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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依然是你 (6)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7月26日13:11:31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張欣

16.

焦陽是在醫院的病房裡見到王斌的。
管靜竹也是例牌介紹焦陽是自己的弟弟,不是有意隱瞞什麼,而是對於他們過去的故事,所有的人都是外人,都不可能相信和理解這個離奇的故事,這個稱謂是高度濃縮的結果,王斌對此也深信不疑。

但是焦陽不喜歡王斌,焦陽對管靜竹說,王斌這個人太精明了,而且他的精明深藏不露,又有淳樸的外表作偽裝,更有欺騙性。

管靜竹說,我不會跟他怎麼樣的,他只要知道歪歪的存在,就不會跟我怎麼樣的。

焦陽也就不再說話了。

從外表上看,從黑岩村回來的焦陽沒有絲毫的改變,他還是在國美家電上班下班,還是上夜校學財會回家打算盤,還是一到節假日便照顧歪歪大師的起居飲食陪大師散步,還是和尹小穗親親密密的在一起談戀愛。但其實他的內心發生了極大的變化,他不可抑制地回到了從前,那些深刻的童年記憶再一次把他席捲而去,他覺得他本應該就是那樣的,現在的自己就像一個虛假的影子在他的眼前晃來晃去,這個影子過着正常的生活,快樂的以為自己到了天堂。

是的,他的確是嫌棄自己的過去,醜陋陰暗的生活並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但他同時也一樣厭惡現在的自己,那個虛假的影子開始為體面而活了,就像野性的動物被馴養一樣,他覺得自已就是那個會算算術的老虎。曾幾何時,他也是相信脫胎換骨的,但是人心的烙印怎麼是日常生活可以打磨掉的。

至少有一個事實讓他心灰意冷,那就是正常人眼裡的正常生活並沒有接納他。

管靜竹出院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星期天把王斌帶到了家裡,她平靜的向王斌介紹了端木歪歪的情況,端木歪歪依然在煞有介事地作畫,只是象徵性的沖王斌點了點頭,對於端木歪歪似乎明白一切的微笑,令王斌有點莫名其妙的打怵。但當他知道端木歪歪的病況時,才顯得格外釋然。

王斌並不知道歪歪曾經有過的殊榮,歪歪散發出來的光芒有點太短暫了,而王斌又明確說過他是不看報的,因為沒有時間,他把看報紙的時間都用在地里看豆子了。

王斌對管靜竹說道:“你還要對我說點什麼嗎?”

管靜竹道:“我不想跟你說什麼了。”

王斌道:“你叫我見了你的弟弟和兒子,我覺得他們沒有什麼特別啊。”

管靜竹說道:“難道你不介意歪歪的現狀嗎?我不僅一生要養他,還要為他以後的生活準備一筆錢。”

王斌沉默了片刻,道:“我心算了一下,沒有人是沒有身後事的,我老婆死後剩下了一大家子人全都砸在了我手上,父母親不用說了,全都身體強健能活到90歲,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下崗的下崗,生病的生病,出國的出國,勞改的勞改,好的時候這些人都是看不見的,因為好日子都是自己悄悄地過啊,鬧出麻煩來的時候就是大團圓,都跑到我這裡來討辦法,其實還不是要錢,你說我能不管嗎?你說我管誰不是管?你又沒有其他的事,不就是一個愛畫畫的小孩嗎?我想我也管得起。”

管靜竹嘆道:“這種事,你還是想清楚了以後再表態吧。”

王斌看了管靜竹一眼道:“靜竹,你小看我了。”

打這以後,王斌照樣對管靜竹好,有事照樣跟她商量,還給管靜竹買了一個鑽戒,算是正式求婚。

王斌做這件事的時候,並不是在豪華酒樓,更不是花前月下,他只是不經意的把它放在管靜竹的梳妝檯上。他說這是小丁的老婆幫我挑的,那個女人眼睛毒,誰也蒙不了她,肯定貨真價實。

這一次管靜竹真是被王斌感動了,她沒有想到王斌這麼不介意歪歪的存在,全盤接受了她這個在生活中苦苦掙扎的女人。

焦陽永遠也忘不了,有一個星期天的早上,他從房間裡出來,看見王斌坐在陽台的舊藤椅上,管靜竹站在他的身後,用手將他的頭髮往後捋,慢慢地,一下又一下,他們兩個人都穿着睡衣,在晨光之中眯縫着眼睛,臉上的的神情甚是安祥富足。這也許是典型的中年人的愛情,應該是王斌第一次在這裡留宿。聽到動靜之後的管靜竹轉過頭來,她的手並沒有在王斌頭上停止撫摸,只是衝着焦陽燦爛的一笑。

這個久違的笑容一直存留在焦陽的腦海之中。

然而,夢到好時終會醒。真正到了婚嫁階段,由於王斌和管靜竹兩人已經達成共識,婚禮決不大辦,只是小範圍的吃個飯意思一下。但王斌覺得這件事必須跟兒子說一下,有個交待。

於是王斌找兒子王豆豆談話,向他宣布了這件事,並要安排一個時間讓王豆豆和管靜竹見個面。令王斌沒想到的是到底還是他這一頭出了問題,平時少言寡語的兒子這一次是大抗拒,而且反應相當激烈。他說他不會見任何跟王斌有關係的女人,也絕不接受她們。王斌說為什麼?王豆豆說因為我媽媽是被你累死的,你其實根本沒愛過我媽媽。王斌由於被兒子窺視到了內心深處極大的秘密,甚為惱火,也變得極其沒有風度,他說就算是這樣我也為她守了3年了,難道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嗎?王豆豆說你就是不能有,你也不配有,你可以到外面去亂搞,但我不允許任何女人踏進我們家的門。

王斌一個耳光扇了過去,打得王豆豆兩眼直冒金星,但是王豆豆既沒有哭,也沒有跑,他只是兩眼充滿仇恨地看着父親。
對於王豆豆不接受自己的現實,管靜竹覺得是可以理解的,哪個孩子不熱愛自己的母親?哪個孩子又會對自己見都沒見過的女人感興趣,一下子就接受這個後媽?所以她並沒有因此埋怨王斌,反而勸他跟豆豆好好溝通。

王斌說,溝通個屁呀,老子管他吃管他喝,將來還要管他上大學娶媳婦,還真慣出他的毛病來了,我現在就叫他滾蛋,看誰能不讓誰進家門。

這件事氣得王斌頭頂冒煙,他當即找了死鬼老婆的娘家人,叫他們把王豆豆接走。

管靜竹說這孩子馬上要考大學了,你把他趕出家門就等於把他毀了,千萬不能這麼做,結婚的事可以往後推一推。王斌說推什麼推,難道我還要看着那個小兔仔子的臉色過日子嗎?我在外面有多辛苦他知道嗎?敢跟我說那些油鹽不進的屁話!管靜竹左勸右勸,說盡了道理和好話,才算平熄了王斌的心頭之恨。

婚事就這樣被擱置下來。

有一天晚上,焦陽從夜校回來,看見管靜竹在收拾行李,焦陽問她去哪裡?管靜竹說她準備搬到王斌家去住,因為王斌要下生產基地,王豆豆已經開始備戰考大學,總得有個人在家給他煲個湯做個飯什麼的。焦陽冷冷地說道,我看你也付出的太徹底了吧。管靜竹愣住了,管靜竹說,他可是我碰到的唯一的一個能夠接受歪歪的男人。焦陽回道,歪歪挺好的,歪歪不需要別人接受。

管靜竹道,焦陽,我一輩子記住你這句暖心窩子的話,可是歪歪就是殘疾人,這就是現實,我也必須面對現實。

焦陽不再說話,但神色黯然。

管靜竹又道,我雙休日一樣回來接歪歪,去那邊住無非是為了方便,這樣就不用把時間全部耽誤在路上了。

焦陽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那麼不希望管靜竹搬到王斌家去住,他說,你真的那麼需要他們接受你嗎?我指的是那個王大豆和王豆豆。管靜竹的臉色也冷淡下來,甚至有點賭氣地說道,是的,我需要,我太不喜歡那種被生活遺忘和拋棄的感覺了。你不也一樣嗎?你還有一個尹小穗,可我有什麼呢?

管靜竹當晚就提着行李義無反顧地走了。

管靜竹走了以後,焦陽照樣坐在燈底下打算盤,等到再晚一點尹小穗在水果撈收了工,照樣會打電話來跟他煲電話粥,東拉西扯的沒有一件事重要,也沒有一件事是不可以第二天上班見面時再說的。但是他們就是要一直說,一直說,一直說到無話可說了,尹小穗才會問焦陽,你喜不喜歡我?焦陽說喜歡。尹小穗說我喜歡你喜歡到昏過去。焦陽說沒那麼嚴重吧。尹小穗說就是這麼嚴重。尹小穗說完這些話就會笑起來,她的笑聲是極有感染力的,這笑聲讓焦陽無可避免地想起了黑岩村的夜晚,那個夜晚對他來說有着創傷性記憶,是他最不願意想起的。但是尹小穗卻是從這個晚上開始,自認為對焦陽有了更深刻的認識,她覺得只有焦陽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痛惜她的人。像冷公,認識她沒多久,就總是找機會要跟她做那件事,她當然不肯,事實也證明他並不見得多愛她。

人真是不經念叨,突然有一天,尹小穗在國美上班,活動廣告組有一個男孩子從外面回來對尹小穗說,冷公在門外等你呢。尹小穗白了他一眼道,有病。說完不再理他。那男孩堅持說冷公真的在外面等她,尹小穗也給他說毛了,就跑到商場的大門外去看。只見冷公真的在外面踱步等人。

尹小穗跑了過去,尹小穗心想反正我現在是名花有主,看你還能作何表演,便故作大度道,你找我有什麼事?

冷公看了她一眼道,我又不找你,我是來找焦陽的。尹小穗好奇道,你找焦陽幹什麼?冷公道,反正不關你的事,跟你沒關係。尹小穗正要說你到底要搞什麼鬼?卻真的看見焦陽從商場走了出來。

這天晚上,焦陽沒有到夜校去,因為冷公說要跟他好好談談。

他們找了一間酒吧,冷公破費要了一瓶冰酒,兩個人對飲起來。冷公說不怕你笑話,我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女朋友,不是太醜,就是心眼歹毒,要不就是瘋瘋癲癲的一點也不穩重。跟你說老實話吧,我在機關里工作,領導對我也挺不錯的,我也覺得自己有希望跟哪個局長的女兒談戀愛,結果還真有人給我介紹了一個,可是這個女孩子太張狂了,對我吆三喝四不說,還胖呼呼的像個肉包子。

想來想去還是尹小穗好,可是我知道尹小穗跟你好了。

冷公突然不說話了,焦陽也不說話。

冷公只好又說,我沒辦法,只好去調查了你的過去,我也敢擔保你沒有把自己的過去告訴尹小穗,是這麼回事吧?

焦陽還是不說話,臉上也沒有明顯的表情,仿佛他終日等待的就是這個要來為他揭秘的男人。他絲毫也沒有被他的突如其來而嚇得不知所措。

冷公的風度一直保持得很好,可以用井然有序來形容,他知道什麼時候該聲高或聲低,什麼時候應該儘可能的誠懇,寬厚。他的言談舉止體現出了公務員應有的素質。他說,焦陽,你回歸社會絕對是對的,你也用行動證明了你的誠意。但是你知道嗎?我們之間的區別並不在於誰從前做過什麼或者沒做過什麼,而是看我們誰能最大程度地保持臉面。只有保住了體面才是真正回歸了社會。這就是那麼多有前史的人不惜一擲千金要洗底的原因。我向你保證,只要你退出去成全了我和尹小穗,我保證什麼都不跟她說,你在她心中永遠都是美好的。你看這樣行不行?
焦陽說,你為什麼不問問我愛不愛她呢?冷公回道,你當然愛她,她也愛你,但是她的父母和她本人都是不可能面對你的過去的。焦陽說那你愛她嗎?冷公說到目前為止,小穗是我碰到的最合適的結婚人選,而當我離開她以後,我才發現我還是很愛他的。

焦陽笑道,我知道該怎麼回歸社會了,但是我是不會放棄尹小穗的。冷公用肯定的語氣回道,你會放棄的,因為你很在乎你在她心中的形象和位置。

焦陽啞口無言。

第二天,焦陽沒有去國美電器商場上班。尹小穗給他打電話,發現他的小靈通已經停機了,她又跑到他住的地方拍門,家裡仍然沒有人,晚上,尹小穗去了夜校的財會班,還是不見焦陽的蹤影。

尹小穗根本不相信焦陽會人間蒸發,所以她耐心地等了3天3夜,還是沒有焦陽絲毫的信息,她再也不能忍了,只好主動與冷公聯絡。見面時是在一個精緻的湘菜館,尹小穗早到,冷公更早到,還叫了幾樣做工講究的小菜。尹小穗劈頭就問,姓冷的,你那天跟焦陽說了什麼?為什麼他第二天就不見了?冷公道,我沒說什麼,他真的不見了嗎?還是請病假沒來上班。尹小穗恨道,你少揣着明白裝糊塗,不是你說了什麼,他怎麼可能突然就不見了?冷公說,我真的沒跟他說什麼,我就說我繞了那麼大一個圈,發現自己還是最喜歡尹小穗,我就跟他說了這個。

只聽嘩啦一聲巨響,尹小穗把餐桌上的七碟八碗全部刷到地上,別的餐桌上的客人都嚇得站了起來。尹小穗帶着哭腔罵道,誰叫你喜歡了?誰稀罕你喜歡了?你跟他說這個幹什麼?你聽好了,我橫豎不會嫁給你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尹小穗說完這些話,哭着跑掉了。

尹小穗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就算焦陽消失了,他的姐姐也不應該消失啊。所以她一天好幾趟地往管靜竹家跑,但是管靜竹家就是沒有人。

毫無辦法,尹小穗只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枯坐,她的父母對她很擔心,拚命說我們根本不介意你與誰來往,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你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你不要嚇我們好不好?尹小穗還是不理他們,她不哭不鬧只是呆呆地坐着。終於有一天,她無意間注意到自己房間的牆上掛着的一張畫。

這張畫就是大師端木歪歪畫的,用色驚人的鮮明和衝撞,構圖也是極端抽象的,似乎怎麼解釋都合理。這副畫沒有邊,四面出血直到盡頭,給人一種氣絕人亡的絕望,尤其是在人的內心痛苦至麻木的時候,你就會覺得這副畫是高度和諧的。當初尹小穗把這副畫掛起來的時候,媒體已經開始一邊倒的批判歪歪是偽大師,他所有的《無題》都是信筆塗鴉,追捧這樣的東西是整個社會的集體無意識,也反映了一個缺乏信仰和激情的年代,人們對奇蹟的病態的渴望。並且,媒體還在這一事件中深刻地反思了自身凡事惡性炒作的種種弊端。

但是尹小穗還是把這副畫掛在自己的房間裡,只因這副畫能夠給她一種獨特的感受。她覺得評價並不重要,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星期六的下午,尹小穗找到星星索康復中心,她看到端木歪歪還在,這對她來說多少是個安慰。如果歪歪也不見了,那她真的會懷疑自己的腦袋是不是出了問題——她所經歷的一切到底是夢是真?

果然,她在這裡等到了管靜竹,見到管靜竹時,尹小穗只叫了一聲姐,就抱住管靜竹放聲大哭。

管靜竹說,她真的也不知道焦陽去了哪裡,她因為有事住在外面,只是雙休日才回來,有一個星期天,她突然覺得好久好久沒見到焦陽了,於是跑到他住過的房間,這才發現焦陽已經搬出去了,拿走了他自己的全部東西,甚至連一張紙條都沒留下。

從此以後的每個星期天,尹小穗都會風雨無阻的到管靜竹家打聽焦陽有沒有消息,她的舉動把管靜竹都給感動了,她對尹小穗說,想不到你這麼痴情。然而私下裡,管靜竹心想,焦陽為什麼選擇這樣的方式離開?肯定是他不願意讓尹小穗知道有關他的一切,冷酷無情的背後是他希望自己是尹小穗希望的那種人。所以,管靜竹決定保持沉默。

焦陽那一頭是令人絕望的音信全無。

17.

人有時候就活一個信念,管靜竹的信念便是真情可以感天動地。
基於這種信念,管靜竹每天上班時要查更多的帳,操更多的心,下班時便一頭衝進菜市場,挑着花樣給王豆豆煲湯做菜保證營養。

管靜竹搬過來不久,王斌就放心地下生產基地去了。

家裡只剩下管靜竹和王豆豆兩個人,但是他們之間是不交流的。王豆豆的心理素質很好,他可以該吃魚吃魚,只把頭尾剩在盤子裡,該喝湯喝湯,如果是雞湯他會吃掉兩個雞腿,該吃水果吃水果,他自然是挑大個的水靈的,爛一點的都歸管靜竹,大部分的情況是管靜竹削好了舉案齊眉的端給他。只是,王豆豆不跟管靜竹說話,有時可以三天不說一句話,他把自己關在屋裡說是複習功課,他的房間不許管靜竹進。實在不能不說的話就只說嗯或不。

管靜竹覺得王豆豆就是一個孩子,她不能跟他太計較。而且她相信時間長了,他一定會認為她是一個好人。

曹虹打了好幾個電話來,要求跟管靜竹見見面,她們都好久不聯繫了。但每次管靜竹都推說沒空,當然她也是真的沒空。曹虹跟她急了,曹虹說管靜竹,朋友也很重要你知不知道?友誼也是沒有替代品的你知不知道?管靜竹說可是友誼也不應該是負擔啊。曹虹在電話里勃然大怒,她說在你最困難的時候你覺得我是負擔嗎?!管靜竹只好說好吧好吧,那晚上就見一面吧。

由於不能給王豆豆做飯,管靜竹專門跑去買了肯特基的家庭裝送回家,還給王豆豆留了一張紙條,表示十二分的歉意。

晚上,管靜竹匆匆忙忙趕到一家西餐廳,其實她和曹虹都不愛吃西餐,但是現如今好像只有西餐廳安靜一些。曹虹已經先到了,桔黃色的運動衫外面套了一件墨綠色的開襟毛衣,顯得既隨意又英氣,反觀管靜竹,不僅瘦了一圈,而且滿臉寫的都是憔悴。

曹虹說道:“你怎麼都變成這樣了?怪不得我這幾天眼皮老是跳,就知道準是你的事給鬧的。”

於是,管靜竹便把她和王斌的事告訴了曹虹。

曹虹老半天沒說話。

管靜竹道:“你怎麼不說話呀?就算是逢我必反,你也該說句話吧。”

曹虹嘆道:“你叫我說你什麼好呢?”

管靜竹笑道:“我還不是癌症晚期吧?”

曹虹急道:“你可不就是得了‘絕症’嗎?你怎麼能搬到他家裡去住呢?我怎麼覺得你現在就是他們家不要錢的保姆呢?管靜竹,拜託你做人有點保留好不好?你身後就是懸崖峭壁你知不知道?萬一王斌那頭決定不娶你了,你怎麼辦?再提着行李回來?”

管靜竹反過來安慰曹虹道:“不會的,王斌這個人就是長得糙點兒,不是我喜歡的那種類型,但他人還是挺好的,挺實在的,也不花。”

曹虹正要說什麼,她們點的紅菜湯和沙律、牛扒什麼的都上來了。曹虹便悶下頭去吃東西,什麼也不說了。很長時間以後,有一次曹虹跟丈夫提起管靜竹,曹虹的丈夫埋怨她說你們是那麼好的朋友,為什麼當時不勸勸她呢?曹虹說道,那天我跟她在西餐廳吃飯,我就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而且不知為什麼,我就是覺得有一把尖刀扎在管靜竹的心臟上,她渾身是血但她自己並不知道。

這個晚上,曹虹真的不像以前那樣把管靜竹批得體無完膚,她反而頗為體貼的問管靜竹:“你是不是覺得這段時間特別幸福?”

管靜竹的臉紅了。

曹虹覺得自己的心底已經有了明顯的不祥之兆,但她還是對管靜竹滿面春風地說道:“只要你覺得怎麼好,就怎麼去做吧。……其實我也想明白了,朋友,無非是一種深層次的理解,並不是再複製一個自己。”

這次吃飯和這次談話,使她們之間出現了少有的和諧。在這樣的氛圍里,管靜竹伸出左手,向曹虹展示了王斌送給她的鑽石戒指,並且甜蜜地說道:“曹虹,我結婚的時候你一定要來做我的伴娘,那我就太有面子了。”

曹虹回道:“那是一定的。”

日出日落,雲捲雲舒,大半年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在這段時間裡,王斌經常會從生產基地回來,不僅回家就能見到管靜竹,過上久違的家庭生活,而且家裡的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條,豆豆的情緒也很穩定,一心衝刺考大學。王斌的心定得很,更覺得自己選擇管靜竹作結婚對象實在是英明之舉。

冷公也是半年之後才去找尹小穗的,時間是最好的醫生,現在的尹小穗已經磨掉了全身心的浮躁火氣,見到冷公也發不出脾氣來了,她只是不理冷公,但是尹小穗的父母對冷公還是像從前一樣熱情,他們不計前嫌地覺得還是冷公的條件好,而且在這段時間裡冷公還升了半級已經是副處長了。冷公也深知以前的做法不僅傷害了尹小穗,也傷害了她的父母,所以他會加倍地努力,不管發了什麼東西他都提到尹小穗家,還給尹小穗買了一個功能先進的手機,雖然尹小穗根本不用,還是用自己的小靈通。

星期六的晚上,尹小穗照例去管靜竹家。她現在已經變得平靜多了,儘管她一看到管靜竹的眼睛就知道還沒有焦陽的任何消息,似乎她也習慣了這樣的結果。不過在這一個晚上,尹小穗在管靜竹家坐到很晚,一直等到歪歪睡覺以後,她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
管靜竹知道她有話要說,便默默地坐在她的身邊。

尹小穗道:“姐,我已經決定嫁給小冷了,就是那個公務員小冷。”

管靜竹哦了一聲,但還是說道:“那也挺好的……”

尹小穗道:“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焦陽為什麼離開我了吧?”

管靜竹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尹小穗平靜道:“你不可能不知道他離開我的原因,你就告訴我吧,我保證永遠不會再糾纏他。”

說這些話的時候,尹小穗並沒有哭,倒是管靜竹的眼淚奪眶而出,於是她告訴了尹小穗焦陽的身世以及他因為盜竊而坐過牢,管靜竹也承認自己不是焦陽的親姐姐,他們是在一個非常偶然的情況下相識的。最後,管靜竹對尹小穗說道:“無論如何他離開你都是為了愛你,他千不該萬不該就是向你隱瞞了這段經歷,你如果還能記住曾經跟他有過的交往,也算是保留住了一份美好。”

尹小穗無言,因為焦陽的身世和經歷真的把她給嚇住了。在這之前,尹小穗一直以為焦陽也許是愛上了別人,當然也不排除冷公跟他說出尹小穗已經是我的人了這樣的鬼話,甚至她還想到會不會是焦陽得了絕症,害怕拖累她才離開了她。

所以她下定決心要找到焦陽,無數次地幻想過在各種情況下他們的碰面,他們抱頭痛哭的情景多少次地先把她自己給感動了。

但是真相從來都在人的意料之外,而且是沒有體溫的。

第二天是星期天,尹小穗獨自一人又把黑岩村游了一遍,焦陽與她平淡無奇的交往猶如遠山一般的親切,遙遠卻又歷歷在目。也許她幻想過在這裡碰到焦陽,但更多的理智告訴她必須在這裡忘記焦陽。

她當然沒有在黑岩村碰到焦陽,影視劇里的橋段是不可能在現實中出現的。她想,焦陽是對的,這已經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結局了。

大半年的時間過去以後,王豆豆順利的考上了上海同濟大學計算機系。

分手之際,王豆豆對管靜竹冷漠的態度並沒有多大的改善,他只是對管靜竹說了這樣一句話,反正我讀完大學也會不再回來了,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管靜竹只當這句話是對她和王斌的大赦,深感自己的勞累沒有白費。

王豆豆走了以後,王斌和管靜竹開始籌辦婚事。

也算是無巧不成書吧,最近一段時間,由於礦難的頻頻發生,國務院下了死命令,全國上上下下都在開展整頓小煤窯的工作。王斌的妹妹王梅在河南的小煤窯投資,一整頓,一關閉小煤窯,她所有的錢又是一如既往地投進了黑洞。

沒有錢了,王梅就出現了。

她唱着紅梅花兒開,千里冰封腳下踩來到了王斌家,給她開門的是管靜竹,這讓王梅太意外了。

當王梅聽說王斌要跟管靜竹結婚時,她就感覺更加意外了,同時內心也產生了高度的不平衡。王梅心裡想,你管靜竹也太有心計了吧,你揭發郭宏偉不僅讓王斌開除了他,還把我和郭宏偉的家活活拆散了。痛定思痛,後來王梅又有點後悔跟郭宏偉離婚,畢竟說來說去就是一個錢的問題,郭宏偉的本質還是好的嘛。而郭宏偉後來也找過王梅想復婚,雖然王梅沒答應他,但心裡已經不那麼恨他了。現在看見管靜竹居然登堂入室要當王斌的家了,她便覺得這一切都是管靜竹事先預謀好的,而且可以說是步步為營。

後來王梅又聽小丁說管靜竹還有一個傻兒子,她覺得王斌簡直就是瘋了。

王梅把王斌單獨約出來,王梅說,哥,你缺心眼啊?你怎麼能跟這樣的人結婚呢?王斌說我怎麼不能跟她結婚?我觀察了她好長時間,她還就是一個能過日子的女人,難道你要我找個小妖精結婚嗎?王梅道,看你說的,好像小妖精們多想跟你結婚似的,你又不是什麼精英人物,又不風流倜儻,長得跟個老玉米似的,哪個小妖精會跟你?王斌道,既然如此,我的事你就別摻和了。

王梅說,哥呀,我不是要摻和你的事,管靜竹有個傻兒子的事你不能不考慮。王斌道,有啥可考慮的,我家大業大吃不垮。王梅說你現在當然吃不垮了,可你能保證年年都日進斗金嗎?飼料這一行又不是什麼襲斷經營,沒準哪天就有人超過了你,到時候你就覺得他是累贅了,他現在才多大?大把年華長大,大把年華拖累你。王斌說沒你想得這麼嚴重吧。王梅說還有比這更嚴重的呢,你怎麼就敢保證管靜竹不打你的主意?她倒不會是為她自己,可她會為了兒子什麼都干,她可是作帳的高手,真套了你的錢走你絕對不知道,別說查帳你連看帳也不會。

這話倒是點到了王斌的穴位上,王斌這個人其實疑心也蠻重的,尤其出了郭宏偉事件之後,他真有點什麼人都不敢信了。但是他嘴上仍說,王梅,做人是不能吃虧,但是做人大面上也得說得過去,不管怎麼說,這是我跟管靜竹商量好的事,現在豆豆上大學了我就變了卦,那我成什麼人了?
經過這次談話,王梅雖然沒有說服王斌,但她的話絕對不是沒起到一點作用。

管靜竹就發現這幾天王斌的臉很臭,問他出了什麼事?公司的運營不是好好的嗎?王斌嘆了口氣說,走了一個王豆豆又回來一個王梅,人都要被他們煩死了。管靜竹說是不是王梅又不同意我們兩個人的事?王斌支吾地說,那倒沒有,她就是說你兒子的問題是個問題。管靜竹神色黯然道,這件事我早就跟你說過,而且這也不是我能改變了的。王斌說,你放心,我答應的事就不會返悔。

儘管王斌這樣說,管靜竹的心裡還是不好受。星期六的晚上,歪歪坐在桌前畫畫,管靜竹便望着他的後背發呆。

這時門鈴響了,管靜竹打開門,站在門口的居然不是尹小穗,而是焦陽。

管靜竹道,怎麼是你?你不是有鑰匙嗎?焦陽道,太久不回來了怕你不方便。管靜竹道我有什麼不方便的,你突然不知去向,我還挺牽掛你的。焦陽道,我也沒什麼事,就是想端木大師了。說這話的時候,焦陽已經來到歪歪跟前,用手來來回回地摸歪歪的頭,歪歪很有風度地沖他笑笑,好像昨天剛見過他。

管靜竹心想,尹小穗和焦陽的緣份真是淺啊,尹小穗每個禮拜六風雨無阻的到家裡來,就是碰不上焦陽,唯獨這個星期不來了,焦陽卻出現了。許多時候,情人之間是根本不可能理性的,關鍵的時刻見上一面至關重要,片刻間的豪情可能化作感天動地的結果。

見不到,也就沒有故事了。

焦陽告訴管靜竹,他現在城中村租了一間房子住,而他自己是在一家快遞公司上班,這家快遞公司的名稱叫午夜狂奔快遞公司,24小時營業,所以生意還不錯。管靜竹道怪不得你又黑又瘦,有空回來我給你煲點湯喝吧。焦陽道,我離開你這兒就是為了不拖累你,你看你也是又黑又瘦,你跟王斌相處的怎麼樣了?管靜竹嘆了口氣,欲言又止。焦陽也沒有多問,只道,不管怎麼說,千萬不要為難了自己。

這話讓管靜竹差點滴下淚來,她終於發現,其實無形之中,他們已經是彼此唯一的親人了,有着親人般的情感。

管靜竹告訴焦陽,尹小穗曾經無數次地來找過他,真的是在痛苦中煎熬。這回輪到焦陽不說話。管靜竹又道,不過她也快跟冷公結婚了。焦陽的神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道,這樣也好,本來每個人就有每個人的生活。

管靜竹道,我把你的事告訴她了。

焦陽垂下眼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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