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年前戰國時候的太陽該是比現如今的大而遠,邊緣的輪廓是清晰的圓,
沒有光和熱來模糊人的視線,以縮短與人世的距離.只是寂寂地掛着,背後是磁
青色的天空.遠遠地看去,象黃銅的鏡面,偶有灰褐色的兀鷹飛過,便留下一道稍
縱即逝的淡淡的影.那時節的太陽是空洞而美,仔仔細細地看,可以辨出一抹海
似的蔚藍,象嬰兒的澄清的眼睛.
先是有一道長長的人影出現在遙遠的天與地的交界處,漸漸地升起一個微
渺的人兒,沐着落日的餘暉,向這邊白花花的江水走來.
要離的腰間沒有佩劍,自從失了右臂,他就除去了衣帶上的所有劍扣,但此
刻江邊的潮濕的風鑽進衣襟,袍袖,不安的起伏着,便有了佩劍的感覺.要離的劍
客的心於是隨着江水和風鼓盪起來......江心的旋渦中,妻的明艷,母親的灰白
的發,子胥的酒,大王闔閭的劍,刀光,死屍和血......江水似乎泛起微紅,要離
感到有些眩暈,朦朧中仿佛聽到公子慶忌豪氣逼人的長聲大笑,不安的抬起頭來,
正看到有幾隻潔白的水鷗飛過,輕盈的迴旋,象妻的明眸的顧盼......
要離把劍插入劍鞘,就看到帘子輕輕地拂動,就看到了走進來的妻.
要離挽住妻的纖腰,要把唇印在光潔的腮上,這時卻仿佛聽到遠處什麽人的
呼喊...不由得停住.
"離,你...冷...?"
"你聽到了嗎?好象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妻溫柔地搖頭,就在青絲拂過面頰的一瞬,要離在妻的瞳仁里,仿佛看到了不
祥的青光.
闔閭在大殿上來回地走着.
"大王還是在擔心那個人?"
"他果然是無敵於天下的嗎?八名最好的武士,竟然......"
"大王可曾聽說過吳地的搏蛟客?"
"可是在江中與蛟龍惡鬥三日夜的那位異人?"
"正是此人."
"哎.....若能尋得此人倒好,只恐怕....."
"大王永遠尋他不到."
"為什麽?"
"他已經死了."
闔閭沒有說話,只瞟了伍子胥一眼.
"臣知道此人死於何人之手."
"何以得知?"
"此人死前曾道:有汝在,吾不能以勇著稱於世,不如就死."
"挫之者何人?"
伍子胥揚聲道:"要,離!"
此時正有一隻孤鴻飛過琉璃的檐頂,掀動了檐角的風鈴,發出悠揚的清音,.....
漸傳來激越的啼鳴......鴻影在大殿上一掠而過,正是這個時候,妻的瞳仁里閃過一
線青光.........
要離一走出宮殿,就感到了徹骨的寒涼.
他已經忘卻或者只是不願再想起自己在宮中說的話.
"離,你從來沒有象今晚這麼動情......"
要離輕咬着妻的耳垂,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只怕......是最後一次了..."
妻大掙了充滿驚愕的眼睛,要離的面容很是平靜,平靜的象一口很深很深的古井,
沒有一絲動盪的波紋,甚至隱去了歲月的痕跡.
"我怕見到你這樣的神情."妻把身體緊緊地偎依過去,她可以感覺到在自己身邊
的這個男人心中,有狂風的呼嘯和怒濤的洶湧.
要離把臉稍稍側開去,端詳着妻,緩緩地說:"是,我,殺,了,你......"
......
妻悠悠地嘆了口氣,愛憐地看着自己的男人:"也,殺,了,你,自,己."忽然淡淡地
一笑,象丁香的花瓣在雨中墜落和飄搖......要離猛地扭轉頭去......這個時候已
有晶瑩的淚珠從臉上靜靜地滑落......
闔閭感到極度的震驚,他怎麼也不能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不,我不能那樣做,決不能......"
要離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聲音:"......公子慶忌一日不除,吳國就一日不得安寧, .
......何況殺掉公子慶忌,正是天下勇士無時不敢或忘的夢想!......大王還請三思."
"我不能讓天下人罵我殘暴不仁!"
要離仰天長笑:"到得慶忌殺進吳都,那時大王縱博得仁義之名,又當如何?......
天下人要罵,是我一人所為,罵我要離就是!與大王何干?......."
......
要離的心中有一團烈火雄雄燃燒着.
要離昂首走出宮去......
"斷我右臂,滅我滿門!"這是要離在宮中說出的話.
沒有人可以料到事情會是這樣的發展,闔閭沒有,伍子胥沒有,要離也沒有.
但從那隻孤鴻在大殿上空一掠而過的剎那,似乎就已經註定了一種結束,唯一
的永恆的結束。
要離抬起頭來望過去,闔閭坐在高而遠的王座上,看不清大王的面容.
"大王一諾千金!答應要替伍將軍報仇,興兵伐楚,今為何不踐?"
"實因國中無帶兵之人."
"要離不才,願當此任!"
高處傳來吳王的一聲長笑:"你乃一江湖草莽之徒,有何韜略,安敢放此狂言?
傳言要離武勇過人,今日一見,看你身材瘦小,體質孱弱,只怕也是浪得虛名!"
要離昂然道:"我雖是一介布衣,江湖浪子,也知重然諾,輕生死!以大王之尊,
卻怕死貪生,出爾反爾,就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妻輕輕撫摸着要離的殘臂,"......你......"
"我這一去,只怕你們是都不得活了.我......沒有話說."
"聽老人說,黃泉路上有個孟婆婆,會給每個遊魂喝一豌孟婆湯,喝了就忘了
前世的事......"
"盼你來生再也勿要遇上我......"
"離......就算天下人都不知你,我難道也不知嗎?......你這一去,可還會
回頭嗎?......我到了那裡,不會喝那湯的,我陪着孟婆婆住些日子......我等
着你......"
要離沒有說話,最後一次輕吻了妻的眼睛和長發.就迴轉身去.
伍子胥目送着要離走出宮去,走下長長的石階,走過慘白的街道,走出青銅
制的城門......伍子胥眼見着血淋淋的斷臂掉在灰土地上,眼見幾十個頭顱掛
在孤零零的城門樓上.他知道慶忌和要離都已經走在了黃泉路上, 但他卻沒有
想到,終於有一天,自己的頭顱也會孤零零地掛在同樣的城門樓上,也不會感覺
到那時候身背後目送自己上路的陌生的目光.
" 沒有人可以殺死公子慶忌!"
公子慶忌已經成為一尊神, 成為天下勇士心中一座永不可企及的高峰, 成為
一個神話, 一種傳說.
秦國的虬龍客, 荊楚的魯狂人, 吳越十三鷹, 齊魯八劍士......都已經與公
子慶忌的名字連在一處,雖然只是作為一種陪襯.
不知天下間有多少的勇士,在夢中與公子慶忌拼死一戰.
也不知有多少的豪傑,在"公子慶忌"這個名字面前膽寒.
傳說他一掌可以擊斃一匹剽悍的戰馬,傳說他一腿可以踢折百年的古松,傳說
他一拳打在魯狂人的下頜, 把滿口鋼牙打得激飛四射, 射在桐木門上, 嵌入三寸
七分.
要離這一去,就不打算回頭.
棗紅色的戰馬在青黃交替的原野上飛奔,四周的景致一掠而過.要離只專注地
盯着前方,只看到迎面而來的疾風和濃塵.
要離不再想起妻的明眸,不再想起母親的灰發,不再想起殘臂上滴落的血, 不
再想起城樓下無頭的屍.要離的心中只刻着一句話:----
" 沒有人可以殺死公子慶忌! "
" 沒有人可以殺死公子慶忌!! "
" 沒有人可以殺死公子慶忌!!! "
......
一陣悽厲的長聲嘶鳴----
要離猛勒住疾沖的駿馬,兩隻堅硬的馬蹄已經踏在公子慶忌的土地上.
要離用左手拔出腰間的名劍----大王闔閭所贈的魚腸之劍,割斷了腰間的劍扣,
在馬上欠了欠身,把劍深深地插在大王闔閭和公子慶忌之間的土地上.
一催馬,馬頭,長鬃,然後是白衣的消瘦的影,就踏入了公子慶忌的傳說.
要離知道這是一經走入就無法回頭的傳說.
要離沒有回頭.
戰馬和人已經絕塵而去.
插在交界處的魚腸之劍,猶自寂寞地發出亙古不變的悲蒼的寒光......
要離走近公子府的時候正是黃昏.青石板上散發着纏綿的潮氣.
要離踏上石階,一步,一步......他奇怪自己並沒有感到恐懼或者興奮 .
什麼異樣的感覺也沒有,就象以往的每一個黃昏,沿着青石板的地, 走近自己
的宅子. 他把手放在塗成朱紅的桐木門上, 還可以感覺到陽光留下的淡淡的
餘溫. 他用纖長的手指握住冰涼的銅質門環, 微一發力, 左邊的半扇門就無
聲無息地打開, 墨綠的草地, 蒼虬的古柏, 嶙峋的山石, 殘缺的木樁, 火光,
......要離向後輕揮了揮手, 就向前走, 就象走進自己的家門, 從容自若地
走進了這個傳說......半扇朱門在他背後輕輕地合攏, 卻突然發出"吱--呀-
呀”的異響。
要離還沒有走進大廳, 就聽到了公子慶忌的笑聲.
公子慶忌的長聲大笑,就象他的名字一樣風聞天下.
公子慶忌單人獨騎闖入敵陣刀斬上將萬人敵的時候, 人們聽到了這笑聲.
公子慶忌受人伏擊, 身經重創, 力斃吳越十三鷹的時候, 人們聽到了這
笑聲.
公子慶忌懸崖之上, 激戰一日一夜, 將秦國第一勇士虬龍客逼墜深淵的
時候, 人們聽到了這笑聲......
這笑聲的背後, 似乎從來都只是----殺戮, 死亡.
現在, 要離一隻腳就要踏入大廳的時候, 他聽到了這名滿天下的笑聲.
不象傳說中的雷霆霹靂, 也不象驚濤怒浪, 洪鐘大呂.
甚至聽不出一絲暴懍, 一線殺機.
要離只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聽到過如此爽朗的大笑.
因其爽朗, 所以豪邁. 象天空的澄澈, 海洋的清明.
要離在這笑聲中只聽出了一種對己對人的----坦 盪!
只有無匹的勇士才能有這樣坦蕩的笑聲.
要離沒有見到公子慶忌, 就已經熟識了他.
大廳上有三十二根柱子, 每一根柱子上縛着一束火把.
火燒得極旺. 碩大的火苗在笑聲中輕輕的震顫, 於是房宇也跟着晃動起來
公子慶忌在喝酒.
要離一走進大廳, 他就放下了酒斛, 打量着這個走進來的人.
"我的府門和廳門從來沒有關閉過, 也從來沒有過機關和看守.可是, 你是
第一個沿着這條路徑直走到我這裡的人......"
要離沒有說話, 因為他不知道說什麼.
"齊魯八劍士, 有逾牆而至的, 有破瓦而入的, 所以他們死了...... 所以
我相信你!"
"我是從吳都來的."
"我知道."
要離拉了拉自己空蕩蕩的袖子, "我是來報仇的."
"我知道,"公子慶忌微微一笑, "近前來講話."
兩名青衣人同時站起, 施禮道:"公子不可!"
公子慶忌哈哈大笑, 立起身來, 大踏步向廳門走來.
"久聞要離之勇, 今日一見, 果不虛傳."
要離立在原地, 一動也沒有動.
公子慶忌一手拉過要離左臂, 道:"隨我來!"就轉回身去......
要離沒有想到, 接近公子慶忌竟是如此的容易.
要離也沒有去想, 妻子父母的死, 是否是傳說所致.
要離絕沒有想到後悔.他的心中已只有一句話-----
"沒,有,人,可,以,殺,死,公,子,慶,忌!"
要離跟着公子慶忌向前走, 如果要離沒有失去右臂, 如果右手中有魚腸之
劍在握, 他可以有一百次的機會出手, 把劍插入公子慶忌的後心, 然而他的唯
一的左臂, 此刻正握在公子慶忌強有力的手中.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 要離才沒有已經一百次地死去.
......
要離很久沒有過這樣的痛飲!
要離將醉!
但他沒有忘記在將醉之際告訴公子慶忌------
"我知道兵進吳都的路!"
"地圖在我心裡......"
......
慶忌總是喝得這樣的快意!
海闊天空的酒量, 但慶忌已醉!
慶忌醉了的時候就告訴要離------
"勇士可以沒有手臂!"
"但不可以沒有: 酒, 朋友, 和女人......"
要離知道自己是與公子慶忌完全不同的勇士.
他永遠也不可能發出那樣爽朗, 坦蕩的長聲大笑.
但他可以沒有酒, 沒有朋友, 沒有女人......
十天以來, 公子慶忌與要離大醉了十場.
第十天的那個晚上, 公子慶忌仰頭喝乾壇中的最後一口酒, 忽然帶着濃濃的
醉意笑道: " 三天之後, 我要,看,你的,地,圖......" 言訖, 仰天長笑, 不知是
醒是醉......
要離看着白花花的江水, 這些天來, 忽然第一次想起了劍, 死屍, 刀光和血.
天邊外傳來公子慶忌豪氣逼人的長聲大笑, 要離不安的抬起頭來, 正看到幾隻潔
白的水鷗飛過, 輕盈的迴旋, 象妻的明眸的顧盼......
明日, 就是: 終 結.
要離不知道, 如果早些遇上公子慶忌, 還會不會有今天.
要離只知道, 明天, 他必須做一件事----改變那個天下勇士的傳說----
" 沒,有,人,可,以,殺,死,公,子,慶,忌! "
要離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踏上這條路.
從他在妻的明眸中看到一線不祥的青光的一瞬, 那個時候正有柔絲如雲地拂
過臉頰, 正有伍子胥說到他的名字, 正有一隻孤鴻掠過大王闔閭的宮殿, 掀動了
琉璃檐角的風鈴......從那個時候起, 就決定了----這條路的盡頭.
一切, 都將在這條歷史上並不知名, 甚至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考證之處的消聲
匿跡了的寒江之上----終, 結.
然而, 歷史, 仍將, 依舊延續.
這條曾經作為見證的寒江, 仍在一個更為永恆的時空中流淌......
寒江之上, 一艘大船緩緩而下, 遠遠地可以看到水天交匯處泊着幾葉小舟,
漸成為灰白淺淡的點, 象白布上的一塊濕斑, 在金黃的陽光下, 一點點的蒸發
開去, 終於不見了一絲微痕......於是就只見到一面鼓盪的白色的帆, 遮蓋了
整個的江面......
公子慶忌立在船頭. 身後站着白衣的要離.
要離一直沒有出手. 十個時辰之中, 要離有七次想要出手.
但他終於沒有動.
只有一次, 要離幾乎已經出手, 但在那一瞬, 他突然聽到了公子慶忌的笑
聲. 還是那樣爽朗的大笑, 在清寂的江面上顯得有些孤單, 但還是傾射出一種
銳不可當的豪氣, 流露出對自己的無比的自信和對人的坦誠.
這是一種了無牽掛, 無所縈懷的大笑.
在這樣的笑聲中, 要離, 第一次, 沒有了, 自信.
要離拖着空蕩蕩的袖子走出吳王闔閭的宮殿, 走出青銅製的城門, 把魚腸
之劍插入大地, 踏入公子慶忌的傳說......推開朱紅的府門, 走進燈火通明的
大廳, 靜等着公子慶忌走來......要離沒有一刻, 喪失過, 自信.
然而, 此刻......
要離的面容沒有任何的改變, 心沒有狂烈地跳動, 飄拂的長衫下瘦小的身
軀, 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要離站在公子慶忌的身後, 象一座立了千年的礁岩.
" 那就是攻入吳都的路...... "
要離用左手的手指指向西方的岸. 慶忌轉了頭去看......
這個時候, 可以看到那時節的太陽, 象黃銅的鏡面, 寂寂地掛着, 背後是
磁青色的天空.
也是這個時候, 高空中盤旋的幾隻兀鷹, 忽然箭也似地射向夕陽, 又突然
斜飛了出去, 只在鏡面上留下了稍縱即逝的影.
也是這個時候, 黃銅的鏡面忽然碎裂, 一道有形而透明的長虹凌空而上 ,
直通向太陽的深處, 遙遠的一端象被熾熱熔化了似的消失不見, 而另一端正在
大船的上空......
仿佛是一座橫空出世的天橋, 縮短了太陽與人世的距離.
這以後的兩千年, 就再也沒有人如此地接近過----太陽.
" 白, 虹, 貫, 日! "
" 此乃吉兆, 公子! "
公子慶忌目不轉睛地看着, 再一次發出仰天長笑.
這樣的笑聲, 要離已經不再陌生.
然而, 這一次, 要離卻從這天下無敵的笑聲中, 聽出了----破, 綻!
要離又一次地聽出了----孤, 單.
然而, 這一次, 要離發現這孤單, 不是因為清寂的江面.
這孤單, 就象公子慶忌的長聲大笑, 是與生俱來, 不可更易.
要離忽然明白: 那個自己只聽到笑聲便熟識了的公子慶忌, 已經變得遙遠
而陌生.
吳王闔閭的稱雄之心, 伍子胥的伐楚之願, 妻的夢縈魂隨, 而公子慶忌的
心中, 便是吳國的土地江山......
要離忽然覺得好笑: 原來天下間並沒有極致的豪情, 沒有無敵的勇士, 沒
有了無牽掛的笑, 也沒有不可以被殺死的人......
那麼, 要離自己的心中......
要離想到自己,就----出,手!
要離舉手就奪過身邊衛士手中的利戟, 微微向前一送, 便深深地刺入了公
子慶忌的後心......要離的動作十分的溫柔, 就象曾經用手指輕輕穿過妻柔順
的青絲長發.
公子慶忌眼看着利戟透胸而過......眼看着胸膛里的鮮血噴涌而出, 凝成
一束極鮮艷極鮮艷的怒放的茶花......
公子慶忌轉過身來, 劈手抓住要離的前襟, 高高地提了起來.
要離沒有避, 因為----避, 無, 可, 避!
公子慶忌一抖手將要離倒轉來, 拎了他的腳踝, 探手浸入江中, 提起來 ,
浸入, 提起......如是者十餘次, 又抖手將要離豎了起來......
要離的白衫子已在血和水中浸得濕透, 要離一動也不動, 蒼白的臉浮出微
青, 一雙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 死死地盯着前方, 盯着面前這個狂怒的勇士 ,
這個" 不死之人 ".
公子慶忌突然將要離放在甲板上, 鬆開了抓着要離的手, 朗聲道:
" 我不能讓天下之間, 一日之內, 同死兩位----勇, 士!"
言訖, 縱聲長笑------
江面上幾隻逡巡的水鳥驚飛開去----
船頭掀起幾個高高的大浪----
凌空的白虹忽然從中間一截兩段......遁入了磁青色的天空......
公子慶忌直直地站着----死, 去......
要離從來沒有, 再沒有聽到過這樣的笑聲.
要離知道: 這才是真正了無牽掛的笑!
這是黃泉路上的笑聲----永不屬於----人, 世!
要離洞悉這一切的一瞬, 忽然明白: 這些日子, 自己的心中深深地隱藏着
一句----自己從來沒有想起----但將永世不忘的----話:
" 我---等---着---你......"
要離從一個木立的衛士身上摘下佩劍, 抖去劍鞘, 幾個悽美的劍花之後 ,
雙膝, 左肘, 脖頸上就有渾濁的血流了下來......
一個衛士慢慢地走過去, 要用劍斬下要離的頭顱, 忽然看到了要離的大睜
的眼睛, 有一抹海似的蔚藍, 象嬰兒的澄清的眼睛. 此時正有一隻孤鴻從天際
飛過, 發出激越的清鳴......不由得一驚, 手中的劍, 沉沉地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