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多後,安來探親。
在機場安幾乎沒認出梅來,梅瘦了好多。工作學習的壓力,一個人生活的不規律,叫原本已經有點現出少婦豐腴的梅,又瘦成才畢業時的小丫頭模樣。
回家路上,安和梅都覺得有的尷尬,畢竟分開這麼久,兩人好陌生。那種隱隱約約的疏離感,卻又實實在在。
幾天后在一個酒吧,這裡的朋友為安接風,安大侃在中國的生意經,幾個男同胞聽得津津有味。
梅的女友丹拉梅離開那群人,來到吧檯,兩人各要了杯雞尾酒。
丹開口說:“梅,你們怎麼了?”
“怎麼了?” 梅有點吃驚:“什麼怎麼了?”
“你沒意識到什麼嗎?你們之間很陌生,而且你今天幾乎一言不發。原來朋友聚會時,安說什麼,你會接着他的話,一唱一和的,我們聽着好羨慕呢,覺得你們那麼有共同話題,今天,你好像連笑都沒有笑。”
梅端着酒杯,怔了片刻,才說:“是的,他的話題變了,我插不上嘴,也沒興趣。他在中國的那套生意經,和我們在這裡的生活相差太遠了,這兩個國家環境差太多。丹,人是會隨環境變的,我們不在截然不同環境裡各自生活一年了,我們現在有距離了。”
“梅,我有點擔心。這樣下去。。。”
梅點點頭:“我明白。”
回家後,梅找了個機會問安,說想完成碩士學位前回去,回去邊寫論文邊找工作,最後回來答辯一次就可以了。
“那怎麼可以?你在這裡工作呢?萬一回去找不到好的呢?再說沒有碩士學位回國更難找。你再堅持一下,拿了學位,在網上找個和我差不多的工作再說。”
梅不由搖頭:“如果我人在國內你都說找不到合適的,在這裡憑上網就可以找到?你運氣好,可是你見過我們周圍有第二個嗎?我回去一定有工作做的,你擔心什麼?我只是想早點和你在一起。”
“我們要把損失降到最小,就是要保證你回去的值得,隨便找一個是容易,可是咱們不就虧了?經濟上綜合上都不合算” 安的口氣象個商人。
梅說不出話了,她幾乎想說,如果你在那邊事業成功,我不在乎放棄我這裡工作,回去哪怕找個差點的,只要我們在一起,但是顯然,安考慮這個問題時,兩人在一起的因素他是排在很後面的。
捫心自問,梅不是個特別想怎麼事業有成的女強人。她只想有個穩定的工作,過平淡中產的日子。其實安和梅在這裡同時工作時,收入也超過平均,如果按部就班,買房子還貸款安居樂業也是很容易的。但是安覺得這樣的生活他不甘心,他想干點什麼,梅理解,可是梅現在開始不理解的是,他竟然到極端,商業思維滲入他每個細胞,連和妻子團聚都要做商業獲利損失分析,而感情呢?難道感情在這時就不再需要培養呵護了?安難道沒有感覺他們之間的疏離感嗎?
幾天后,安和梅去看望另一對夫妻,兩人沒工作,蓋房賣房賺錢。從人家出來後,安在車上就開始數落梅:“你看人家多有商業頭腦,搞生意一套套的,你看人家老婆,也是女人,就比你精明,會掙錢。”
梅沉默。到家後,梅坐在客廳沙發上,不開燈,在黑暗裡,她的淚水流下來,不爭氣的淚,她本不想哭的。
安也覺得不對頭了,過來哄梅:“不過一時說說,你怎麼這麼當真?”
“我要白天上班,晚上讀書,周末也要做作業,有時公司還加班,做飯都沒力氣,你還要我怎麼樣?你休假來,給我做過一次飯沒有?你拿我和別人老婆比,我拿你和別人老公比過嗎?我說過誰家老婆不用工作天天美容健身這種話嗎?安,你自己想想。如果我怎麼做你都無法滿意,我有什麼辦法?”梅的委屈終於無法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