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獲自由

我在美國已經畢業四年了, 竟然丟了三次工作. 現在終於有機會炒老闆的魷魚,真沒想到竟然也這麽難.

“嘿, 保羅我能跟你說兩句話嗎?”
我從電梯裡跳出來, 追上保羅. 我已經等了一天想找機會和他談談. 現在已經下午六點了. 一不留神, 保羅已經上了電梯.
“我….我非常喜歡在您的公司…..工作.”糟糕我以為我已經排練的很好了: “但是, 我想它可能不太適合我…..”

保羅望着我的目光里用沖滿了關注. 噢, 他的確是個好人, 我感到不好意思繼續說下去.
“這是你的正式通知嗎? 你已經找到新的工作了?”
“是…” 我低下頭深感內疚. 心裡好奇, 當初以前的老闆讓我走的時候是否也感到過一絲內疚呢?
“你什麽時候必須離開公司呢?” 保羅問
“如果你需要的話, 我還可以再工作兩個星期, 或者你看什麽時候合適?” 我討好地說.
“好吧, 我們明天早上再詳細地談談.” 保羅笑笑, 揮了揮手, 就大跨步地向出口走去.

上帝保佑, 我很高興他的反應還可以. 我以為他會指責我,陳述當初為我辦工作簽證給他帶來的誅多麻煩, 和$1000 申請費. 僅管這是他雇我時談好的條件.

那是兩個月以前的事.
“你想什麽時候開始上班?” 保羅合上我的作品集微笑着沖我說.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竟這麽容易. 我剛和先生倍從瀋陽來探親的父母去東海岸旅遊回來才一天. 這次旅遊已計劃了很久. 既可以讓我看到那些久仰盛名的建築,也可以讓父母在美國多走些地方. 就在去機場接他們的前一天, 我竟然丟了工作. 現在終於可以長虛一口氣,再不怕他們擔心了. 而且, 我又要重新回到市中心工作了. 我早已厭煩了每天開車到位於西雅圖以北的原來的公司上班, 至少也要開四十多分鐘. 遇到交通不好的時候, 有時要花一個小時以上. 私下裡, 我早就打算着找個離家近的工作. 等考完註冊建築師考試再說, 我心中暗暗盤算. 我知道換工作對一個沒得到綠卡的外國人來說有多麻煩. 要找到公司願意邦你申請工作許可, 並付$1000申請費. 我想先積累些資本,準備更充分一些. 如果他們再多給我一點時間….

當我被叫到卡特的辦公室, 對要獲知的壞消息沒有絲毫的心理準備.我以為卡特只是又找我幫他畫圖. 我以前幫他畫過幾次渲染圖. 其中兩張還被登到當地的建築周報上. 他們很高興發現我的新的特長. 現在, 公司的渲染圖都由我來畫.

卡特仍然帶着他習慣性狡狹的微笑.
“我要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 他慢條絲理地說.
“我們現在業務不景氣, 得讓你和艾略特離開公司了.” 他微眯雙眼仿佛注視很遠的方向的某個目標.
什麽? 我和艾略特? 我大吃一驚. 環顧四周, 看到辦公室里掛的都是我畫的圖. 我怎麽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倒可以理解艾略特被炒魷魚. 艾略特是個四五十歲的矮個子猶太人. 他敏感而小心, 總使我想起膽小的老鼠. 他有着豐富的工作經驗. 可不知為什麽, 他寧可在比他年紀輕,經驗少的人手下幫忙,也不願意自己挑大梁作項目的負責人. 看着他被那些資歷遠不如他的年青人支來使去,我實在替他難過, 更無法理解. 我等不急擔當更多的責任. 為此我還特地找卡特談過. 他表示出對我英語語言能力的質疑, 懷疑是否可以放心地把客戶交給我處理. 他的這種擔心也可以理解. 於是我更加強了對口語提高的重視.我到華大特地選了一門英語發音的課.還煞費苦心地找到一些美國的語言夥伴定期會面練口語. 誰會想道我現在竟和艾略特, 這個我都不很瞧得上的人, 落在同一條船上. 我感到有些無地自容.
卡特清了一下喉嚨接着說. “對了, 我們是怎麽作出這個決定的?我一直奇怪你至今還在這個公司工作. 你很有天份, 設計能力也強.你有沒有想過到些大公司工作?”
什麼,這不可能是他們炒我魷魚的原因, “對不起, 你在我們公司太區才了,所以我們只好讓你走了.”我知道這只是個藉口, 六年的美國生活使我已逐漸了解到虛偽的美國人永遠不會說出真實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