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漂
52)超級無聊的情人節
自從琦旋接手爺爺的酒店業,便與無端開始離多聚少。但是周末和節假日,他總是儘量回來。他曾經說過:努力工作本來就是為了無端和他們倆的未來,所以決不做為了事業而犧牲家庭的男人。
他平時不在北京的日子,每個晚上十點整,都要電話“查崗”,看無端是否已經洗漱完畢準備就寢(因為這是女人保持健康的基本條件),最後甜言蜜語一番,互道晚安、掛線。無端承情地感動着,調侃着。但經常是一邊寫着博客,一邊乖乖地答應馬上就閉眼入睡。好在琦旋沒有時間經常來世紀之約博客網上檢查,否則一定露餡兒。
這是本世紀的最後一個情人節,琦旋一大早很無奈地打電話回來,因為在杭州有一個很重要的晚會邀請他做頒獎嘉賓,最早趕回北京也可能是午夜十二點了。他讓無端最好先睡覺,等第二天他回北京再補過情人節。
無端笑答:“不必補過了,我現在也不在北京,而在成都出差,我們的軟件系統出了紕漏,客戶又很難纏,公司臨時緊急把我派來,估計要通宵加班了。”
無端連中午飯都沒顧上吃從清晨一直調試到下午三點多,終於解決了問題。客戶非常滿意,出於感謝邀請她去吃晚飯。雖然無端很喜愛成都既便宜又美味的麻辣火鍋,但是這次實在沒有胃口,頭暈眼花地一心想倒頭大睡。
無端強支着眼皮,婉言謝絕了邀請,想先回酒店睡一大覺再說。
躺在酒店的房間裡,無端反而無法入睡,猛然間突發奇想,起身飛快地收拾好本來就很簡單的行李,直奔機場。
飛機起飛的時候,無端心情一下子興奮起來,恨不能立刻就飛到杭州。
空中小姐一遍又一遍溫柔而耐心地勸說大家關掉手機以確保飛行安全。無端關掉手機,閉目養神。身邊的一個高顴骨的精瘦男子,一直在若無其事地大聲打着電話,無端終於忍無可忍地打斷他:“對不起,您能不能先關掉手機?飛機正在起飛呢。”
那個男子很理直氣壯地回答:“不能。”
無端沒有想到竟然得到這麼無賴的回答,提高嗓音說道:“有什麼事情能比這一飛機人的性命更重要呢?”
男子見勢不對,只好匆匆收線。
但是,沒到兩秒鐘,電話又驚天動地地響起來。
無端正想發作,另一邊霍然站起一個魁梧的男子,衝過來啪地一聲就是一記脆亮的大耳光,打得瘦男子捂住半邊臉目瞪口呆,周圍立刻掌聲一片。
“對付這種人,少跟他羅嗦費吐沫,就四個字:找抽欠揍。快給我關機,否則我把你扔出去。”
瘦男人乖乖地關了機,不再吭氣。無端覺得心裡痛快異常,居然睡了一小覺。
一到杭州,無端就打電話給琦旋,可是對方一直是關機。可能怕影響晚會吧?還是沒電了?
等無端趕到大酒店,手機突然響了。
琦旋:“周工,你在哪裡?我已經到成都了,我去接你。真想你,你想我嗎?”
“不想!”無端氣急敗壞地掛斷手機。
不一會兒他又打過來:“嘿,小傻瓜!抓緊時間幹完,我特意溜出來見你的,今年我們在成都過世紀末情人節吧。你到底在哪兒?”
無端簡直哭笑不得:“你這個大笨蛋!我現在在你們酒店的大堂里。”
那邊沉默了幾秒鐘,接着大笑起來:“小笨蛋,還嘴硬說不想我。你比我還着急呢!你別走開,找尉遲給你安排個房間先休息一下,我馬上趕回去。”
無端沒有找尉遲,想必他正忙着幫琦旋補台呢。她熟門熟路地回了自己家和姑姑家,聲稱是出差路過,回來看望一下。
爸爸依然是一幅書生氣質,對凡人俗事盡皆淡然處之:“一個人在北京可習慣?”
媽媽也明顯老了,但說話還是直接了當:“放着這麼好的杭州不呆,非去那麼冷的地方幹什麼嘛?吃苦受罪也是自找的。那個單身貴族諾諾對你還好嗎?別再拖了,拖成老姑娘,再好也沒人要。你沒什麼值錢的資本,再老就更難嫁出去了。咳!你從小就這麼笨,死腦筋,永遠也比不上你姐姐和弟弟精明。”
無端想起剛才的“大笨蛋”和“小笨蛋”,暗自笑起來,媽媽更是氣得沒話說。
無端將身上所有的幾千塊現金全留給媽媽,告辭去姑姑家。
姑姑心疼地說:“看看,變得這麼瘦。要是過不慣就回來,這裡好歹也是自己家呀。”
無端將一個開過光的貼身小玉佛留給姑姑,聊了一會兒家常,起身離開。
一個人在西湖邊漫無目的地遊蕩,滿眼都是一對對如膠似漆的小情侶,依着美麗的山,傍着迷人的水,在夜幕低垂微風習習的湖邊,旁若無人地擁抱熱吻,將一腔的迫不及待SHOW給大家看,時不時會被一個賣花的小姑娘打擾一下,然後繼續。
北京的風是男人作派:雷厲風行、驚心動魄、豪放不羈,痛快得不行。
杭州的風屬女子風骨:輕聲細氣、溫柔體貼、憐香惜玉,清甜得醉人。
西湖邊早春的風甜蜜地掠過每張幸福的臉,在一個屬於情人的季節,和一個屬於情人的聖地,一切親密行為都再自然不過。形單影隻的無端反倒有點兒不合時宜地出現在他們中間。無端無奈而自豪地想:這就是倆傻瓜為各自的任性與瘋狂付出的代價,你們這些小孩兒懂嗎?
053)初雪冰凍的情人
世紀末深秋的一天,陰雲密布,朔風漸起。散步回來的爺爺,讓無端陪他去後園坐坐。無端擔心爺爺會感冒,找了個大毛毯給他裹起來,讓他坐在避風處的藤椅上,沏了一壺熱茶放在暖水焐子(南方的一種草編保溫盒子,內有棉裡,冬天可防止食物或茶水迅速變涼)里。
爺爺喝了一杯熱茶,看着秋風裡的枯葉簌簌落在水面上,緩緩隨水漂走,久久不語。
無端知道爺爺肯定又想起什麼舊事,默默地坐在一邊。
爺爺:“端端,實話實說,你是不是很喜歡琦旋?”
無端被問得突然,一時語塞。
爺爺:“從你看他專注而痴迷的眼神,我看得出來,你非常喜歡他。同樣,他也非常喜歡你。他在我們家裡,歷來以放任不羈著稱,從來沒對一個女孩子如此認真過,也從來沒有這麼努力工作過,自從認識你之後,變化很大。他曾經跟我說過:他要積極工作,才會有資格娶你。可是我知道你一直在猶豫,經常很矛盾,對不對?”
無端:“爺爺,我覺得現在這樣很好,我不想改變現狀,不願面對你們那個社會圈子。我不過是個平民百姓,我熟悉我的環境,喜歡我的朋友,我們來自兩個差異巨大的世界。所以,我經常不知所措。”
爺爺:“所以,要想生活在一起,不是你適應他,就得他適應你,雙方都要做出犧牲和努力,他正在努力,你也要努力才行。只有結合之後,才是付出的真正開始。你有心理準備嗎?”
無端:“我不怕吃苦,只是不知道能否享得起福,是否禁得起無形的壓力。”
爺爺:“你是個好女孩兒,我非常喜歡你。琦旋也是個不錯的孩子,你放心,只要他認定的事,他是一定會負責的。你們倆很像當年的我和奶奶,我相信你們一定會很幸福。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能在一起就是莫大的緣分。”
爺爺拉起無端冰涼的手,從懷裡掏出一個暖暖的玉佩放進去。
“這不是什麼貴重的古玩,只是當年我和奶奶在英國私自結婚時,跑到一家小古玩店買來作紀念的,當時很便宜。
那時,我還在英國讀書,偶遇夢蝶,一見傾心。但是當我畢業後真正想娶她時卻遭到家族的強烈反對,就因為她是一個小裁縫店的獨生女。為此我曾經脫離家庭,自謀生路,直到我們的長子五歲時,才贏得家族的認可。不過,自立那幾年是我們最懷念的一段幸福時光。
因為她知道我被家裡驅逐,就靠我的微薄收入生活,所以有意挑選了一件既便宜我又喜歡的小玩意兒。我一直沒捨得傳給後輩,對他們而言,這不過是個不值錢的東西而已,而對我它卻是無價的。我希望它對你們也是同樣的貴重,今後你們會用得着,好好收起來吧。”
無端小心翼翼地捧着這塊帶着爺爺體溫的玉佩,聽着爺爺慢慢地講述。
那是一塊環形玉佩,玉的質地不算很上乘,上面有少許青綠色的絮狀花紋。沒有任何雕刻和鏤空。玉環中間鑲着一個厚厚的古幣,上面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文字。總之,不像中國的玉佩那麼完美精緻。
“還有,你說過喜歡我剛畫好的那幅畫:《碧海青天圖》,我已經配好詩了,一起送給你做紀念,一定要收藏好,想爺爺的時候可以常看看。”
說話間,天上飄起片片的雪花,搖搖晃晃地在樹梢、屋頂、水面銷聲匿跡,又是一場初雪。
琦旋風塵僕僕地披着一身薄薄的雪花趕回來。
“你們倆好興致啊!出來欣賞世紀末的第一場雪,也不想着叫上我。”
那是1999年的第一場大雪,月夜的水榭邊,立着兩個幸福的年輕人,每人手裡捏了幾支冰糖葫蘆。無端穿着一件長長的酒紅色羊絨大衣,頭戴自己織的雪白的絨線帽,同色的絨線圍巾和手套,腳下是棕黑色的長筒靴,活脫脫一個可愛的聖誕節版芭比娃娃。琦旋不怕冷,休閒裝外面只套了一件青灰色夾風衣,裡面襯着無端送他的絨線圍巾。
琦旋一口一個地吃着糖葫蘆:“真想天天和你在一起,我不在北京的時候,左邊的腦子在工作,右邊的腦子留着專門想你:現在7點,該起床了吧?現在8點,該上班了,現在該用午餐了,現在該下班了,現在和誰在共進晚餐呢?”
無端把冰糖嚼得咔咔作響:“傻瓜,你這樣吃法,真的是暴殄天物。慢一點兒吃才是美味。這樣吧,為了讓你安心工作,我每天都給你發短信,匯報何時起床上班吃飯睡覺,還有與誰共進晚餐,行嗎?”
琦旋:“好主意,一言為定。要知道,我努力工作不是為了掙錢,只是想證明給你看:我是個有能力的男人,足夠你一生依靠的。”
無端:“我明白。所以,你不必那麼辛苦。”
琦旋:“對了,你是不是很喜歡冰天雪地的環境。”
無端:“對呀,所以才從溫暖的杭州,北漂到這裡,我喜歡四季分明,特別喜歡雪天。寒冷可以讓人神清氣爽,思維活躍。”
琦旋:“帶你去真正的冰天雪地怎麼樣?一直再往北。”
無端:“哈爾濱?俄羅斯?”
琦旋:“北極。別這麼看着我,沒開玩笑。我曾經去過北極的冰雪旅館,那是真正純粹的冰雪世界,純白無暇。房間都是雪堆砌起來的,柱子是冰塊壘的,大冰床上鋪着北極熊皮的褥子,大大小小的冰雕隨處可見、冰制的水晶吊燈、冰制的葡萄酒杯,還有一個冰雪的小教堂。不過,神父可是真的。這個特別的旅館每年只有4個月的時間存在,之後所有的傑作就會自行溶化,第二年才會重新砌一個,就像人的生命一樣輪迴下去。”
無端:“說得我立刻就想去看看了,還可以順便看看可愛的北極熊和企鵝。”
琦旋:“我們去那裡舉行婚禮好不好?”
無端:“又沒正經的了,難怪你家的兄弟們從來不拿你的話當回事兒。”
琦旋嘻嘻笑着,沒再反駁,收集起所有的竹籤子,滿滿一大把呢。
潔白雪地上琦旋用一瓶價格不菲的卡波納蘇維翁葡萄酒寫道:
“R U READY?( 你準備好了嗎?)” 然後大聲問道:“願意嫁給我了嗎?”
無端拿過酒瓶,一邊繼續在雪地上寫着:“¥$!!I do !!!”,一邊朗聲答道:“我願意!!!我一直都想親口對你說:YES,I do 。”
“阿彌陀佛!終於等到這一天了。你這塊堅冰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融化的?”
“嚴格說來,從你第一次陪我擠公共汽車的時候,不,更嚴格一點兒說,從你在慕尼黑爭着賠付我那隻啤酒杯的時候。只不過那時我不懂,始終不敢確定這算不算愛,現在終於明白了。”
琦旋興奮地跳過來緊緊抱住無端,狂熱地吻着她凍得冰涼的紅紅的臉,連月亮也羞到一片雲里去了。
那些浪漫的酒字遊戲都被後來厚厚的大雪蓋在下面,凍在冰雪裡,刻到兩個人的靈魂深處。
當年冬天,跨過世紀的老人悄然安詳地長眠在自己祖國的土地上,完成了他一生的心願。走時沒有任何疾病,沒有任何痛苦,沒有任何遺憾,像他出生時一樣自然而然。
只是臨行前,他遺忘了一件自己承諾過的事情。這將成為後面一切變故的開始。
053+)威嚴如父
誰也沒有想到,爺爺沒來得及等到孫子琦旋的婚禮。爺爺去世後,琦旋決定正式向無端求婚,並正式告知了父母和家裡所有的親朋好友。果然不出爺爺生前所料,第一個嚴厲反對的就是他父親趙仲武。
春節過後,他親自飛來北京約會無端,找到無端合租的單元房。
趙仲武直截了當地開始了談話:“一開始,我們只當是琦旋又在玩遊戲,誰也沒認真。沒想到這一次他竟然當真了。我知道你對琦旋的幫助很大,他原來對家族事業一向從不關心,之所以能夠象現在這樣安心地接管酒店經營權,主要是因為你。所以,我們家衷心地感謝你。不過,你也知道,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隨便成為趙家媳婦的,你看看他們身邊的女孩兒,哪個不是身價過億的?誰能保證你不是蓄謀已久地在利用琦旋的單純感情。”
無端:“趙伯伯,我非常敬重您,是因為您是琦旋的父親。不過您的理論我不敢苟同,第一個被您看不上眼的應該是令堂吧?”
趙仲武很驚訝:“哦?我母親那是個例外。琦旋連這個都跟你說啦?”
無端:“不,是爺爺告訴我的。我無意揭露您家的隱私,只是想告訴您,雖然我們是平民百姓,但是人格並不比你們低賤,請您尊重我們。否則您也得不到我們的尊重。”
趙仲武:“我不想和你一個小丫頭爭論什麼人格問題,就是想告訴你,我們家不會接受你這樣的一個普通人。要是有自尊心的話,趕緊離開琦旋,不要攀附富貴,奢望不屬於你的榮華。”
無端:“我當初跟琦旋交往的時候,完全不知道他的身世。您以為所有人都在窺伺你的家產嗎?自己愛財的人才會認為人人都愛財如命,自己不夠善良的人,也不會相信世界上還有善良的人存在。”
趙仲武:“不管你的動機好壞,總之趙琦旋的夫人一定要是個出身名門望族的大家閨秀才可以,因為我們只有他這一個兒子。這是一筆感情補償,你可能幾輩子也掙不出來這麼多。只要你離開琦旋,立刻劃到你的名下。”
他把一個精美的大信封放在桌上,無端當面打開趙家的專用簽封,裡面是幾個不同銀行的英鎊賬戶,總共是一億英鎊。
無端啞然失笑:“趙伯伯,您不覺得給我的這個賠償數目讓您自己很尷尬嗎?
第一,如果我不接受,繼續同琦旋交往的話,得到的肯定會比這個數目多得多,那麼我這個一心攀附豪門的女孩兒為什麼要接受?太不合算了。
第二,如果我接受了,可以與琦旋分手。那時我的身價也已經過億了,再與他重新交往豈不名正言順?你也沒有規定不許我們重新和好,是不是?”
趙仲武一時語塞,臉色蒼白,拂袖而去。自始至終沒有坐下,也沒有碰一下無端斟好的茶。
無端托尉遲將那個信封還給琦旋的父親。
琦旋得知此事經過之後,攥住無端的雙肩非常感動:“我很欣慰,你比我想象的更堅強。不論他們怎麼對你,你都不要在意,一定要堅持住,和我站在一起。我只希望你記住一點:為了和你在一起,我可以放棄現在的一切。我寧願像爺爺一樣眾叛親離,也不願失去你。最後一招,我們還可以私奔呢。憑你我這麼聰明伶俐的人,到哪裡也餓不死。你說我們去麗江怎麼樣?一定要坐火車去他們才查不到,到那裡做一對隱姓埋名的逍遙夫妻,再生一打小孩兒,怎麼樣?”
無端:“好啊,你耕田我織布,再要一群可愛的小寶寶。這是爺爺生前的理想。”
琦旋開車回家的路上,無端問道:“後面那輛黑牌兒車是什麼牌子的車?好像國內很少見。”
琦旋看了一眼後視鏡:“是第一次看見它嗎?”
無端說:“是呀。哦,好像前兩天也看見過一次。”
琦旋沒說話,加快速度又減慢速度兜了幾個大圈兒,突然停在一個僻靜的路邊。
“端端,你先坐一會兒別下車。”琦旋沒熄火。
那輛黑牌兒車也遠遠地停下來。
正當有幾個人要從它後面的人行道過路口時,琦旋迅速地將寶馬車倒過去,急停在那車前的十公分處。
司機還沒反應過來,琦旋已經下車來到他的車窗外,先是打開後門看了一眼裡面有沒有其他人,然後打開前門對慌亂的司機低聲說:“聽好了,回去轉告他們:要是你們敢損傷那個女孩兒半根毫毛,就一輩子別想再看見我。我的脾氣他們最清楚。記住了嗎?重複一遍。”
琦旋臉色凝重地回到寶馬車上,呼地一聲開走了。
無端笑着說:“你跟那個司機說什麼了?看你把人家一個魁梧的大小伙子嚇成那樣,臨走也不把人家的後門給關上。”
琦旋:“聽着,端端。從今天開始,不要單獨出門,儘量不要出差。我每天接送你上下班,如果我不在北京,也會安排尉遲或者老鄭替我。”
“你是說你父親會對我做什麼事嗎?”無端不相信這是真的。
“我也沒想到他們會用這麼下作的手段來對付你,太過分了。”
“不會是誤會吧?也許,”
“不會錯的,那個人我見過,在我父母那裡。這樣吧,你們還是搬到園子裡住,那裡可以多安排幾個人,更安全。”
“不用,人再多也沒有居民樓熱鬧,有蕭蕭和瑜伽陪我足夠了。再者說,他們能把一個女孩兒怎麼樣?這裡畢竟是北京。不用擔心,沒事兒。”
“那好,你自己也得隨時注意,特別是不要單獨出行。其餘的事我會安排好的。”
054)第二個說客
第二個出場的是個美女,在遊輪聚會上被救過的酒荔。那是五月中旬的一個傍晚,在無端家。
酒荔:“對不起,周小姐。我是琦旋父母請來的說客,但是我了解琦旋的個性,他決定的事誰也別想改變。說實話,我曾經非常喜歡他,現在也非常喜歡你。只是你們的相遇是個錯誤,時間、地點和背景都不對。所以,你們會遇到很多壓力和麻煩。好自為之吧。”
無端:“我明白你的意思,謝謝你。真不好意思,原來我還曾經討厭過你。”
酒荔:“能捨身救一個你討厭的女人,你也不是一般人,難怪琦旋這麼看重你。”
無端:“你回去打算怎麼向他父母交待?”
酒荔:“放心吧,看在我父親的面子上,他們不會把我怎麼樣的。”
無端:“如果不是我的出現,是不是他們會選你做兒媳婦?”
酒荔:“你很聰明,不過我只是候選人之一。豪門的婚姻是SHOW給別人看的,至於有沒有愛情?並不那麼重要。其實這樣的家庭也挺可怕的,因為任何人都可能沒有秘密。”
酒荔取出一紙盒照片,是琦旋父母讓她轉交的。那些照片是琦旋和過去多個女友交往的過程,包括和無端。
無端看完之後笑笑:“這些對我已經不重要了,只能證明琦旋是個極有魅力的男人,而我是他最終的選擇。我看中的是現在的結果,那就是:我們彼此認真相愛。”
一個月之後,無端收到一份特快專遞,裡面是幾張最近的照片,日期是兩周之前的。
像一記重錘敲得她透不過氣來,那上面分明是琦旋和一個身材絕好的女子在翻雲覆雨的畫面,無端猛然想起:這女子就是那個模特兒金娜。
無端恨恨傷了自尊,緊急約蕭蕭出來喝茶,蕭蕭紅光滿面地由尉遲陪同來到大覺寺的露天茶社。清風拂面,流水潺潺,佛香環繞,琴瑟聲聲,真是個清靜的所在。
“端端,什麼事這麼急找我?我們正在醫院呢。”
無端看見尉遲也在一起,只好先轉移話題:“你們誰生病了?”
蕭蕭迫不及待地說:“我們有寶寶了,我剛發現的,剛才去做了檢查,醫生說很正常,現在只有草莓那麼點兒,太神奇啦,我自己感覺一下子就女人味十足了。”
無端強顏歡笑:“恭喜你們,真幸福呀!”
尉遲看出無端有話要單獨講,藉故走開了,蕭蕭還在嘰里呱啦地說:“醫生讓他看B超時,他還不好意思看呢,出來後才興奮的說:我們馬上結婚,給寶寶一個合法的身份。嗨!你們也該到時候了,不然我們一起辦婚禮吧。”
無端的臉色暗淡下來:“可是如果有人在向你求過婚之後,又做這些事,你會接受嗎?”
蕭蕭看着照片,氣憤道:“真是積習難改呀。我找他問清楚去。”
無端:“還有什麼可問的?承認和不承認有什麼區別嗎?我們是不是都太天真了,以為世間真的有童話故事,感情真的可以一心一意。”
蕭蕭:“這樣吧,我讓尉遲幫你查一查,看看有沒有誤會?”
無端:“不用費心了,他們是摯友兼上下級,能查出什麼來?何必浪費時間,你們還是先籌備你們自己的喜事吧。”
無端一個人做長途汽車來到那個熟悉的海邊小鎮,坐在黑暗的沙灘上,平生第一次喝下一瓶啤酒,流着淚給琦旋發出短信:我們從此分手吧,大家都自由了。
琦旋立即回電話,無端關閉鈴聲不接聽,只聽見手機在旁邊不停地嗡嗡震着。
不到幾分鐘,琦旋的數條短信接踵而來:
為什麼?出什麼事了?
我在香港,馬上回去,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快回信呀,到底出什麼事了?
等着我回來,千萬別走,一定要等我回來。
尉遲告訴我了,因為幾張照片。喜歡我,就一定要相信我。
你還在乎我,對不對?否則,不會為這種照片傷心的。
求你告訴我,你在哪兒?如果我有錯,也要給我機會當面解釋吧?
我們開車四處找你,快回信。
傻丫頭,我快急瘋了,再不回信,看我怎麼收拾
短信突然沒有了,無端反而心急起來,是不是出車禍了?海風吹乾了一臉的眼淚,頭開始暈眩,身上也開始刺癢起來,更難受的是在心裡的鬱悶無處宣泄。
一個年輕男子走過來,一把扶助搖搖晃晃要站起來的無端。
“周小姐,沒喝過這麼多酒吧?”
“你是誰?別,別碰我。”
“你可能不記得我了,但我還記得你。因為你男朋友是我的大恩人。”
“什麼?”
“還記得‘傾城之戀’嗎?”
“噢,想起來了,你是那個,賣冷飲的大男孩兒。”
“對呀。不過現在不賣冷飲了,改賣葡萄酒啦。走,去我們那裡看看。”
055)冰釋?
無端昏昏沉沉地被帶到一個小巧而別致的葡萄酒專賣店。原來,琦旋那次來玩兒時發現附近的土質和氣候很適合種釀酒的葡萄,於是經過詳細嚴格的考察,投資建了一個葡萄酒的基地,專門從法國進口了生產線和生產工藝,釀造思華年牌“錦色蝶翅”和“赤霞煙紅”系列葡萄酒,銷路還不錯,而且已經開始在市場上小有名氣。
琦旋還發現這個叫那百川的男孩兒很有做生意的天賦,就高薪邀請來掌管銷售,果然成績不俗。那百川本人也因此而成為當地的名人,同時還解決了不少當地人的就業問題。
無端和那百川坐在品酒室裡邊品酒邊聊酒,漸漸淡忘了鬱悶,心裡開朗起來。
再回頭想想:其實應該給琦旋一個解釋的機會,否則太不公平,怎麼一向自恃冷靜的自己也會如此不講理了。從酒名上看出,蝴蝶在他心中還是很重要的。
趁那百川去招呼客人的時候,再拿出照片來看了一眼,想一撕了之。突然發現,當時只顧得生氣,居然連這麼拙劣的手法都沒看出來。那照片原來曾經見過,是酒荔給她看過的那堆裡面的幾張,只是人物被電腦處理成金娜而已,儘管技術很高超,但還是有破綻可尋,而且背景有明顯的漏洞,初夏季節怎麼會出現紅色的楓葉?
一念至此,豁然開朗,無端立刻發短信給琦旋: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在海邊的葡萄酒店裡等你。想見你。
尉遲的手機回電話,是琦旋:“端端,我馬上去接你,千萬等我。我的手機沒電了,打尉遲這個電話和我聯繫。”
等到那百川回來,發現無端已經安心睡熟了,渾身紅紅腫腫的,下了他一跳。急忙找了個女店員幫忙抬進VIP休息室,給她換了件寬鬆的男士體恤杉,平躺在寬大的沙發上,蓋上一條薄毛毯。
無端夢見琦旋匆匆趕來,一頭的大汗地緊緊抱住自己,一邊道歉一邊吻着自己,幾乎窒息過去。
半夜,無端突然醒來,頭一陣陣劇痛,全身奇癢難忍。正在黑暗中思索這是哪裡?突然房門砰地一聲被打開,琦旋興沖沖地推門進來,順手打開壁燈。
三個人同時驚在原地。
琦旋看見他最為震驚的一幕:那百川驚慌地從沙發上坐起來,一把掀開倆人身上蓋的毛毯,衣衫不整,一臉難堪。無端則是緊緊抱着毯子,滿臉通紅,不知所措。
片刻寧靜之後,琦旋沖向那百川,不由分說兜頭就是幾拳,這幾拳讓他在醫院躺了一個星期。
無端羞愧難當,無地自容,抱起自己的衣服衝出去。
無端在漆黑的海灘上狂跑,跑累了,站住,面向大海失聲痛哭。頭腦里不停地在想:我為什麼會做出這種愚蠢的事?難道自己骨子裡真是一個隨隨便便的女人?
儘管穿上了所有的衣服,還是感到徹骨的寒冷。黎明前的海風陰冷而潮濕,像此刻的心情一樣抑鬱沉重。無端瑟縮顫抖地抱緊雙肩,可是冰涼的雙手沒能帶來一絲的溫暖。
一件寬大的風衣從後面披過來,一雙熟悉的手臂一下子緊緊抱住她。
無端麻木的身體吸取着來自身後緩緩傳來的溫暖,仿佛又一次回到法國的蝴蝶莊園的湖邊,往日的幸福再現眼前。
無端:“你為什麼總是出現在我最脆弱、最沒有防備的時候?讓我永遠都覺得自己沒有尊嚴。”
琦旋:“尊嚴是給別人看的,你我之間只需要信任。我不在乎你的過失,就像你當初不在乎我的過去一樣。”
無端掙脫出來面對琦旋:“可是我自己不能不在乎,做夢也想不到我會這麼愚蠢。我不求你的諒解,只求你能放棄我。其實從一開始我就配不上你,從此以後更無法抬起頭面對你,有尊嚴才有平等。”
琦旋:“那我要怎麼樣才能與你平等。”
無端:“下輩子吧。”
無端甩下他遠遠地跑開,像是要擺脫四周的昏暗一樣。琦旋失望地站在原地,大聲喊着無端的名字:“無端,我等不到下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