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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狐 (2)
送交者: ECHOES 2004年10月28日19:00:1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四)

周末的晚上,陳恆來到一個朋友家的聚會。
剛進門,他一眼就看到坐在屋子中央的秦影。她被一群男研究生圍着,大家正熱烈地討論着什麼。看到進來的陳恆,她向他微微地點了一下頭,又轉過頭去,看着一個中文系的博士生激烈地評論着國內一個著名導演新拍的一個片子。
陳恆走到廚房裡,從冰箱裡拿了一瓶啤酒。回到客廳,靠在窗邊,聽着他們的討論。他發現整個聚會只有秦影一個女生,她靜靜地坐在那裡,微笑地看着每個侃侃而談的男人。她的眼光和笑容像一種催化劑,被注視的人更起勁地闡述他們的觀點。
對很少看電影和只讀學術論文的陳恆,他們的談話比他在二年級選的《量子力學》更深奧難懂。聽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麼意思,就走到沙發前坐下,打開電視,看起了高校橄欖球聯賽。
正當他微笑地看着密西根大學的四分衛被賓州州立大學幾個三百多磅的後衛連連抓住,按倒在地時,主人過來給他介紹一個從國內來做短期訪問的年輕學者。
陳恆站起身來,和這個更像藝術家的經濟學家握手。經濟學家的握手很有力,英俊的臉上有一雙具有穿透力的眼睛。
兩人坐在沙發上一起看球賽。陳恆邊看邊如數家珍地向他介紹他所熟悉的兩隊球員。他一個人說了半天,才發現邊上的人根本沒在聽。他轉過頭去,看到那人正目不轉睛地看着坐在遠處的秦影,他的臉上流露出一種古怪的神情。
“你認識她?”陳恆有些遲疑地問道。
“大學同學”
他簡短地回答道,眼睛還是死死地盯着秦影。

看完球賽,陳恆才想起早該回實驗室取樣了,他匆匆向主人告別,從桌上拿了一塊披剎餅,邊吃邊走下樓梯。到了門口,才發現外面在下着大雨。他三兩口把披剎塞進嘴裡,剛想衝出門去,這時聽到門外有人在激烈地爭吵。
他聽到一個男人在很快地說着什麼,巨大的雨聲淹沒他的聲音。間而有一個女聲說:“不行!”口氣冷淡而堅定。
男人的聲音越來越高,接下來他聽到兩人似乎開始廝打起來。那女聲帶着哭腔喊道:
“放開我!你放開我!”
陳恆剛走出門,就看到一個女子推開那個男人,轉身向小巷外的大路跑去。從她高挑的背影,陳恆認出是秦影。
那男人沒有追上去。他站在瓢潑的大雨里,向着她的背影伸出雙手,大聲地喊道:
“我為你把什麼都毀了,你究竟還想要什麼呢?!”
在密集的雨幕里,他絕望而悽厲的聲音迴蕩在黑暗的小巷裡。
聽到了他的喊聲,一剎那間,秦影似乎放慢了腳步。但馬上更快地向前跑去。地上的積水從她的腳下飛濺開來。
陳恆退了回來,站在門洞裡。遲疑着是不是要出去。
那個男人一動不動地站在雨中。過了一會兒,他慢慢地轉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陳恆遲疑了一會,然後衝出門去,追上了他:
“嗨,要不要我開車送你一段?”
那男人轉過頭來。黑暗中,經濟學家那張英俊的臉醜陋地扭曲着。雨水順着他的頭髮像小溪一樣在他臉上淌着。他漆黑的眼珠空洞地看着陳恆,像是從來沒有見過他。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臉去。一個人慢慢地向前走去。
陳恆一個人站在那裡。
雨下得更大了。

依恩·麥克費爾森是一九七三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作為一個當時年僅30歲的經濟學家獲得如此殊榮,他在當時被公認為經濟界的“金童”。在加州大學伯克萊分校和哈佛大學各教了幾年書和幾次失敗的婚姻後,他來到了這所北方最大的大學裡做了系主任。儘管還有兩年就到了官方的退休年齡,但他無論在學術界和現任政府內閣里都是一個很有影響力的人。他蓄着在伯克萊就留下的嬉皮士式的小辮子,開着一輛鮮黃色的意大利費拉里跑車。

那天早晨,當陳恆看到秦影從那輛帶着“1973”牌照的費拉里和麥克費爾森一起出來,雙雙走上經濟系的台階時,他驚愕得連嘴都合不上。
秦影挽着麥克費爾森的胳膊。他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話,她大笑起來。一直到他們進了系大門,她臉上還帶着那燦爛的笑容。

(五)

陳恆裹緊上衣,頂着寒風向馬路對面的酒吧快步走去。
周日深夜的小酒吧顯得冷冷清清。陳恆徑直走到角落的一個位子坐下。女招待打着哈欠走過來,他要了一份雞肉三明治和炸薯條。他用手揉着十幾個小時盯着計算機屏幕而發紅的雙眼。這幾個月研究的進展很慢,但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他每天在實驗室里呆的時間越來越長,常常晚飯也顧不上吃。不久前,他發現了這個一直營業到凌晨兩點的酒吧,就常常在回家前來這裡胡亂吃一頓。
食物來了,他才發現自己一點食慾也沒有,想是餓過頭了。他一邊想着實驗的事,一邊慢慢地吞咽着夾在麵包里的雞肉,生菜,和西紅柿,木然地一根根揀着薯條吃。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掏出筆來,在餐巾紙上畫了起來。二十分鐘後,他才意識到這個方法兩個月前已經嘗試過了,沒有結果。他沮喪地把畫得密密麻麻的餐巾紙揉成一團,又拿起已經冰冷的食物。這時他聽到一個尖利的女聲道:
“滾開!離我遠點!”
接着聽到一片很大的聲響。
陳恆轉過身去,看到一個穿着晚禮服的女子坐在吧檯上,一個男子倒在旁邊的椅子裡。顯然那個男子看到那女子獨自坐在那裡,企圖上前搭訕,但遭到了強烈的拒絕。
看到那女子的側影,陳恆站起身來,走到她身邊,問道:
“你沒事吧?”
秦影轉過臉看到他,頓時臉色變得柔和了,說:
“沒事兒。”
那男人看到來了熟人,悄悄地走回原來的座位上去了。
陳恆注意到她面前並排放着四個空空的小玻璃杯,她把手上的一杯一飲而盡。又向招待要了兩杯純白蘭地用手指夾着,拿出邊上的大衣,跟陳恆回到了他的座位。
陳恆一邊吃着剩下的晚飯,一邊看着秦影喝着烈性酒。燈光下,秦影的臉顯得很可怕。一雙眼睛時而像燃燒的火,時而像冰一樣冷。
“畜牲,都是畜牲!一群????養的。”
秦影突然惡狠狠地罵道。
陳恆沒有說話,吃着盤子裡的最後幾根薯條。兩人無語地面對面坐了一會。陳恆拿了張紙擦了擦手說:
“走吧。”
秦影一口把酒喝乾,站起來,又突然倒在座位上。她喝多了。

陳恆開着車,秦影歪在邊上的座位里,輕微的呼吸中帶着濃重的酒氣。偶而開口告訴陳恆說在哪裡拐彎。陳恆幾次想問什麼,但終於沒有開口。
車行如風。

秦影一個人住在離學校約4英里西區的一個很好的公寓裡。陳恆半扶着她走進這個布置得非常典雅的套間裡,讓她在沙發上坐好。正要告辭。秦影抬起頭,柔聲地央求道:
“能坐一會嗎,陳恆?”
陳恆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問道:
“你想喝點什麼嗎?我是說除了酒以外。”
秦影微微地一笑:
“給我煮杯咖啡吧。”

當陳恆端着咖啡從廚房回來時,秦影已經躺在沙發上了。兩眼睜着,看着走近的陳恆。陳恆把咖啡遞給她,她示意他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仍舊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看到她的臉,陳恆發現她平時那個帶着巨大魅力的微笑不見了,黑色的眼睛變成了兩個深不可測的水潭,流露出一種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淒婉。
陳恆不敢再看那雙眼睛,站起身走到牆上掛着的一個放滿照片的鏡框前,轉過頭來問:
“可以吧?”
秦影點點頭。
照片大都是秦影和別人的合影。照片上的秦影毫無例外地帶着他非常熟悉的笑容。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一張很小的黑白照片上,它被孤零零地插在鏡框外的一個角上。照片上一個大約八九歲的女孩站在一片廣闊的,剛收割完的田野上,她兩手藏在身後。臉上帶着一種驚嚇的表情,兩眼直直地看着鏡頭 ……。
“陳恆,你過來。”
他聽到秦影在他身後叫他,他又走回到他坐過的沙發上。
秦影看着他,突然開口問道:
“陳恆,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陳恆點了點頭。
“你說要花多大的代價才能在美國成功呢?”
陳恆一時不知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他想了想,說:
“很少的睡眠,瘋狂地工作。”他停了停,又加一句:
“一個凸出的肚子和半禿的頭?”
秦影笑了:
“想不到你還有幽默感,工程師。”
陳恆不好意思地笑了,問道:
“你說呢?”
秦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看着桌上一枝鮮艷欲滴的玫瑰,輕聲自語道:
“你聰明有天賦,可別人卻只看到你的臉。你專業能力強,可別人卻只在乎你的身體。你把自己切成一塊一塊地出賣,換回一級一級向上走的台階。這難道就是成功的代價嗎……?”
陳恆坐在那裡,默默地聽着。
秦影慢慢地收回目光,轉過臉看着陳恆,溫柔地笑了笑。
兩人都沒有說話。
秦影非常仔細地看着陳恆。過了一會,她輕聲地問道:
“你喜歡我,是嗎?”
陳恆沒有想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他的臉一下子紅了。過了一會,點了點頭。
秦影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撫摸着他的臉:
“你是個很好的人……。”

那天晚上在陳恆的一生烙下了一個神秘而不可磨滅的印跡。很多年以後,他還能清晰地感受她的時而火熱,時而冰涼的嘴唇在他身體上移動的感覺。他生平第一次完全失去控制。他覺得自己赤裸地狂奔在曠野上,猛烈的風像鞭子一樣抽打着他的身體。他覺得自己時而像淹沒在滾燙的沸水裡,時而像站在一個巨大的冰窖里,渾身顫抖。高潮到來時,秦影發出像狼一樣的叫聲使他毛骨悚然。在他即將爆發的那一瞬間,他眼前出現了幻覺:他反覆看到一隻銀色的狐狸和那個帶着驚恐表情的小女孩……。

半夜裡,陳恆突然醒來。月光從窗口照進來,一時他不知身在何處。他一轉臉,看到了睡在身邊的一個女人。月光下,她在睡夢中把自己儘可能地縮到最小。她茂盛濃密的頭髮掩蓋了她的臉和上半部身體了。陳恆輕輕撥開了她臉上的頭髮,看到了那張小女孩的臉。
陳恆看着那張臉,再也沒有睡着。

那天晚上以後,秦影每次在校園裡碰到陳恆,就像那天晚上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她總是熱情地和他打招呼,臉上帶着燦爛的笑容。然後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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