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天氣漸漸涼爽起來，電視台的天氣預報節目裡開始出現寒流的消息。街頭行人的衣着令人眼花繚亂，上了年紀的人穿起了秋裝，而年青人依然火力四射，愛美的少女靈妙的裝束撩撥得路人心亂。
錦瓏把衣架上一件新夾克取下來，穿在身上試了試，再脫下掛上。對衣服的配置，錦瓏向來不在意，結婚後都是妻子一手操辦。來廣州後，帶來的厚衣服一直堆着，兩件短袖衫對付一個夏天。這件夾克，是國慶節時妻子挑選的。在南方，幾件衣服就可以抵擋大半年，最令錦瓏舒心。
天氣的轉變絲毫沒有影響錦瓏的心情。錦瓏的情感生活也從來沒有如此充實。每兩天，錦瓏堅持給妻子打一次電話，履行着一個男人和父親的責任，就像日落月出，遵循着恆變的規律，沒有壓力，卻又必須這樣。而與碧落紅塵，心情時而急切時而舒緩，時而覺得可笑時而感覺美妙。每一次想結束，卻又被新的欲望燒烤得激情四溢。錦瓏確實不願再失去碧落紅塵，哪怕結局令他痛心疾首，他只想擁有一個豐實的過程。
兩個人默認了用電子郵件交流感情，每一次收到郵件，錦瓏就有一次激動，他也把滿腔的愛意傾泄在只有精神才能感受的世界。
兩人並沒有天天發信，有時一個故意的挑逗，卻能帶來更加迷人的效果。即便不是這樣，兩人也不再彼此責備了。在他們看來，這種親密的關係要靠很多的遷就維護，只要相互真心愛慕，哪裡非要相守在朝朝暮暮。現實生活中，兩個都是經歷過感情生活的人，他們懂得適時的距離更能激起永久的思念，這才是維持關係最好的方式。兩人的心真的相通了，不必相約，只需感應。
這是碧落紅塵收到錦瓏原諒她的信後，回復的一封：“錦龍，你好！勞頓一天，打開郵箱，一份驚喜等着我。讀你的信，我很感動。是的，我們的心靈是相通的。透過字裡行間，我深切地感受到一種心靈的共鳴。你是那麼善解人意，真誠而溫暖的語言讓我內心深處的不安與彷徨減輕了許多，但也讓我對你的牽掛與依戀增加了許多。從此以後，在遙遠的南方，有一顆心與我緊緊地連在一起，讓我期待，讓我備加珍惜。此時此刻，一種巨大的幸福感包圍了我。我真的希望如你所說，我們共同耕耘、共同珍惜屬於你我的這片精神伊甸園。緊緊地牽住你的手！你的悄悄話我聽到了，你聽到我的心跳了嗎？”
錦瓏一邊閱讀，一邊想象着碧落紅塵寫信時因為興奮而紅潤的臉頰，“碧落紅塵在我的心裡已經很有魅力了，我敢肯定賦有文學素養的她一定很有氣質，或許就是我喜歡的那種氣質。夢中曾多少次地見過，雖然朦朧，卻真切地打動了我，這個夢我終會在現實中圓掉的。”
錦瓏回復道：“盼望你的回信，就如盼望初戀的情人回到自己的懷抱，我不僅聽到了你的心跳，而且分明感覺到了，那麼近，一種說不出的幸福侵襲着我。你是我網上的企盼，我的心已被你擄去，帶着幸福的震撼，偷偷地享受。我不想失去這一份真情，我已用心滋養着的真情，但心中又時常纏繞着擔憂，我好怕失去。看着電腦屏幕，我常常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一腔的悄悄話競不知怎麼表達，恨不得用形體語言送給你溫情與愛意。我幸福地痛苦着，痛苦地幸福着，都是因為心裡有了你。現在天氣漸漸轉涼了，一定要保重身體！真誠地願你幸福、漂亮。”
時間如流水，從不疲憊地前行。錦瓏的生活就在這等待和希冀中度過。幾天后，錦瓏又一次打開碧落紅塵的信件：“你為什麼讓我如此幸福。近來的網上飛鴻給我帶來了莫大的幸福和快樂，讓我生活在期盼、驚喜、回味和牽掛之中，期盼着你的來信，驚喜於在網上與你的恩愛，回味着你充滿溫情的話語，牽掛着你的一切一切。感謝你帶給我的快樂。”
錦瓏的初戀給了他現在的妻子，年齡的成熟帶給他成熟的初戀，兩情相歡的記憶是甜蜜的，但無論如何，錦瓏也搜索不出當年初戀時有如今的情愫。錦瓏相信，與不同對象的戀愛會迥然地存在差異，初戀已遠去，只留下回憶，而如今錦瓏有了體驗新感覺的機遇，錦瓏會盡情地享受。
錦瓏要無所抑制地釋放情感，要讓碧落紅塵每次看到他的文字都會激動得心顫。錦瓏寫給碧落紅塵的信，感情又進了一步。錦瓏寫道：“碧兒，請允許我這樣稱呼你好嗎？如果你認為不妥，就這一次，下次就改（儘管我非常願意這樣稱呼你，這是我情感的凝聚）。碧兒，我與你的感受是相通的，完全一樣。每次看到你的信，我都高興的要跳起來，你肯定會理解我的激動。這幾天，工作相當忙，但我還是抽空上網打開了信箱。你知道，你在我心裡已無法離去。你把我害得好苦呀，甜甜的苦，這種感覺只有在初戀時深深地體會過，難道我又戀愛了？我知道，我心裡是願意的，我不會退縮。吻你！”
“我喜歡你那樣稱呼我，真的，不要只一次，以後都這樣，好嗎？小聲地告訴你，可別說給別人聽。你這樣叫我，我有種躺在你懷裡的感覺，太真切了。你讓我太幸福了。自從認識你以來，網絡傳輸的綿綿愛意包圍着我，讓我度過了平生最快樂的日子。隨着思念的與日俱增，我真有點迫不及待想親眼看看你的衝動，向你訴說我的相思之苦。但理智告訴我，這樣做不應該，我們事先有約定。網絡把我們連在一起，我們的緣分註定生發在這虛擬的世界裡。我已經得到了最大的精神幸福，很滿足，願與你永遠相依相戀在這美好的意境中。你說好嗎？”碧落紅塵的心裡活動越加複雜起來。
“怎麼不好呢？碧兒。有了你，我幾乎每天都在期待中度過，身心受着愛的折磨。我真想把你擁入懷抱，久久地吻你不鬆開，擁有你的一切而不再讓你離開。碧兒，你可知道，我又年青了許多，特別是心。我又嘗到了戀愛的甜蜜，誰也別想與我分享。噢，我是不是變成了一個孩子，顯得多麼自私。碧兒，我想你，想得急火難忍，要是有可能，我真想站在青島的大街上高喊着你的名字，讓所有的人都來聽一聽我的心聲。你是我的愛。”錦瓏把慾火燒得更旺。
“錦龍，我親密的網上愛人。晚上一個人坐在電腦前，細細地品讀你的來信，向你傾訴心裡話，該是多麼美的一種享受。我有時覺得，我們倆好傻，都是為人父母的人了，還像少男少女一樣，如此地瘋狂，就要陷在情感的深淵不能自拔，卻甘願生活在苦苦的思念之中。我的網上愛人，你知道嗎，我對此無怨無悔，能夠遇到你擁有你，是我的福分，我只會倍加珍惜，哪還再想其它。只是，一想到你也為思念吃苦，我就深深地不安和牽掛。讓我們快樂起來，為彼此，好嗎？”
“碧兒，你讓我思念得心焦。幾天不見，我只有思念。今天看到你的信，更讓我揪心得想你。我愛你，碧兒，真心地愛你，從心底發出的。愛你，碧兒，愛不夠。久久地吻你。”
“錦龍，我的愛人。我已經找不到合適的語言表達我的心情。我的心裡已經被你占滿，那種痛徹心脾的想念只有你我才能體會得到。說句不該說的話，現實生活中的你如果也如此多情，我真要羨慕你的太太了，她好有福氣。可是，在網上，我也得到了你，我甘願在這裡與她分享你。”
“碧兒，我的愛人。我不知說什麼好，心裡只想擁抱着你，纏綿在初戀的情懷。幾天前就收到你的來信，因為想得燎心，想得心中有隱隱約約的痛，實在有點不知所措，拖到今日才給你回信，別怪我好嗎？碧兒，我不知道如何繼續忍受如此燎人的愛情折磨。”
“錦龍，我的愛人。我也一直在渴望、思念的煎熬與享受溫情的快樂中度過，想你、愛你，已成為我生活的全部。一遍一遍地讀着你的信，我真的魂不守舍，常常夜不能寐。沒有別的辦法，只有把這濃濃愛意傾訴於此，與你共享。錦龍，你知道嗎？昨天夜裡，你走進了我的夢裡。站在我面前的你，既溫文爾雅，又熱情奔放，儒雅中透着朝氣，睿智中現出真誠。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境中的你就是我腦海中曾經勾勒千百遍的你，就是我早已認定了的你。雖然我們從未謀面，甚至連聲音也沒聽到過。告訴我，我的直覺對嗎？”
“碧兒，真的高興你的夢中有我。看來，我真的已成為你生活的一部分了，其實，你對於我來說也是這樣。你的夢是多麼美好，那是真的，是心靈的感應，相信這個美好的夢吧！碧兒，你是我的愛，你在我的生命中已不可或缺。吻你！”
15
轉眼春節就要到了。幾次給家打電話，妻子都問錦瓏，春節能不能回去。錦瓏沒有肯定，他解釋說，今年剛來，不好意思向領導請假。錦瓏打心眼裡想回去過年。這件事後來輕而易舉地解決了。沒等錦瓏開口，主任主動問他有沒有回家過年的想法，錦瓏實話實說，主任也很乾脆：“回去吧，工作的事我來安排。”
臨行前，錦瓏提前用電子郵件給碧落紅塵發了張賀年卡，然後又加段留言，說了自己回家過年的安排，約好春節後再見面。
走的那天，錦瓏忍不住打開電子郵箱，錦瓏猜到會有碧落紅塵的回信。碧落紅塵在信中寫道：“錦龍，你回家鄉，也把我的心一齊帶去吧，我多想隨着你一道回到你的家鄉。願我的祝福給你的返鄉之旅送去平安、吉祥。謝絕你寄來的賀卡，我非常喜歡。兩個可愛的小天使演繹了一個美好的愛情故事，帶給我的是一份溫馨和浪漫。本來，我也應該給你回贈一份，在新春來臨之際送去愛意，但我不知道怎麼操作。我想到一首詩謎，送給你，以表心聲。這首詩謎是拆字謎，每一句話一個字，你肯定能猜出，或許不等猜測，用心就可以感應出來的。
天鵝南飛鳥不歸，
良辰少點倆相隨，
受盡辛苦又交友，
願爾另遇佳人陪。”
錦瓏還真用心仔細地解讀一番字謎，沒費太多功夫，錦瓏小聲地讀出來：“我很愛你。”錦瓏又有點懷疑，“應該是這個意思吧，不然還能有別的什麼？”
錦瓏在家前後呆了十天，這是主任准許的最長時間，錦瓏滿打滿算地一點沒捨得浪費。
回到報社，生活一如繼往。唯一有變化而且令錦瓏十分震驚的，孔海於春節期間結婚了。上班第一天，錦瓏看到散在辦公桌上的糖果，沒加思索撿起一顆剝了就吃。同事議論時，錦瓏才搞清楚糖果的來路。錦瓏發現孔海確實沒上班。同事議論說，孔海的突然結婚讓報社所有人都吃了一驚，誰也沒預料到，因為事前沒有任何的徵兆，前兩天來單位撒了喜糖就出去度蜜月了。大家胡亂地猜測，有的說是這個女孩子降服了孔海的不羈，有的說是這個女孩子令孔海真正心動而不願捨棄，有的說是孔海終於長大了，有的說孔海是不是因為……這個這個……所以不得不這麼做，還有的說……。
錦瓏沒有參與議論。錦瓏聽得越多，越覺得這個社會無法琢磨，世事變化太快，人的情感更加變幻莫測。錦瓏想，別說無法摸透，適應都有點來不及。
回來的幾天裡，錦瓏幾次打開郵箱，每次都懷抱得到驚喜的欲望，他希望碧落紅塵能先來封信，問候他返鄉疲憊的身心。錦瓏收不到信，又被孔海的事攪得心神痒痒的，就不再等，“或許她以為我還沒回來呢，或許她在等我的信呢，總不能這樣耗下去，女人更需要男人的主動。”
算起來，兩人有二十多天沒聯繫了，錦瓏有種危機感，真怕太長時間的疏遠隔膜了兩人的情感。正好，就到情人節了，錦瓏趁機給碧落紅塵發張情人節賀卡。情人節是西方人發明的節日，如今的年青人瘋狂地模仿，其實並沒多少人懂得其中的內涵。錦瓏也跟着湊湊熱鬧，虛擬地玩一把。要是在現實生活中，錦瓏是沒有這個興趣的。
錦瓏另外又寫一封信：“碧兒，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將近一個月沒與你聯繫了。回來上班後，我一直在等你的來信，希望你先給我寫封信，看來，我等不及了。你喜歡被動地享受愛，其實男人也需要這種愛的。我們相隔千里，又生活在這虛擬的世界裡，不能相擁着你溫暖的身體，我多想擁有你愛我的靈魂啊！你能理解我嗎？我的夢中情人！”
錦瓏寫好後又看一遍，覺得語言中帶了點情緒，有種責備的意思，情人節發這樣的信，與賀卡的蘊意不和諧，實在不妥，馬上刪掉了。
賀卡發出去好幾天，錦瓏沒有收到碧落紅塵的回信。錦瓏設想了幾種可能性，所有設想的可能性都值得原諒，錦瓏便沒有了怪罪的意思，心情也異常的平和。
恰在這時，有一件事又讓錦瓏激動不已。那天下午，總編派人把錦瓏叫到辦公室，一位副總編也在。總編客氣地讓錦瓏坐下，問了錦瓏一些工作生活情況，充分肯定了錦瓏的工作表現，然後話題一轉，說：“你一個人在這裡生活畢竟不是長久之計，把你愛人調過來吧，這樣你才能安心在報社工作。”
錦瓏不知說什麼才好，想不到總編會主動為他考慮這些，就說：“想是想，不好意思向領導提出。”
總編笑了笑，說：“該提的時候還是要提的。我和幾位領導商量了一下，想辦法把你愛人調過來。據了解你愛人在銀行工作，我們就往銀行努力，總會有辦法的。”
副總編接過話頭：“總編很看重你，幾次說如果沒留住走掉了就可惜了，給你愛人調工作的事是總編提出來的。”
總編又說：“還有一件事，這個月下旬北京有個短期研修班，報社決定派你去參加，時間三個月，把工作安排一下，就做準備吧！”
從總編室出來，錦瓏有種輕飄飄的感覺，“這麼好的事，怎麼都讓我遇上了，想都從來沒敢想過，卻來得這麼容易。人家說：好事來了趕都趕不走。一點不假。”
錦瓏興奮了幾天，抑制不住。參加研修班的事，報社同事很快就傳開了，而愛人調動的事並沒人說起，其實最令錦瓏高興的是這件事，畢竟這是一輩子的事。
等錦瓏再打開信箱時，碧落紅塵的回信已在信箱裡放兩天了。果然不出錦瓏所料，碧落紅塵春節後出去旅遊了。
碧落紅塵在回信里寫道：“噢，我的愛人。我出去旅遊十天，今天剛回到家。我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我知道你會給我寫信，等不到回信，你該多麼着急呀！別怨恨我好嗎？其實我和你一樣急呢！罵我幾句吧，帶着愛意，我會伏在你懷裡甜美地領受。看到了你發來的賀卡，我快激動死了。感謝你在那樣的時刻想着我。活潑可愛的小精靈們在新春伊始給我帶來了明媚的心情和幸福的感覺。一個月了，那種令人心跳的感覺終於又回來了，那種被愛陶醉的幸福終於又陪伴我了。太喜歡和你在一起，傾聽你激情的話語，感受你的溫情。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去珍惜了，它會和生命一樣讓我擁有嗎？錦龍，我的愛人，一個月來，我們沒有交流，我曾想平靜地面對生活，考驗對你的情感，也曾想：默默地牽掛一個人未嘗不是一種幸福，一種溫馨和雋永的感覺。可是，時間不斷拷打我，我無法默默地感受，我需要直來直去的激情。答應我吧，我的愛人，我想和你在QQ上多說幾句。好嗎？我知道你會答應的，時間由你選定，就這幾日，我不想等得太久。深深地吻你！”
錦瓏馬上給碧落紅塵回信，約定了談心的時間。錦瓏正想把這幾日的心情說給碧落紅塵聽，讓她一起分享自己的快樂。這樣，錦瓏才能把幾日積聚的興奮逐漸地失放掉。當然，錦瓏不打算把調動妻子工作的事告訴碧落紅塵。在錦瓏看來，這是家事，而且一旦講給她聽，會傷碧落紅塵的感情。錦瓏心中樹立了這樣一個原則：只要碧落紅塵不主動提起自己家裡事，自己決不主動提及。與碧落紅塵之間，只保持純潔的情愛關係，凡是影響情愛的語言不說、事情不提，好讓碧落紅塵始終感受到，和自己在一起，能生活在一個純美的感情世界裡。
碧落紅塵激動得當天就回了信，信里問錦瓏：“那天的字謎猜出來了嗎？”
錦瓏對碧落紅塵說：“我很愛你！”
16
錦瓏把去北京的事向碧落紅塵說了，碧落紅塵幾乎沒有反應，在她看來，去北京和在廣州一樣，反正都在城市，研修班時間也很寬鬆，不像她春節時旅遊盡往山里鑽，不會耽誤兩人在網上見面，現在哪個城市沒有網吧呢！
錦瓏似乎把最火辣的情話一股腦兒在臨行前這次交談中說完了，去北京後，一時再沒燃起激情，曾經想去網吧，腳沒抬起又打消了念頭。倒是和妻子的電話，依然循着規律。錦瓏覺得沒什麼，靜下想想，和碧落紅塵交往至今，感到也就是心情激動激動，有時像在做情感遊戲，並沒實質的結果。
精神的戀愛，很難有個恆定的情懷，一旦精神有了新的安慰，會把曾經離不開的依賴拋卻在一邊。不少婚姻尚不能持久，何況虛飄得摸不着的網絡情感？
就這樣，一晃就是兩個月。
五一節的時候，錦瓏專門跑了北京幾個大商場，想為妻子購件新衣，等回程拐到家作為給妻子的禮物。錦瓏結婚後再沒給妻子買過衣服，第一次來北京，一定得帶件回去。錦瓏轉了半天，不少中意的，卻拿不定注意。終於，在一個櫃檯，錦瓏停下來，看楞了，不是看掛着的衣服，而是目不轉睛地盯着一個女營業員看。原來，錦瓏感覺，女營業員的身高和身段同妻子差不多。而且，女營業員身上穿着的一件樣衣，就像穿在妻子身上一樣，高雅而怡然。錦瓏沒再猶豫，腳下朝女營業員移過去。問好價格，錦瓏毫不遲疑地買下了。
錦瓏心裡踏實多了。妻子畢竟是妻子。對碧落紅塵，錦瓏是不可能給買禮物的。錦瓏越來越感覺到：對妻子的愛，是帶有責任的付出，付出得心裡實在；對碧落紅塵的愛，是帶有欲望的得到，得到了心裡也虛浮。
因最初的好奇和無聊，錦瓏認識了碧落紅塵，那時試探着網上的真誠，錦瓏相信網上有真誠。但隨着交談的深入，特別是觸及到感情問題時，錦瓏的衝動更多地變成了肉體的需要。雖然兩人冠冕堂皇地訴說着彼此的精神戀愛，可錦瓏心底里有一個慾念不斷地增長：交談只是手段和藉口，最後的目的還是期望有朝一日能得到肉體的滿足。都是有家室的人了，如此的激情還說是精神戀愛，騙自己能騙得了別人？錦瓏不管別人，自己有這種欲望，並為之努力，心裡明白得很。
錦瓏說不清這一衝動是從哪一天開始的，錦瓏始終藏在心底並有意無意地培養，現在越發成熟了。在錦瓏看來，實現目的的最大障礙是距離，距離是無情的。錦瓏到北京後的兩個月，沒與碧落紅塵聯繫，也有這方面的困惑。
“真的愛她嗎？”錦瓏相信開始時是真誠的，那種動人心弦的感覺是真切的，可慢慢地，心中的波瀾越來越多，有時為了讓對方高興，話語裡就有了虛偽的成分，說不上欺騙，但每一次寫信都有了目的企求。
錦瓏冷靜了兩個月，對碧落紅塵的精神是一次考驗。錦瓏無法掌握碧落紅塵的真實想法，兩人轟轟烈烈半年多，真真假假已無法說清。但錦瓏分明體會出，碧落紅塵有需要的衝動，可能機會成熟，兩人會毫不猶豫地走到一起。儘管兩人有口頭的約定，但對錦瓏來說，那約定如同一種隱喻，用精神戀愛的藉口，掩飾真實的需求。
“還是發封信吧，不然時間一長，也就冷了。”錦瓏心裡謀劃着，對自己說。
錦瓏去附近一個網吧。信箱裡有碧落紅塵的兩封信，內容都很短，問候、思念，卻沒有責備。錦瓏就有點羞愧，覺得自己有點過分，連起碼的情誼也沒顧。碧落紅塵的後一封信都快兩個月了，看來她是在等錦瓏的信，越等越沒指望，索性自己也不發了。
錦瓏先是亂扯了一大通理由，什麼研修班地點離北京市區遠啦，附近沒有網吧連個村莊都沒有啦，這是第一次到市里並先找個網吧上網啦，等等。接着說了一堆思念的話。然後又說：“我專為你寫了一篇文章，這裡先發一小段，如你認為滿意，我才把整篇發給你，好不好？‘托細雨帶給你，我沒有流下的淚滴。無法壓抑想你的愁緒，於是深夜裡，告訴自己不要哭泣。那含淚的雨，就讓它留在你那裡，如我的雙眼默默的凝視你。托大雁告訴你，我不會離去。儘管等待的歲月里充滿着孤寂，儘管相愛不能相見讓我如此憂鬱。儘管面前是條條的藩籬……。我狂笑，告訴你這些只是上天的旨意，愛上你，我又怎會因此而退避。那帶話的雁，就讓它留在你那裡，等它南飛的時候，不要忘記捎上你溫柔的話語。昨夜在夢中我看見了你，於是親口告訴你，我愛你，不會離去。還是理不盡想你的思緒，還是壓抑不住愛你的情意。我輕輕地觸摸着你細膩的肌膚，緊緊地擁抱，和你的心交融在一起，一股熱流傳送進你激動震顫的身體，我看到你幸福地漲紅了臉，羞澀地把臉藏在了我懷裡。碧兒，真的愛你！’”
研修班快結束的前兩天，錦瓏又去了一趟網吧，碧落紅塵的回信讓錦瓏有了更多的想法。碧落紅塵寫道：“我的愛人，終於又看到你帶着溫情的文字，你用優美的文筆、火熱的語言給我送來甜蜜溫馨的愛意，我好感動。快把你的文章全都發過來吧，我渴望看到你全部的愛。每次收到你的信，我內心深處就會湧起濃濃的柔情，對你的渴求又會增加一分。我不敢在你面前用文字表達，但我想，我內心裡如小橋流水般幽遠綿長的情感絕不比那種熱情奔放的表達方式遜色，可能顯得更深沉，更珍貴。你永遠是我精神世界裡的第一，也是唯一！你知道嗎？緊張的工作和平淡的生活之餘，能靜靜地品味你的來信，從字裡行間讀你，真是一種幸福。你什麼時候回單位，太想和你有一次長談，我有一個願望想對你細細地訴說，我想給你更多的愛，真真正正地給你帶去快樂。”
錦瓏回信說明自己的行程，發出去後，仍覺意猶未盡，又寫道：“你信中說起我的文筆，其實那是我夢中的真實，我用所有時間堆積對你的思念。不管前面多少風雨，我都會在愛中想你。雖然我們相隔千里，雖然時光拷問着我們，但都無法沖淡我情感的真實。我想把堆積的情感，託付夜風飄向你的身旁，陪你度過生命的每一天。”
錦瓏中途拐回家，呆了兩天便趕回報社。
回來的第二天，錦瓏就接到通知，改上白班。當晚，錦瓏與碧落紅塵約好了聊天的時間。
“想死我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碧落紅塵上來後省去了問候，在她看來，一切客套再無必要，直入主題。
“那就做我的情人吧！”錦瓏似真似假地說，表面上試探，心裡渴望。
“反正我的心已被你俘虜，你怎麼安排我都願意。”碧落紅塵撤去所有防禦。
“可是，我們都有家庭，你想過嗎？”錦瓏進一步試探。
“這是我們倆的事，我管不了太多。我想見你。”碧落紅塵直接地說。
“那麼遠，我們如何見面，你難道要來廣州？”錦瓏再問。
“對不起，我對你說了謊，我相信你能理解。其實我是廣州人，家就在廣州，我上班的學校離你上班的報社很近。”
錦瓏心裡相當坦然，沒有任何的驚訝，就像早就知道似的。錦瓏曾經懷疑過，
錦瓏記不起懷疑起於何時，但自從碧落紅塵說起發表文章的事後，錦瓏幾乎把懷疑轉換成了肯定。錦瓏沒問過，覺得那樣多少顯得有些造次，今天聽碧落紅塵一說，錦瓏心裡的一塊疙瘩徹底解開。
錦瓏乾脆放開了說：“我知道，而且還知道你的名字叫溫碧柔，很美的一個名字。”
“你怎麼知道？你是如何打聽的？你真的這樣關注我？”碧落紅塵大瞪着眼睛，半天才回過神來，又急急地問道。
“還記得你第一次發給我的文章嗎？文章後邊就署有你的名字。還記得你曾經說過，有時在本地的報刊上也能發一篇文章的話嗎？還記得你問我報上那篇文章是不是我寫的嗎？這些信息幾乎不要過多地分析，就像是你自己告訴我的。碧兒，我還需要打聽嗎？”
“這麼說，那篇文章就是你寫的，你的真名就叫姚錦瓏？”碧落紅塵問。
“是的。我們彼此都說了謊，但都是善意的，為保護自身的本能反應，我們都沒有錯。你會這樣看嗎？”
“不僅如此，我願繼續保持着朦朧的認識，再不會主動打聽你的任何信息，我只想認識網上的你，到目前為止網上的你，我渴望你展現給我的都是美好，讓我心跳的美好，讓我心甘情願為你付出一切的美好（只要你想得到）。我怕，一點點的不如意都可能擊碎我的美夢，過多的了解都可能給彼此造成不必要的傷害。錦瓏（我現在可以這樣稱呼你嗎），你說呢？”碧落紅塵激動中顯出冷靜。
“我們的心是彼此相通的，我早就認定了這一點。”
“我們見一面吧，我太想看看你，答應我吧，錦瓏。”碧落紅塵再次提出來。
“我也很想見你，早就想提出來，就怕你生氣不願見。”錦瓏說。
“噢，你太可愛了，這麼沒有勇氣，現在不必擔心了，就行動吧！”
“你安排吧，我此前很少出去，我聽你的安排。”錦瓏變成個聽話的羔羊。
“你哪天休息？”碧落紅塵問。
“噢，忘了告訴你，研修班回來後，我改上白班了，哪天都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