淨身”,他苦心掙扎所能改變的只能是他的行為,他可以變得文明、馴良、有恥辱感,但是他的內心可能永遠是堅冷的,這種堅冷不是他想改變就能改變的。 也許尹小穗白天玩的太盡性了,也許她覺得焦陽是一個有自制力同時又痛惜她的男孩,所以她很快感到了睏乏而睡去,她睡得十分安心並且面帶笑意。她身邊的焦陽一夜未眠。焦陽不時的望着熟睡中的尹小穗,他想,這個女孩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他們原本是沒有關係的,以後也不會有任何關係。不管尹小穗今後的人生是什麼樣子,他的人生都應該是死在別人的亂刀之下,很難看但也很真實。 這讓他想起了一個平淡的故事,一個日本人在大地震中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對於這樣的人有一個統稱叫作倖存者。倖存者是在20年後死去的,他鬱鬱寡歡地死在他的寓所里,兩三個月之後才被人們發現,沒有人知道他在有生之年是怎麼苦苦掙扎的。一個人就是一個世界,那是別人根本不可能到達的幽深之處。只是,對於那個倖存者來說,這和他在地震中死去又有什麼區別呢? 焦陽不知道他碰上了管靜竹是幸運的,還是一種更深刻的絕望?如果反正都是淹死,就不要讓他看到岸。 管靜竹服務的新公司全名叫作:中南大豆王飼料有限公司,總經理叫王斌,是個45歲的中年男人,他看上去粗生粗長,人也黑的厲害。猛一看像農民工,仔細一看比農民工還農民工。但其實王斌不僅是北京人,還是農業大學畢業,為人處事相當機敏,行內人都叫他王大豆。 工作了一段時間以後,管靜竹發現了一個秘密。 大豆王下屬的若干分公司所呈現出來的財務狀況都還正常,只有一公司和三公司之間的帳對不平,一公司帳上的資金比較多,三公司向一公司借錢,一借就是上百萬,借了又不下帳,管靜竹提了幾次,下面的財會人員神情都是諱莫如深。經過仔細了解,管靜竹才知道三公司的經理是王斌的妹夫郭宏偉,而王斌對他唯一的妹妹王梅疼愛有加,基本上是說一不二,她一會兒搞化妝品,一會兒搞服裝,搞什麼砸什麼,王斌卻說這些都是小錢,讓她玩玩沒關係。 可以理解的是對於民營公司的裙帶關係,誰都不想涉入過深。 有一次,三公司又到一公司開了一張400萬元的支票,儘管同時三公司也向一公司回款100萬元,算是平了前面的帳,這頭的400萬又不下帳了,管靜竹也還是覺得差距太大,她有點坐不住了,便找曹虹商量,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王斌? 曹虹說道:“沒準王斌知道呢?” 管靜竹道:“我敢擔保他不知道,公司帳面上以前有不少漏洞都是他簽的名,他根本就沒細看,而且對此一竅不通。” 曹虹道:“我看你還是別摻乎他們家的事,人家到底是一家人,你這麼一驚一乍的是不是有點小題大作?” 管靜竹道:“可是萬一出了什麼事,我也一樣逃不掉監管的干係。” 曹虹想了想說道:“這恐怕就是上一任財務總監辭職的原因。” 管靜竹道:“我說了又能怎麼樣呢?” 曹虹道:“那他妹妹妹夫還不恨你?早晚也是把你擠走。” 管靜竹道:“那就算了?” 曹虹道:“不算了你還能怎麼樣?我看你還是多替自己想想吧,趕緊找個人嫁了,也能分擔一點你的壓力,人生總不能一直錯位下去,別忙不到點上啊。” 管靜竹離開的時候,曹虹把她送出去老遠,一再叮囑她說:“我看這事一點都不複雜,為什麼人家寧肯辭職都不把事情點破?我看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你才去公司幾天?還是看看再說吧,千萬別逞能。” 管靜竹邊聽邊點頭。 回到家後,管靜竹想了一晚上。 她想,我有什麼可逞能的,我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身為財務總監總不能不負責任吧。看來責任這兩個字是要害她一輩子了。 過了幾天,王斌從生產基地風塵撲撲的回來了,管靜竹來到他的辦公室,還是把她所發現的情況向王斌做了匯報。王斌當時表現的十分鎮定,他說:“這件事我知道了,不過你也不要擴大影響,等我去了解一下情況再決定怎麼處理。” 管靜竹離開辦公室的時候,王斌在她的身後問道:“你就是新來的財務總監管……管……管……” “管靜竹。” “對對對……”王斌拍了拍腦門,揮了揮手示意管靜竹可以離開了。 管靜竹走了以後,王斌馬上就給王梅打了一個電話,王梅說她根本不知道這事,反正她每次都是小投資,20萬左右的事她就直接跟王斌要。 王斌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便自己親自出馬下去調查,不查還真不知道,郭宏偉利用各種形式動用公司的款項何止400萬,前前後後累計起來已經超過千萬,倒也不是他自己拿出去亂花,都是幫他的家人做生意了,他父親分別做過兩次大的投資,一次是承攬高速公路連帶土方的工程,還有一次是購買一家大型超市的經營權。但結果兩次的投資都因各種原因失敗,資金也就拿不回來了。 郭宏偉的事情暴露出來以後,王梅堅決要跟他離婚,他一下就翻臉了,找到王斌大吵。王斌說你做了錯事你吵什麼?郭宏偉說你當初籌建大豆王的時候,我是立下過汗馬功勞的,你當時也說給我乾股,那你現在就把乾股退給我吧。王斌說我沒有追究你的刑事責任叫你離開公司,你知道這是多大的面子嗎?你還來跟我談股份?就是分股份你也分不到上千萬吧?! 自己捅了馬蜂窩,管靜竹也不敢再去找曹虹了,前任的財務總監肯定是預料到了公司里盤根錯節的矛盾,才選擇離開的。 最讓管靜竹心生內疚的是王梅和郭宏偉真的離婚了,好好的一個家庭等於是被她親手拆散的。別說別人不能原諒她,她自己都沒法原諒自己,比起破掉一樁婚姻,一千萬又算得了什麼呢?再說人家又沒有去賭錢玩女人,投資失敗而已。公司里還有人說,王斌的做法是不是有點太小氣了? 種種這般,管靜竹是呆不下去了。 她給王斌打了辭職報告,王斌看也沒看就把辭職報告撕了,他說:“你不能走。” 管靜竹像霜打了的茄子,她低聲說道:“對不起。” 王斌道:“沒什麼對不起的,我再說一遍你不能走,趕緊上班去吧。” 郭宏偉最終還是離開了公司,當然王斌也沒有告官,離婚之後的王梅遠走他鄉去了河南做小煤窯的生意。這場風波平息之後,王斌就開始琢磨起管靜竹來了。 王斌這個人有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務實,用王梅的話說他務實已經務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王斌的老婆是得乳腺癌死的,這個女人一點也不漂亮,溫柔賢惠就更談不上,她就是能幹,肯吃苦,而且文化程度也不高。在大豆王公司草創初期,她是加工車間的主任,帶領一班工人幹活,經常代表工人的利益去和王斌談判,腦袋條理清楚,說話有理有據。王斌搞來搞去搞不過她,最後想到讓她成為自己的老婆不就萬事擺平了嗎? 王斌的老婆給他生了一個兒子叫王豆豆,今年準備考大學。 王斌的老婆過世已經3年多了,但他一直也沒有再找。以他自身的條件,找個年輕漂亮的根本不成問題,但是他很有自知之明,年輕漂亮的女孩肯定是來享福的,難道會跟他下生產基地不成?而他的公司經營的不是雞飼料就是豬飼料,又不需要什麼花瓶,所以還是省省吧。 現在公司突然冒出來一個管靜竹,這個女人以她的單薄之軀還敢大義滅親,這就不能不叫王斌對她另眼相看。王斌了解到管靜竹是一個單身女人,而且單身好多年了,這說明她是個穩重的人,他自己一年到頭不在公司總部呆着,如果有一個這樣的女人看家,自己豈不是一百個放心。 王斌開始注意管靜竹了,以前他從來也不到財務部去,現在沒事就過去看看,他觀察到管靜竹總是在認真做事,就算他來了她也不怎麼抬頭。她專心致志的樣子頗讓人心動,卻原來她也是很有幾分姿色的。 他還觀察到管靜竹的身材也很不錯,微微偏瘦,惹人憐愛。 經過了一周的觀察和考慮,王斌決定娶管靜竹,他想這樣的事還是開門見山為好,第一開門見山本身就是他的風格,第二,開門見山的好處是省去了許多精力和虛招兒,花錢是一回事,坐在那裡裝腔作勢也不是他的強項。 有一天下班之後,王斌讓管靜竹去他的辦公室。管靜竹去了以後,王斌對她說道:“小管,其實我對你的印象挺好的,郭宏偉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以後有什麼事直接向我匯報。” 管靜竹答應了之後,王斌就沒話說了。 管靜竹說道:“王總,你要沒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王斌忙道:“別走別走,我當然有其他事了。” 管靜竹站住了,兩眼清澈地看着王斌。 王斌說道:“你坐嘛,這件事我一句話兩句話還說不清。” 管靜竹找了張椅子坐下來,依舊是兩眼清澈地看着王斌。 於是王斌打開了話匣子,開始講自己的經歷和家庭,講他的發家史和他過世的老婆和現在還在上學的孩子。 講完了這一切之後,管靜竹還是看着他。其實管靜竹的腦子拚命在轉,她想不通王大豆跟她講這些幹嗎? 王斌好像知道她是怎麼想的似的,果然就問道:“小管,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跟你講這些嗎?” 管靜竹搖了搖頭。 王斌道:“戀愛關係,而且是有婚姻指向的,這事只要定下來,我也不想拖太久。” 管靜竹的臉板的跟算盤似的,微皺着眉頭道:“這件事肯定不行。” 王斌道:“為什麼不行?” 管靜竹道:“沒有什麼為什麼的,不行就是不行。”說完就起身離去了。 王斌心想,管靜竹一定是被這從天而降的喜訊給砸懵了,她肯定不會一下子就相信有一個身家上億的老闆這麼果斷的看上了她,而且不是玩一玩,是要結婚的。等她回到家,洗完了澡,吃完了飯,在這個過程中她一定會醒悟過來她碰上了多麼不可思議的事。 然而一晃數日,管靜竹那頭一點反應也沒有,她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上班,下班,而且王斌還發現,公司里有一些人在孤立管靜竹,故意給她難堪,她其實完全知道他們在幹什麼,但是她並沒有到王斌那裡去告狀,只是默默忍受着這一切。直到這時王斌才發現,管靜竹正是他冥冥之中想要尋找的女人。 男人就是這樣,不管自己多現實,尋找獵物的時候也還是有傳統標準的。 對於王斌的想法,管靜竹覺得特別可笑。因為王斌的長相就讓所有的女人沒想法,管靜竹當然也就沒想法。而且,管靜竹心想,就是退一萬步說真有這麼回事,那公司的人肯定說怪不得她要做人家的看門狗,原來他們還有這一層關係。這種話管靜竹可不愛聽,雖然她是一個經常把事情搞糟的人,但是她仍然堅持做人不改初衷。 當然,這一切都是說得出來的理由,說不出的理由是她拖着一個歪歪,對於這樣的現狀連端木林都沒法忍受,何況是不相干的男人?到時候弄得滿城風雨,人人都對她的私生活瞭如指掌,其結果一定是那個男主角跑掉了,那真是何必當初。 王斌想不到整件事就這樣冷了場,非常的大惑不解。他又沒人商量,平常但凡有點事就是跟他的司機小丁商量。王斌的車是一個大型的三棱吉甫,小丁人很高大,算是他的司機兼保鏢。但小丁是一個粗中有細的人,也很善於揣摸老闆的想法。王斌問小丁要不要給管靜竹送花?小丁說那可太不像你做的事了。而且,小丁還說,管靜竹這個人一看就是又死板又不貪財的女人,這種女人最難搞,你要送她東西尤其是貴重的東西那你就是侮辱了她,她死都不原諒你。王斌急道,那我們怎麼辦啊?小丁道,王總,你再想一想是不是非得跟她好?王斌說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老實告訴你,他不答應我我更想跟她好了。小丁說那好,那我就去搞掂她。王斌說你不要胡來啊。小丁笑着說我就是胡來也不會找這樣的女人,王總,管靜竹這樣的女人只有你喜歡。 過了幾天,有一個晚上,管靜竹在辦公室加班。走出公司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只見王斌的車在門口等她,王斌並不在車上,小丁說是老闆派他送管姐姐回家,因為現在治安也不那麼好。 在車上,小丁就跟管靜竹聊王斌,小丁說我給老闆開車好多年,我對他太了解了,他這個人有兩個最大的優點別人都看不到,但是我覺得十分可貴。管靜竹不說話,但是耳朵不知不覺豎了起來。小丁不緊不慢地說道,他這個人首先是實幹,在這個世界上有實幹精神的男人並不多,都想靠打打電話拉拉關係賺錢,但是老闆從不這樣,他就是靠悶頭幹活,一拳一腳打下的江山,這種人是非常可靠的。其次,他這個人一點也不花,其實但凡是男人都有點花花腸子,何況他又那麼有錢,但是老闆不玩這個,他的想法也很實在,有一次我們去香港跟外商談事,晚上有人提議去紅燈區玩“三明治”,三明治就是兩個女人同時陪你玩,老闆說那要多少錢?人家開價是每人5000塊港幣,老闆說那我得種多少豆子才能掙回這個錢啊。 小丁的話算是把管靜竹逗樂了。管靜竹說那又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捨不得錢。小丁說捨不得錢也好啊,總之他能把自己拴住就行。而且他這個人還真是有情有意呢,他老婆生病足足生了6年,前前後後又開刀又化療,他一直都是陪伴左右,不離不棄,直到把她送走。這樣的男人可真是不多了。 管靜竹沒有再說話,眼睛一直望着窗外,6年,她想到,端木林走後的6年也是她最艱辛的日子,通常是經歷過苦難的人才會對苦難有所憐憫。為什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難道這就是緣份嗎?管靜竹的心弦微微顫了一下。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管靜竹那頭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王斌心裡沒着沒落的,小丁的嘴也沒那麼硬了。小丁說,按照我的經驗,這樣的女人最喜歡的是高尚的品格,所以我就一直誇你的品格高尚,不可能不起一點作用啊?王斌說,你有什麼狗屁經驗,上回你跟一個女孩泡吧,你老婆拿菜刀劈你,把皮夾克劈爛了剪成了皮背心,那叫一個現眼,有關感情的事,我怎麼能相信你呢? 從此以後,王斌坐車時便一言不發。小丁說道,王總,想招兒呢?王斌沒好氣地說,沒招兒。 王斌回家照鏡子,心說,我真的就這麼差嗎?難道我有錢也沒用嗎?不過他又想,這談戀愛跟做生意一樣,得抓住時機,只要抓住了時機,就沒有辦不成的事。豆子不熟不是着急也沒用嗎? 所以他也暫且按兵不動。 就在她走上馬路準備搭車時,突然她的耳邊一陣馬達的巨響,不等她轉過身來作出反應,只見一輛摩托車瘋狂地衝到她的面前,坐在後座的那個男人一把搶過了管靜竹手中的提包,但被管靜竹奮勇地搶回,那個人手裡只剩下提包的帶子,偏偏這兩條帶子出奇的結實,如此猛烈的推拉也沒有發生斷裂,這樣一來,如果管靜竹不鬆手丟掉提包,人就勢必被行駛中的摩托車帶倒。事實上,摩托車的高速已經把管靜竹帶倒了,她雙手緊緊抓住裝着現金的提包,前胸貼着地面被拖出去老遠,這時街上的人都傻了眼,齊聲大叫“鬆手!”“鬆手!!”“要出人命了!!”不知是叫管靜竹鬆手,還是叫竊賊鬆手。但反正管靜竹死都不鬆手,後來她說她的想法也很簡單,這是公司的錢,我要是鬆手我還說得清嗎? 摩托賊碰上了這麼死心眼的人,也是真沒辦法,最後只好棄包而逃。不過他們的摩托車牌是假的,有多少目擊證人也抓不到他們。 管靜竹前胸、大腿處的衣褲磨得稀爛,身體的這些部位也是青紫於血,大面積的劃傷。但她的兩隻手還是死死抓住提包,直到打電話叫來了部門的人,把錢交出去之後才痛昏了過去。 王斌是在跟客戶談生意的時候聽聞此事的,當即神色大變,他離開了酒樓,拚命地往醫院趕。小丁提議說,我們買一個花籃吧。王斌說去去去,等我見到了人再說。 王斌一個箭步地衝進管靜竹的病房,只見她全身纏滿了繃帶,有氣無力地靠在床頭,寬大的病號服使她顯得超乎尋常的單薄。王斌衝到她的面前,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不能抱她,因為她身上有傷。王斌突然倒退一步,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舉動,他突然單腿跪在管靜竹的面前,眼中泛着淚花道:管靜竹,你就嫁給我吧。 要知道,在場的人不僅有小丁和公司的人,還有醫生護士,他們都被王斌的舉動驚呆了,管靜竹也被王斌的舉動驚呆了。 小丁急忙上前把王斌扶了起來,就在這一瞬間,管靜竹看到了王斌頭頂的白髮,以前她是看不到王斌的頭頂的,而且她也沒有認真地看過他,這一次她看到了他的黑髮中夾雜着許多白髮,這讓她想起了小丁的話,應該說小丁的話並不是一點都不起作用的。這時的管靜竹心中湧起了一陣辛酸,同時她的眼淚也涌了出來。 所有的人都認為管靜竹是由於深受感動,喜極而泣,但這其實根本都不是她的想法。她的真實想法是沒有人能猜到的,那就是她的確有些垂憐這個給她下跪的男人,正因為她是在生活中苦苦掙扎的人,所以她能夠感受到王斌的不容易。 說到底,管靜竹是一個不可救藥的人。不可救藥的原因是她是一個常人,卻缺乏常人的想法,這就是一件很麻煩的事。她冒着生命危險保護公款並不是為了取悅王斌,她淚流滿面也不是因為王斌向她求婚。她做事的起因都是小而又小的,小到讓人沒法信服。有誰會相信一個女人會為了一個男人的點點白髮而感動的落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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