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除夕夜

除夕那天下午，科室裡頭的人都早早下班了。雨竹到 飯堂買飯。飯堂里冷冷清清的，只用一個老頭在賣中午剩下的，溫一下又拿出來的飯菜。雨竹隨便挑了兩個菜，拎着飯盒走出飯堂，經過內科住院大樓的時候，看見吳凱騎着摩托，從山下開上來。吳凱看見雨竹，很開心地跟雨竹打招呼。雨竹也朝他點頭笑笑，但沒有說什麼，繼續走到內科樓的後面，轉上通往山頂腫瘤科的路。吳凱似乎來醫院要辦些什麼事。兩人也不多談，各走各的路。

回到科室，雨竹一個人靜靜地吃完飯。挨到五點多，譚玉跟雨竹說，她要回家吃團年飯，給公婆敬茶了。譚玉一走，雨竹心中一陣焦慮。她一直都沒向嚴文海提過除夕夜只剩她一個人值班。她本是想，自己能撐就撐下來的。但此刻，看着越來越昏暗的天空，看着醫生辦公室外那影影綽綽的樹林，雨竹心裡一陣發毛。顧不得那麼多了，雨竹拿起電話，撥了嚴文海的號。那邊響起了嚴文海溫和的聲音：“喂。”

“嚴文海，我今晚值班，科室里只剩下一個病人，護士回家吃團年飯，要十一點才能回來。”雨竹微微發抖的聲音是那般嬌弱無助。

“我來陪你！”沒她說完，嚴文海就鏗鏹有力地說道。

雨竹只覺得一股暖流傳遍了全身，心中充滿了感激。“你吃完團年飯再來吧，要不，你家裡人會有意見的。”

“我會儘快來的。”嚴文海說完就掛了電話。雨竹分明聽出了他聲音裡頭的焦急。

放下電話，雨竹心中別提多踏實。好了，好了，不用害怕了。

嚴文海動作真快。不用一個小時，他已騎着摩托來到腫瘤科。雨竹一邊把嚴文海迎進醫生辦公室，一邊問：“你吃過團年飯了嗎？”

嚴文海說：“吃過了。”

雨竹說：“這麼快就吃完啊？真不好意思，我實在是害怕。”

嚴文海笑笑說：“沒關係。我妹在郵局工作。她才跟我說，她們單位里今晚值班的人很慘。我想起你也是今晚值班，你也很慘。正說着，你的電話就來了。”

雨竹笑笑，心想：“真是‘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兩人正說着話，二樓放療科的護士走了進來。原來放療科的病人都走光了，醫生也回家吃團年飯。譚玉擔心雨竹一人值班太寂寞，就讓放療科的值班護士來一樓化療科陪雨竹。雨竹這時也覺得自己有點神經質了，不好意思地對嚴文海說：“早知道有人陪我，就不用麻煩你大老遠跑來了。”

嚴文海說：“那有什麼關係呢？”

三個人坐在一起聊天。負責到處巡查的保安老頭也來腫瘤科湊熱鬧。譚玉記掛着雨竹，九點多就提前回到科室。看見雨竹有幾個人陪着，嚴文海才放心地告別他們，自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