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你的生命如此多情 (3)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11月01日14:52:11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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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海岩 在與吳曉達成結伴而行的協議之後,與上次林星請吳曉幫忙時一樣,兩人又開始設立攻守同盟。吳曉說你一定要跟我爸說咱們倆認識很久了,而且你還得是特別愛我,一旦失戀准得自殺那種。林星笑道:我可不愛你,你以為長得漂亮的男孩對女孩就一定有吸引力嗎,那你錯了。吳曉說:這不是讓你幫忙嘛,幫忙幫到底。林星說:那你就得把你們家的情況告訴我,免得我說漏了餡。吳曉的表情像一個特務頭子交待任務似的,嚴肅得有點滑稽:你就知道我媽已經病故了,我是靠我爸養大的。我們老家就在吉海。別的你一概不清楚。停了一下 吃完飯吳曉不像以前那麼賴了,搶着付賬,林星不讓,堅持AA制。當晚他們在那間咖啡廳分手,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林星就爬起來去退火車票,然後又趕回家收拾行李,又匆匆忙忙地給自己下了點面。她和吳曉約好了中午十二點半他來接她。 十二點半吳曉準時來了,從這一刻開始,林星便發現一切都變得不可思議。首先是吳曉坐了一部寬大豪華嶄新鋥亮的奔馳轎車來到她的樓下,隨車而來的除司機外還有一位四十來歲西服革履看上去有頭有臉的人物。那汽車和靜源里簡陋破舊的居民樓相比,顯得龐大得不可一世。要不是吳曉打開車窗高聲叫她,她絕不會想到這又黑又亮的車子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她滿腹狐疑坐進車子,問吳曉這是誰的車,你真有辦法。吳曉說這是我爸他們單位的。林星對前座上的那位中年男子笑笑,沾光似的連連道謝。那人報以禮貌的微笑,說不用謝不用謝。到了機場,林星看見那中年人跑在前面殷勤地替他們辦了登機牌,然後交給吳曉,和顏悅色地交待幾句與他告辭,不禁大惑不解,她拽拽吳曉問:他不一起走嗎?吳曉反問:誰?林星指指那人背影,吳曉說:啊,他不走,他是來送咱們的。 林星再次嚇了一跳,有這樣體面的車和這樣體面的人專程送行,就像他們是相當於哪一級幹部似的。而且,上了飛機林星才知道,他們坐的是頭等艙。他們為何能有如此的派頭?頭等艙的服務小姐極盡周到客氣之能事,使林星恍若到了另一個世界。她問吳曉,坐頭等艙去吉海要花多少錢?吳曉說,管他呢,我爸爸他們公司和航空公司有機票合同,用不完的話過期作廢,所以不坐白不坐。 吳曉的解釋使林星稍稍鬆了一口氣,但依然疑竇未消。直到他們到達吉海,一走下飛機就被一輛等候在停機坪邊上的加長型卡迪拉克轎車直接接出機場,氣宇軒昂地開往市區的時候,林星才不得不深信,這位曾經偷吃她的盒飯並向她討借過區區五十元車錢的薩克斯少年,無疑是一個超級巨富的紈子弟。 卡迪拉克穿過吉海繁華的市區,繼續向夕陽黃昏的郊外開去,不久開進了一處茂密優美的森林。林星看到大片成材的柏樹環抱着一灣碧水幽潭,也環抱着幾幢淡黃色的小樓。樓前的空地上,停了不少豪華轎車,一群司機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看到卡迪拉克在樓前戛然而止便不約而同地引頸張望。隨車的工作人員為他們引路,走進小樓,走過了數不清幾道門檻幾條走廊幾個拐彎,終於將他們領進一間如同五星飯店總統套房一樣寬大奢華的套間,讓他們稍事休息。他們剛剛坐下就有服務小姐送上茶水和滾燙的毛巾。吳曉顯然對此處已極諳熟,自己跑到衛生間裡去洗臉梳頭。從那時林星就開始注意到吳曉的這個習慣,以前她僅僅知道他多數時間沉默寡言、不喜交際,卻不知他竟如此注意打扮,不僅每次見他都是衣冠楚楚,而且一旦遇有鏡子,必是左顧右盼。因為報紙上說這些年從幼兒園到中小學教育的弊端之一就是使男孩都有點女性化,所以林星也不把吳曉的臭美視為怪事。 吳曉在衛生間裡磨蹭個沒完,林星坐得無聊便信步從客廳走到門前的迴廊,四面張望。迴廊外是滿眼整齊鮮嫩的綠地,雖然時令未出四九,但仍綠得賞心悅目。林星有心踏青一游,又不知此地有無“不得入內”的規定,只能嘆為觀止。綠地周圍,幾幢形狀相似的黃色小樓錯落有致接踵連肩,天上灑下的一層薄薄的暮靄,統一了小樓與草地的色調,並且將一種水彩畫似的精緻與朦朧,表現得恰到好處。天地間與夕陽下懸浮着的清新空氣,也是污染的北京所沒有的,引得林星貪婪地大口呼吸。正在心曠神怡之際,忽聞身後迴廊上響起一片雜沓的腳步,幾個服務人員神態慌張地匆匆跑過。在片刻的寂靜之後,人聲又起,一群幹部模樣的人簇擁着一個面目威嚴的領導從迴廊的一端逶迤而來。那人不斷大聲地批評着某人某事。究竟何人何事林星不甚了了,但聽得出大約是指責這裡和那裡都是一團糟糕。“鄭總陪外賓馬上就要到了,你們到現在也沒有布置完。外事無小事,我以前不知強調過多少遍了,結果還這麼一大堆事沒弄好……”周圍的人唯唯諾諾:“對對,李總是強調過很多遍了,我們下午查得不細,查得不細……”一群人誰也沒有注意到草地邊上的林星,前呼後擁地圍着那位頭頭兒,消失在迴廊的另一個出口。 她退回到客廳,吳曉也終於梳洗完畢,容光煥發地從衛生間出來了。林星笑道:大姑娘上轎呀?吳曉辯解:坐飛機可髒呢,你不洗洗?那位去機場接他們的人走進來,招呼他們去吃晚飯,他們就跟着他往餐廳走。一路上林星從一些敞開的房門裡,看到一間間氣派非凡的會議廳、會客廳和宴會廳。時值晚餐時分,幾間宴會廳都已燈火輝煌,服務人員正一一布置着場面。路過一個寬大的過廳時,林星看見這裡所有的人皆忙碌着把幾個黃頭髮藍眼睛的外國人迎到裡邊去。和那幾位老外一路談笑風生的,是一個學者模樣的中國人,所有人見了都 林星和吳曉被領進一間小宴會廳,在這裡安安靜靜地吃了晚飯。飯後他們被告知吳曉的父親因公務纏身,今晚不能趕過來,見面只能明天再說。 林星馬上對吳曉說:“明天要是再見不到我可恕不奉陪了。我還有採訪任務呢。” 吳曉一臉對不起的樣子,說明天肯定能見着。 林星話雖如此說,心裡卻是打算了幫忙幫到底的。這天晚上工作人員就安排他們在這樓里分別休息。第二天早飯之後,有人備了車子,將他們從這裡接走,沿着郊區公路走了二十多分鐘。在穿過幾幢漂亮的鄉間別墅之後,林星看到大片綠色的丘陵和林木,看到點綴其間的鏡子一樣的袖珍湖泊。依據以前在畫報上得到的印象,她知道他們已經進入了一座高爾夫球場。 汽車在草坪邊上停下,有人引領着他們踏着青嫩的草地向球場腹地走去。林星看見昨天在小樓里見到的那幾位老外,正圍在一位老闆模樣的中國人身後,看他操杆擊球。那一杆老鷹球看來打得不錯,很高、很遠。老外們都語氣誇張地報以喝彩。一位工作人員走來在那老闆耳邊低語幾句,那老闆將球杆交給球僮,和老外們說了句什麼便向林星他們走來。吳曉叫了一聲爸,林星正欲進入角色做羞澀狀,忽然咣的一下愣了神,她驚訝地看到走到他們面前的這個人,原來就是長天集團的總裁吳長天! 吳長天也是一怔,但只是瞬息之間,面目馬上恢復了平和,問吳曉:這是你的朋友嗎?吳曉說是啊。吳長天伸出手與林星握了一下,表情說不清是冷淡還是嚴肅,他問:“你不是因為吳曉才去採訪我的吧?” 林星幾乎不知該如何說明自己,如何描述整個事情的始末。她甚至不知道此刻該怎麼稱呼吳長天,是叫叔叔還是叫吳總。她慌慌張張地說:“對不起……吳總,我不知道是您。” 吳長天向近處一輛電瓶車走去,從上面取了礦泉水喝,然後看一眼身後的林星和吳曉,又問:“他沒告訴你嗎?” 林星努力克服着突如其來的尷尬,答道:“沒有,他只說他爸爸在一家公司工作,我確實不知道是您,我可以發誓!” 吳長天淡淡地說:“噢,那倒是真巧。” 最吃驚的倒是吳曉,他疑惑地看看父親又看看林星,幾乎不敢相信地問:“你們認識嗎?” “認識!”吳長天很乾脆地回答兒子。 這個場面對林星而言,似乎很難進退了。吳長天是她採訪的對象,也是她新近崇拜的人物,她不應該,也沒有必要去充當一個“騙子”的角色。但這場戲又必須繼續演下去,因為她不可能中途退場,背叛自己同齡的朋友,背棄自己原來的承諾。所以,當吳長天問她你和吳曉認識多久了的時候,她只能硬着頭皮,繼續按原定的計劃編造: “兩年了。” “那時候你還在上大學吧?” 她點頭稱是。 “你對吳曉看法怎麼樣?” 吳曉馬上抗議:“爸,你問這個幹什麼,她對我的看法還能不好嗎?” 吳長天理也不理自己的兒子,眼睛只看着林星:“你實事求是答。” 林星已經鎮定下來,她鎮定如常時的口才是充滿自信的,“你說吳曉嗎,他不愛說話,人挺不錯,薩克斯管吹得很好,挺有藝術天分的……” “你和他交朋友就是因為他有藝術天分嗎?” “不是,我是覺得他挺像流川楓的。” “什麼?” 吳曉和他父親幾乎是同聲疑問,他們都不知道流川楓是誰。林星這麼說多少有點調侃的性質,她不想把這種遊戲玩兒得太過正經。 “那是日本動畫片裡的人,一個打籃球的高中生,長得和吳曉一樣,女孩子現在都迷上他了。” 吳長天也許聽不出林星口氣中的遊戲心理,但至少把她的回答當做了女孩兒的一種風趣。他笑了一下,問: “你了解吳曉都有什麼缺點嗎?” “呃——了解,有時有點幼稚吧。呃,還有……他太愛打扮了,我覺得男孩子不應該太注重打扮自己。” 對林星的回答,看不出吳長天臉上一絲認同與否的反應,他又問:“你們兩個,是你追他,還是他追你?” 林星本想說,沒有誰追誰,都是互相的。但一念之間,卻轉而說道:“是他追我,從來都是男的追女的,女的可很少追男的。”她覺得這本來就是吳曉求她幫忙的事,她不能再扮演低人一等的角色,尤其是在吳長天這種大人物面前,犯不着自找卑微。 吳長天的問話至此告一段落。而林星用這句話作為這場“相親”的收尾,使她隱隱覺得占了上風,臉上也就有了幾分輕鬆。吳長天說:“你們玩兒吧。”便離開他們向他的客人們走去,他也許沒想到林星會大膽地在身後叫住他。 “請等一等,吳總!” 吳長天站住,回身看她。林星說:“吳總,我這次到吉海來,其實主要是為了繼續採訪長天集團的企業的。您能給我一些支持嗎?” 吳長天問:“你需要我做什麼?” 吳長天想都沒想便答覆道:“我會派人派車陪你到下面企業去的。你會順利的。” 這是林星此行的真正目的,能有如此安排,真是一個意外之喜。她高興得幾乎忘記了身邊的吳曉和自己此時的角色,興高采烈地向吳長天連聲致謝。她的興奮讓吳長天再次停下腳步,側身看她,意味深長地問道: “你真的想謝我嗎?” 林星笑道:“當然,我真心實意。” 吳長天點了一下頭:“會有機會的。” 吳長天回到客人身邊,既親熱又不失派頭地用英文和那些洋人們大聲說笑,然後一起坐上電瓶車,向球的落點開去。林星和吳曉望着遠去的車子,都呆呆的,站着沒動。不知過了多久,還是林星先鬆了口氣,攤開兩手對吳曉笑道:“行了吧,我完成任務了。” 吳曉沖她感激地笑笑,情緒卻一點都不快樂,他悶悶地說:“行,謝謝你了。” 從這一天下午開始,林星就忙碌在她計劃中的一系列採訪工作里,不再理會吳曉了。在整個長天集團,吳長天的每一道指令,都是神聖的,都會得到一絲不苟的貫徹執行。當林星從高爾夫球場一回到小黃樓,馬上就有一位集團總部的工作人員找到她,說是奉了總裁辦公室的指令,負責陪同和協助她這幾天在吉海的採訪,並且果然安排了一輛專車給她使用。原本估計會困難重重的採訪一下子變得極其順利和輕易,幾乎讓林星覺得這實在是一種運氣。 負責陪同她的,是一位文質彬彬的年輕人,名叫夏衛華,年紀大約二十七八歲。他每天早上隨車來小黃樓接上林星,然後按照她的要求,帶她去想去的企業,幫她找想找的人。在林星採訪時他總是陪在一邊默默地聽着他們交談,偶爾也插一兩句話對某件事加以說明和補充。後來和林星熟了,她談話時他便偷閒躲在不遠的地方背外語,準備着馬上就要參加的什麼考試。中午,他會安排好林星的午飯,一般是採訪到哪家企業就在哪家的食堂吃。他比較健談,吃飯時喜歡和林星聊天,談企業的情況也談社會新聞也談自己。他說他來長天集團已有六年,先在總務部後到人力資源部最近又調到創建精神文明辦公室。林星很奇怪在如此著名的大企業里工作的這位文質彬彬的年輕白領,竟然從來沒有上過正規的大學,是到了長天集團之後才攻讀了業大,現在又在補習英語。而夏衛華對此毫無愧色,他說我們吳總裁說過:日本的商界天皇,西武集團的老闆堤義明就用了很多學歷不高的人,因為很多太有學問的人常常不願意為了區區一點企業的利潤而默默操勞一輩子。干企業是很辛苦的。夏衛華不無自豪地說:“我們吳總裁每天都要工作十幾個小時,我們也一樣。我們這兒不執行勞動法,四十小時工作制在我們這兒行不通。”夏衛華的自豪也感染了林星,幾天來她在這些企業中交談過的每一個人,幾乎都對長天集團和這集團的領袖充滿自豪。 每天的晚飯照例是回小黃樓吃的,那裡就是長天集團的總部機關。陪她吃飯的當然不再是這位精神文明辦公室的夏衛華,而是她的“男朋友”吳曉。晚飯時吳曉總是默默地聽她講述是日採訪的所見所聞,有時也惜文吝字地回答她提出的一些關於長天集團和他父親的問題。林星問他這幾天都幹些什麼。他說沒事就睡覺。林星說你沒事幹嗎不回北京去,你們那個偉大的樂隊缺了你行嗎? 林星一問這個吳曉就更加沉默,半天才反問一句:你什麼時候回去?林星說我早着呢我在這兒有正事。吳曉說:那我等你辦完事一起回去。林星笑道那何必,你的事我都幫你辦完了,你走你的,我忙我的,我可以自己坐火車回去。吳曉壓着聲音說:你還得繼續當我的女朋友!就這麼匆匆忙忙見一面然後各走各的,別讓我爸看出假來! 林星眨着眼愣了半天,嘴裡呆呆地嚼着米飯,她問:“你這事,到底有完沒完?” 吳曉無以為答,看上去他也說不出什麼時候算完,“你不是說幫忙幫到底嗎?” 林星詭笑一下,調侃道:“咱們不是真談上戀愛了吧?” 吳曉說:“不是啊。” 林星說:“那就好,我可不想找你這樣的啊。” 這話讓吳曉臉色不好看,他問:“我這樣的怎麼啦?” 林星說:“有錢人的孩子,我都不沾。” 吳曉說:“我又沒錢,我爸又不給我錢,我是靠我自己。” 林星做個鬼臉,表示不信:“靠你自己能坐上頭等艙還有卡迪拉克?” 吳曉說:“那是我爸要見你。你忘了以前我坐個夏利還是跟你借的錢。” 林星不想和他爭這個,於是換了個理由:“我也不喜歡搞音樂的,搞音樂的人只愛音樂。一個人要是過分迷戀一個東西就不懂得愛別人了。” 吳曉說:“世界上很多傑出的音樂家,都浪漫着呢,音樂和愛情是相通的。你幹嗎對我們搞音樂的那麼偏見。” 林星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戀戰:“行行行,但願你不同。將來你要找個女孩子,一定要好好愛她,聽見嗎?” 吳曉被她的態度激怒,撇嘴說:“我也討厭你們當記者的,你們都是油子,一點真感情也不露,誰要愛上你們才叫倒霉呢。” 吳曉真的生氣了,板臉說了句:“不理就不理。”站起來就走了。 看着他氣呼呼的背影,林星反倒不生氣了,她和一切人都是如此,只要她一得勝,馬上就會饒恕甚至同情對方。她覺得吳曉生氣的樣子還挺可愛。 第二天早上吃早飯,吳曉來了,也不主動和她說話。她問:喲,還生氣哪?吳曉說:誰生氣啦。面色緩和下來,昨天的齟齬頓時冰釋。 在出去採訪的路上,夏衛華突然問林星:“吳曉是你男朋友吧?” 林星反問:“誰說的?” 夏衛華說:“我聽總裁辦的人說的。” 林星笑笑:“你覺得像嗎?” 夏衛華笑笑:“我覺得也不像。” 林星本想解釋,但夏衛華這樣一說,她倒要問了:“為什麼不像?” “吳曉……怎麼說呢,你們好像不太配吧。” “是我配不上他?” “不是,不是,雖然人人都說他長得漂亮,又有個好爸爸。可你沒聽說嗎,自古出將入相的人物,子孫後代很少有特別出息的。我們吳總那麼能幹,又有思想、又有修養,可他這個兒子好像有點不務正業。我覺得現在像你這樣的知識女性,不一定喜歡找這種男人。” “那我應該找哪種男人?” “至少,得有共同語言吧,特別是找一個男人做你的終身伴侶,他總得有點事業吧。” “吳曉在北京搞音樂,不是也不錯嘛。” “你說他吹的那個什麼管子呀,咳,年輕人的一種愛好罷了。我都工作了,還用業餘時間上着大學呢,他放着大學不上,跑出去玩音樂……咳,人各有志吧。” 林星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其實什麼也沒想,她只是說:“不過吳曉這樣的,還是挺招女的喜歡的。” 夏衛華說:“你真是他女朋友呀?” 林星說:“我是泛指。你看過日本動畫片《灌籃高手》嗎?” 夏衛華說:“沒有,你還看卡通片呀。” 林星說:“對呀,外國很多成人都看動畫片的。像《獅子王》、《埃及王子》、《花木蘭》、《蟻哥正傳》什麼的,都是成人動畫。還有《灌籃高手》。《灌籃高手》裡有個叫流川楓的,長得和吳曉一樣。而且,小心眼,不愛說話,特愛睡覺,都和吳曉一樣。還有個一樣,他們都對女孩子不屑一顧。” 夏衛華對什麼流川楓不感興趣,訕訕地笑笑:“看來你還真喜歡他。” 林星搞不清楚他指的是吳曉還是指流川楓,便也模稜兩可地說:“你不知道,現在北京那些女中學生,就迷這樣的。” “你又不是女中學生。” 林星愣一下,解釋地一笑:“我不是說我。” 但是吳曉對她怎麼想呢,林星一點也不知道。她在吉海的採訪進行了一個星期,吳曉也就無所事事地等了她一個星期。除了每天早、晚和她一起吃吃飯,陪她偶爾去了一兩次城裡的迪斯科夜總會之外,兩人白天幾乎沒有共處的機會。她不知道吳曉留在這裡陪她是為了繼續做戲給他爸爸看還是真有興趣,因為他太內向了,所以別人難以猜到他的心思。林星想,如果他不是這種幾近自閉的性格妨礙的話,身邊恐怕早已倒下無數個痴情傻戀的女孩子了。 在林星即將結束採訪,準備離開吉海的前一天下午,陪同她的夏衛華突然接到總裁辦公室的一個電話,詢問林星此時在什麼地方,並告知:集團總裁吳長天希望在她離開吉海之前,和她碰一個面。 於是,林星早早地結束了這天下午的訪問,隨夏衛華一起乘車返回集團總部。當她走進吳長天的辦公室時天已黃昏,暗下來的光線使屋子裡的色調有幾分厚重。這屋子很大,外面還連着一個更大的會議室。但裝潢和擺設都遠不及林星在北京去過的那間辦公室豪華。好在寬大的落地窗可以讓你看到開闊的草坪和遠處的湖水,那湖水在斜陽夕照中呈現出讓人心馳神往的光輝。吳長天背向窗外,臉被陰影籠罩,而林星的全身卻暴露在橘紅色的落日餘燼之中。面對這位她越來越崇拜的企業家,她很想跟他說說這幾天採訪給她的感覺,她甚至想到不如趁此機會對長天集團這位掌門人再進行一次事先並未約定的追訪。可惜,吳長天對她的採訪看上去並無興趣,幾乎一句沒問,但他問了吳曉。他問了她和吳曉這幾天都去了哪裡,問吳曉是不是帶她去過吉海的那些耳熟能詳的名勝古蹟。林星回答說沒有,我白天出去採訪吳曉在家睡覺我們幾乎哪兒都沒去。 吳長天在陰影里沉默着,突然問道:“你們到底認識多久了?” 林星在殘陽中微笑着,徐徐回答:“兩年了,上次我跟您說過的。” 吳長天說:“可我看你們不過是剛剛認識罷了。你是記者,記者的職業個性就是刨根問底,你不可能相處兩年了沒有問清他的家庭。我想你沒有必要騙我。”
吳長天沒有等待她的解釋,他看上去根本不需要她的什麼解釋。他接下去問道:“上次你還說是他主動追你,恐怕也不完全是事實吧?” 林星不得不考慮如何退卻了,“這我可以向您保證,我確實沒有追他,是他主動找的我 林星這一刻幾乎打算徹底坦白了,繼續瞞下去不僅肯定會遭到吳長天的反感,而且對吳曉的父子關係也未必有好處,畢竟這只是一場少年的遊戲,應該適可而止。可吳長天並沒有重視她的這句話,他說:“我並不想聽你們認識的過程,我不過是對我的兒子比較了解罷了。他很內向,對女孩子很少主動,包括和你一樣漂亮的女孩子。他拉你來做他的女朋友並不是愛上你了,而是為了做給我看。這個內幕你並不清楚。現在,我只想問你一句話,我希望你能夠誠實地回答。” 林星看着吳長天,她的目光表示她已接受了這個要求。於是吳長天問:“你到底愛不愛他?” 林星不知該怎麼妥善地陳清她和吳曉的來龍去脈而又不算是出賣朋友。她出語遲疑地答道:“我說過,不是我追他的,是他……” 吳長天打斷她:“假如他並不是真心追你,你會愛他嗎?” 林星遲鈍了一下,答:“我想,不會吧。” 連她自己都隱隱聽出她語氣中的猶豫,但吳長天看上去是滿意的。他的聲音放得非常和緩,和緩得幾乎是一種循循善誘:“我很了解我這個兒子。他喜歡的是音樂,對女孩子不那麼感興趣,他要是真的對一個女孩子感興趣了,那也會讓人受不了的。因為他一旦迷上了什麼就太認真,就會把別的東西都拋棄!這種性格已經害過他了。我是說,他現在的這個年齡,這種性格上的毛病,還不適合去談戀愛。搞不好會害了他,也害了你。你懂我的意思嗎?” 如果從自己對男人的觀念出發,林星是肯定不會找吳曉這種半大小伙子做男朋友的。但從她內心的感受上,和吳曉幾天的相處卻有種從未體驗過的輕鬆與和諧,既不用矜持也無須設防,與對劉文慶的感覺截然不同。也許這恰恰是因為她沒把他當做一個可以戀愛的對象所致。吳長天的告誡適時地讓她把這些盲目的感覺清理了一下,還有誰比父親更了解自己的兒子呢。於是她說:“吳總,我懂你的意思。可這件事確實是吳曉主動的,你最好去和他談談。其實我也是剛剛參加工作,所以現在真的對戀愛沒有興趣。”她只說了她剛剛參加工作,卻沒有說她也剛剛經歷了一場失敗的戀愛。 吳長天說:“正因為我很可能不宜和他談這種事,所以我今天才把你找來。我看你是一個比較成熟的年輕人,所以希望你能理解我這個做家長的,我們看的比你們更遠一些。” 林星一時不知是被吳長天誠懇的語氣所感,還是對吳長天的名氣、地位和豐富人生經驗的信任。她開始為自己輕率地捲入這場玩笑而感到自責和後悔。可轉念間又突然想到:吳長天既然認為兒子還不適合去談戀愛,為何還要給他介紹對象呢?他是不是只想讓兒子與他指定的人相愛呢?如此一想,她心裡又有一種被玩弄和受輕視的感覺,吳長天對兒子的拳拳之心立刻顯得不無虛偽了。她不再多想,擔心多想會使剛剛建立起的那點個人崇拜為這些完全無法確定,或者確定了也難以評判的家庭私事而變得褪色。而她和吳曉的這齣遊戲的收場,似乎也沒有了半點喜劇的成分,好像兩個孩子玩兒得正熱鬧時突然被大人喝斷一樣無趣。她情緒索然地說: “吳總,我明天就回北京去,您可以告訴吳曉,叫他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她說完便轉身離開了這間辦公室,冷淡得甚至遺忘了告別時應有的禮貌。這間屋子留給她的最後印象,是地板上就要消失的一抹夕陽。 整整一頓晚飯她悶悶不語,反倒是習慣於沉默的吳曉,主動詢問她的臉色。她冷冷地對他答道:“今天是最後一天,你這個忙我算是幫完了。以後最好別再拿這種事來煩我。”吳曉有些愣愣的,不知她的冷淡所為何來。所為何來呢?林星自己也不知道。她原本是來玩鬧一場的,並沒想和吳曉談什麼戀愛,但吳長天這樣嚴肅地、正式地、直言不諱地拒絕兒子的“戀愛關係”,倒讓林星受了一回沒被相中的屈辱。漂亮女孩兒的自尊心都是不能刺傷的。吳長天的話聽時語重心長,聽後則不能細想,一想她便說不出有多窩囊!所以她的不快才顯得毫無來由。 第二天,夏衛華用那輛卡迪拉克接他們去了機場,一路上她也不和吳曉說話。臨上飛機前她倒是感謝了夏衛華,因為有了他的協助才使吉海之行的正事辦得這麼圓滿。夏衛華給她留了自己的電話,並且表示了今後如到北京還能再見的願望。林星略加猶豫,但還是把自己的呼機號碼寫給了他。當然兩個人互留電話的舉動是在吳曉不在場的情況下進行的。 回到北京有車來機場接他們。林星堅決不坐吳曉的車,至此吳曉對林星從昨晚就開始的彆扭採取了堅決追問的態度,並且揮手放走了那輛來接他們的奔馳。他堅決追問,林星堅決不說。林星排隊等出租車他就跟在她後面,林星上了一輛出租他也往上擠,跟着她一路板着臉到了家。林星下了車,搶先付了車費,然後對吳曉說:“再見吧。”便轉身上樓,吳曉一聲不響地跟了上來,一直跟到了她的客廳,皺着眉大聲地問她:
林星自己給自己倒水喝。喝完才開口,她問:“咱們不是真談戀愛吧?” 吳曉說:“你要願意談也行啊。” 吳曉說:“我不是說了我不喜歡我爸介紹的嘛。” 林星問:“長相不合你的口味?” 吳曉說:“長得還行,有點嬌氣。” 林星說:“這女孩兒到底是何方的仙女啊,弄得你爸那麼重視?” 吳曉說:“是我們吉海市市委書記的女兒。” 原來是市委書記的千金,林星心裡一暗,皺了眉:“你爸怎麼這麼勢利!” 吳曉看見林星臉上的鄙夷,似乎想替父親解釋:“我爸可能也是為了他們公司……” 林星說:“對,你爸一手拉起來的公司,它是你爸的一切,也是你未來的一切。你爸做得對,你還是乖乖聽他的話,離開這兒去找那個市委書記的女兒吧。真的,我是說心裡話,你爸真是為你考慮長遠利益。再說,咱們倆本來就是互相利用逢場作戲。” 吳曉低了頭。他坐在沙發上低頭無語,林星看着都覺得有點可憐。他喃喃地說:“可我不愛她。”林星知道他此時的心情大概糟糕透頂,便閉了自己那張連諷刺帶挖苦的嘴。可她不得不告訴吳曉:“你知道嗎?你爸在我心目中是個英雄,我不想介入你們家的私事,一談私事就人人都俗不可耐了。我不想毀了你爸在我心目中的形象!” 吳曉抬頭,說:“所以你覺得還不如毀了我!” 林星說:“這事原來就和我沒關係,現在也和我沒關係。你這麼大了你自己還處理不了自己的事?” 這句話大概刺傷了吳曉,他站起來,眼睛有點紅,生氣了要走,“對,和你沒關係,是我死賴着你來着。”他拉開門,往外走了幾步又回來,氣呼呼地拿走了放在沙發上的背包。林星想叫住他,卻沒有開口。 吳曉走了,林星聽着樓梯上那憤憤然的腳步聲轉眼消失,心裡也有些空空的感覺。說心裡話,她是挺喜歡挺喜歡吳曉的,她以前沒以為自己能喜歡上這個吹薩克斯管的男孩。他最早給人的印象是一個無依無靠無人教育的漂泊少年,但很乖。對錢和勢利都是遠遠的、可有可無的樣子,這樣的人現在可是很少很少了。還有他那種流川楓式的酷和沉默;還有,年輕一輩音樂人大概很少像他這樣不帶一點朋克式的邋遢,他的衣冠楚楚在音樂青年中反而成了一種獨特。也許這些都微妙地暗合了林星的心意,而這心意是她以前不自知的。她一向認為自己只會喜歡那種才華畢露的強人或者斯文一派的知識分子呢。她沒想到自己內心深處的某些方面,還能和吳曉這樣簡單的人產生一種甜美的協調。也許這恰恰是因為吳曉在她的生活現實中是一個有明顯距離感的另類。她現實的朋友中,每一個人都擅長於掩飾、客套、偽裝、迎合、標榜、炫耀和虛情假意。林星一直認為這原本就是一個面具的時代。 但吳曉畢竟是她的一個偶然遭遇,他畢竟不是她一直在心裡為自己描繪的那種男人。而且,還有一個因素值得警惕,她此時突然喜歡吳曉很可能是因為他與劉文慶的反差。在厭惡了劉文慶的勢利、心計和喋喋不休之後,她很容易被一種單純、本真和沉默寡言所吸引,而這些也許並不一定是她從今往後永遠都會喜愛的東西。 所以她應該繼續像她前幾天所做的那樣,和吳曉保持距離。此外,她也很認同吳長天對自己兒子的那個評價——他是一個過於痴迷的人,一旦喜歡上某個女人,就會像喜歡上他的薩克斯管那樣,把別的一切統統拋棄。這不是林星對待生活的原則。她很清楚跟上這種衝動的男人也許可以擁有一段畢生難忘的激情,但幾乎肯定也會把未來的生活弄得死去活來、一塌糊塗。 吳曉走了。第二、第三天,一個星期過去了,沒再回來。自然而然地,林星的心也就慢慢地平靜下來,她想這不過是一場無意間邂逅的夢幻。流光溢彩的黑夜一旦過去,每天的太陽照常升起。 艾麗和阿欣也有好幾天沒有回家了,在一個晚上她們不知從哪個夜總會裡給林星打來電話,咯咯咯地笑着說林星你知道我們在這兒看見誰了,看見你喜歡的那個男孩兒了,他現在正在這兒吹呢。林星知道她們說誰,反駁道:我什麼時候說喜歡他了!她把那個他字說得很刻薄,很不屑。艾麗說你不是說特喜歡他吹的那首《天堂之約》嗎,怎麼又不承認啦!林星從聲音上斷定艾麗醉了,只說了句:我喜歡《天堂之約》又不是喜歡他!便掛了電話。 此時她正一個人躲在屋裡寫那篇關於長天集團改革開放之路的報告文學,已經連續幾天足不出戶、茶飯無定。她不打算讓那個吳曉再攪進自己的生活,她不想再去琢磨他那喜怒不形於色的沉默。聽到這個消息她甚至還有了幾分輕鬆,慶幸吳曉又回到了他的音樂中。她想艾麗的電話就算是傳達了一個可有可無的新聞吧,聽聽也就是聽聽。她繼續全身心地投入了她的寫作,要不是某一天突然聽到一陣激烈的敲門聲,她幾乎都不知道門外已是幾度晨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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