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檸檬茶的誘惑 /偏長 |
| 送交者: 鳳舞火浴 2007年09月18日00:00:0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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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什麼都缺乏的小鎮裡唯一不缺的就是檸檬，漫山遍野，家家戶戶。隨處可見的平凡讓人們忽略了它存在的價值，即使在那個美食嚴重缺乏的年代，當地的人們也不願把那酸得難以入口的水果往嘴裡送。於是，檸檬成了當地最普遍的水果，也是最多餘的物品！ 她是這個小鎮最聰明可愛的女孩，天生有一雙巧手和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炎炎夏日裡，她喜歡把檸檬切成小巧的薄片，用糖醃在一個大大的玻璃瓶中，待需要時再取出用清水沖泡，酸甜可口，既防暑降溫又消食開胃，於是這種簡易廉價的檸檬糖水在小鎮上風靡一時，幾乎成了每家每戶必備的消暑佳品。而他卻唯獨喜歡喝她泡製的糖水，因為經由她的巧手泡製，無論是酸甜搭配的口感還是“黃金碧玉”的感觀都那麼恰到好處，相得益彰，外人難以企及。他總是文雅地將這檸檬糖水稱之為“檸檬茶”。 他是她的鄰家大哥哥，小小年紀卻才華橫溢，因為父母的關係，他從小就彈得一手好鋼琴，那個年代一台半新的鋼琴已經算得上一件奢侈得不能再奢侈的物品了，他的“富有”和幸運不知惹來多少嫉妒，羨煞多少旁人。而她是那個唯一可以與他共享這一切的幸運兒。整個暑假，她都應他的邀請在他的家裡學彈鋼琴，練習的曲目是他自己譜的曲子，溫柔恬淡，輕柔舒緩。他一遍一遍認真地教着，她一遍一遍努力地學着，由於沒有紮實的基礎，每次彈到高潮的快速部分，她的手指總會亂了方寸。每到此時，她就會自覺地成為他最忠實的聽眾，他一遍一遍忘情地彈着，她一遍一遍陶醉地聽着，鋼琴上的玻璃杯中，清爽怡人的檸檬茶泛起裊裊薄霧，如仙子的嘆息，如此厚重伴隨妖嬈。 為了他的前途着想，他的父母決定離開這座偏僻的小鎮，搬往一座大城市。他離開的那天，她送給他一大瓶親手醃製的檸檬，他留下了那張她始終都學不會的琴譜，他們約定以後不管相距多遠都不會斷了書信，都不能斷了聯繫！貧瘠的小鎮上又有幾家人家能有那份閒錢來維持兩個無知孩子的聯繫呢，於是，幾封信後他們都失去了彼此的消息。 那一年，她十歲，他十二歲！ 若干年後，她考上了上海的一所名牌大學，如願地來到了這個國際化的大都市，她對這個城市的嚮往僅僅源於聽說當年他們一家搬來了這裡。可是，人海茫茫，如今的他會在哪裡？又會是怎樣的容貌呢？悠悠歲月中，唯一能證明他曾真正存在過的除了那張她始終學不會的琴譜，就只剩下記憶中鋼琴前忘情彈奏的青澀少年與那段檸檬飄香的日子。 陌生的城市中，她帶着所有關於他的記憶與重逢的期盼讀完了大學，開始了在這座城市裡的嶄新生活。幾年後，她實現了自己的心願：接來了父母，讓他們過上了她承諾過的好日子。可是對於他，她始終沒有一點音訊。 她的單位里新來了一個同事“凌”，也是從那個小鎮走出來的女孩，感懷的鄉音使她們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凌比她小一歲，卻有着時下少男少女們的瘋狂——是一個典型的追星族！歌壇影劇中的俊男靚女們她都如數家珍，從老一輩的歌神影帝到現下時尚的天王天后都沒逃過她的追捧。凌時常會拿着一些她所推崇的“帥哥”明星的照片給她看，她卻總不以為然地報以一笑。 “帥哥？不覺得有什麼不同嘛，一樣的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也沒見多個眼睛少個鼻子啊！”她輕描淡寫的玩笑總惹來凌跳腳的抗議。 最近，凌又有了新的目標，聽說迷上了一個台灣歌手，一個偶像與實力兼備的創作型歌手。午休時，凌又拿着不知從哪裡弄來的明星檔案跟她炫耀起來。 “他的藉貫也是我們那個小城鎮呢！”凌驚訝地叫着。 “是嗎？”她淡然一笑，想不到那個小地方也能走出這樣的大明星。 “他比你大兩歲呢！” “這有什麼稀奇的，比我大的人多了。”她看着屏幕，絲毫沒有放慢敲擊鍵盤的速度。 “他的特長是彈鋼琴。” “創作歌手不會彈鋼琴，還創作什麼啊？”嘴上雲淡風輕，心卻漏跳了半拍，鋼琴！好遙遠的記憶啊！ “你猜他喜歡的飲料是什麼？”凌掩飾不住滿臉的興奮：“檸檬茶！是檸檬茶呢！到底是我們那裡出來的人，走到哪裡都不忘了檸檬。” 噼里啪啦的鍵盤敲擊聲嘎然而止。檸檬茶！有多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鋼琴前那個忘情彈奏的青澀少年突然躍入她的腦海，只是，如今這個檸檬茶會是當初那個簡單的檸檬糖水嗎？ 家鄉的小鎮、兩歲的年差、鋼琴、檸檬茶；這一切都是巧合嗎？真的有這麼巧的巧合嗎？她偷偷地打開了凌的抽屜，拿出那張她炫耀了一個中午的明星檔案，照片上一個時尚俊美的男子淡淡地笑着，朗目寒星折射出熟悉的光芒，陽光燦爛的笑容中卻透出淡淡的憂傷，只是年輕俊逸的臉上找不到一絲她曾熟悉的青澀。她忍不住輕輕撫摸着照片上陌生的臉龐，是你嗎？真的會是你嗎？你不是來了上海嗎？為什麼又變成了台灣歌手？ 從此，她也跟凌一樣變成了他的“粉絲”，唯一的不同是她不像凌那樣瘋狂地追捧，只是遠遠地看着，默默地關注着，悄悄地在心中將他與那個青澀少年的影子對比，重疊，再分開，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在心中重複着一個問題：你是他嗎？真的是嗎？ 電視裡正播放着他的採訪，與所有港台明星一樣，一口淡淡的台灣腔，虛偽而疲憊的笑容，她在心裡再一次將他與青澀少年的影子拉開好遠好遠，主持人努力地挖掘着他們認為有價值的八卦趣聞，而他除了談及自己的音樂與理想時會侃侃而談外對於其他都只用淡淡的笑容敷衍而過。 他要來上海錄節目了，凌拉着她去電視台門口守候，到了電視台才發現門口已經擠滿了來看偶像的“粉絲”，他們手中都捧着各式各樣的禮物，她的手也忍不住握緊了包中的一個杯子，杯子裡裝着她親手泡製的“檸檬茶”。 終於，他來了，下了車他在眾多工作人員及保鏢的簇擁下擠進了電視台，擁擠的人群中只留下他來去勿勿的虛偽的笑容，熱情地“粉絲”們紛紛擠向旁邊的一個工作人員，爭先恐後地遞上手中的禮物叮囑着一定要交到他的手中，工作人員也不耐煩地敷衍着。 “這是什麼？”工作人員接到最後一個粉絲遞上的禮物時，臉上寫滿了疑惑。如果這也能算是禮物的話。 “檸檬茶！麻煩您告訴他，一個老朋友親手泡製的檸檬茶！”她不在乎旁人鄙夷的目光淡淡地回答。 “檸檬茶？”工作人員輕蔑地重複着。 一杯清水中飄浮着幾片薄薄的檸檬就叫檸檬茶？現如今在這檸檬充斥的飲料世界中連檸檬味的鹽汽水都會比這杯“檸檬茶”好喝吧？雖然他對外喧稱自己愛喝檸檬茶，卻沒真正見他喝過多少檸檬味的飲料，至於這杯不明物體……工作人員一轉身隨手將它扔進了桌上一堆廢棄的雜物中。 總算結束了一天的工作，車上隨身助理遞來一瓶檸檬紅茶的飲料，他搖搖頭拿起一瓶礦泉水喝了起來。“你不是愛喝檸檬茶嗎？”助理覺得好奇。 “我愛喝的不是這種檸檬茶，那曾是我家鄉最普遍的一種自製飲料，一杯清水調入自己醃製的檸檬，酸甜可口，炎炎夏日裡是每家每戶必備的消暑佳品，只是現在恐怕再也喝不到了。”他迷離的眼神已隨思緒飛到了遙遠的空間，在家鄉的小鎮上，他似乎又看見了每日放在鋼琴上的那杯檸檬茶，那個泡得一手好茶卻始終學不會鋼琴的“笨丫頭”。 走了一半，他突然發現隨身的琴譜不見了，助理準備折回去幫他拿。 “不，我自己去，因為它對我很重要。”當然重要，那是他自己譜的第一支曲子，是她始終都學不會的一支曲子，是對家鄉最深切的懷念，是唯一能證明她曾真正存在於自己生命中的記憶。 拿起放在休息室中的琴譜，匆忙轉身間撞到了堆放雜物的桌子，一個玻璃杯被他的衣角帶落跌碎，杯中透明的液體潑灑一地，碎片中幾片薄薄的“黃金碧玉”頹廢地貼在殘破的杯壁，他的思緒在瞬間停滯，無意識地拾起一片送入口中，酸酸甜甜，清爽怡人，好熟悉的味道，好遙遠的熟悉！ “這是什麼？”他難掩內心的激動。 “可能……可能是某個清潔工的茶杯摔壞了，有沒有傷到您啊？對不起，對不起啊！”隨後趕來的工作人員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大牌明星的“暴怒”，只能小心翼翼地賠禮道歉。 “這一定不是清潔工的茶水，沒有哪個清潔工能泡出這種味道的茶水。”是她！一定是她，只有她才泡得出這種味道！只是她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好像是一個歌迷送來的東西，這樣不明不白的東西我怎麼敢拿給您喝呢，所以就隨手扔在這裡了。”下午收禮物的工作人員回憶道。看來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竟然惹得大明星發這麼大脾氣，他暗自慶幸着自己的“明智之舉”。 “歌迷？是個女孩嗎？她人在哪裡？有沒有她的聯繫方法？”他激動地抓着那唯一知情者的雙肩。 “是個女孩，不過她早離開了，也沒有辦法聯繫她。”工作人員被他反常的舉動弄得驚愕不已，完全反應不過來。 他頹然地鬆開手，臉上隨即又浮上一抹欣喜。是她！真的是她！她來了上海，總算找到她了！想起自己曾經利用做電視節目的機會再度回到了家鄉，暗地裡尋找過她，可得到的答案是她在外面生活好了把父母也接出了這座小鎮，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他當時心痛得無以復加，他以為他永遠地失去了她，人海茫茫，她到底在哪裡？難道日後就算擦肩而過都只能做毫無感覺的陌生人嗎？ 可是今天，他知道他失而復得了，而且從這杯檸檬茶中他知道她沒有忘記他，她也認出了他，也同樣在尋找着他！他知道，只要他還在舞台就有見到她的希望！欣喜瞬間充盈了他整顆心，這種喜悅遠遠超越了任何一場成功的演出。 “下次再收到這樣的禮物，一定要留住那個女孩，不然留個聯繫方法也好！”他好心情地留下一句，滿面笑容地回到了車上。 “怎麼了？”隨身的助理也難以理解他瞬間的情緒變化。 “我找到了，我總算找到我愛喝的檸檬茶了！”車上他幸福地笑着。 夜晚，她焦燥地在房中踱着步子，心中忐忑不安，她的禮物他收到了嗎？喝過那麼多好喝的飲料後他還能記得這廉價的檸檬茶嗎？還是他根本就不認識這種簡單的自製飲料呢？他真的是當年那個青澀的少年嗎？ 據上次送出禮物已經有一些日子了，電視裡他沒有任何的變化，甚至沒有在任何場合提起過“檸檬茶”這三個字，也沒有一絲想要找尋她的意思，那個工作人員沒有把東西交到他手中嗎？還是他根本就不認識這種廉價飲料呢？或許這個檸檬茶真的不是當年那簡單的檸檬糖水吧，或許從頭到尾都只是自己多心了！ 他要在上海舉辦歌友會了，凌不知從哪裡弄來了兩張門票。歌友會上他精彩的演出，快歌漫舞，颯爽英姿；憂傷情歌，溫柔深情。鋼琴前他閉上雙眼忘我地邊彈邊唱，那投入的神情，那微蹙的雙眉，她第一次在腦海中將面前明星的臉與曾經青澀的少年完全重合在一起。 歌迷互動的環節中，她成了幸運兒之一，遊戲內容是歌迷比拼對他歌曲的熟悉程度，勝出者可以得到他親筆簽名的CD，身旁的幸運兒們七音八調地演繹着他的歌曲，希望得到他的讚賞，他平靜無波的臉上始終保持慣有的虛偽而淡定的微笑。而她的目光卻鎖定在舞台深處的豪華鋼琴上，或許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輪到她唱時她做出了令所有人都深感意外的舉動：“我知道XX的鋼琴彈得很棒，我一個朋友自己作了一首曲子，我想請您指教一下，可以嗎？”不等他的回答，她在所有人異樣的眼光中坐在鋼琴前，閉上眼陶醉地彈奏起來。 一陣熟悉的旋律隨着她的手指傾瀉而出，溫柔恬淡，輕柔舒緩，昏暗的燈光下沒有人注意到他虛偽淡定的微笑慢慢漾出無限溫柔與驚喜！ 正當眾人陶醉於她輕柔舒緩的琴聲時，流暢的旋律漫出了不和諧的雜亂，溫柔的旋律在同一時間停止，鋼琴前的她如墨黑瞳凝視着他，無助而期待。他什麼都沒有說，俊逸的臉上依然維持着那淡淡的微笑。 最後在評論這些歌迷的表演並送出獎品的時候，他拿着那張他親筆簽名的CD走過了所有的幸運兒，最後停在了她的面前：“所有的朋友都唱得很好，這位朋友的鋼琴也彈得很棒，她的旋律更給了我創作的靈感，作為感謝，我想把這張CD送給她。”模式化的台詞，他說得禮貌而又疏離。 她的心頓時涼了半截，看來從頭到尾真的只是自己多心了，當年那個青澀的少年怎麼可能成長為天空中最耀眼的明星呢？她的手悄悄地握緊了包中的玻璃杯，或許他根本就不認識這種廉價的自製飲料，也或許他根本就不屑於這種無味的清水中摻雜的單調口感。 看着眼前這張她期待了無數次，幻想了無數次的俊顏，她還是忍不住拿出了那個再普通不過的玻璃杯，就當作是對家鄉深切的懷念吧，就當作是為自己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盲目追星劃下一個句號吧！ “我從你的明星檔案中知道你和我來自同一個小鎮，這是我們家鄉特有的自製檸檬糖水，不知道你喝過沒有，作為禮尚往來，我把它送給你，就算是兩個同鄉人共同懷念家鄉的一種方式吧。”她禮貌地遞上手中的玻璃杯，星眸朗目中盈滿了真誠與坦然。 他神色複雜地接過，放在嘴邊淺淺啜飲一口，酸甜可口，清爽怡人，一種遙遠的熟悉感瞬間蔓延過他全身的每一個細胞。牽動嘴角扯出一抹微笑，幸福而滿足！ 歌友會快要結束時，他在舞台上再一次忘情地彈奏着他的新曲，台下她最後一次將眼前的耀眼明星與曾經的青澀少年重疊在一起，然後絕然地將兩個身影分開，分得好遠好遠…… 一個正裝的工作人員悄然來到了她的面前，在她耳邊輕語：“小姐，你能跟我去一下後台嗎？” 歌友會已經結束很久了，空蕩的劇院中，昏暗的舞臺燈光下他一遍一遍忘情地彈奏着她怎麼都學不會的那首曲子，旁邊一個鍾靈毓秀的女子陶醉地傾聽着，豪華的鋼琴上放着那杯他淺啜過的檸檬茶，走過了悠然歲月，一切都那麼熟悉，熟悉地令他們心痛！ “當初你們一家不是搬來了上海嗎，你怎麼又成了台灣歌手呢？” “我們在上海住了一年，一個偶然的機會我考上了一家台灣很不錯的音樂院校，父母為了支持我的學業也舉家遷去了台灣，當時由於家境問題我不得不斷了與你的聯繫，我從不對外隱瞞自己的家鄉和檸檬茶，就是希望有一天你能憑着這些信息找到我，我也曾回去找過你，可惜你們一家已經舉家遷移了，而且沒有人知道你們的去向。” “我曾經也給你送過一杯檸檬茶，你收到了嗎？” “收到了，只是當我收到的時候它已經碎了，也是它給了我最大的希望，它讓我明白只要我還在這舞台上，就有找到你的希望。” 她動容地看着他，秋水凝眸中流光溢彩。 他再一次找回了曾經丟失的幸福，從此一杯簡單的檸檬茶再也不是他遙不可及的奢望。 一年後，一位炙手可熱的台灣當紅歌星宣布退出歌壇，聽說只是為了一杯檸檬茶！ 同一時期，上海某條不算繁華的街道上悄然新開一家茶坊——檸檬坊。這家茶坊的老闆是一個俊逸淡漠的男子和一個鍾靈毓秀的女子，據說那個男子的長相酷似某個台灣當紅歌星。男子時常會在茶坊內用鋼琴彈奏一些好聽的原創鋼琴曲，女子則負責調製各種口味的檸檬茶，既美味又特別！ 據說這裡的男老闆最喜歡的是他們的招牌檸檬茶——清水中加入幾片自己醃製的“黃金碧玉”，清爽怡人，相得益彰，一如他欣賞的人生：平淡無奇的生活加入一點點愛情的調料，酸酸甜甜，清淡閒適，卻足以品味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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