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北京爺們兒 (13)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11月16日16:04:3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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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庸人
"這幾天她怎麼又不理我啦?"不久徐光又來找我。 "那你也甭理她。"我連想都沒想。"一個禮拜也不瞧她一眼。" "往後呢?"徐光對這種以牙還牙的辦法有些擔心。 "甭害怕。等到星期六你就約她去看電影。把票塞給她,到時候你就在電影院門口等就行了。"我胸有成竹地給他一拳。 等下個星期哥兒倆再見面時,徐光走路踮着腳,小臉紅撲撲。"我就不明白這些花活兒是誰教得你?"徐光飛腿踹我一腳。 "甭管誰教的,管不管用?"我美得鼻子眼兒都朝上了。 其實根本不可能有人教我。我早就發現自己在女生問題上有着極高的天賦。在女孩兒面前我總能表現得特別紳士,而且還絕不是刻意裝出來的。那種優雅的惜香憐玉,似乎是我本能的流露。女孩兒的一個眼神,我就能揣摩出她眼睛深處的乞求;女孩兒的一次嗔笑,我就能發覺到她笑意背後的奧妙。每次有女孩兒掉了東西,無論是否認識,我都能微笑着拾起來交給她;每次有女孩兒在同學們毫無意義的爭論中處境難堪,都是咱極其自然地去解圍。那時男生們都傻冒兒似的狗屁不懂,而我已經成了全年級女生心目中的白驢王子,方路這個人是費翔之外被她們議論最多的人。當然這些事是多年以後,我在陳雲鳳嘴裡知道的,當時我還沒意識到自己的魅力。其實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沒人要求我該怎麼做,我幹起來自覺自愿,有時自己都覺着荒唐可笑。後來我逐漸發現,貓有貓道,狗有狗道,每個人都有自己天生的本事,到一定年齡自然會表現出來。象貓挖坑,狗蹭樹,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初中三年,大部分男生都真真假假交過女朋友,似乎沒女朋友就丟人。我沒湊熱鬧,聽着同學們一個個對象長、媳婦短地將女生的芳名據為己有,我就覺得無聊。全是胡鬧。徐光神經病似的天天往公園跑,可連女生的手都沒敢拉。有回讓老師撞見了,差點背個處分。 "沒想到,我還碰上個賈寶玉呢!"有次同劉萍聊起這件事,她似笑非笑地挖苦我。我不滿地嘆口氣。"女人吶,就是不能有學問。跟你說正經的呢,你說,逛逛公園,看場電影有什麼意思?最多也就摸摸手。"劉萍惡狠狠地在我大腿根擰了一把。"是沒意思,所以你動真的呀,所以你不是處男。" 想來慚愧,我的確在初三畢業那年就不是處男了。連女孩子手都沒碰過的我居然和女人做了愛,但那件事不能怪我。 中考過後,我們像逃出籠子的猴,盡情散歡。可太陽每天都火辣辣的,烤得人直起痱子。足球場是不能去了,我只好去游泳,因為隱私問題我游泳從不叫徐光他們。八十年代末期,整個北京城也沒幾處游泳池,雖然兩毛錢能游個夠,實際上就當洗個涼水澡。我游了半個多小時,人太多了,池子裡肉糊糊一片。此時,我忽然覺得人群中有雙眼睛正盯着我。我的直覺特靈,掃一眼就看見紅玉了。 紅玉和我是一個學校的。比我大三屆,平時在學校里我們也沒多少交往,見面只不過點點頭,可我對哪個女生都點頭。據說紅玉家是外交官,家境不錯。 她笑吟吟地走過來,胸前的兩個東西躍躍跳動,如振翅欲飛的一對鴿子。"你怎麼一個人來游泳?" "他們都有事。"我當然不能實話實說。眼前的紅玉學校里的大不一樣了。快二十歲的女性本身就是一道絢麗的風景,在游泳池裡甚至有點恍眼。紅玉就象一隻鮮紅欲滴的大蜜桃,晶亮豐腴的皮膚捏一把就會淌出水兒來。掛着水珠的頭髮披在肩上,微微翹起的發梢一簇簇的相互糾纏着,極其動人。我有些不知所措,下身那玩意兒不自覺地膨脹起來,趕緊蹲坐在地上。 "中考怎麼樣?考砸了沒有?"紅玉很自然地蹲在我面前,渾圓光滑的膝蓋像兩個白饅頭。 "分兒還可以,通知書沒下來呢,誰知道考哪兒?" "又走一批。"紅玉舔舔嘴唇。 "你們明年就高考了吧?" "考得上就考,考不上我爸託了銀行的人,沒問題。"紅玉伸開腿,坐在我身旁,"你忙什麼呢?" "看書。"我真看了幾本書,《西遊記》就是那時看的,盤絲洞那段最有趣。紅玉就像個蜘蛛精,特別是那一頭的長髮,活脫脫就是纏人的絲兒。 "什麼書?" "《西遊記》。想弄幾本武俠的,找不着。"我終於不想那事兒了。 "我哥有的是,有工夫你去挑幾本。"紅玉似乎很不經意。 "你家在哪兒?" "前面,三百米。" 就這樣我跟着紅玉來到天家。路上我就開始後悔了,可那種無以言傳的欲望讓我始終跟着紅玉。她肩上顫動的肌膚似乎就是航船上的燈塔,我走着,焦躁不安也興奮得口乾。 紅玉家很有錢,所有的電器都是進口原裝貨。冰箱裡全是聽裝的可口可樂,我還第一次見識了紫檀木的凳子。 "你們家人呢?"我沒找到想看的書,有些失望。 "我爸媽在國外呢,哥哥嫂子下班還早着呢。"紅玉此時已換上一件絲製短裙,裙子的下垂感非常好,使那小平原上的兩座高峰挺拔動人。 "國外?幹嘛去?"當時出國的人不多,哪家要是有人出國,就跟有人成仙似的,貓呀、狗呀都成精了。
"那你什麼時候出去?"我望着書架,有點自卑。 "我爸說,再過兩年。" "出去一趟得花多少錢?"我琢磨着怎麼也得好幾千。 "不花錢。"她縱縱鼻子。 "什麼?" "真的。"紅玉站起來,指點着屋裡的東西。"公家花錢,還掙錢吶!我爸回來一趟,外國人就送東西,全是送的。" "全是?"我站起來,邪門了? "誰逗你玩兒了?電視、冰箱、錄象機全是,反正人家外國人有的是。你看這是什麼?"她從床下拎出個箱子,打開。 我看見箱子裡是方方正正一個白鐵盒子,還帶了幾個按鈕。"幹嘛的?" "微波爐。"紅玉說。 "幹嘛的?"我伸手摸了摸,真是鐵的。 "烤饅頭的。" 我暗自嘆口氣,外國人真是閒的,烤饅頭都發明個機器。"你媽什麼官?" "那可不能告訴你。"紅玉神秘地盤腿坐在沙發上,胸前的東西堆起來了。"人家美國別提多先進了,哪象咱們鄉巴佬似的。" "是。"我咽口唾沫。自己家裡買台電視,攢了兩年多的錢,每回吃飯,老媽都端着碗到一邊吃鹹菜。可紅玉他們家有人送!我不禁惱怒得想揍人。 "聽說沒有?美國還有裸體遊行哪。"紅玉從眼角里瞟了我一眼。 "在大街上?"我不自覺地看了看自己下身。天哪!要是我這麼光着去遊行,豈不讓美國人笑死兩口子? "當然了。"紅玉仍瞟着我。"人家美國人根本不結婚,開化着呢。" "不結婚?那,那美國人不就絕種了?"這還是我頭一回反駁女孩子。 "不結婚就不能生孩子啦?老土!"說着她站起來。"再給你看樣東西。"紅玉翻箱倒櫃地找出一盤錄象帶。 "你父母寄來的?" "上回我哥去香港帶回來的。" "武打片?"我問。 "嘿嘿……,你呀!"紅玉笑得挺開心。"也差不多,想看嗎?" "咱們看看。" "不給你看。"紅玉又要把帶子收回去。 "剛說完,沒勁!"我有點不高興。 "就怕你看完學壞嘍。"她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媚態可人。 "得了吧,我還用學?看看,快點。"我還真以為自己挺壞呢。微笑着站在紅玉面前,目不轉睛。每當我想求女生辦事的時候,都是這副神態,沒一次空手而歸的。 錄象開始後,我立刻緊張得舌尖頂住上牙堂,呼吸一度都停止了。 電視畫面里出現幾個光溜溜的老外,他們一絲不掛地向我招着手。三女一男,而那白種男人的陽具竟和我自己的差不多。我目不轉睛地瞅着,雙手越攥越緊。幾個美國人調情的動作非常細膩,表情痴迷,百試不膩。而他們做愛的過程則讓我的呼吸一陣兒緊似一陣兒,那白種女人張揚的神態和母狼似的號叫,讓我的身體逐漸膨脹而無法自制,此刻我就覺得懷裡象揣着只兔子,七蹬八踹,渾身不自在。燥熱的感覺從指尖一直延展到耳根。 此時,紅玉正半躺在沙發里瞧着我,她貓似的舔着嘴唇,性感地鼻孔一開一合,連目光都有些迷離了。 如果我還不明戲,不是裝瘋賣傻就是真的白痴。此刻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怎麼挪動身體,灌了鉛似的雙腿根本不聽使喚。最後我竟奮力竄了過去。 "你要幹嘛。"紅玉大喘了口氣,雙手推着我。"在我們家不許胡鬧,再鬧我就喊人啦。"她的眼睛仍盯着電視。 我當然不會理她這一套。"你喊吧,大點聲。" "嗯--你壞,你欺負我。"紅玉扭着身體,身上的白肉一堆堆的往外擠。 我象被燙傷的牛,瘋癲着、顫慄着,無處發泄。沒轍,只好學着錄象里的樣子吻她。從白嫩粉紅的脖子到微微顫抖的胸部,從耳根到發稍,從指尖到嘴唇。我把從電視裡看來的全用上了。紅玉則翹着牙,發出呵呵呵的聲音。她八爪魚般的摟住我的後背,短裙給壓到身下了。我第一次看見女人真實的侗體,晶瑩剔透光潔動人,圓滑雪白的大腿似一塊無暇的斷玉。連紅玉腋下淡淡的體香都那麼誘人而使我癲狂。她半睜着眼,小肉山似的身體不自覺地上下起伏。 我手忙腳亂地和她滾在一處,可是老半天也沒什麼進展。 "你哥不會回來吧?" "真討厭!"紅玉給了我一巴掌。 實際上我是有點灰心了,窮折騰半天也沒成功。 在紅玉的幫助下,我成了一名真正的男人。完事後我又微笑着,手指在她圓圓的胯上拂動。"再來一次?" "一邊去!"紅玉扭過身去。 我開始吻她的後背,這次小心多了。
去西安是我第一次出遠門,出了北京,感覺的確不一樣了。晉南全是窮山惡水,光禿禿的褐色山巒就如燒焦的煤炭,一群群光屁股小男孩都是衣有補丁,面有菜色。還是北京好! 西安和北京都是明初修建的,據說城市面積只有唐長安的十分之一。西安和北京的市容極其相似,走在街上一不留神就有身在故鄉的錯覺。鐵路中專在市區東郊,站在操場上遠遠眺望,能看見西安巍峨簡潔的城牆。城內的街道古樸,許多街巷裡偶爾還會傳出磨刀老人鐵板的嘩嘩聲。城外倒是建了不少高樓大廈,卻垃圾成山,又髒又亂,與北京二環路外的景象差不多。有時我琢磨,要是把鐘樓、鼓樓搬到北京去也會非常協調。遺憾的是北京把城牆拆了,古城風貌遠沒有西安濃重。土包子進城肯定會窮鼓搗一氣,就如農民愛在城裡隨地吐痰一樣。後來我認識幾個老插,他們一肚子壞水、滿嘴的髒話,都是插隊時在農村學的。
還有幾件事也得順便提一下,我有女朋友了。 周玉玲是我的同班同學。我們班有七八個北京學生,那天周玉玲報到時,我正和其他同學大侃5·19呢。也許是我的北京口音入耳,她進門時就看了我好幾眼,我報以彩霞般燦爛的微笑。當時我發現她怔了一下,給她讓路時又看到周玉玲的眼皮上下跳個不停。此後,我常常發現她在課堂上悄悄盯着自己,而我也毫不吝惜自己的笑容。 周玉玲也是北京的。事後她無意中透露,剛來西安的幾個月是她一生中最難忘的時期,度過了很多不眠之夜。那時我們的關係已定下來了,我笑着問:"那你想什麼呢?" "老夢見和你跳舞。" 當時我是學生會幹部。鐵路學校的生源來自全國各地,中秋之夜我倡議組織篝火晚會,得到了全體同學的支持。晚會開得熱烈。我先後邀請了七、八個女同學跳舞,最後才發現悶悶不樂的周玉玲,便微笑着走過去。開學時間並不長,我僅知道她也是北京來的,除此之外便是周玉玲修長高挑的體態。周玉玲足有一米七幾,南方同學不好意思請她跳舞。看到我走過來,她喘氣都不均勻了。 "步子太僵硬。"我覺得她腳步僵硬,炙熱的目光烤得人難受。 "本來就不怎麼會。"她低着頭,有點難堪。 我笑着搖搖頭,"家住哪兒?" "宣武。" "我家在豐臺。" "是。"她說話很脆。 "放寒假時,咱們搭伴回去。" "好哇!"玉玲從容了不少。 此後我每回組織活動都會叫上周玉玲,無論活動大小、地點多遠,只要有一個女生參加,肯定就是周玉玲。終於有一個晚上,活動範圍縮小到只有我們倆。我們搭伴兒去城牆根兒看高蹺隊。 我指着一個踩高蹺的孩子,感慨道:"功夫!怎麼掉不下來?" "你缺不缺德?人家一個小孩子,你幹嘛盼着他掉下來?" "只要掉下來的不是你,我就不心疼。"這是我的說話習慣,可此言一出,玉玲足足盯了我半分鐘。 回學校的路上,我偷偷拉住她的手。 也許是獨在異鄉的寂寞,亦或乾脆就是欲望。在西安那幾年我還真以為愛上了她,數年間我們出雙入對,膩乎得厲害。從學校的同學老師到雙方父母,甚至我們自己都以為結婚是遲早的事。有時我也迷茫過,徐光交女友時如醉如痴,顛三倒四,我怎麼就沒有過?畢業後我們被分配到同一個單位,同學們起着哄讓我請客,我也傻乎乎地跟着興奮了許久。 那年回家,我們又是一塊兒走的。回北京的路我們走過五、六趟了。幾乎能把沿途的車站名字背下來。"這可是咱們最後一次享受半價票了。"上車後,我想起十幾年的求學生涯終於逝去,不禁有些感慨。 "以後咱們出門就不用買車票了。"玉玲眼望向窗外,聲音中儘是嘲諷。"你呀,正事是記不住的。咱們的單位是鐵路建設公司。" "對了!有免票哇!"我拍着腦門,那份傷感煙兒似的升空了。"我忘了,將來咱們憑工作證就走遍全國。" "你當然記不住這種事兒。"玉玲悶哼一聲。 "我傻!" "你不傻,我是說你記不住正事兒。" "我肯定是老想着你,把別的事都忘了。"我湊過去想摟她。 "得了把你,就你?"她一把推開我,臉長羅卜似的,冰涼清冷。"您滿腦子都是咱班的女生。"玉玲的臉在窗外排排楊樹的映襯下,或明或暗。 "沒的事"我不名所以,她吃什麼了? "呵!我瞧見了。在車站分手時,她們都用那種眼光看你。"玉玲撇着嘴,似乎女同學都在我身後。 "哪種眼光?"我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可這事兒能怪我嗎? "現在我在旁邊看着你,你當然干不出什麼了。將來到了工程公司,老跑外地施工,只不定你能幹什麼呢?你這人?難說。" "我是誰呀?劉德華,周潤發?"我咬着嘴角的肉,有點忍無可忍。 "你快了。" "真抬舉我,你都快成仙了。" "你?"玉玲沒想到我會損她,要急。 "我怎麼了?"我不依不饒,有句話差點從嘴裡蹦出來。在監獄時,每想起自己這二十來年無不慨嘆。我太倒霉了,頭一次接觸女人,就是被官宦人家的闊小姐誘姦,丟失童貞;向有夫之婦的軍婚富婆獻出愛情,又失去自由。中間就正經交了一個女朋友,還是性冷淡。可她性冷淡吧,居然也不是處女。這件事讓我百思不解,很多次拌嘴時我都想拿這事擠兌她,卻始終沒說出口。 "算了。"玉玲終於決定放過我。"以後就准對我一個人好。" "沒問題,俺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無聊地揉揉眼睛,向乘務員買了兩瓶啤酒。我早就開始喝酒了,也不知道自己能喝多少,反正從沒醉過。張東的評價是:不折不扣的酒色之徒! 玉玲恢復常態,就跟剛才的爭吵從沒發生過似的。"回北京就得到公司報到,你有什麼打算?" "歇兩天就上班。"我的氣還沒順過來。
"我跟咱們單位的大貓兒說說,我們是一對兒,把咱倆分到一個工號不就完啦。"我挺有把握。 "你面子好大嗎?"玉玲不信。 "嘿嘿……"我喝口啤酒,女人懂什麼?
"聽說你老人家快成工人階級了?"幾年了徐光的身高一點沒長,名字卻改成了徐大光,但我依然叫他徐光。 "技術員!幹部編制。再說我就是賣苦力也是身大力不虧。" "去去。"徐光就不愛聽身高的話題。"什麼單位?到底幹什麼?" "施工,鐵路工程。我他媽也不知道具體幹什麼。" "那好哇!東南西北全讓你玩兒遍了。"徐光很不屑,他沒出過遠門,在他眼裡外地都是窮鄉僻壤,是耗子不拉屎的地方。北京土著特有的優越感在他身上十分明顯。 "聽說,我們下個月就得去四川施工。"我想起出差就興奮難耐。"走。" "幹嘛去?" 我拽起他往外拖。"喝兩口,你們啥時分配?" "有政策啦,我們學校只有百分之三十的人管分配。" "什麼意思?" "叫????雙軌制,就是人多分不出去唄。" "剩下的呢?"我沒想到徐光會為找工作發愁。 "物競天擇,自己找地方。"徐光咂咂嘴。"有本事就上清華、北大,要不就老老實實地考個中專,我們這幫夾在中間的大專是傻X。" "你小子將來不會混得太差的,沒準我還得求你呢。"我抬手拍拍他。 工作的第二個月我和玉玲給分配到川北工地。路過秦嶺時,窗外黑漆漆的,只能聽到列車穿越山洞的轟隆聲。我白熬一夜,狗屁也沒看見。 川北工程開工一年多了,工人也換了兩三茬兒。基地就在小縣城東邊幾百米的地方。 下了車,我大吸了幾口氣,山區的空氣真新鮮,真想喊兩嗓子。接站的徐姐跟見着親人似的把我們接到基地,房間和床早準備好了。與我住一個房間的是一位吊車司機,徐姐說他明天才回來。 "聽說你們倆剛畢業?"徐姐挺胖,嗓門也大。 "剛分來的,您還得多照顧照顧。"我忙着自我介紹。 "你們多深的文化!過幾年大姐還得指望你們照顧呢。嘿?"徐姐偷偷拍了我一下。"你們倆是一對兒吧?" "瞧您說的。您來工地多久了?"我趕緊轉移話題。北京大姐念起兩口子的經來,准沒完。 "四個月啦!咱沒能耐,兒子上高中,來外地不是能掙點補助嗎?" "活兒累不累?" "不累,北京人都學奸了。苦活兒累活兒全是外地人干。你們是知識分子還能讓你們干苦活兒?"徐姐整個一無線電,一句話能招出一堆。"你們先休息,隊長他們明天才回來。"徐姐終於要打住了。"對了,可別亂跑,這兒的人說話都裊裊的,亂跑就丟啦。" 吃過晚飯,我拉着玉玲去逛街。北京的同志還能丟? 小縣城很近,抄近路,穿過一條泥濘的小路就到了。傍晚的天空色彩明艷,落日象熟透了的小橘子,遠山幻化成漆黑的陰影,陰冷的風從山裡吹過來。玉玲不自覺地抓住我的手。 "有點冷。"玉玲直哆嗦,我把外衣給她披上。"我心裡不塌實?這地方不吉利。"黑漆漆的小城如罩着妖氣的巨獸,那無數閃動的燈光正是怪獸口中泛着磷光的巨齒。玉玲茫然地望着小縣城,越走越沒有勇氣,到後來竟不想去了。 "咱倆加一塊兒也沒五十塊錢,搶就給他,怕什麼?你是剛離開大城市,有點不習慣。"我挺坦然的。事後證明玉玲的感覺最終是對的。不聽老人言和不聽女人言都得吃虧。老人憑一輩子經驗,女人憑天生的直覺。 縣城很小,方圓不過一公里。唯一的百貨商場早關門了,街道兩邊全是小吃攤兒。湯圓、麻辣燙、酒糟、擔擔麵,應有盡有,甚至還有一袋袋的大煙殼。街上沒有路燈,每個攤兒上都點支小燈泡,可憐吶!螢火蟲的屁股就那麼點兒亮。路上泥湯四溢,泔水橫流。沒走多一會兒,皮鞋就成了泥坨子。在川北很久,我從沒在地攤兒上吃過東西。因為我從未搞明白,他們洗碗的水是哪來的,或者根本就不洗,抹布擦擦了事。 "回基地吧,太髒了。"玉玲忍不住了。 "從那條路上繞回去,那邊好象清靜。"我領着玉玲躲躲閃閃,一蹦一跳地拐到另一條路上。這條路人少,黑乎乎的,挺滲得慌。 沒走多遠,我就聽見刺咣刺咣的聲音從假角傳過來。"好象是敲破鑼的聲兒?"我問玉玲。玉玲搖搖頭,也說不上來,我們循聲而去。 街口是片幾百米見方的小廣場,好幾十個大姑娘小伙子正在廣場上跳舞呢。刺咣聲是從一台倆喇叭錄音機里傳出來的。由於音量太大,喇叭劈了。廣場四周拉着繩,幾支二百瓦的大燈泡吊在四角,但廣場中央光線依然很暗。舞者們狂舞猛跳,遠遠望去,人影婆娑,煞是熱鬧。 "他們都穿着球鞋呢。"玉玲捂着嘴樂。 我果然看見墊着灰的地上,一雙雙綠球鞋扭來跳去,地面就跟起了片霧似的。"真夠玩兒命的!"我笑着挽起玉玲。"想不想跟我跳一個?" "我是北京人。"玉玲甩開我。"那邊四川妹子盯着你呢,找她吧。" 我也看見了,人群里有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斜着眼瞅我呢。"大小姐眼睛真毒!人家是對外地人好奇。你在北京不是也瞅過老外嗎?"
"你受什麼刺激了?有完沒有?看你的男人多了,我說過什麼嗎?"我快讓玉玲氣瘋了。 "那是你心裡沒我。"玉玲不知哪來的醋勁。 "回基地行了吧!"我甩手便走,此時已被她氣得四肢乏力。我一直認為,自己不會跟女孩子嘔氣。可這玉玲軟硬不吃,生熟不管,成心的。 第二天吃早飯時,我依然沒心思搭理她。倒是玉玲湊過來,"還生氣吶?小心眼!剛才徐姐說了,隊長要見咱們。"
"隊長好!我是方路。" "對,公司前好幾天來過電話,說你們倆這兩天就到。你肯定就是小周。"他又指了指玉玲。"這鬼地方不怎麼樣吧?" "還找不着北呢。"我笑道。 "呆幾天就知道了。馬瘦毛長,人窮志短。在苦地方鍛煉鍛煉也沒壞處。這樣吧。"隊長坐在辦公桌後頭,破桌子漆皮爆裂,早分不出顏色了,估計賣破爛兒也值不了五塊錢。"小周是學統計的,先幫着管管庫房,收發材料什麼的,沒事的時候就幫徐姐打打下手。她歲數大了,挺不容易。"看樣子,隊長還是個熱心腸。"小方是小伙子,幫着跑跑基地和工地的聯繫,在山裡步話機有時不管用。另外多跑幾趟工地,熟悉熟悉業務,學點真本事。這回你們是實習,再開工號兒你們就是骨幹啦。對了,沒事幫着採購一下材料。"說着,隊長站起來拍着我的肩膀說:"沒意見就這麼辦?" "聽說基地有好幾十號人呢,怎麼沒看見?"我說。 "鐵路沿線還有四、五個點呢。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隊長苦笑一下。"工地活兒不多,就是得多長几個心眼兒。剛畢業,過上兩、三月就什麼都明白了。"我和玉玲正準備出去,隊長又把我們喊了回來。"等等,還得提醒你們一句,特別是小方要注意。" "您說。"我挺奇怪。 "千萬別跟當地人打架,年輕人火力壯,可得留點神。" "您放心吧。"我笑了,這種事輪不上我。 "多說兩句好。你別看這幫四川人都跟小地拍子似的,全是屬馬蜂的,惹一個能竄出一大窩來。咱們是外來的和尚,惹不起。"隊長的表情非常嚴肅。"離家幾千里都不容易。" 基地給我印象最深的是同屋的周胖子。這傢伙不到一米七卻足有二百多斤,雙手將將摸着肚臍眼,脖子和腦袋一邊頇,小寸頭剔得楞青,要不是有兩個耳朵,從後面看就跟肩膀上頂着個肉蛋似的。"兄弟,喝不喝酒?"周胖子見面就給我一巴掌。我笑道:"將就着喝。" "好、好,又一個戰士。"周胖子倍兒高興,他指着另外幾個同事。"這幫人,就知道窮攢錢。" "胖子,我們可是老婆年輕孩子小,誰跟你比得了?"有同事大聲說。 "他呢?"周胖子指着司機小張。 "我他媽又招你了?"小張推了他一下,可沒推動。 "一幫窮人!喝酒能把人喝窮嘍?人民政府是允許你們娶倆媳婦還是能生倆孩子?那倆錢還不夠。" "去,去。"徐姐給了他一巴掌。"瞎掰吃什麼你?人家小方的女朋友還在這兒呢。" "哎呦!我真對不起你,兄弟。"周胖子拉着我,一臉苦相。 "怎麼了?"我被他弄得莫名其妙。 "我剛才還想,咱們工號好不容易來了個漂亮的女同事,咱不能讓人家寂寞了,得追呀。我哪知道……。"周胖子搖頭晃腦,特別可笑。"你得原諒我。" 眾人笑彎了腰。我笑着說:"沒事,思想問題可以原諒。" "不行。"周胖子表演欲極強。"今天晚上我請你喝酒,得謝罪。" "胖子,你少喝點行不行,明兒隊長又罵你了。"徐姐轉向我。"他就是跟你同屋的吊車司機,貧着吶!" "我請你吧。"我對這活寶很有好感。 "不行,我不能讓妹妹說川北工號沒一個懂事的。"周胖子又沖玉笑笑。"妹妹,晚上讓我們哥倆兒喝一頓。" "我不管他。"玉玲不再笑了。她的確沒管過我喝酒,反正我也喝不多。 當天晚上,周胖子真弄來一大堆雞爪子、煮花生、麻辣香乾。 "你的耳朵是怎麼回事?"其實我早就發現了,周胖子的右耳很奇怪,整個就是塊軟骨,看起來又厚又硬。 "在摔跤墊子上磨的,好玩兒吧?" "練過?"瞧他這一身贅肉,我不太信。 此時隊長和司機小張走進來,小張指着胖子。"人家是全國亞軍,退役了,到咱們公司發揮餘熱來了。" "不地道啊,當着新同事的面揭我的短?"看來周胖子天生的貧嘴滑舌。 "又喝?明天還去不去工地?"隊長假裝生氣。 "隊長,咱得說清楚,我這不是偷着喝。人家小方大老遠來支援咱們工號,隊裡請不起,我給人家接接風還不行?"周胖子的嘴不僅貧,還挺刁。後來我發現,運動員出身的都話蜜。 "你找茬喝酒,還成了我們不仁義了?"隊長氣得哭笑不得。 "我沒說隊裡不好,這不也請您喝嗎?"說着周胖子給隊長也滿了一杯。 "我也是閒的,在屋裡坐着好不好?碰上這麼個刁民!"隊長苦笑着被周胖子強行按下。"得,今天這頓酒,隊裡出錢。下不為例。"隊長端起酒杯。"可有一樣,你小子別把小方灌多了,人家剛畢業……"說着,隊長向女工宿舍揚了揚下巴。 "您放心,咱心裡有數。"周胖子舉起酒杯。"干!" 那天我喝了將近一斤白酒,腦袋微微有點沉,周胖子卻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來回來去地念叨耳朵的事。 隊長沒喝多:"下回請甲方吃飯,你得去。"
畢業前我認為工作是件難死人的事,在川北熬了兩個月發現不過是閒聊淡侃,在工地幹活更省心,一天裡能睡上半天。正如徐姐所說,施工公司的正式職工沒有賣苦力的,髒活兒累活兒都是民工干。反正中國有九億農民,農民們大多以苦為樂。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提着步話機,跟在老技術員後頭瞎轉悠,看見誰偷懶,就吆喝牲口似的罵幾句。沒半個月,我就獨自上崗了。 偶爾隊長讓我去廣元、江油採購配件和生活用品。我大大方方地玩起了公費旅遊。三個月下來,我就學會了罵民工、搓麻將、開虛票,該學的全學了。 我曾在公司聽說川北工號上有五十多人。可待了幾個月,最多才見到二十來個。有一回,我問周胖子是怎麼回事?周胖子這人是嘴對屁股眼,直腸子,當即嚷道:"學生蛋子狗屁不懂,聽說過吃空額沒有?" "電影裡說過。" "知道就完了。這是老區,耗子餓得都掉眼淚。稍微有點道行的就不來,可工地還得給人家開工資。懂不懂?" "國民黨的空額是官吃兵的,咱們這兒是兵吃官?" "不是吃隊長的,他哪兒來的錢?咱這兒是吃黨的。明年我也托人回去。" 這幾個月沒少長見識,日子也算順心。只有一件事讓我不痛快,甚至感到沮喪。基地里人來人往,耳目眾多。我想和玉玲親熱親熱卻總找不到機會。即使有了機會也是干着急,玉玲對那事兒興趣不大,經常是高懸免戰牌。可我不行,有幾次我猴急得想帶她出去找旅館。"早晚都是你的,瞎着急。"時間一長,玉玲的所有精神安慰全蒼白了。 當時我以為玉玲比紅玉害羞,後來才知道有性冷淡這個詞。沒辦法我便從周胖子處找黃書看。周胖子這傢伙吃喝嫖賭樣樣都精。牌局少不了他,喝酒更缺不了他。有好幾次這小子深夜三點多才回來,一臉奸笑,心滿意足。往被窩裡一鑽,呼嚕就震天動地。我知道他幹什麼去了,百爪撓心,又不好意思深問。 第一回洗澡時,周胖子跟見了寶似的圍着我轉了好幾圈。 "瞎瞧什麼?沒見過?"我清楚他在看什麼。自從和紅玉有了那事兒以後,我就知道自己這玩意兒是男人夢寐以求,女人苦苦求索的,中專那幾年就不再掩飾了。同學們理所當然地把這事當成笑料。可我也不怎麼在乎,再過幾年他們都會自慚形愧的。 "我的天!"周胖子晃着腦袋,低頭又看了看自己的,嘴裡光剩下出氣了。"媽的,你是人嗎?" "少見多怪。" "我沒見剛,我真沒見過!"周胖子一直搖頭。 "你傻,知道武則天嗎?史書上說,武則天天下選妃,最後找着一個男的,大如剝兔。"我嘿嘿笑了兩聲。 "剝兔?那時候的人就說英語啦?" "包了皮的兔子。" "啊?"周胖子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
人在貧困交集時,什麼道德觀念,倫理綱常,統統都是狗屎。我設想過,自己要是生在邊窮地區,又會怎麼樣呢?幸虧這種假設不存在。生在什麼地方,投哪兒的胎,是命運為人做的第一次選擇。貧苦的水晶球可以透視人心,傳統、道德、良知,體無完膚。 不久,我在廣元碰上個姑娘,就是小縣城跑出去的。 隊長說話靠譜兒,兩個多月來,我前後去了幾次廣元。小縣城太窮,除了吃喝還算豐富外,就基本買不到什麼了。如此一來我倒占了便宜,公費旅遊還掙了不少差旅費。我曾幾次邀玉玲一塊兒去,她當然明白我的心思卻捨不得牌桌。
我拿起菜單,又仔細看了她幾眼。小巧玲瓏,模樣很可愛,眼皮卻有點鬆弛,象是沒睡醒。"一壺茶。"我沖她笑笑。 "好。"她嫣然一笑,轉身走了。 茶坊的裝修得挺舒適,木桌竹椅,茶具是紫砂的,房頂掛着一大堆塑料的葡萄、香蕉、大蘋果。唯一不足的是屋裡光線太暗。 小姑娘把茶端來,還帶着一小盤瓜子。 "瓜子多少錢一盤?"出門在外,我不得不小心從事。 她笑起來,牙有點黃。"不收錢,是送的。"說着她坐到我旁邊。 "挺會做生意,可茶坊的位置不好。" "晚上生意好。"小姑娘川味極重,但能聽懂。 我發現無論何種口音都是漂亮女孩說來好聽,大老爺們兒一張嘴就如驢叫。一杯茶下肚,小姑娘還在旁邊。小丫頭怎麼還不走?是不是有貓膩? 又過了一會兒,小姑娘終於慢慢地站起來。"想換就說嘛。" "換什麼?"我讓她搞糊塗了。 "你是第一次來?" "啊。" 她又笑意盈盈地坐下,"外地來的?" "是。" "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這裡喝茶有小姐陪的。" "怎麼陪?"我恍然大悟。早就聽說過這地方,還以為是他們吹牛呢。可萬沒想到自己一不留神闖進了廣元的紅燈區。我還真說不清此刻的感受。 "真不懂?"看我又搖頭,她挑逗般地摸了摸我的下巴,微笑的面孔如滿是風塵的一塊土布。"想讓我怎麼陪我就怎麼陪。" 這不是套兒吧?我警覺起來,可仔細想想自己身上就百十塊錢,大不了全給人家,反正車票買了。我伸手攬住她的細腰。"今年你多大了?" "十八。" "從哪兒來?" "小縣城。" 我沒敢告訴她自己也是從小縣城來的,那地方外地人稀有,一問就知道是哪個單位的。我在小姑娘嘴唇上輕輕咬了一下,一絲甜意在口中蕩漾着,就如多日無獲的獵人忽然發現只兔子,美透了!"這裡行嗎?" "後面有地方。"她拉着我往後走。 "店裡沒人了,行嗎?" "我們店裡有十幾個姐妹呢。"她情不自禁地喘了一口。 在床上,我把她的胸衣慢慢解開時,看到的是極其完美的一雙乳房。相比之下,紅玉太大,玉玲又過小了。後來我總結出北方姑娘大多是樣子貨,南方姑娘都是精品,特別是她們玲瓏完美的乳房。當我第一次看到時,幾乎驚呆了…… 從茶坊出來時,已經三點多了。在回基地的路上,我耳朵里象吹哨似的,閉上眼就是小姑娘貓一樣的叫喚。她非常投入,高潮的呼喊我是一個字也沒聽懂。那天我花了三十塊,但我總覺得自己有點吃虧,小姑娘的收穫肯定比我大。 回到基地,我依然抑制不住內心的躁動,總有點坐臥不寧。 "呵!夠美的!撿錢包啦?"周胖子挺奇怪,他好久沒見我這麼高興了。 "撿個大兒子。" "說你傻你就吐舌頭,撿什麼都行就是不能撿兒子。"周胖子捧着肚子要走。"走,搓麻去,小周也在呢。" 走進娛樂室,我看見玉玲面前擺了一大堆花花綠綠的票子。 司機小張沖我擠眉弄眼:"快來點錢吧,買家具的錢都出來嘍。" "煩不煩?你都毀了我多少把大的了。"玉玲站起來。"你玩兒吧。" "我不玩兒,我不玩兒,我怕把你的勝利果實送出去。"我趕緊擺手。見了玉玲我沒有絲毫歉意,反而有種勝利的欣喜。 "方大爺是是神仙,我們都鎮不住她。"周胖子假裝瘋魔地給我作個揖。 "我玩兒兩圈就打'會兒',還是你們來吧。"我站在玉玲背後觀戰。最近她象吃了久戰丸,天天來搓麻,有時候我恨不得自己也長成方塊的。有一次我挖苦她。"我媽是個老牌星,將來我還得娶個小牌星嗎?"玉玲根本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在這破地方不玩牌又幹什麼去?" 其實我不反對搓麻,偶爾也會搓上幾圈兒。可我沒癮,玩不了兩個鐘頭就開始打'會兒',大夥都叫我方相公。玉玲可是牌癮奇大,只要湊齊了手,就沒時沒晌兒,一三五四圈兒,二四六八圈兒,星期天還肯定加班。有幾次,我無端地吃起麻將牌的醋來,真想把牌偷走幾張,讓他們玩不成。玉玲不僅是牌迷還是財迷呢,可氣的是沒次都小有斬獲。沒多久,她就成了基地里有名的小金手。我說不服也管不住她,沒準人家指望在牌桌上發家呢。 此後去廣元,我又去過幾回江邊茶坊。守着女朋友還得花那份冤枉錢!無奈又無聊。 逐漸我練得象個老江湖了,不把茶坊里最漂亮的小姐叫出來,大爺決不下塌。有時我想,要是這幫小姐相互通氣的話,肯定會聊起一個北京來的客人。那小子奇大無比,力大無窮。
"你忙,你沒功夫。"我哼了幾聲。 "我不就是玩了幾回牌嗎?" 我來回盯着她的臉看了半天,沒說話。 "你瞧什麼呢?"玉玲不解。 "看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這幾乎是我第一回擠兌女人。 "我明白你的心思,可那種事多了沒意思,總不能當飯吃吧?再說咱們也沒機會呀?"玉玲輕輕吻了我一下。 我懶得搭理她,機會?機會難道不是自己創造的?現在想來只為玉玲可惜。她不懂男人,如果再過幾年,我們的結果或許大一樣了。男人和女人大都是寡婦嫁光棍,將就湊合事兒。相互將就一下就萬事大吉了,但玉玲不會。
採購配件非常簡單,但提着二十多公斤鐵棍子卻是累事。江油是座山城,辦完事我就準備回去。沒有這個鐘點的火車,我決定坐汽車走。 我提着鐵棍子上車時,汽車上的人都快滿了。四川人矬老婆聲高,嗓門特大。車裡空間小,吵得人眼冒金花。找座位時,我不禁呆了呆,鐵棍子幾乎落了地。 全國的美女奔北京,我當然見過漂亮姑娘,可就在長途車的前排,有個女人的照人光彩讓我怦然心動。她正在擺弄一台隨身聽,嫩如霜雪的肌膚細膩得幾乎看不出毛孔,小瀑布般的長髮在肩上劃出幾縷優美的弧線。那未加修飾的眉眼有種天然的朦朧感,她睫毛極重,黑漆漆的足有半寸多長。她坐在那兒,專註裡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傷,我暗自感嘆着造化弄人。她望向窗外,風情萬種又端莊可人,一舉一動都自然流露着優雅,讓人心跳又敬而遠之。車上那群土包子沒人敢往她身邊湊。我的舌頭在嘴裡轉了好幾圈,與她比起來,自己瀏覽過的所有女性都得重新投胎。 "您旁邊有人嗎?"我鼓起勇氣,徑直來到她身邊,忐忑的感覺讓我的手指酸痛,真怕她有個該死的同伴。 "沒有。"她沒抬頭,繼續擺弄隨身聽。 我微笑着把鐵棍子放到椅子下面。"你沒帶耳機嗎?" "忘了。"她挺驚奇地歪着頭看我。 "那得浪費多少電池?二十分鐘就跟和尚念經似的。"我玩兒過這種機子,假裝內行。"到小縣城得幾小時?"我不想為錄音機廢話,幾乎是深情地看着她,眼中儘可能多地流露着欣賞。漂亮女人都是藝術品,都是應該盡情欣賞的。 "三個多鐘頭吧。"女士饒有興致地轉過臉。"北方人?" "能看出來?"她轉過來後,我倒不敢直視了。她的裝束並不新潮,但裙裝的質地極好,連小靴子都是綿羊皮的。她身上散發着一種淡淡的幽香,那是在外國人身上才有的味兒。 "你個子太高,在我們這裡少見。"她挑挑眉毛,快捷地笑了一下。 "這邊的人都跟武大郎似的。"我笑着說。 "難道這邊的女人都是潘金蓮嗎?"她的幾個字便噎得我直翻白眼。 此時長途車開出市區。棕色的大山迅速地把車廂包圍起來,車裡的一切都顯得特別大。我覺得自己的眼睛象生鐵遇上了磁石,想挪卻不聽使喚,連手指都不自覺地抖。這種感覺從未有過,刺激又令人心癢難耐。 "你住在小縣城?"幾分鐘後,我又開始搭話。 "有間房。" 我不明白,有件間房和住在那兒是不是一個概念。 "你去小縣城幹什麼?"女士問。看年齡她不過二十二、三歲,卻總象面對小弟弟。 "我們單位在小縣城施工。"我老老實實,一點扯謊的心思都沒有。 "北京的?" "是。" "這一帶怎麼樣?你叫什麼?"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外面,似乎很不經意。 "方路。這一帶太髒了。" "咳!我叫劉萍。"她向我笑了笑。"當然不能和北京比?再說北京又怎麼樣?六里屯、永外一帶不也是挺髒的嗎?" 我不得不多看她好幾眼。"你很熟啊!在北京住過?" "在北京上了幾年學,我是成都人。" 此刻,汽車在盤山路上顛得厲害,乘客們不倒翁似的東倒西歪。我死攥着座位扶手,劉萍沒準備,肩膀撞了我好幾下。我心裡別提多爽了,嘴裡卻說:"抓緊,別摔着。"長途車拐過幾個山彎兒,路勢平緩下來。"你也到小縣城辦事?"我知道自己有點話蜜。可耳朵不答應,嘴也不聽使喚。 "就算是吧。"劉萍望向窗外。長途車已在盤山路上轉了許久,剛才途經的村莊,現在已變成了一小堆兒。遠方霧氣迷朦的天空,大奶酪似的扣在地平線上。 我嘿嘿一笑:"四川挺窮的,卻叫天府之國,這不是吹牛嗎?難道天府上的神仙都窮得光屁股?" "你沒去過成都吧?她抿着嘴,樣子非常動人。 "沒有。" "我是歷史系畢業的,本來想當老師的,現在就教教你吧。" "洗耳恭聽。"我也拽了句文的。 "最早的天府之國指的是西安一帶,八水繞長安,地富民豐,大國之都。"她突然掩嘴笑了。"酸嗎?" "不酸。"我也樂了。 "後來人們發現成都壩子更好。實際上,天府之國指的就是成都周圍幾千平方公里的地方。現在人們叫白了,把整個四川都稱天府之國。"劉萍娓娓道來,不緊不慢,還真象個老師。 我傻冒兒似的頻頻點頭。"我一直以為有學問的女士不漂亮,今天碰上個才貌雙全的,真了不起!"
"過分的謙虛就是虛偽。您要稱不上漂亮,電影明星就該跳河了。" "小娃兒,嘴倒真甜!"劉萍本來想打我一下,手到中途又收了回去。嫣然的笑容差點讓我的口水流出來。 "誰小哇?"如果以經歷女人的數量計算,我覺得自己的實際年齡應該是三十歲。 "小得很。"劉萍得意洋洋。 去江油時,幾小時的路途讓我在車裡着急跺腳。現在又覺得這段路程太短,似乎沒聊幾句,小縣城就到了。 "很……很冒昧地問您一句。"我有點結巴:"能不能請您吃晚飯?" "縣城裡沒有響應的飯店。"劉萍依然欣賞小動物似的盯着我。 "西門飯店就不錯。"我知道那是縣城裡最好的飯館。 "總去?小小年紀不要充大頭。"劉萍微微一笑。 "我們在那兒去請甲方吃飯,去能報銷。"我特老實,不知為什麼,在她面前根本就沒有撒謊的欲望。 "看來你在單位混得不錯。"
"龜蛇酒。"我向老闆揮揮手,這種酒我快喝上癮了。劉萍笑咪咪地看着我搖頭。"你笑什麼?"我問。 "歲數小,不宜喝這種補酒。" "為什麼?"我很疑惑。 劉萍笑而不答,兩根玉指夾着一張餐巾紙,輕輕擦着唇上的口紅。 "你老說別人年輕,可你又能比我大幾天?"我嘟着嘴,極富挑戰地望着她。劉萍說話飄忽,舉止神秘。到現在為止,我還不知道劉萍到底是幹什麼的,不套出點兒東西來不行。 "不知道打聽女人的年齡最沒風度嗎?"劉萍用手指點了點我的鼻子頭。"我二十八了,比你大不少吧?" "不可能!"我俯視着她。"我以為你跟我妹妹差不多。" 劉萍端起酒杯,淺淺嘗了一口。"你這人油嘴滑舌,早晚得遭報應。" "我說的是真話。" 這時服務員端上一盤水煮魚,香氣逼人,表面一層厚厚的紅油還咕嘟咕嘟冒着泡呢,辣味兒熏得人眼睛疼。 劉萍嘗了一口。"火候正好,豆豉剛進味兒。" "你懂做菜?" "成都人沒有不會做菜的。" "才貌雙全,德藝兩絕。"我已經恢復常態,嘴比平常還好使,拜年的話上了弦似的一勁往外噴…… 從飯店出來已經十點多了。小縣城沒路燈,夜色很深。"我送你回去。"我走上去,自然而然地挽住她。 "想當護花使者?" "不,是護仙使者。你是我的花仙。"我真是這麼想的。此時我也開始相信,劉萍是差不多得二十八了,二十一、二歲的人沒這麼成熟。 入夜後,小縣城的大街跟電影裡白區的街道差不多,清冷而詭秘。我們們默默地走了許久,誰也不想打破這份安寧。月光下的人影又細又長,夜風吹來,劉萍的幾縷細發在我眼前飄着,變幻出無數優美而神秘的弧度。我逐漸沉浸在這安靜里,真希望就這麼挽着手永遠走下去。走下去,沒有盡頭,沒有終點,沒有思緒,沒有躁動,溫馨直至永恆。星光燦爛,皓月如帆。我的心境也如這邊城夜色般的清明、剔透。也許天空永遠是清淨的,不清淨的是人,也許我本來也是清淨的,不清淨的是命運。 "方路!"劉萍在很遠的地方叫我。我剛扭過臉,劉萍飛快地在我頰上吻了一下。 一顆火種落入乾柴,一枚流星墜入大海。熱流在我的四肢百骸充溢着,奔騰着。它爆發、咆哮、沸騰,裹着無數塵埃和灼熱的蒸氣騰空而起,沖向從未觸摸過的白雲,從未吸允過的太陽。我一把將劉萍抱離地面,滾燙而奇癢的雙唇於慌亂中吻下去,吻下去,似乎從此浸入水中,耳邊嗡嗡作響的是急流的脈搏。吻着,我的身體被分割成無數的小塊兒,在空中飛舞着,每一塊兒的感覺都那麼清晰而各不相同;吻着,月光下那碩長而擁在一處的身影如一支含苞待放的玫瑰。 好久,我們才分開。通紅的面孔,粗重的喘息,微微發顫的雙唇。 "你家在哪?"我問她。 "前邊。" 來到劉萍住所,我的心不知所措地緊張起來。房子坐落在一條長長巷落的深處,劉萍摸着黑開門,上了幾級台階又是一扇門。住所只有一間房,將近三十平米,門口木台上擺着兩個皮球似的奶白色磨砂燈,光亮溫暖而柔和。純木地板的彈性很好,走在上面特舒服。電視是二十九寸的火箭炮,在門口還修了個衛生間。 "跟賓館似的!"我讚嘆道。 "我自己設計的。"說着,劉萍走進衛生間。"冰箱裡有飲料,自己拿。" 我在屋中巡視,沒想到破爛的小縣城還有個如此溫馨所在。繡着暗色山水的古銅色絲綢窗簾整整鋪滿了一面牆,沙發上的布藝老虎伸着兩寸多長的紅舌頭。半人多高的古董閣將屋子分成兩部分,吊角床旁邊的梳妝檯上擺滿了各種進口化妝品。唯一不足的是屋裡有點潮,不象常住人的樣子。"你是不是倒賣軍火的?"我衝着衛生間大聲問。 劉萍出來了。 那美麗的女人再次出現時,我腦袋裡轉悠的一大堆問題全都沒影兒了。
我輕輕擁住她,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堵着,眉頭生疼。 "我漂亮嗎?"劉萍把身體靠在我胸前,滑潤的手指在我小臂上扶動。 "天生的尤物,人間的珍奇!"我象個老色鬼似的聞着她的發香,象詩人似的胡說八道。而懷裡那柔軟的暖玉似乎要融化成溫順的水,融進我身上的每一處毛孔,帶着淡淡的體香,帶着一絲絲輕柔的呼吸。 "那就抱着我。"劉萍的另一支手也伸出來,指尖在我臉上扶過,細膩涼涼的手指象在撥弄琴弦。 我就是個氣球,充溢的溫柔再也承受不起時,終於爆發了。 我抬手把她扔到床上,老鷹般的凌空撲下,手指盡情的在她身上舞蹈着。劉萍在我懷裡瑟瑟顫抖着,輕吟着,頭髮在身下散成一片。絲綢睡衣不見了,晶瑩柔滑的肌膚暴露着、扭動着、膨脹着。她泛白的雙唇中傳來的噝噝嬌吟,令人消魂,蝕人心魄,讓我渾身奇癢,血脈膨脹。我們從床上滾到地下,完全沉浸在原始的狂野中,記憶在那一刻出現了空白…… 完事後,劉萍眯着眼思索,"我在野史上看到過這種人。"她笑了,笑得很開心,潔白的牙齒象陶瓷做成的。 "就是給你準備的。"我甚至有點惶恐地抱住她。 "瞎說。" "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愛上你了,一輩子也不會改變。"我說得太激動,眼淚差點湧出來。 她睜開眼,濃重的睫毛忽閃幾下。"我真二十八了。" "那怎麼了?" "意味的東西太多了。"劉萍坐起來,長發在我臉上掃了幾下。 "剛才我問你是不是倒賣軍火,你還沒回答呢。"我把她的頭髮捏在手裡揉。 "種金子的。" "又不是巴依老爺,開什麼玩笑?" "不開玩笑。你現在回基地吧,太晚了!"劉萍回過頭來瞪着我。"記住,我沒見過你,你也沒見過我。" "為什麼?"我幾乎是蹦起來的。 "萍水相逢,何必問為什麼。"劉萍又進衛生間了。
"您老人家怎麼才回來?車壞啦?"周胖子光着膀子坐在被窩裡打哈欠。"小周找你好幾次。" "她今兒贏了多少?"我邊脫衣服邊習慣性打聽戰況。 "輸啦!要不人家能有閒心找你?沒地方出火呀。"周胖子坐起來喝了口涼茶。"贏她一回真不容易!" "你們是不是玩兒攢兒了?" "呵????誰的人誰護着呀!天地良心,我至於嗎?"周胖子有點急眼。 "家雀日老鷹,那麼一說那麼一聽。"我嘆息一聲。"其實我最討厭玩牌了。" "你不討厭錢!"周胖子忽然瞅着我嘿嘿樂起來。"真有福啊!找了這麼個摟錢的小耙子,哪輩子修來的。" "瞧着好你也找一個。"我躺下了,身上有點軟。 "我這身臭肉就夠累贅的,還娶個媳婦添亂?"周胖子不懷好意地探過身子。"抓雞去啦?" "扯淡!" "城裡的暗門子不少。" "你當然門請了,我不清楚。" "老哥我要是走了眼,你把我的眼珠子扣出來當泡踩。也沒什麼丟人的,男人嗎!"周胖子伸個懶腰。"別讓小周知道就成。" "知道又怎麼樣?她又不是我媳婦。"我從脖梗子裡哼了一聲。 周胖子騰地又坐起來,眼珠子吃驚地亂轉悠。 好幾天來,我一直失眠。每回閉上眼睛,劉萍明媚的笑容就雨後彩虹般占據我的整個腦海。那明亮而略帶憂鬱的眼神總在向我訴說着什麼,那倩影無時無刻不在刺激我的神經。完了,快成神經病了,一個星期來,我積極地往工地跑,到了工地便對着蒼茫群山犯愣。我摔了好幾個跟頭,幸虧工地周圍山勢平緩,要不就因公殉職了。 "最近你好象不對勁?"玉玲覺得苗頭不對。 "有點偏頭疼,也許山風太陰,着涼了。"我往工地跑就是要避開玉玲。我心裡並不歉疚,卻又無法面對她。和玉玲交往幾年來,外人看來親密無間,而我們卻連一點心動的感覺都沒有。認識劉萍時,我竟覺得與她相愛是理所當然的。真希望離玉玲越遠越好,要是能把這個人整個都忘了,那才是謝天謝地呢。 "着涼就去醫務室。"玉玲的樣子很關切。 "不用,過兩天就沒事了。" "不舒服幹嘛還往工地跑?"玉玲摸了摸我的額頭。 "一點小毛病。"我儘量躲開她。 "我知道你為什麼給我臉子看,你那點花花腸子我還不知道?"玉玲大義凜然地站着,似乎下了天大的決心。"們今天到城裡旅館開個房間。" "為什麼呀?你不是說那事沒意思嗎?" "有幾個都跟你似的?"看來玉玲對那事的確沒興趣。 "我是色情狂!找個太監就省心了?"我也沒想到,自己的嘴如此陰損。看到玉玲摔門而去,有些後悔了。 白天去工地,晚上沒事就向城裡跑,我憑感覺就能找到劉萍的房子。令人費解的是我連去了五六次都是鐵將軍把門。有一天睡不着,我在十二點多鬼鬼祟祟地跑到那條小巷,卻依然沒人。劉萍消失了,似乎世界上就從來沒有這號人。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個美妙的春夢,那倒真成做夢娶媳婦了。
上學時,徐光曾為了個女生,吃喝不香,顛三倒四,神經病似的每天給人家寫一封情書。我挖苦他很多次回,而今天自己也傳染上了這種人間瘟疫,不禁有點啼笑皆非。真沒出息!我快變成娘娘腔了,時不時地面對浮雲發呆,或者躲在屋裡自艾自憐地長吁短嘆。大花兒匠賈寶玉曾說:男人是土做的,女人是水做的。其實男人的心又何嘗不是水做成的?因為他們的心會沸騰,也會結冰,會湍急如瀑布,同樣也會止如死水。 熬過兩個星期,我兩腮深陷,眼圈發青,憔悴得腦門子都寬了。 劉萍亦真亦幻的影子總在人眼前晃悠,我經常無端地跟自己較勁,而玉玲也跟着搗亂。我們每次見面都跟鬥雞似的咯咯叫個不停,每句話都成了挑釁,說不上三句便掐到一處。玉玲嘔完氣就去打麻將,我只能默默喝酒。那次我們又爆吵一頓,我一怒之下又跑到西關飯店去喝悶酒。 坐在劉萍坐過的椅子上,回味着似乎存在過的每一瞬間。真是個夢又該怎麼辦?一個人無論酒量大小,只要喝上悶酒,十喝九醉。那天晚上我最後喝得連杯子都端不住了,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醉了。 在飯店裡我的腦子還算清醒,親自付的帳時,可從酒店出來,涼風一吹,我就迷糊了,路是斜着的,星星全掛在牆上。 我跌跌撞撞地走了多遠。後來實在撐不住了,想找個地方靠靠,無意中卻把路邊住戶的一堆木料撞倒了,好象還砸了一個人的腳。 挨砸的人指着我鼻子高聲呵斥,其實他就是不說當地話我也不明白,黑暗中我不知說了句什麼,好象是罵人。幾個當地人不知從何處鑽過來,我順手一推,自己倒先倒下了。此後就覺着肋下被人重重踢了一腳,我大聲叫罵,又挨了幾腳。這時我似乎聽見有女人高聲叫着:"阿六,滾!"聲音很熟,我正在奇怪,肚子上又挨了一下,這一來七葷八素,胃象被人翻出來似的,五臟六腑掉了個兒。剛才吃的水煮魚、麻辣雞哇的噴出兩尺多遠,人也昏了過去。 醒來時,我本能的抬起腕子來看表,可眼前黑糊糊一片,沒看到。肋下依然生疼,身上腫了好幾塊。此時我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屋子非常大,有股淡淡的香水味讓人有似曾相識的感覺。我冥思良久卻記不起自己是怎麼來的。過了一陣兒,我適應了室內的光線,我發現有一面牆都是窗簾,不遠處的沙發上,有個穿白衣服的女人歪在沙發上, "是劉萍嗎?"我想起來了,是一個女子的斷喝救了我。再多喝半瓶白酒,我也能分辨出那聲音來。 "終於醒了,好大的本事!"沙發上的人坐起來。 "是你把我弄回來的?你怎麼把我弄回來的?"我渾身都疼,不是做夢。此時我發現自己光溜溜地躺在床上,僅蓋了一條薄被。"我--我的衣服呢?讓那幫小子搶了?" "誰稀罕你的髒衣服?洗了。你喝了多少?"劉萍從黑暗中走出來,坐在床邊上。 "第一回喝醉。"我很慚愧。 劉萍的口氣非常冷淡:"醉得象個死人,怎麼推都不醒。" "我一百五十多斤呢,難為你了!"我坐起來,脊柱嘎巴嘎巴直響,身上象箍了層塑料。"那幫人怎麼聽你的?"我幾乎記起當時的情景了,象個蹩腳的電視劇。 "他們是我的夥計,"劉萍語調平淡卻多少露出些驕傲。 "你到底是幹什麼的?不會是女縣長吧?"我有些茫然。 "我是種金子的,我經營着一個小金礦,就在山溝里。我手下有二、三百人,今天晚上揍你的就是我的夥計。明白了吧?"劉萍依然是那種不緊不慢的口氣。 我沉吟許久。 "不象嗎?" 我仰倒在床上,骨頭都快散架了。原來自己和劉萍的差距是如此遙遠!也難怪她勸自己離開,自己不過是個臭工人,是受累的胚子。"當然象,你幹什麼我都不會奇怪。"我本想抱抱她,卻打消了這個念頭,抱着仙女的滋味不舒服。 "難道我象個小業主嗎?"她依然坐在床邊,黑暗中明亮的眼睛閃着光。 "你太出色了!簡直--"我幾乎有點無奈。"簡直完美無缺。" "沒有完美無缺的人。你是自卑。" "誰呀?我?方路?"我猛得坐起來,肋骨象斷裂了,疼得直吸氣。 "將來--"劉萍伸過手輕觸了下我的額頭。"將來你會很出色的,時間會證明。" 我閉着眼,撫摩她的脊背,透過睡衣,圓滑的脊椎骨一節節的微微凸出來,心跳的微震穿過脊背,從手心一直傳到我心底。"我能愛你嗎?" "不能。"劉萍的手停在我顴骨上。"將來你會後悔的。" "不會,真不會!我能永遠愛你。"要不是身上火燎似的疼,我非指天發誓不可。 劉萍無奈地搖着頭:"你是浪子,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很久的,用不了多久你就會厭煩我。所以明天你就老老實實地回基地上班去,就當沒見過我這個人。"
"我比你大六歲。" "馬克思他媳婦比他也大好幾歲呢,人家不也過得挺好嗎?" "那我老公呢?" "啊……?!"我幾乎是尖叫着,竄起來,跪在床上。"不可能!"我不相信,甚至極其憤怒。誰也不可能象我那樣深愛着她,她受騙了,她肯定受騙了! "二十八歲的女人,有幾個沒結婚的?"劉萍將手指插到我頭髮里,溫柔地拂動着。 我咽口吐沫,腰軟下來,兩肋又開始疼了。她有老公算什麼?自己不也有女朋友嗎?算扯平了。"將來你會因為我而離婚的。" "將來的事,虛無縹緲。"劉萍站起來,走到茶几前,喝了口水。"那我的孩子呢?" "孩子?"舌頭幾乎都癱瘓了,沖劉萍修長苗條的身材,居然會有孩子?"我不信。" 劉萍走回來,扭開床頭燈,面無表情地掀起睡衣,指着腹部說:"看到這幾條紋沒有,生過孩子的女人全有。" "孩子在哪兒?"我狠狠咬了下大拇指。 "江油,跟她爺爺奶奶在一起。"劉萍俯下身來。"天快亮了,回單位吧。" 天亮了。 在回基地的路上,我的思緒也如罩在遠山上的雲霞一樣不可琢磨。我愛上了一個有夫之婦,無可奈何也別無選擇。愛情的力量連長城都能哭塌嘍,區區理智又能算個屁。愛過一個人總比沒愛過要好,那牽腸掛肚,百爪撓心的滋味讓人興奮、欣喜、焦慮、彷徨。此時我摸着口袋裡的小磚頭又油生出種幸福感。 我當然不會輕易走開,就在剛才,我曾鄭重地告訴劉萍:"我方路沒愛過誰,既然遇上你,就不會輕易放棄。"眼淚圍着眼圈轉,我費了好大勁才壓回去。"如果你不幸福,我永遠等你。"似乎是某部電影的對白,卻自然而然地用上了。劉萍感動得哭了,臉上白花花一片。她從抽屜里取出台尋呼機。"帶着,有事我會找你的。"我沒說話就收下了,尋呼機就是希望。 劉萍說,金礦是她公公開的。現在公公歲數大了,由她管理。 "你老公呢?"我對這個問題最感興趣。 "他在海南。"劉萍瞪了我幾眼。 老公的問題太敏感,我想問也不敢總掛在嘴邊上,後來話題轉到了金礦,劉萍說:"跟管理企業一樣,成本低些有賺頭,搞不好還會賠本呢。你以為開金礦就是白撿哪?" "要是夥計偷金子怎麼辦?"其實我是想多待一會兒。 "最後的工序才能見到貨,用自己人盯着。"劉萍站起來。"你該回去了。" 我捨不得走,手一刻也不想離開她的身體,想方設法地想多膩乎一會兒。 "走吧。"劉萍生生把我推了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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