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石：不招蜂 不惹蝶的紫陽花
有一種花，日本人特別喜愛。日本人稱它為“紫陽花”（あじさい），也就是中國所說的
繡球花。日本的紫陽花一般在5月至7月間盛開，花色有藍紫、粉紅、白色等。每到花季，
公園裡、道路旁、寺院中，到處都是盛開的紫陽花：或連綿成片，如雲似霞；或點綴山
野，星羅棋布，絢麗多彩，美不勝收。
紫陽花遍布日本全國。許多寺廟因廣植紫陽花而被稱為“紫陽花寺”。岩手縣一關市的陸
奧紫陽花園，是東北地區首屈一指的繡球花名園。每年配合花期，於7月初前後開園。園
內長約2公里的杉樹林步道旁，栽種着約400個品種、5萬株紫陽花。遊客可以一邊享受森
林浴，一邊悠閒地觀賞色彩繽紛的花海。
岩手縣二戶市的八葉山天台寺，是一座擁有1200多年歷史的古剎。每年7月上旬至8月中
旬，寺內紫陽花競相開放，藍紫相間，與古寺相映成趣。三重縣伊勢溫泉高爾夫球場內的
“福祉環境融合紫陽花園”則種植了約7萬5000株紫陽花。每當花季來臨，日本各地的紫
陽花名所都會迎來絡繹不絕的賞花遊客。
日本人特別喜歡“紫陽花”這個名字。這個名稱其實來源於中國唐代詩人白居易的一首
詩，不過嚴格說來，是源於對詩中花名的一種誤解。
相傳白居易游杭州招賢寺時，見寺中有一株花樹，芳香襲人，花色紫艷。詢問寺中僧人此
花何名，僧人也答不上來。於是白居易賦詩一首：
何年植向仙壇上，早晚移栽到梵家。
雖在人間人不識，與君名作紫陽花。
白居易還在詩後注道：
“招賢寺有山花一樹，無人知名，色紫氣香，芳麗可愛，頗類仙物，因以紫陽花名之。”
由此可見，白居易筆下的“紫陽花”並非今天日本人所稱的繡球花，而是一種樹木上開花
的植物。至於究竟是什麼花，至今仍眾說紛紜，沒有定論。後來日本人將“紫陽花”這一
優美的名字賦予了繡球花，並沿用至今。如今，“紫陽花”已經成為繡球花在日本最廣為
人知的稱呼。
一般來說，鮮花總會招蜂引蝶。我是一名攝影愛好者。每到紫陽花盛開的季節，我總會帶
上相機，希望拍到蝴蝶停駐花間，或蜜蜂繞花采蜜的畫面。然而，多年來我卻很少見到這
樣的場景，更沒有拍到理想中的照片。
後來，我仔細觀察紫陽花，發現那些最引人注目的大花朵，與許多花卉並不一樣。它們沒
有顯眼的金黃色花蕊，也看不到明顯的花粉。這讓我想起南唐後主李煜《謝新恩》中的詞
句：
“粉英金蕊自低昂。東風惱我，才發一襟香。”
相比之下，紫陽花那些色彩艷麗的大花瓣顯得頗為特殊。
後來經過查閱資料，我才了解到，常見的觀賞紫陽花之所以較少吸引蜜蜂，是因為它們花
序外圍那些最醒目、最大的花，大多屬於不育花。人們看到的“花瓣”，實際上是特化並
擴大的萼片；真正能夠結果授粉的小花，往往隱藏在花序中央，數量不多，也不那麼顯眼。
這些鮮艷的萼片雖然十分美麗，卻不能提供多少花蜜和花粉。對於講究效率的蜜蜂來說，
這樣的花顯然缺乏吸引力。因此，與油菜花、蕎麥花等蜜源植物相比，紫陽花周圍確實較
少出現蜂蝶成群飛舞的景象。當然，在花序中央的可育花開放時，也偶爾能夠看到蜜蜂、
蝴蝶和其他昆蟲前來訪花，只是遠不如其他花卉那樣熱鬧。
由此我也得到了一點啟發。
發現美，不能僅僅停留在視覺和審美層面，更需要了解事物的本性。攝影不僅要向花尋
蝶、向花覓蜂，也要學會向蝶求花、隨蜂覓花。因為真正理解了生命之間的關係，才能發
現那些僅憑眼睛所看不到的風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