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自那以後,顧揚來我們學校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有時找上阿鵑,有時不找,只有我們兩個,在學校里一圈一圈地、漫無目的地逛。
從前連打個熱水都嫌遠,寧肯在冬天裡用冷水洗腳、凍得吸溜吸溜的我,竟然發現,學校其實,也並沒有那麼大。
我們聊的很多,都是瞎聊,隨手揀一個起頭,就那麼一路下去沒完沒了。
但是後來回憶的時候,到底聊了些什麼,卻是怎麼也記不起來。
就象每次考試,儘管背的滾瓜爛熟,腦子裡還總是一片可怕的空白。非得等到試捲髮下來,題目看的明明白白,答案才會一點點恍惚的浮上來。
研一的課程很輕鬆,阿鵑也就閒得象我一樣。
只不過我們的閒是畢業生的那種,等死的心情;她的閒卻是很囂張的,有點身在圍城的感覺,明明舒服着,仍然是個不知足。
就算是閒,也構不成充當人家燈泡的理由。
但顧揚要這樣,我也沒法。
不過,總算皇天不負苦心人,我的委曲求全終於得到了回報……
那天陪着她兩個看完了電影,不知怎麼就聊到了這個 ——
“是老鼠吧?怎麼會是蟑螂?”阿鵑說。
“是蟑螂!你說?”我問顧揚。
“我也覺得好象是蟑螂……”
“我記得很清楚是老鼠嘛!!”阿鵑堅持着,“不信問問別人?……”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就抓住身旁的路人甲,“這位先生,麻煩請問你看沒看過《唐伯虎點秋香》?”
那人顯然嚇了一跳,看了我們三個半天,還是很配合地回答,“呃,看過。……怎麼了?”
“那請問你記不記得,周星馳踩死的是蟑螂還是老鼠?”
“是……是蟑螂吧!——幹嘛?”
“好……謝謝。”
我已經傻了。
難怪她們倆能做成好朋友!想想顧揚的一些怪異舉止……真是一對變態姐妹花啊!
但這樣的話只適合放在心裡,要是真的說出來,我就是個????了。
我怎麼能當個????呢?!
眼看着她又問了路人乙丙丁,有回答“不知道”的,有被嚇跑的……
“阿鵑,你慢慢問,我們去那邊等你啊!”顧揚拉着我,躲到麥當勞門口去。
麥當勞門外的台階上有隻長椅,上面坐着麥當勞叔叔的塑像,胳膊搭在椅背上,供小朋友們合影。
我們在長椅上坐下,中間隔着那個鮮艷的小丑。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的同學呢?”顧揚突然說。
“啊?……沒——我什麼也沒說啊!!”
“可你心裡是這樣想的——是吧?”
這……這也看的出來??靠!連腹誹都不行?!!
“我又沒想怎麼樣你。……行了,把嘴合上吧!蒼蠅都飛進去了!”
我連忙舉起手,託了一下下巴。
“人家可幫你說過好話呢!”頓了一下,她繼續說。
“是——是嗎?說我——什麼了?”我頓時象打了強心針一樣,豎起耳朵,挺直腰板。
“嗯……她說,你這個人——‘還行’。”
“就這個??”我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
鬧了半天,我就是個“還行”?!!
“就這個!!告訴你,阿鵑的‘還行’,就是‘相當好’的意思……”
相當好??!
“哎——你這些同學,數阿鵑最有眼光。”我興奮得兩眼放光。
還生怕她認為我配不上,棒打鴛鴦呢。
“‘最”有眼光?好象你認識多少我的同學似的——還不是只有這一個?”
幹嘛要挑我語病呢?我也是極言其好的意思麼!真是!!……
不過我還真想不出自己有哪個閃光點被她發現了。
“‘相當好’是怎麼個好?”
“她說我哪方面比較好?”
“還說別的了嗎”
“到底是怎麼說的?”
??……
這麼簡單的評語根本就不解癢嘛!我開始象祥林嫂似的,逮着了一句就磨磨唧唧的沒個完。
終於把她的耐性給磨光了,“哎呀!……自己問去吧!”
白痴嗎我?——自己去問?!!
但我一高興,竟然有了個絕佳的創意……
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我開始琢磨着把阿鵑和秧子往一塊捏。
當我真的把這事當作日行一善,正式提到議事日程上時,顧揚卻笑我三八,“你別瞎牽紅線了!”
這怎麼是瞎牽呢??
一個是女朋友的好朋友,一個是男朋友的好朋友……
怎麼看都是個完美的組合。
況且秧子不也說要冬未給他找個女朋友嗎?
對了!這事就交給冬未了,正好了了她一個賭約……
太那個了!這簡直就是一石二鳥——不,是一石四五鳥——之計!!
真是的!世界上怎麼會有我這麼聰明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