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看完了電影，我們直接殺向沃爾瑪。
沃爾瑪已經夠大了，可還是塞滿了人，連手推車都被一搶而空。
我只好拎了一隻塑料筐，跟在她屁股後頭，一起融入瘋狂購物的人流中。
出口處排着長龍，每架推車裡都堆成小山。現鈔嘩嘩地點，牡丹卡吱吱地刷……好象花的都是別人的錢——這份爽快！
前兩天報紙上說，據統計，假日消費幾乎可以占到我國居民全年消費額的50%。
也就是說，全體人民平日裡辛苦賺錢、省吃儉用，就是為了在那幾天裡，把兜里的積蓄象揚雪花似的，一股腦扔出去！！？？
現在，連我也要為拉動內需作貢獻了……

“你自己吃兩盒？”
見她扔了兩大盒康師傅泡芙在筐里，我驚訝地問。
“有你一份啊！”
“我？——我不吃這麼甜膩的東西！”我拿起一盒放回架上。
“你不喜歡吃甜的嗎？……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還多着呢！……”我打了個伏筆，等她來問“還有什麼？”之類的。
但她卻不肯讓我如願，“哦”了一聲，就彎下腰去，研究起兩種餅乾的口味來。

看着她綁着馬尾的優美的頭部線條，心中一動。
那個原本模模糊糊的疑問一瞬間清晰起來。
就是這個！！她從沒有“追究”過我的過去——從沒有！！
她也很少主動問一些關於我的事情，什麼興趣啦、喜好啦家裡有什麼人啦……都是閒聊時我自己告訴她的。
她真的一點都不關心，一點都不好奇嗎？

一隻食指突然出現在視野里，象勾魂使者一樣，一彎、一彎地……
我調準焦距，看見她無奈的表情。
“又做夢了？！”
“沒有。——幹嗎？”
“沒有？！那我剛才說什麼來着？”
剛才？她說話了麼？？
“算了。”她撇了下嘴角，下巴往上方努了努，“那個拿兩瓶。”
“啊？這個？？”我從第一層取下一瓶飲料。
“不是！——旁邊的那個。”
手裡的塑料筐慢慢變重，我把它從右手換到左手。
那個疑問也還在腦海里盤旋着，越變越大。
“哎！我想……問你一件事。”我終於忍不住，把它丟了出去。
“什麼事？”她頭也不回地。
“呃……就是……”
“說啊！別吞吞吐吐的。”
“啊！也沒什麼。你好象從沒問過我以前是不是有過——恩——前任參賽者？”說這些時，我還作出漫不經心的樣子在貨架上摸來摸去，眼角的餘光瞄着她。
她去拿香腸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仍然不看我。
“幹嗎突然想起這個來了？”
“啊……想到了——隨便問問。”我以輕鬆的語氣說。
“是嗎？——好吧。我現在問了。”這次她扭過臉來，有點敷衍。
“一個！我以前有過一個。”
這不能算是欺騙。還有個幼兒園之戀呢！
“哦。”
問哪！你倒是接着問哪！！我在心裡嚷着。
但她就象和我較勁似的，一副“干我屁事”的模樣，再不肯開口了。
一股無明火在心底一躥一躥地，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氣什麼。——就是想發火。
可認真想想，終究還是壓了下去。
“你不想知道細節？？”幾乎是賭氣地問。
“你可真夠怪的！——我幹嗎要知道那些？沒事翻什麼舊帳？！”
“真的一點也不想知道？？”這簡直就是撒潑了。
“於燕！！你今天是怎麼了？！”
“……”

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
早上心情還挺好的，這會兒卻沮喪透了，象個失寵於父母的孩子。
原本篤定的事，現在也有些搖搖欲墜起來。
我不知道，自己在她心中到底有着什麼樣的重量。
如果沒有我的存在，她的人生會象大風天裡的塑料袋，被吹得迷了方向嗎？……

“對了，我和阿鵑的那份，我們自己付。”排隊等着付款的時候，她突然這樣說。
她說的是明天出遊的費用。
車票、景點的門票、宿費等等……亂七八糟的加在一起，也得三四百塊。
如果換了往常，她這樣說，我一定會巴不樂得。假惺惺地作一下姿態也就算仁至義盡，硬充哪門子好漢呢？！
可現在竟然有點不是滋味。——劃得真清啊！……
心裡更加的沮喪了，連姿態也懶得作一下了。
儘管這樣，出於慣性，分手的時候我還是囑咐了一句，
“要是怕起不來，明天五點半我打你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