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火(ZT) |
| 送交者: blur_blur_blur 2003年11月27日22:00:0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
心火(六) 雋聞和筱眉攜手出門,男孩子意氣風發,女孩子嬌艷動人。凡塵俗世不防拋諸腦後,人生能有幾次這樣的幸福感受啊。出門步行五分鐘,一排排的漁船泊在遠處的海灣。雋聞花五元錢買了一大桶海鮮,各式蛤蠣爬蝦螃蟹小魚,回到小窩,清水煮出來,把筱眉吃得心花怒放。筱眉在沙灘上四仰八叉地曬了一天太陽,趁落潮時撿了幾隻海星。雋聞則不顧秋涼已深,衝進海里興風作浪。黃昏里,他們把名字並排寫在金黃的沙灘上,然後看海浪衝上來,一點點吞噬掉那些字跡,想象着他們的愛永遠並排珍藏在大海的心底了。 寒假分別見了雙方父母,雋聞甚至開始跟筱眉商量她的工作調動。紫上感嘆上帝不公,一眾好友的初戀都不知葬身何處了,偏偏頑石一樣不開化的筱眉的初戀順風順雨修成正果。 轉眼又是鶯飛草長的暮春,一天下午雋聞的突然到來讓筱眉興奮不已。雋聞說他只能留一晚上,因為太想念筱眉,是偷偷溜出來的。筱眉覺得驚奇,因為她以為兩個人都早已習慣了身處兩地的思念。晚上沒有去學校食堂,雋聞堅持帶筱眉出去吃飯。飯店出出進進的幾乎都是老外,點綴着幾個點頭哈腰的中國同胞。筱眉經過一個個房間時聽到抑揚頓挫的倫敦音,一個勁地後悔自己當初沒有好好讀英語。雋聞冷冷地說,“你不用羨慕他們,不過是些北歐乞丐。”筱眉有些詫異,從來雋聞最老成持重,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如此激憤。 雋聞點了一大桌子菜,筱眉看他從下午就時時神情落寞,也就沒有阻止。開了法國干紅,雋聞舉杯向筱眉說,“眉兒,把手給我,我們認識一年多了吧”,忽然眼淚就流了下來。一頓豐盛的晚宴,雋聞一直緊握着筱眉的手,誰都沒有動過刀叉。任憑筱眉怎樣追問,雋聞只說相知相戀相思。 雋聞沒有如期而行,又留了一天,拉筱眉逛街,也不徵求她的意見,自作主張地給她買下了許多衣服鞋子生活用品甚至牙膏鞋油。雋聞不想說他受了什麼樣的委屈,筱眉也不想追問。每次雋聞離開,他都不准筱眉送。這次什麼都不同,筱眉看着雋聞檢票進站,隔着玻璃門,雋聞的手向筱眉伸過來,淚無聲落下。筱眉在這之前從沒見過雋聞流淚,這情景嚇壞了她,讓她無比傷感地在回校的路上也淚水漣漣。 晚上沒有如期接到雋聞的電話。不堪種種可怕的設想,筱眉撥通了雋聞家的電話。雋聞的母親說雋聞不在家,她好像缺少了往日的熱情,多了幾分客氣。筱眉覺得全世界都變得怪異,只有她一個人蒙在鼓裡。她不禁有些生雋聞的氣,難道筱眉不能與他分擔痛苦,只能留在她自己的小小世界裡輾轉反側?接近凌晨,筱眉才朦朧睡着,突然被心的一陣絞痛驚醒。筱眉環顧黑洞洞的宿舍,分不清這是身體的劇痛,還是意識的劇痛。 心火(七) 三天過去,雋聞杳無音訊,手機一直關機,家裡的電話也無人接聽。筱眉的天空陰霾得讓人透不過氣。下午樓下傳達室的擴音器里傳來筱眉的名字,筱眉一躍而起,一定是雋聞,一定是他,陰霾過去,太陽出來了。幾乎是三步兩步跳到樓下,筱眉看到的卻是雋聞的好朋友袁偉,雋聞的朋友里為數不多的能與筱眉開懷暢談的人之一。筱眉失望,轉而又欣喜,他一定了解雋聞發生了什麼事情。袁偉說出差路過,順便看看筱眉,請筱眉幫他在學校找個旅館。筱眉不假思索,旋即領袁偉去南苑的憶荷齋,雅致幽靜,雋聞每次來也住在那兒。 袁偉請筱眉在房間小坐。喝了一罐冷飲之後袁偉突然鄭重起來,望着筱眉的眼睛,他緩緩地說,“筱眉,你一直很愛雋聞是嗎?”不需要筱眉的答案,他接着說,“雋聞也愛你。我從來沒見過雋聞這麼愛一個女孩子,他一直那麼清高。”強烈的不詳襲過筱眉的心,壓迫得她無法開口,只能靜等袁偉的下文。 “我來這兒,其實是受雋聞之託,告訴你三件事。第一件,雋聞三天前結婚了。”筱眉莞爾,“不可能,三天前,雋聞在我這兒。”“他是從你這兒回去的當天下午結婚的,跟我們市委書記的女兒。一個月前就訂好了的日子,事到臨頭新郎官失蹤到下午才出現,他父母差點急瘋了。”袁偉小心地看了一眼筱眉,筱眉的喉嚨突然變得異常乾燥,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那其他兩件事呢?”“第二件,雋聞發生車禍,昨天葬禮。”“袁偉,你不要亂開玩笑”,筱眉急切地打斷他的話,袁偉的聲音分明已經哽咽,他把手裡幾頁皺巴巴的信紙交給筱眉,“這是第三件,雋聞說他此生只有你。這封信是我從他車裡找出來的,是他上次來沒有勇氣當面給你的。” 筱眉的心裡一片空洞。她聽到窗外荷塘的野鴨撥動了潺潺流水,溫柔的風拂過荷葉,偶然送來幾片女孩子的竊竊笑語。雋聞和她,這時候總是依偎在月色下,他們的世界沉靜美麗。不知道為什麼,月色讓世界變得靜謐,卻讓海浪充滿激情,雋聞最愛與她輕輕唱和,月色讓人想起百合的芳香……筱眉感到袁偉的雙手捉住她的肩膀搖晃,“你哭出來吧,筱眉,別嚇唬我。” 她抬起頭,向袁偉展露一個溫柔的微笑,窗外,細細的月牙兒爬上來了。雋聞每次來的時候,月亮都是圓的,有一些滾燙的什麼,無聲落在筱眉心裡。袁偉的房間是一個時空隧道,筱眉在記憶和現實中穿梭,在袁偉的描述和雋聞的遺信里往返。一天兩夜,筱眉陷在沙發里水米未進。淚水一旦流出來,就好像源源不絕,她用淚水重新拼湊支離破碎的雋聞。 雋聞的父親一直與市委書記不和,雋聞卻和市委書記的女兒有三年同桌之誼。那女孩子非常喜歡雋聞,雋聞也從沒有因為兩家父母的關係刻意冷落她。兩虎相爭,必有一傷。這次丈夫突然被隔離審查,雋聞的媽媽知道世界末日到了。想來想去,只有與死對頭市委書記兩家結為秦晉之好,丈夫即可安然無恙。雋聞的媽媽直接去找了書記的女兒,然後請媒人上門說和。市委書記最終拗不過女兒的懇求,只好答應了婚事。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雋聞當然不肯,剛剛從檢察院出來的市長父親和一夜之間蒼老許多的母親雙雙跪在兒子面前,雋聞無路可逃。結婚當晚他已醉得不省人事,市委書記看到他的寶貝女婿如此表現,直接從婚宴上接走了新娘。市長父親深感丟臉,也拂袖而去。雋聞不顧眾人勸阻,甚至一拳打歪了一個朋友的鼻梁,一個人駕着他的豐田,在深夜寂寥的沿海公路上飛馳,撞上了迎面而來的卡車。袁偉還沒離開酒吧,就接到卡車司機用雋聞手機撥出的電話,他第一個見到雋聞,也是雋聞見到的最後一個人…… 一個月後,筱眉結束一年的進修回公司上班。一切跟筱眉離開的時候沒有變化,世界卻早已不同。早上於翔和郭進在熱烈地討論着某市的領導班子一夜之間全部進了大牢。筱眉默不作聲地繼續擦桌子,突然淚流滿面。兩人不知所措地問對方,“我說錯什麼了嗎?”於翔給筱眉放了兩天假,儘管他永遠也不知道筱眉流淚的原因。他只是感覺應該給筱眉一點空間,因為沒有見過更絕望和更壓抑的哭泣。 筱眉沒有休息,她不需要休息。痛苦來得太深太猛烈的時候,你是感覺不到的。今天是她二十一歲的生日,爸爸媽媽、紫上還有朋友們晚上等她回去切蛋糕。筱眉觸摸着無名指上細細的銀戒,就像觸摸到了雋聞的笑容,雋聞說,二十歲的筱眉就已經是個大人了,在這個花花世界,別忘了你曾為我許下的珍愛自己的承諾。 二十一歲的筱眉,這一生已經很清楚。 (心火之純情版結束,請多指教。)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