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梵音

一個好日子。給自己一個理由，重新開始。
——題記

一個美麗的夜晚，我不能坐在這狹小的房間裡任苦澀將我掩埋，我選擇了出走。可是空蕩蕩的屋子，除了我的家具，除了我的書，我的衣服，我的鞋子，還有誰會在乎我的離開呢？而且我還能走到哪裡？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沒有別的地方可去。所以，我的出走到了最後，也只能是出去走走。

除了一把回家的鑰匙，我什麼都沒帶，燈就讓它亮着吧，反正回來的時候沒有誰會幫我擰亮一片黑暗。就這樣輕輕鬆鬆地走吧，心裡已經塞得太滿了，滿得連淚水都裝不下，是的，除了一把鑰匙，任何東西都是多餘的，甚至連我自己。

我走了一個晚上，兩條腿走到沒有了知覺，還要讓這沒有知覺慢慢地爬上我的身軀，手臂，然後是心。好吧，只剩下一點點頭腦的清醒，留着帶自己回家。因為在這樣的夜裡，我沒有勇氣放逐自己到天明。

看來有兩朵雲也是今晚不想歸家的遊子。它們停滯在一片黑暗中，風太輕，不能夠說服它們現在就離去，所以它們固執地留在我看得見的視野中，陪我。

拖着疲憊坐進草叢裡，那種長在荒地里密密的平時我害怕藏着蛇等恐怖動物的草叢裡，聽着蟲鳴。我實在無事可做，也不想做，於是我用多出來的一點力氣呆呆地期待着蛇蟲們的出現。如果有很多事我都未曾經歷過，那麼就在這樣的夜裡讓我經歷一次吧，我懷着不知從哪裡撿來的勇氣。

沒有月光，還好有風。我把平日不敢示人的淚水都拎出來，讓風晾乾它們好了，反正我不想把它們帶回家。家具已經把我的小房間填滿了，我的心也找不到地方來收藏它們，或者，是我不願意再收留它們了。

這真是一個美麗的夜晚，玉蘭花還沒有謝，小徑上還留有幽香。沒有所謂燦爛的流星，偶爾只有幾隻螢火蟲在舞動。

夏夜的風沒有冬天的殘忍，它是那麼溫柔，那麼多情，平日裡，這樣的風會讓我幸福得想暈暈地睡去。可是，今晚也許有雷雨，因為這輕柔中還夾着悶得讓人呼吸有點沉重的熱氣，氣象台說這些日子都如此，陰晴之間，反反覆覆，正值南方的颱風天氣，也是北方的六月梅雨。

是的，今晚，在遙遠的北方，像梅雨天一般陰晴不定的朋友也流着淚告訴我一些紛紛煩煩的心事。

我一點也不詫異，因為現在正是雨季，我只是告訴她，讓一切交給時間吧，仿佛我自己非常冷靜。

哎，該回家了，我真的累了。

最後，我應該再做點什麼，就像《花樣年華》裡的周慕雲，在吳哥窟找到一根有着小洞的柱子，把秘密說出來藏在洞裡面，然後用泥封上；或者像《春光乍泄》裡的黎耀輝，托張震幫他把長長的沉默中那兩聲暗啞的哭泣帶到美洲最南邊的那座燈塔上，許願把“不快樂”留在那片蔚藍的、陌生的濤聲里。

可我不是小鳥，我飛不了那麼遠，我甚至走不出這一片我看得見邊際的天，所以只能在一片估計沒有人知道的草叢裡找一小塊暫時屬於我的土地，撿一截小樹枝，在雨後鬆軟的泥土中挖一個洞，把刺穿的心埋在這裡。

然後，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