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到一半,卻發現吧檯角落裡,正有一個女孩埋頭哭泣,我們湊
上去詢問,才知道原來是熟客欺負她沒人罩着,竟乘她去洗手間的空
擋,偷了她的昆包跑了。這女子便是琳馨。她楚楚動人的淚痕,立時
激發出了我們這群人無聊的英雄氣概,華哥一拍胸脯,“俺是警察!
咱去抓他!”
衝去那人家裡,他居然還躺在沙發上看電視,華哥衝上去一腳,
然後抽了銬子銬上,從桌上拿起昆包,便將他拖回了警所。
“人家這麼可憐了,你還搶人家小女孩的錢。你他媽還算人嗎?”
華哥一改平時的痞子習氣,說的竟然慷慨激昂,義憤填膺。可卻終究
保不住斯文,罵不上幾句就衝上去一頓的拳腳,打累了便招呼我們過
來一起。那傢伙果然是個熊包,沒挨幾下,就爺爺奶奶的叫個沒完,
鼻涕眼淚流的滿胸脯都是。
琳馨嚇的扭過頭去,不敢再看。風暴便上來勸說,大好光景,出
去樂樂多好,沒必要跟這狗人耗着扯淡。華哥想想也是,就將他銬在
了窗框上。又把窗戶打開。華哥又打一杯水來,放在他兩米遠的地上,
一抱拳:“剛才對不住了,玩過了點,哥給你倒水了,渴了就喝口,
嘿嘿。”
剛走出局子,就聽裡面開始有人大喊救命。風暴扭頭看看華哥,
意思是否要堵堵他的嘴巴,華哥一笑,“你聽說過局子裡喊救命有人
管的嗎?這種人就是賤,就得這麼整他,要是都那麼斯文懂禮,我們
都剮了鬍子改行做老師好了。”
一頓酒飯,幾個笑話,氣氛立時和緩很多。琳馨已然歷練的有了
點頭腦。衝上來說什麼也要認華哥和風暴做哥哥,大家便愈發熟絡起
來......
後來,風暴又幫琳馨找了另一份工,她便少去舞廳做工了。我望
着偎依在懷裡的她清純的樣子,回憶起第一次見她的光景。一年時光,
轉眼間,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溜走了。
“你母親近來身體怎麼樣那?有沒有好的趨勢啊?”我關切的詢
問,卻不想一句話便刺到了她的痛處。
溫順的琳馨突然一下從我懷裡掙出,大叫着:“她成天亂叫這疼
那疼,連個安穩覺也不給我!我忙了一天,回去還要給她端尿擦身,
這日子我受夠了!!為什麼當初不把她也一起捅死,為什麼當初我不
在家,為什麼不讓我和父親一起死掉??!”琳馨尖利着嗓子大叫起
來,眼神中閃爍着絕望的惡毒。第一次見到她失態模樣的我,驚恐的
望着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
發泄夠了,琳馨如充過頭的氣球一般砰然泄氣,淚水無聲墜落,
她躲開我關切的目光,一個人抱着肩膀,走到了前面。我多想好好安
慰她,可嘴巴卻笨的吐不出個草籽來,只恨恨的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琳馨聽到,扭頭回來,笑笑,重新拉我的手過來,重回剛才的姿
態,卻已覺得彼此間隔了厚厚的一重障隔。
“我到了。堯佳,好好待你父親和母親。其實你媽媽還是很愛你
的,能原諒就原諒她吧。有親人關心的日子,你真不知道有幸福。”
琳馨的眼角閃動着淚光,閃進了那熟悉的漆黑門洞。
我沿着原路向家的方向走去。琳馨的話重新撥拉開了我拒絕接受
的回憶。夜已深,巷裡住客窗口閃出的燈光,一盞盞的在我前面滅去。
無月無星的深夜愈發顯的清寒陰冷。我打了寒戰,瑟縮着點上兩根煙
來。一支含在嘴裡,又將一支舉在手中,一如提了一個螢火蟲樣小巧
溫馨的燈籠。
母親,我有母親嗎???
母親,是個美麗的女人,美麗的女人總是可怕的妖精,沒一個好
東西,奶奶從小就這麼告戒我,雖然沒有明說,但我知道,她說的就
是母親。
父親和母親在插隊的那個鄉下相遇相戀,我一歲的時候,來了一
個返家讀書的指標。本該父親回去,可因為母親雙親的身體不好,父
親便將指標讓給了母親,順便讓她回去照顧父母,讀書帶個小孩不方
便的很,更何況奶奶疼愛我的很,便將我托給了奶奶帶養。母親信誓
旦旦的等父親回城。
誓言卻只維繫了兩年不到的光景。一紙離婚請求寄回,母親便永
遠的離開了我們的生活。我恨這個女人,深深的恨她,為什麼欺騙父
親,既然不願意承擔,又為什麼非要讓我來到這個世界?年少沒有母
親的恥辱,又怎是沒經歷過所可以體會的了的!
前年的時候,一個陌生女人敲開了家門,父親衝過來,一把將門
關上,那眼神讓我立刻感受到,她就是我從未謀面的母親。
父親和我堅決的拒絕着母親的幫助,我一直認為男人尊嚴的獲得
應該靠用錢將女人砸的服服貼貼,而不是拒絕女人砸過來的錢,可我
們所能做的,卻只是如此,以維護着我們可卑的一點殘存的尊嚴。
父親是個懦弱的男人,我一直這麼覺得。他甘於平凡的做着小職
員,為了一點微薄的薪水成天低頭哈腰,仰人鼻息。有時,我又突然
會贊同母親曾經的決定,這樣的男人,粘不拉幾,實在沒什麼愛的價
值。父母的事,我再不願費心去想,隨他們去好了,反正一年也說不
了幾句。
我卻從未想過,自己終有一天,會如同父親一般的生活,呼吸......
走進家門,屋裡瀰漫着一股濃重的中藥的味道,父親仰臥在床上,
不住的咳嗽,奶奶一邊煮藥,一邊抹淚詛咒着。我急忙衝過去詢問。
父親鐵青着臉,閉目不言,奶奶卻一頭衝進我懷裡,哭訴起來。父親
急忙勸阻,卻已來不及了。
原來上午,父親看門的時候,廠長的公子騎摩托出門,一個加油,
便將父親撞出去了五米。那禽獸騎過來看看,連車也沒下,扔下二百
塊錢,揚長而去。
“蒼天那,還有沒有天理,你爸他可是老黨員哪!!這不明擺着
不拿我們當人嗎?這究竟是個什麼世道”,奶奶傷心欲絕的哀號着。
我感覺自己要炸了一樣,眼眉頓時立了起來。
“你要做什麼?”父親努力撐起身來,“醫生說也就是腰部肌肉
挫傷,腿也碰了一下,沒太大問題,躺躺也就好了。做人,退一步海
闊天空,你~~~咳咳,可千萬別給我惹事去,就給我省點心巴。”
“爸,我懂,您放心巴,我這就做飯去”
我躺在床上,圓睜着雙目,硬挺到了清晨......
沒去單位,我提着鏈鎖,徑直去了父親的廠子,守在門旁的拐角
等着獵物的出現......
“你是李廠長的兒子嗎?”
“是,咋的?沒大沒小,叫我主任!”
“????個主任!”我掄起鏈條,劈頭砸了下來,瘋一樣將他壓在
地上,我第一次發現,我暴怒的時候,竟會如同一個潑婦一樣又抓又
咬。當我被強行拉開的時候,手裡依舊攥着他頭頂的一撮狗毛。
警察帶我上車前,我從口袋裡扯出一張20的鈔票,摔在依舊哭天
抹淚的公子的臉上,“去買個狗毛假髮巴,????”
我住進了拘留所,第一次戴銬子,老實說,沒有恐懼,因為我知
道這不過是個小小的打架事件,又沒出什麼大亂子。新奇倒是有的,
甚至有點興奮,實在覺得自己為父親出了氣,了不起的很,現在進過
局子,出去了也算是個見過大場面的人了。
巧的是居然遇到了華哥,剛想招呼,卻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我的
愚動。警察敷衍的問了幾個問題,填了個案卷,就把我填進了一個牢
房。我知道這裡有獄頭一說,一進門來,立刻彎下腰來,見誰都叫老
大,乖巧的很。眾人雖然看起來兇悍,卻也挑不出我理來,倒也少了
許多的麻煩與尷尬。
可下午的一次例行的放風之後,一切卻突然變了味道。送來的晚
飯,我自覺的最後一個過去拿,卻被人輕輕一撥,全部潑在了地上。
我忍一口氣,轉身回自己的床鋪扭身睡下。照例,新來的拘留人。總
是睡最外角的一張床的,床前就是一個大尿桶,十幾個男人的排泄物
和在一起,騷臭刺鼻。我將枕頭轉轉,倒個方向睡下,想努力離那氣
味遠點,臨床的那人卻用筷子拍拍桌子,直直的瞪我一眼。
我只得將枕頭再扳回來。背過身,卻依舊可以感覺到尿滴濺到頭
發的濕臭。晚上剛剛睡熟,便感到身體被人壓住,被人隔着被子狠揍
了一通。瑟縮着身子,再不敢睡,一直等到黎明。大家開始洗漱,人
稱老牛的傢伙沖我歪起嘴巴嘿嘿的怪笑,意思不過昨晚只是個開始,
好戲還在後頭,直笑的我一陣的寒戰。
早上出操,看管的眼神,竟見怪不怪的在我那淤腫的臉上多一秒
都未停留。我開始後悔昨日所做的衝動,這十五天的日子,我究竟能
否熬出頭來......
身上的傷痕又多一重,肋骨開始隱隱做痛。我開始絕望,想要報
告,又覺得實在沒有什麼可以信任,可做保護傘的警察,只怕反激起
他們更大的報復。我還是迷惑,是否每個犯人進來都會遭遇這樣的折
磨。我覺得,我熬不到十五天結束的時候了......
奇怪的是,這事卻就在當晚停了下來,直到我從容的離開。我甚
至在幾天后將枕頭轉個頭來,也再無人過問。
取回自己的東西,我終於走出了那個大門,兩世為人。空曠的街
道,明媚的陽光,遺憾的只是他們居然都沒有人來接我。父親的病不
知道怎麼樣了,我疾步向家走去。
風暴的電話追着我的腳步打到了家裡,我開始明了那些天裡發生
的事情.....
華哥本來想把我保出來的,可那廠長卻是個硬頭,的確有點勢力。
當下,他就買通了裡面的人,無論如何,得讓我吃點苦頭,不能胳膊
腿健全的出來。華哥得了消息,就立刻來找風暴想輒。
他們當下整了一條死貓,破了膛乘夜掛在了廠長家的門上,又弄
了一桶的雞血將他的車澆了個透。不留紙條,悄不做聲的做派,反倒
使他亂了陣腳,實在摸不准我的後台和來頭,不敢再輕易有什麼舉動,
實在怕捅人一刀子的時候,暗地裡又挨人家一個悶錘,有錢人的命和
身體畢竟金貴的很,這種一抵一陪的生意實在做不上算。便鬆了口給
裡面的人。
“如果真鬧翻了,光腳的永遠都不怕穿鞋的,暗的永遠不怕明的”
風暴如是自豪的對我又講起他的哲學理論。
“晚上七點碼頭見,我有話和你聊聊。”我慨然應允,由衷的感
謝這位大哥的恩情。
晚上的碼頭很涼快,我們乘人不備,提着啤酒翻過鐵欄,下了台
階,徑直走到江邊,坐了下來。江水在腳邊撲騰着,遠方暈霧中,傳
來迷離的汽笛聲,清的如同被稀釋過一樣,偶爾駛過的漁船上,掛着
燈泡,光亮的刺眼,映襯出一片緋紅的江水。
風暴用力將酒瓶甩進江里,又坐下來,幽幽的吐出了幾個渾圓的
煙圈。
我後仰着身子,從側後偷窺着他的表情,等待着他的開口。
“堯佳,其實我早知道你遲早會出事的。你知道吧,不是大哥事
後諸葛亮,而是你的性子實在有點象過去的我,太暴了,直直的不懂
轉彎。
我從來沒和你們說道過我過去的事,其實,我過去殺過人......
我命苦,父親是個挖煤的礦工。那地方後來我也下去過一次,一
輛破鐵車,裝幾個人,腦袋上帶幾個燈就下去了,裡面架那幾個鋼管,
也就是個形式,心理作用,幾十米深的地下那,有個屁用!地球他媽
的隨便打個嗝,放個屁,這裡就全玩完。九歲那年,父親下去,就再
沒上來,一群人趴在坑邊哭天喊地,最後卻連個屍首也整不出來。老
娘跟着就嫁了人,我討厭後爸和他孩子,就也不在家裡住,隔三岔五,
從老娘那裡拿幾個錢,自己也賣點廢品,平時就在街上混,他們也不
管我,倒也覺得我挺省心。
礦區我這樣的孩子挺多,混起來倒也互相有個伴,後來就讓老大
看上了。他管我們吃,管我們玩,帶我們看電影,打檯球。看的最多
的就是香港的黑幫片,看的多了,羨慕死了裡面的生活,那才是男人!
便心甘情願的做了大哥的馬仔。後來大哥選了我們三個人去做掉一個
不守規矩的老闆,許諾我們苦窯出來給足夠的好處,有金有車有女人。
我們就做了,第一次做,那老闆是給做掉了,可我們三個卻也當
場被抓。死咬着舌頭,只認自己貪財害人,終因年齡小,只判了幾年
勞教。那年,我只有十四歲。
初時,老大還派人進來看看我們,過了一段,就再沒了消息,家
里更是早不承認有我這樣一個逆子。我們如同被拋棄的孩子,孤泠泠
苟且的活着,支撐我們的便是老大的那個諾言,高牆外那為我們預備
下的美好的生活。
走出高牆,卻沒有老大允諾的車隊的迎接。他已經早完成了資本
的積累,扭身一變,成了企業家,創稅大戶,勞模,標兵......
我們三個過去找他,卻拒不接見,只讓秘書給每人送了5000塊錢
出來,並讓我們離開故鄉。我看透了公道的無望,就隻身南下,自己
出來闖蕩。可憐那兩個兄弟,卻不識好歹,硬要他實現當年的承諾,
並揚言要把這老案子捅出去。只落的各自斷了一條腿封嘴,成年的已
結老案,政府也再不會聽你扯淡,人家重視的是證據,真相究竟如何?
誰在意!!!
我憑空的被人騙掉了自己最好的十年光陰。再沒能力學什麼知識,
便努力學了這門音樂的手藝,總算混的口飯吃。一輩子也就這麼着了,
晃晃蕩盪也就過完了,不過,卻也知道不再衝動,行動之前先要冷靜
思考,計較得失,這世道活着不容易,有些事,該忍還得忍。如果你
這次在裡面出點事,你爸和你奶可怎麼辦!
你不是喜歡琳馨嗎?這麼毛躁,連自己的安全都搞不定,怎麼給
人家安全感?你不小了,該成熟了。要出氣,也要扭個彎,暗着過來,
不能給人抓到把柄,現在不興牛仔做派了!
......
事情過去後,我原本好容易靠父親托關係得來的那份正式工的營
生,便也自自然然無疾而終,一如我向風暴所笑稱的一樣,重歸了社
會後媽的懷抱。
我重新開始找一些臨時的散發傳單的工作,樓上樓下的跑,一天
累死也就20塊錢的模樣,實在不是我這般人做的了的事情。終於有天,
當我又把手裡的傳單直接塞進樓下的垃圾桶的時候,遇到了公司巡查
的人,那人衝上來大叫,被我揚手扔了一身的紙屑,一口唾沫打了回
去。後來又去KFC做過幾天,活不多,薪水卻也微薄的很,就是工作環
境上有點安慰。可乾淨的制服和好的面子終究不如大把的米揣在懷裡
硬氣。臨時的活計,扭頭又送給了他人,開始去一個中檔的飯店裡面
做事。一天也就忙碌個中午晚上,不過4,5個鐘點,卻也忙的雙腳離
地。
我負責傳菜收盤,鐵板菜類一手提一個,中間還端托一大盆湯,
着實不是幾天可以練出來的功夫,中間的苦楚,再不忍述。不過店堂
卻也有自己的好處一則在於吃飯免了開銷,另則則在於酒的妙處,每
上過酒,我們便將盒子和瓶蓋收了起來。隔三岔五,飯店後門總會有
熟識的人提麻袋過來,一元兩元的將這些東西收走,價格給的高,收
去做什麼效用大家心知肚明。老闆大度,放了這點小錢出來,實際的
收入便憑空多了3成,各自感恩戴德,工作更加認真。閒暇下來,便打
打牌,整理整理店面,都是一群年輕男女,這不計較明日如何的日子
倒也過的自在輕鬆。
一天中午,稍閒下來抽空出去抽煙的光景,一看手機,竟已有5個
未接來電,都是琳馨。急急回叫過去,那邊,聲音依然興奮。
“我媽的事有着落了!我在英語學習班認識了一個做生意的林先生,
他很同情我的遭遇,願意出錢讓媽媽住進養老院去,給我解脫負擔那!
他可是個有錢人!”
我突然的一陣反胃,“你小心,有錢人的錢從來不白撒的。”
本想讓她拒絕林的資助,因為我已然預感到這是個不好的兆頭,可
卻真找不出什麼特別的讓她拒絕的理由和藉口,畢竟,媽媽的事實在也
是夠她心煩的了,更何況我依舊清楚的記得那夜她失態後的言語。
“不會拉,他是個好人的,你如果見過他就知道了。我晚上要請他
吃飯答謝,晚點聯繫吧,吻你,8。”
電話倉促的噶然而止,店堂里也有響起了老闆娘大叫的聲音。我扭
頭回去,心裡酸酸的不是個滋味。
一收工,我就CALL小巴過來,去弄堂口的小店喝酒。悶悶的說道起
來,小巴卻顯見得有些心不在焉,抽了根煙出來,說,“抽抽,自己卷
的,包解心病。”
“啥玩意啊?”我反弄着粗糙的白條紙煙,憂疑的問到
小巴趴到我耳朵上,壓低聲音說,“裡面和了點料面。”
我一驚,把煙放在了桌上,“你哪裡來的這東西?這東西會上癮要
命的!”
“老觀念!看看人家FASHION雜誌上寫的什麼!”小巴說着揚了揚
手裡花花的雜誌,裡面一個著名女作家的專欄里赫然寫着:她信奉性愛
和毒品是讓人的靈魂抵達完美天國的捷徑。
“人家可是一個字一DOLLAR的名人那!她可是明明的吸了十來年了,
還不照樣鮮活?這玩意你真不知道,那感覺,絕了,神仙不換!我的量又
少,沒事。東西也是新認識的幾個朋友便宜給我的,不貴,比中檔煙高不
了多少錢,你就放你的心巴。不過,這事可千萬別告訴我老爸和風暴知道
那。我憷頭,是兄弟就答應!”
我將桌上的煙推滾回去,答應一聲,沒當回事,便換了話題。後來這
根在桌上滾動的白煙一再的出現在我腦海里,卻一次比一次猙獰。我痛苦
的懺悔,如果當初,我早點把這事告訴他們,小巴的結果不知是否會好很
多。有時只是一個閃念,生活便已面目全非了。
可笑缺乏社會經驗的我居然和小巴一樣沒有看出他所謂新朋友的花活
和套頭,繩索放實在的時候,終於開始扯緊,小巴深深的陷了進去。他的
癮越來越大,“朋友”卻再不肯施捨給他一克“寶貝”。小巴開始偷父母
的存摺取錢出來供給,每一買到,便立刻找個角落,尋張錫箔紙出來,貪
婪的吸個痛快。父母終於發現錢的缺少,小巴便扯謊說新交了一個大學生
女友,錢用來給人家買花送禮,順帶還將琳馨硬拖去他家演了一出雙簧。
戲演的不錯,父母喜歡琳馨,居然也就這麼給糊弄了過去。只是聲明
以後取錢要放個響屁出來,不能再這麼悶不騰的偷拿。存摺開始轉了地方,
小巴翻了個底朝天也再尋不着個蹤影,卻也再不好開口向父母索要,便也
斷了口糧。
好在爺爺急病,父母趕回去看護。家裡除了母親的首飾買掉,再無值
錢東西。小巴想暴了頭,終於摳了個主意出來,一紙出租,將自家的房子
壓了出去。好容易來個看客,可一來,就說要租一年,小巴一急,竟不猶
豫的答應,合同一簽,房本登記。錢便拿到了手,雖然怎麼想想都覺得不
妥,可癮上來了,卻也顧不上許多。
一個月後,父母回來,房門依舊,卻連鑰匙都插不進去,攪鬧一通,
總算知道原委。父親當場氣的背過氣去,放出話來,斷絕父子關係,小巴
再敢回家,就打斷他的腿,死在外面最好,死了倒也乾淨。
風暴和我得知消息後,四下尋找,終於在廣場側角的牌攤旁找到了蹲
着旁觀的小巴。風暴上去拉起他,一個巴掌,扇的他趴在地上。小巴號啕
大哭起來,風暴仿佛沒有聽到一般,一頓狠揍,我急忙上去拉開。
“起來,跟我們走”
小巴黏在地上,繼續抽泣。風暴厭惡的吐口吐沫,拽着衣領,硬生生
將他如死狗般拖出了廣場。
我幫風暴找了一條粗鐵的狗鏈,風暴便將小巴的頭用狗鏈栓了起來,
走到哪裡,牽到哪裡。演出時,便栓在後台。琳馨總歸不忍,幾度想替小
巴求情,每一開口,卻都被風暴的眼神將話給逼了回去。大哥的話,終究
還是要聽,我也覺得風暴有點過分,卻也想不出一個更好的辦法來。
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生。
......
小巴戒毒了,這消息幾乎和中了六合彩一樣的讓人興奮。“晚上
我們去城東新來的迪廳里好好慶祝慶祝!!我來買單!”風暴豪氣的
通知大家,小巴在旁邊按着乾癟的口袋,尷尬的笑着。
音樂和酒是最好的融合和麻醉,一會的工夫,前些時的不快早已
退無蹤影,時光仿佛又回到了從前,最HIGH的莫過於小巴和花妖,兩
個人居然竄出舞池,繞着桌子扭個不停,怪誕的動作居然也吸引來了
眾多的喝彩和目光。
“送給你的禮物”,風暴把一個繫着紅線的盒子推到小巴面前,
沉甸甸。小巴打開,裡面竟是前些時他一直掛在脖上的那條狗鏈。
“毒這東西最不能沾,一沾,人就變成了狗,變成了鬼,吸起來
容易戒起來難。現在你也沒有全戒,估計會有反覆,我不打算再繼續
管你了,我相信你的毅力,一定要堅持下去。趟不住了就看看這鏈子,
真的,這狗一樣的日子不能再過了,兄弟!”
“呵呵,居然有人拿狗鏈做禮物啊,屬狗的還是喜歡裝狗的啊,
來,閃一步”。一個中年男子一手將小巴提出座位,自己坐了下來,
旁邊,站了幾個壯漢,扭着腦袋盯着我們。
“嘿嘿,我這個人最喜歡交朋友,大夥管我叫豹哥,小妹妹叫什
麼啊?認識一下巴”說着,他旁若無人的沖琳馨伸出肥手來,咧着的
嘴角,一個牙斜斜的探出頭來。
琳馨急忙一個閃身,躲在了風暴身後,那手掃了一個衣角,落在
了沙發上。
豹哥倒不尷尬,一個眼神,衝過去兩個人,把琳馨拉了過來。我
一個猛子站起來,“幹什麼你!”卻被旁邊一個人一腳踹在了肚上,
撲的一聲倒在地上,翻江倒海的疼了起來。
“這個小妹妹我喜歡的,今天晚上跟我走,明天再回來陪你們玩
吧。我說要的東西,還從來沒有人敢不給過!”說着,故意扭扭身子,
露出了腰間的一個鋒利的匕首的皮囊。
我躺在地上,清楚的看到風暴的手在桌下用力的按了曉楠一把。
然後他居然一臉恐慌的推開桌子,跪在了豹哥的膝前,“豹哥,她是
我妹子,還小,沒開過苞的嫩芽,大哥一定不會喜歡的,就放了她吧。
我這裡求你了。”說着,伸手去拉豹哥的皮鞋。
“哈哈,我就喜歡開苞!你他媽給我滾遠點,賤!”他抬腳踢了
出來。風暴卻迅捷的一個閃身,就勢撲了上去,猛的抓住他的要害,
一個用力,慘叫一聲,跟班顯然被這突變驚呆了神,一個發愣,風暴
已經從他腰間拔出匕首,架在了豹哥的脖子上
“放了她!”風暴低沉的聲音里有種不容質疑的堅定。
豹哥已然從剛才的疼痛中緩過神來,又恢復了本有的囂張。
“放她?你快把刀給我放下來。你出來混,難道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我知道,放了她!!”
“告訴你,到現在為止,敢把刀放在我脖子上的人,一個能出氣的
也沒有了。有種你就動動我試試!????奶奶的!來呀,捅老子啊!老子
就不放了!”
有了主子的壯膽,那七八個跟班立刻掏出刀,圍了上來。
風暴猛的將刀刺進了他的左臂,又拔出再次架上,“放了她”。
“你小子有種,居然敢刺我!”
刀再次深深刺進了豹哥的小腹,鮮血噴射出來,他立時癱軟在風暴
的身上。“放......”
我躺在地上,驚呆的忘記了站起來。琳馨沖回來,攙我起來,我們
一起逃出已經空曠的迪廳。
中巴出租載着我們飛一般駛向依舊人聲嘈雜的廣場。花妖興奮的開
始唧唧喳喳的讚嘆風暴的神勇,被曉楠一個嘴巴煽的沒有聲音。琳馨偎
依在我懷裡,恐懼的忘記了哭泣。我和彤彤面對面坐着,他一路上將臉
扭向窗外的天空,不做一聲,眼神中淡漠的扭曲着猶豫。風暴坐在前座,
透過後視鏡我看到他微靠在座椅上,微合的雙眼沒有人知道他在想着什
麼。
我們下了車,風暴將刀認真擦過,和錢一起交到司機手裡,讓他握
過,又將車牌號記在了手機裡。送他去市一醫院,否則,你知道你會怎
麼樣。那聲線依然那麼低沉的不容辯駁,一如主宰一切的撒旦。
我們一如平常般懶散的走進廣場,又三三兩兩的分開,從各個角落
走出,鑽進不同的出租車。
我趴在後座,感嘆着風暴的聰慧魄力與自己的無能,第一次發現,
自己居然無力保護自己心愛的人。明天會是怎樣,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游
戲,結束與否,已不是我們所可以把握的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趕到市一醫院打聽消息。卻只聽到昨晚病人已經
失血過多而亡......
中午的時候,風暴打來了電話,電話那邊很吵,我關上房門,壓低
聲音,努力捕捉着他說的每一個字。他慘然一笑,“以後,我不用這個
號碼了,最後一次和你聯繫。”
“你要走?”我問了一個極度白痴的問題。
“是,馬上,也許過一段,我不好講,等我安定下來會找你”
“現在車站公路估計都不能了,風聲很緊,你可多小心,他們和警察
都在找你!”
電話那頭開始沉默,“放心好了,我有辦法,好好看待琳馨,她是
個好姑娘!......”
我在家躲了一個月沒有出門,死掉了的人就該被如灰燼般的遺忘,
即使曾經別人對你多麼忠誠。生活漸漸恢復了平靜,風暴卻從此消失無
蹤,生死無信,但我堅信他一定在這世界的某個角落活着,依舊彈着他
的吉他,唱着他滄桑憂鬱的歌謠。
酒巴里又換了一批新的歌手,依舊蓬勃着肉體,效忠於音樂的嘶啞
號叫,一如曾經的風暴。看客默然的坐在孤獨的角落,一如這裡,從未
發生過任何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