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什麽拯救你我的愛人 (5) |
| 送交者: 天邊一朵雲 2003年08月05日22:00:3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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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岩 2。 人生難料,世事如夢。韓丁碰上的都是難料的事情。 那天下午他們按約定的時間準時來到平嶺市城北區人民法院,參加法院主持的庭外調解會。在這裡韓丁看到了那位死難女工的父母和陪着他們一起來的十幾個同鄉。那十幾個同鄉都是和死者一起到平嶺來打工的年輕人,為首的一位粗壯漢子,年齡略大些,也不過三十歲模樣。韓丁聽到那些人都管他叫大雄,據王主任在老林耳邊的嘀咕,這位大雄就是製藥廠擴建工地上的一個工頭,也是那些紹興籍民工的首領。大雄這天穿了一身西服,還打了一根領帶,但他和他的那幫臨場助陣的民工還是被法警攔在了法庭的門外,只放了死者的父母和他們的律師進去了。對製藥廠方面的人,則未加阻攔,一行四人全部放行。在法院狹窄的走廊里,這幫高高矮矮的民工看著羅保春和王主任魚貫而過,個個怒目而視,連對老林和韓丁,也是一副絕不饒恕的神情,惡狠狠地目送他們走進了那間並不算大的調解庭。 韓丁在大學實習期間參加和觀摩過一些案件的庭審,但還從未經歷過法庭的調解過程。今天庭上的氣氛與他原來的想象相比,遠沒那麽正規。首先是這間被稱做法庭的屋子,實在寒酸得可以,破舊程度在韓丁看來簡直有損法律的尊嚴。二是主持調解的那位法官年齡太輕,幾乎是一個比他大不了多少歲的小姑娘,樣子還不如做記錄的那位同為女性的書記員顯得成熟。調解雙方隔着一張掉了漆的長桌左右而坐,年輕的女法官居中發問,口氣刻板的幾乎像一個學生在課堂上背書。她說:今天叫你們雙方當事人來,咱們就祝四萍撫恤賠償的問題再做一次調解。上次調解了一回,但雙方態度都不太好。這回希望你們都能本著解決問題的態度,多站在對方的角度換位思考,多想想對方的困難,也多為社會的安定團結考慮,讓國家.單位.個人,都儘量不受損失,或少受損失。啊,怎麼樣,你們雙方這些天都是怎麽考慮的?要想解決這件事雙方都要有讓步的態度,打官司對雙方都沒好處。我們現在的大案子都忙不過來,我們也不希望你們沒完沒了地拖下去。 法官的開場白剛剛說完,幾乎不留空隙地又開始做雙方的勸導工作,她先面向四萍的父母:你們二位這麽老遠跑到平嶺來,吃住都要花錢,打官司也要花錢,拖長了對你們沒什麽好處。女兒不在了,我們也很同情,但你們也不能獅子大開口,提的要求不合理也不一定能辦到。我上次把道理都跟你們說了,你們這次是怎麽考慮的? 法官看著他們,等著回答。四萍的父母一看就知道是小地方來的窮苦人,做父親的很壯實,體力勞動者的樣子。做母親的很瘦弱,面目善良憂鬱。他們把目光投向他們身邊的律師。那律師是從本地請的,男的,四十來歲,開口代言:我覺得這個事情吧,其實挺簡單,賠多少錢不是最主要的。這件事首先要弄清的是,保春製藥廠對自己僱傭的工人在廠里工作時被人殺死,是不是一點過錯都沒有,一點責任都不承擔?廠里的保安措施是不是絕對沒問題,工人在廠里工作的人身安全是不是完全有保障,四萍死在廠里是不是完全屬於她自己負責的事,和廠里無關?這些問題是一個前提,這個前提必須先說清。至於到底應該賠償多少數額,廠里到底有什麽困難,能不能給這麽多,這個當然可以商量,可以商量。 法官的臉又轉向製藥廠這一方,老林咳嗽了一下,剛要發言,羅保春卻強了先。他虎着面孔沖對方的律師說:剛才你在外面的走廊上被人殺了,你說是讓兇手賠你,還是讓法院賠你? 羅保春的話一下子把調解的氣氛變成了吵架的氣氛。對方律師毫不示弱地同樣抬高了腔調;如果是在公共區域發生的事情,法院可以不負責任。如果是法院的工作區域,比如在這個會議室里,我被殺了,那就要看法院的保安警衛工作有沒有漏洞。如果法院的保安警衛工作和你們保春製藥廠一樣有那麽多漏洞的話,當然要承擔責任! 調解還沒開始就如此劍拔弩張,似乎連法官都沒有想到的。老林一看這架式,試圖把對方律師的話接過來,但此時羅保春的臉色已經漲紅,像喝了酒似的,情緒已經失控,他大聲吼到:哪一個對方的保安沒有漏洞,犯罪分子要成心殺人,在哪裡下不了手?錢,我們保春製藥廠的總資產,加上我們品牌聲譽無形資產,有一兩個億,我不是賠不起這四十萬!前幾天你們不是還有人私下裡找我,讓我出十萬塊就擺平這個事嗎,我不出!合理的賠償,我一百萬也出得起,不合理的賠償,我一分錢都不出!這些人,說難聽了簡直就是黑社會,我就是不相信政府和法院對我們民營企業的合法權利會不保護! 對方律師兩手張開,看著那位手足無措控制不了場面的年輕法官,表情和聲音都表現出極度的憤慨,他說:四萍和這些民工遠離自己的家鄉親人到平嶺來,為保春製藥廠做出了那麽大的貢獻,最後死在工作崗位上,連把她從小養大的父母都沒見上一面。保春公司作為一家知名的民營企業,竟然如此沒有同情心,沒有起碼的道義!為了不賠錢,不但不對這個年輕輕的女孩遇到這麽不幸的事表示憐憫,不對家屬表示同情,反而還要污衊他們是黑社會的。你再這樣講,我們要控告你誹謗侮辱公民的人格。我的當事人雖然很貧窮,他們死去的女兒和她的夥伴雖然也很窮,但他們也有人格,也有保護自己名譽的權利。。。 隨着律師的強烈抗議,四萍母親的臉上熱淚縱橫;四萍父親的額頭青筋畢露,他用帶著口音的粗聲大嗓吼叫起來:你們還是人嗎?你們還能代表共產黨嗎,啊? 羅保春毫不客氣地回絕過去:我只代表我的廠,我又不是政府,我不代表共產黨! 四萍父親聲嘶力竭:你那個廠,還。。。 還他娘的是共產黨的天下嗎?你他娘的比資本家.比過去的惡霸地主還狠,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嗎?啊! 四萍的母親一邊流淚一邊勸阻丈夫:。。。。 你不要講,讓律師講,你講不清楚的。。。。 而丈夫的情緒已經難以控制:我有什麽不清楚!我就是要問問他們還講不講公理! 羅保春也盡全力把聲音抬高:給你錢就是公理嗎!不給你錢就是不講公理!你就是公理嗎? 會議室被爭吵和哭聲搞亂了套,年輕的法官終於表現出遲到的果斷,她厲聲說道:既然你們雙方是這麽一個態度,說明你們沒有調解的誠意。我最後再問你們一次,請問原告方有沒有調解意願,有沒有新的的調解方案? 對方律師也已非常激動,死者父母的罵聲哭聲更激起了他的義憤,他像吵架似的回答法官:我們立場剛才已經做了陳述,如果被告一方是這樣一種無賴的態度,我們只好把官司打到底了! 法官不多羅唆地把最後的問話轉向製藥廠一方:被告方還願不願意調解,有沒有新的調解方案? 不容老林開口,羅保春拍案而起:我奉陪到底!我們法庭見! 法官被羅保春的態度激怒,正色地喝斥道:羅保春,這裡就是法庭!不是你的辦公室,你拍什麽桌子! 羅保春喘着氣,楞了一下,居然沒有頂嘴,又坐下了。 法官皺着眉,滿臉不快地說了收場的話:好,我宣布,祝四萍死亡賠償案第二次調解失敗,本案依法進入訴訟程序。請原告方將起訴書在規定時間送交法院,擇期開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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