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暗香 (二)ZT (作者:青花瓷碗) |
| 送交者: 一然 2003年08月05日22:00:3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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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二十二歲的余建國拎着個布口袋從余家後門進來時,是晚上八點多鐘的樣子。余建國行色匆匆,面帶笑容,渾身上下都是陽光與海風的味道。他臉膛黑黑的,高大挺拔的身材包在一套藍白相間的海軍軍裝里,威武如同神兵天將。 余建國是四年前考上軍事學院的,半年前分到渤海的一個艦隊。現在他是探親回家,順便給妹妹餘蔭慶賀十五歲的生日。餘蔭是余建國最小的妹妹,也是余建國最疼的妹妹。這種疼妹妹的心情,用俗話“要星星也給她摘”來形容也不過分。餘蔭倒是沒和余建國要星星,但是提出要哥哥從海上回來時,給她帶點形狀奇特的海螺,貝殼什麼的。這對余建國來說當然沒什麼難的,他搜集了一大袋子螺殼和貝殼,背回來給妹妹做禮物。 余建國從家裡後門進來時,要經過一個園子,才能進到住宅裡頭。余家住在城郊,有一個很大的院子,主建築是一棟自己建的二層小樓,小樓後面的大片空地,就由余父開闢出來,建了個後花園。余父喜歡搞些花花草草,幾年功夫,就把個園子收拾得有模有樣。處處綠樹成蔭,繁花似錦,他還在園子裡架了鞦韆,擺了木製的長椅,石桌石凳。 余建國面帶微笑在父親建的花園中穿行。他有快兩年沒回家了,感覺園子被父親搞得更加好了。他慢慢走着,看到每一處新栽種的他不認識的植物,或新設的景致,就停下來看一眼。 當他走到一叢極大的玫瑰花叢旁邊時,聽到一個小女生清脆的聲音說,“你過來一點。站那麼遠幹嘛?” 余建國就是一愣,四下里也沒看到人,會是誰,誰叫他?過來幹嘛? 這時那小女生又說話了,她說,“你再聞聞,我身上有什麼味兒?”這句話聲音比剛才要大,余建國聽清楚了,是那叢玫瑰花對面傳過來的。他向前走了幾步,貼着玫瑰花叢站着。他個子高,比那叢花要高半個頭,站近了,花叢背面的景物就可以一清二楚地看到了。 他看到花叢下的石凳上,坐着一個女孩,他在她背後,看不到她的臉,只看到她齊耳短髮下露出來的雪白的後頸。女孩穿着白襯衫,藍裙子,身材瘦小,大概十五六歲的模樣。女孩對面的是個與她年齡相仿的男生,瘦瘦高高地,臉漲得紅紅的,頭垂得低低的,站在離女孩一兩尺開外。 余建國看到這兩人時,幾乎是馬上就明白了,女孩子的那兩句話是對男孩子說的,並不是對自己。而且他也立刻意識到了,八成他們是對一對小情侶,就算不是情侶也是正在表白的。現在的孩子真大膽,這才十幾歲呀,就這樣了?自己都二十多歲了,還沒談過戀愛呢。 余建國不欲窺人私隱,就想撥步抽身。這時他聽到女孩子說,“有味道嗎?你好好聞聞。”接着是男孩子嚅嚅地說,“沒有,真的沒有。”余建國就好奇心大起,真奇怪,現在的小孩子談戀愛還要聞味道?他定住了腳步,想看看事態接下去怎麼發展。 那女孩子嘆息了一聲說,“好了,那你走吧。”男孩子和余建國都是一怔,她怎麼讓他走呀。男孩子說,“那明天下午你還和我去看電影嗎?”女孩搖搖頭,說“我沒空,以後也沒空,你找別的人看吧。” 男孩蔫頭蔫腦地走了,剩下女孩一個人坐在那裡發呆。余建國看得莫明其妙,他轉身想離開,不小心腳下踩上一棵枯樹枝,發出“咯嚓”一聲響。 這響聲驚動了玫瑰花樹下的女孩,她跳起來叫,誰?誰藏在那裡?她敏銳地捕捉到了聲音傳來的方向,轉身從玫瑰花叢邊上繞過去,想看看是誰藏在暗處聽她說話。 女孩奔跑得太快了些,裙子掛在一棵小樹的樹杈上,“嘶”地一聲扯開了個口子,她一急,腳下也不穩了,身體斜斜向邊上的玫瑰花叢倒過去。 余建國吃了一驚,她要是摔在玫瑰花叢中那還了得,那麼多條花刺,不把個小女孩紮成個刺蝟呀。他來不及細想,大叫一聲“小心”,人同時飛衝過抄住那小女孩的身體,阻止她向玫瑰花叢倒下去。但他衝過去有點晚了,小女孩的勢子很急,連帶着他一起栽倒在玫瑰花叢里,余建國的後背和一邊的肩膀,密密地扎了一身的刺,疼得他直咧嘴。倒是小女孩被他護在懷裡,沒怎麼被刺扎到。 兩個人這一撞,撞落了許多玫瑰花瓣,花瓣紛紛灑灑散落下來,如同下了一場花雨,掉得他們滿頭滿身都是。 兩人狼狽不堪地從花叢中爬起來,互相瞪着對方。小女孩先是滿面的怒火,待她看清自己面前這個黑臉膛高大的年輕人身穿軍裝時,她的眼睛眨了眨,問他,你是余建國? 余建國脫口就說是,然後開始驚訝小女孩怎麼知道的。她的面孔是陌生的,她怎麼會認識自己呢?他現在看到了小女孩的臉,小女孩有着一雙黑如點漆的翦水雙瞳,滿面靈秀,和自己妹妹餘蔭那種健康陽光的美麗大不相同。 小女孩微一撇嘴說,這有什麼難猜的,蔭蔭說她過有個海軍的哥哥,會在她過生日這天回來。她話鋒一轉,說你幹什麼偷聽我說話?還害我摔了一跤? 余建國不禁笑了,他說我沒偷聽你說話啊,我剛進門,經過這裡,就聽到你在叫,問誰在那裡?我還以為有什麼人藏在這裡呢,原來你說的是我。你先看看自己有沒有被刺扎到,要把刺撥出來,有毒的。他一邊吸着氣,一邊把手上和胳膊上的刺一條條摘掉。 小女孩聽到余建國這麼說,先是一愣,然後面上現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來。她蚊子一樣哼了一聲,小聲說對不起余哥哥,轉身就想跑開。 余建國一把把她拉住了,說別跑,看看你身上還有沒有刺。小女孩只好乖乖站在那裡不動。余建國在她的後頸撥掉了兩顆刺。他離她離得近,感覺到一種沁人心脾的清香從她身上傳過來。余建國深深吸了一口氣,真好聞,怎麼這麼小的女孩子也用香水呀?可是那味道又不太像香水,比香水清得多,聞了真舒服。 他禁不住說,小妹妹你真香,簡直比玫瑰花兒還香。他說話的時候,伸手將小女孩身上和頭髮上的樹葉和花瓣一片一片拿掉。 小女孩身體一哆嗦,轉回頭來問他,“你聞到了?你聞到我身體有香味?”余建國一愣,笑了,“怎麼了?有香味怎麼了?” 小女孩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要他說說他聞到的是什麼樣兒的香味。余建國一時無言,他形容不出來那是什麼香味,要是讓他離她近點再聞聞,也許他能說出來,可這樣豈不是太輕浮了嗎?他看着小女孩認真的樣子,笑了,說他聞到的是玫瑰花香味兒,兩人都掉到玫瑰花叢中去了,還能是什麼香味呢? 小女孩臉上的神情是大失所望,她看着余建國笑吟吟的樣子,忽然有點生氣。她一下子就板住了面孔,轉過頭來打開了余建國的手,說“剛才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你不相信我身上有香味吧?我就知道你不相信,因為你聞不到,除了我命中注定的男人,誰也聞不到。”說完這句話她就跑開了,把滿頭霧水的余建國一個人扔在那兒。 余建國呆呆地站了一會兒,禁不住又笑了起來。這小姑娘真古怪,卻也挺聰明挺可愛的,應該是蔭蔭的同學吧,蔭蔭愛熱鬧,平時都要轉着花樣玩,何況是過生日,一定是請了不少人來折騰了。他摘乾淨身上的刺,拍掉衣服上的土,看時間不早了,不能再耽擱了,趕忙快步穿過花園,進到屋子裡去。 屋子裡人聲鼎沸,一大幫孩子又跳又叫,站在大家中間,穿着一身漂亮新衣的就是余建國的寶貝妹妹餘蔭。屋子裡全是和餘蔭一樣大的孩子,余父和余母都不在,可能是為這些孩子玩起來不拘束,躲出去了吧。當餘蔭看到余建國時,她一陣歡呼,撲過來摟着余建國的脖子又笑又跳。余建國也好開心,把妹妹一把舉起來轉了個圈,才把她放下來。 余建國用眼睛四下掃瞄,餘蔭的一幫同學裡果然有剛才遇到的那個小女孩,不過她樣子好像不大合群,別人都紮成一堆又玩又鬧,她一個人靜靜坐在那邊一聲不出。余建國看她時,她也正在看余建國,只是兩個人目光一觸之際,那小女孩馬上把眼光移開了。 余建國問妹妹她是誰?餘蔭說,你問蔣南羽?她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們班上成績最好的同學,尤其是數學和英文,厲害得不得了。你也知道我的功課很稀鬆了,經常要找她問的,她也很幫我。不過她性子很驕傲,和其他同學都不大說話的,因為和我很要好,才來參加我的生日慶祝會的。 餘蔭一邊給哥哥介紹,一邊大叫,南羽,南羽你過來,我哥回來了,你快來,他帶了好多貝殼,你來挑,喜歡什麼我送給你。她叫那小女孩時,一邊揮手也叫其他同學也來挑貝殼,孩子們一哄而上,很快包圍住了餘蔭。餘蔭就是這一點好,熱心善良,非常容易引人親近,她有很強的組織和號召能力,她在班上的朋友是最多的。如果說蔣南羽是他們班上學習的領袖,餘蔭就是班上行動的領袖。 但那個名叫蔣南羽的小女孩,卻是慢慢吞吞地站起來,並不走到餘蔭這個圈子裡。她一隻手拎着書包,朝餘蔭這個方向點了點頭,說謝謝蔭蔭,我不要了,天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餘蔭從人堆里鑽出來,拉着蔣南羽的手不肯放她走,她面上是真誠的挽留和歉意,一再堅持要南羽挑一個好看的貝殼再走。 這時余建國走了過來,他從褲子口袋裡摸出兩串小貝殼做的手鍊。那是一種雪白的,質地堅硬的小貝殼,余建國閒來無事,耐心地在貝殼上打了小孔,才串成兩串。這才是他真正給妹妹的生日禮物,其他的貝殼,知道妹妹會送人送光的。 餘蔭從余建國手裡接過手鍊,牽着蔣南羽的手給她戴了一串,自己也戴了一串。兩個不同氣質的年輕女孩子,一人腕上一串雪白的貝殼手鍊,手拉着手,當真好看煞人。 蔣南羽眼中流露出感動的神情,輕咬嘴唇,拉着餘蔭的手搖了兩下,說謝謝你,蔭蔭。她又抬頭看了余建國一眼,這才背好書包,告辭離開。 不知為何,余建國看着蔣南羽的離去,心下頗為悵然。他問妹妹,現在是不是中學生也開始化妝了?不過他沒看出來蔣南羽化妝呀,怎麼她身上有股子香水味兒呢? 化妝?餘蔭大笑,南羽從來是清水洗臉,哪有化什麼妝呀?她哪來的香水味呀?你在海上呆久了,一定是的,人都變傻了。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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