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张欣
为了扩大影响,至尚高层决策人员决定搞一个擂台赛形式的晚会,检阅所有歌手的实
力。
千姿在新人组意外地碰到简松,两个人像老相识那样彼此嗨了一声。不等千姿发问,简
松便说:“是你启发了我,反正唱歌比打杂总还轻松一点。”
简松说他在一家三流歌厅唱歌,走的是林子祥忧郁情歌的路线,到至尚来参赛也是碰碰
运气。聊了一会儿,千姿望着窗外道“还在那个老女人的卵翼下吗?”“早就离开了。”简
松平淡他说,”千姿道,“觉悟了?!”简松道,“碰上电视台的一个女人因为移民倾向出
不了国,叫我跟她假结婚,这样赚了三万块钱,我就搬出来住了。有了钱就这么简单,有什
么觉悟不觉悟的?了”
不知为什么,千姿心里不舒服。她对简松,是有一点点喜欢,自然希望他是健康、纯净
的,哪怕是穷一点,可他令她有一种混浊的感觉,带给她的总是一片阴影,使她初见他时的
喜悦变得荡然无存。
可是他是真实的,他总是不把虚假的一面展示给她,这是他与众不同之处,也是唯一令
她留恋之处。
但总之千姿心里不舒服,她没好气道,“为什么你总是拿女人铺路?你就没有别的啥招
了?!”简松道,“你首先应该批判的是女人的贪婪和名利心。”千姿道,“即便是这佯,
你也不应该去迎合她们。”简松笑道,“如果我有一个你那样的舅舅首先让你吃住不愁,我
也决不去迎合她们,还会教导她们正直做人。”
千姿气得脸白,走台的时候都没有再搭理简松。
成名歌手都是自带乐队、伴舞,也有自己的化妆师,人员未必精干,但阵式都摆得怪吓
人的。群星组晓菲这一档的歌手,都有自己唱熟的音乐带。新人组就由公司放卡拉OK伴奏
带。
与至尚的工作人员打交道,晓菲没几天就与他们熟络了,逢人就打招呼,又喜欢买饮料
和小吃与他们联络感情。千姿觉得自己很没用,连句话都搭不上。她也没有向晓菲借配器讲
究的音乐带,因为晓菲不会借给她,又何必去碰一鼻子灰呢?!她牢牢记住母亲的话,不要
耍小聪明,要靠实力走上歌坛,每一个行当最终都是拼实力而不是其它。千姿对自己充满信
心。
然而现实终究不是玫瑰色的。擂台赛的当晚,千姿穿着母亲为她培心挑选的演出服,化
着无懈可击的青春妆,精神饱满地走上前台,意外也就在这一晚间发生了。她用的伴奏带莫
名其妙地升了一个半调,无论千姿怎样竭尽全力,唱到高音部分,她的嗓音还是毫不留情地
劈了。
回到后台,千姿忍不住放声大哭。负责录音效果的男青年说他也不知道是谁愉愉按了升
音键,等他反应过来时,千姿已经唱砸了。
千姿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晓菲,因为只有晓菲跟至尚的工个人员最熟,走到工作录音台
附近没人注意。也只有晓菲知道千姿的实力,不了解千姿的人怎么会去防范她呢?!可是这
种亏是哑巴亏,你没有当场抓住,谁都可以不承认。千姿越想越委屈,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
恶气。
晓菲见到她则是万分同情的表情,还埋怨她临上场时不与音响工作人员核对音调,以至
于酿成大祸。说得千姿也糊涂了,搞不清自己是不是冤枉了晓菲。
幸运的人总是极少数。最终至尚公司选中了一名名叫艾娆的女歌手隆重推出。她也是新
人组的,曾经做过模特儿,外型非常抢眼,气质偏于冷艳型。
后来千姿在报纸上看到至尚为了艾娆出世,决定在北京举办大奖赛,拉张国荣、周华健
作评委,整个策划挥金如土,早已冲破70万。光奖给艾娆当冠军的轿车就是凌志三百型,
皆因外资老板决定大手笔打出至尚门面。
尽管晓菲使尽浑身解数,仍未入围,依旧做她的三线歌手,简松在舞台上也是精神涣
散,拿他玩风格还行,隆重推出显得颇滑稽。
这次失利几乎令千姿一撅不振。之后母亲又带她去了几家唱片公司,但他们的制作人原
本都看过擂台赛的演出,只对她失声有印象,自然不会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一连数天,千姿的脸上都是阴云密布,母亲倒是表现得镇定自若,“这是生活给你的挫
折教育,求不来的。”
“艾娆现象”深深地刺激了晓菲的虚荣心,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傍到一个大款。谁也没有
见过这个人,不知道他的年龄、相貌以及他到底有多少钱。只知道他为乔晓菲专门成立了一
个巨星音像公司,大张旗鼓地与至尚公司对着于。首先是给晓菲举办个人演唱会,由香港开
来一班人马专门为她度身裁衣。从整体策划到音乐编配、演奏、伴舞、地毯式轰炸型宣传等
等,事无巨细做出精心安排。还准备在演唱会开幕前夕,让美国流行乐杂志登上晓菲的特写
照片和万里长城。港台方面的媒介就更不在话下,这笔开销不用算,只想一想便令人咋舌。
这一连串的景致让千姿目不暇接,相比之下母亲的计划与步骤显得苍白、保守、不值一
提。她的那一套早就过时了,简松说得没错,这年头谁会跟你拼本事、拼实力?全是金钱大
战。千姿后来才知道,至尚推出艾娆是蓄谋已久,所有拥进播台赛的歌手无一漏网地做了友
情客串,极卖力气地为艾娆铺垫了一把。
也就是说,千姿的演唱即便没有发纰漏,甚至超水平发挥,也是于事无补的。
一天,趁着母亲外出买菜,千姿立刻停止练唱,本来她也是无心再练的,只是伯惹恼母
亲便做做样子而已。她打电话呼简松,这家伙已经有BP机了。不一会儿简松打电话来,千
姿叫他去搞清楚乔晓菲的出资人到底是谁。
然后她坐在窗台上发呆,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全部变得小一号,运行吃力而缓慢,天
空也是灰扑扑的,如同她的心情一般阴郁。她已经不再迷恋唱歌,精心安排自己的复仇计
划,梦想着有一天晓菲哭倒在她的面前,求她饶恕她……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母亲才回来,是跟舅舅方源一起开门进屋的。母亲的手上并没有提
着菜,倒是鼓鼓的一包一包的中药。干姿感觉到舅舅的脸色暗淡,便问母亲:“妈,你到医
院去了?”方佩笑道,“一点妇科毛病而已,你说巧不巧,我在路上碰到你舅舅,他不叫我
买莱,说今晚他有空,请我们吃自助餐。”
千姿知道这是母亲的特意安排,因为她一向喜欢吃自助餐,这段时间又颇不开心,所以
希望能调整她的情绪。
当晚,在花园酒店的旋转餐厅,千姿喝了很多酒。方佩并没有拦她,舅舅拉住她的手
说,“千姿你不要着急,这点失败算不了什么,我和你妈妈会鼎力推出你的……”千姿醉
道,“我再也不需要精神赞助了,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可你是做小本生意的,妈妈也
只是个中学老师,你们帮不了我……我有我自己的计划。”方佩道,“千姿,你不要这么偏
激,这点事值得你把一分钱说成车轱辘吗?”千姿提高嗓音道,“方佩,你不要想在我身上
实现你的梦。那种靠实力进取,四处做亲善活动,然后水到渠成地脱颖而出,我讨厌这个版
本的童话!”
方佩并没有急,只是冷冷他说,“如果你觉得这样说心里痛快一点,你可以随便说。但
是我告诉你千姿,这种时候你只能挺过来,不管你是恋爱还是复仇都会毁了你。”
千姿颇感意外,因为她从未跟母亲提过这些事。可是什么也逃不过母亲的眼睛和感觉。
晚上,千姿睡到半夜,突然感到胃里面翻江倒海地颇不舒服,她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到漱
洗室去,一按舌根,哇的一声就吐出来。经过客厅时,她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自己这边动
静很大,并不见母亲过来呵护她。
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算是舒服一些,她来到厅里,在母亲的身边坐下。母亲面前的茶
几上放着笔、纸、存折、计算器等。见她坐下来,方佩道,“我想计算一下,自行筹资、制
作一个专辑到底要花多少钱。”
千姿有气无力道,“费雷那里我们决定放弃了?!”
费雷是本市独立制作人中的大哥大,在流行乐圈内混过多年,经验老到。不仅调动人
力、物力非常充分,各种媒介关系烂熟,就是对市场的研究,歌迷心态的把握也是棋高一
着,所以费雷推出歌手,还没有失败的记录。
但是费雷是出名的花花公子,烟酒不沾、不毒不赌,就是喜欢泡妞。大凡他推出的歌
星,全都跟他睡过。总之,他没有兴趣的女孩,有钱也请不动他出面制作,所以贱一点的歌
手还以被他看中为荣。
费雷自己有一个工作室,各种乱七人糟的关系颇多,北至春节联欢晚会的黄金时间段,
南至老板及喜欢捧星的发烧友,只要他一出面活动,大都攻无不克。据说他的后台也蛮硬
的。
还是在至尚的擂台上,费雷不经意地发现千姿,一见倾心,便叫他的助手找了千姿两
次。当时千姿并不知道费雷是谁,自己又沉浸在演唱失败的癌苦之中,便把这件事告诉了母
亲。方佩也是从侧面了解到费雷的情况。
此人并不喜欢曝光,坚持幕后形象。
这时方佩望着千姿道,“你不准备放弃费雷吗?”千姿没表情道,“我想豁出去,费雷
自有办法叫我与艾娆、乔晓菲齐名。”方佩平静道,“我并不把肉体关系看得至高无上,跟
自己喜欢的人上床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可是如果靠睡觉解决问题,我想问你一句,你睡得过
来吗?何况事情还没那么简单。”
方佩想了想又说,“我不想在你面前说泓菲阿姨的坏话,但是她过去的确是为了入党与
团里的书记有染,结果并没有如愿,因为支部大会通不过。”千姿道,“乔木叔叔知道这件
事吗?”“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离婚?!”“为了孩子,乔木叔叔是很爱晓菲的。”
“可是晓菲还是走了跟她妈妈一样的路。好像还走通了。”方佩叹道,“乔木叔叔专门为这
件事找过我,因为跟泓菲阿姨说不通,他这么大年纪的人都流了泪。晓菲这次是正式嫁人,
那个男人坐轮椅,年纪比乔木叔叔还大。”
千姿并没有瞪大眼睛,她对母亲说,“所以我觉得我也必须付出代价。”方佩意味深长
道,“我们会付出代价的。”
千姿翻看了母亲放在茶几上的存折,区区五万元。方佩在一边说,“你舅舅赞助你两
万……不要嫌少,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你舅妈。”千姿道,“剩下的钱我自己去挣,我去贵族
夜总会唱歌。”方佩道,“也只好这样了,等凑足了十万元,你自己出一张专辑,这点钱当
然不可能包装一个天皇巨星,但是帮助你迈出第一步,应该够了。”
事实上,后来方佩也参加了贵族夜总会的演唱,她没舍得买演出服,便翻箱底找出一件
许多年前演出时穿过一两次的孔雀蓝色的旗袍,长至脚面,开衩适中,既不招摇,也不古
板。这件旗袍手工非常讲究,领、肩、腰身都是不能增减一分的,幸好方佩的身材始终保持
得很好,脸上的风霜虽然已不能靠化妆遮挡,但是她优雅的气质和风韵是漂亮的现代女郎无
法对抗的。
她唱怀旧歌曲,大部没有动作,只靠她仍旧浑厚清澄的声音和她略显忧郁的眼神营造出
一种感伤的氛围,让人体验到繁华和喧嚣之后的怅然。
她甚至比千姿还要受欢迎。
母女俩在去贵族夜总会唱歌之前,有一晚千姿在夜夜激情酒吧与简松约会。与简松的交
往很复杂,一句话说不清。开始就没有什么浪漫情怀和花前月下,千姿对简松的处世哲学也
完全不能接受。但就单纯从情感而言,她不知为何会留恋他,甚至留恋他的哪一处她都说不
出。
她不理解他为何这样玩世,千姿从小是母亲的乖乖女,母亲不是好强而是从容,她的那
种大家气派始终笼罩着她。千姿记忆中的母亲从未像市井妇女那样争吵、计较、动不动就一
哭二闹三上吊,她不是忍让而是不屑。千姿记得有一回从舞校回家,那时母亲还在教中学音
乐课,母亲的教导主任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男人,他离婚后便对母亲穷追不舍,而母亲认为这
件事毫无可能。那次千姿看到他突然抱住母亲,因为他们都是背对着她,她无从猜测他们的
表情,倒是自己的双颊腾地发烧起来,千姿完全不知道母亲会怎么做。
方佩一点都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扭动身躯,更没有激烈地推开教导主任外加一个大耳
光。她只是非常冷静地说:“你这是干什么?!”这种课堂上发问的语气令教导主任顿感抱
着一截木头,双臂立刻松了下来,一丁点的激情也没有了。
单亲家庭的困难当然很多,但是母亲的所为从不让她感到向现实低头迫在眉睫。所以千
姿不理解简松为什么那么情愿地顺应潮流。
在至尚的擂台赛中,千姿和简松接触较多,他对名利和对女人一样,均是可有可无,不
大经意。他想做的事就去做,宁肯靠假结婚挣钱也不愿花精力和时间感慨。他得知至尚的阴
谋之后也只是付之一笑,并没有太大的触动。
千姿必须承认自己有点喜欢他。
简松来到夜夜激情酒吧时,仍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千姿要了一杯薄荷宾沾,简松是黑
啤酒内打生鸡蛋。
闲聊了几句简松便提起正题,“乔晓菲的出资人是一个香港殡葬业的老板,非常有钱。
只是演艺界的人都觉得靠这种钱出头有些晦气,若让人知道也颇没面子,乔晓菲这回是真急
了,所以也只好自慰英雄不问出处,先成名再说。”千姿道,“亏她想得出,就算我想认识
这种人,还无门呢。”简松道,“听说她父亲是民乐高手,不仅会拉二胡,还会吹唢呐什么
的。现在的有钱人出殡、办忌日、做周年喜欢搞这种事,他父亲找几个同行去挣死人钱,做
穴头就是了。”千姿斜了简松一眼道,“这事是你编出来的吧?!”心想晓菲怎么干不足为
奇,乔木叔叔总不至于出此下策……简松道,“我若能编得这么奇特,留在电视台当编剧好
了,还至于跑出来吃张口饭吗?!乔晓菲现在在电视台拍大制作的MTV,总会有人知道她
的来龙去脉。她父亲经常参加大型法事活动,有时正宗的法师由晓菲现在的黑衣人从香港带
来,她父亲当然知道谁有钱,带晓菲去两次就把事情搞定了。”
千姿坐在那里发呆,不知说什么好。
简松呷了一口黑啤道,“别谈乔晓菲了好不好,她和我们有什么相干?!千姿,我听说
费雷对你很感兴趣呢!”千姿不动声色道,“我正要问你该怎么力、?”简松道,“反正这
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千姿敏感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费雷是要与歌手上
床才肯做下面的事。”简松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说:“如果大把大把撒银子就能让歌
手当红,那问题就太简单了,而你这种过分相信实力的人,即便挣上一笔小钱,盲人瞎马自
己操刀想火爆一回,也是谈何容易的事。所以说,费雷这种人还是可遇不可求呢。”千姿冷
笑道,“照你这么说,合着我们先要为艺术献身了?!”简松忙辩解遣,“你要怎么做,我
可没发表意见呵。”千姿气道,“你刚才的那番话就够具体的了!”
接下来是冷场,千姿心寒地想,这回母亲预见得不对,简松压根从一开始就没有在意过
自己,不然,一个再现实的人都不可能做出这样晓以利害的分析。
她深知自己对简松的朦胧情感可以到此为止了。
贵族夜总会的后台化妆室均是间隔相等的单间,千姿和方佩合用一间。
潦潦办夜总会是老公出闲钱叫她玩,并不全在盈利,所以潦潦喜欢追求品位,常花钱请
大牌歌星来演唱,这种人或出名前或出名后总会有一些大款作后盾,以追逐艳光四射的美人
儿为乐趣,所以不光前台,就是后台也成为竞技场。歌星们脸上不动声色,心里是不会停止
较劲儿的,今天你坐凯迪拍克来演出,明天我化妆室里的花篮就会多得堆满门口。有一次一
个歌星在白上唱《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当即就有人从台下达上来一个玫瑰花篮,号称其中
的红玫瑰恰是九百九十九朵。
今晚你请伴舞、经纪在花园酒店宵夜,明晚我请全体歌星在白天鹅露天烧烤场狂欢。
更换演出服、珠宝钻石首饰更是家常便饭。
只有方佩和千姿没有这些噱头,有时潦潦看不过眼,便会叫人买些花来定时献上。
也会有人垂青千姿美色,但得知星妈在她身边不离左右,也只好作罢。
母女俩人常搭公车去夜总会,半夜乘计程车回家,在街边大排档吃馄饨作宵夜。
其他歌星对她们爱理不理,只当是潦潦必须照顾的穷亲戚。反差这样大,加上简松不如
人意,令千姿倍感失落。
她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是忠贞还是本分?!还是什么正直和真诚?!即便守住了这些
又有什么用?!
所以千姿常常会闷闷不乐,会发无名火,刚到广州来时的万丈雄心早已被磨掉七七八
八。
一天千姿突然对母亲说,“不如你回上海去过太平日子,我留在这里也胡搅一气……你
在,对我来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方佩依旧故我,很少说话。倒是有一天潦潦阿姨对千姿
说,“你其实根本不理解你妈妈的苦心,她早已厌倦舞台,因为舞台令她失去丈夫和家庭,
同时受到许多人的误解,认为她轻浮、虚荣,像苍蝇似的盯着她,但是为了你……一个女人
如果没能嫁给一个好男人,那就只能搏到尽了……”潦潦阿姨叹道,“千姿,你要对妈妈好
一点,你的面相克她呢……我真担心她来日无多……”
千姿因为心境不好,也只当潦潦阿姨八卦,不过想想母亲,的确是不容易。除了到夜总
会唱歌之外,还多次往返星海音乐学院,和余教授商量策划筹资、制作、挂靠一个唱片公司
搞出版发行这一系列的事宜。而在她熟睡的早晨,母亲已经奔波在外了。
余教授不肯将就她唱些别人已经唱出名的老歌,一定要找到一个适合千姿气质的作曲彻
底贯彻他设计的音乐精神,母亲便根据他的指示东奔西跑地去找作曲,拿他们存档的音乐带
给余教授听。
千姿看不出前景有多么美好,只承认母亲艰辛。
一连数日,贵族夜总会来了一位姓黄的房地产商人,预订一张固定的桌子,预订一打一
打的鲜花,每晚听完千姿的歌曲起身就起,自有领班将鲜花送到千姿的化妆室。
千姿没有见过黄老板,天天收到他送的鲜花,又不见这人到后台纠缠,便对他充满了好
奇心。方佩在一旁冷眼看着,提醒女儿:“他这是吊你的胃口呢。”千姿试探道,“如果他
请我吃宵夜,你会让我去吗?”方佩道,“你去就是了,测试一下自己有没有屈就能力。”
千姿不服气道,“怎么就一定是屈就而不是高攀呢?”方佩笑道,“你去了便知道。”
黄老板果然下了帖子请千姿宵夜,又派了平治车来接她。车子开到假日酒店,原来黄老
板包了奥斯卡西餐厅,里面只有一张桌子放着银餐具,气派极了。
所有的灯都关着,满厅房的烛光摇曳,鲜花盛开。
他们落座之后,有侍者推来考究的烹调操作车,由戴着高筒白帽子的洋厨师亲自主理。
黄老板有酒存在这里,是路易十三。
千姿归来之后,闭口不提宵夜的事,闷声不响地坐在屋里发呆。
方佩也不问,坐在客厅里听碟机。作曲是余教授选定的老枪,这个人的作品极少,人又
清高,自己倾其所有在家里搞了一整套录制设备,价值50多万元。他并不见得给有钱的歌
星作曲。老枪是将近40岁的中年人,独身,在音乐制作方面非常挑剔。这张碟的第三首歌
曲标着几个铅笔字:1分28秒处有微咳声,甚憾。
方佩仔细听了两遍没有听到,后来才知道必须用德国Pro.2耳机聆听时,才可能微
显。
老枪的作品,大都是抒情慢歌,旋律极为优美、动听,让人感受到歌中的意境和情感,
或许还能在音乐中找到抚慰,找到回忆的起点。
这在情歌泛滥的今天实属难得。
方佩高兴接受老枪,她去千姿的房中商议这件事。千姿半天不理,然后劈头就说:
“妈,他很丑,虽然他很儒雅、幽默。”方佩平静道,“上帝是很公平的,它不会让简松既
正直,又有钱,同时对你一见倾心。”千姿道,“我无论如何无法接纳他,不管他多有钱。
最不能让我容忍的是所有的服务员,她们虽然面露微笑,但眼神是轻蔑、不屑的。”
方佩道:“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不要钱的午餐,谁会无缘无故地养你一辈子?
人有不如自己有,手板向上讨人家的钱,就只有看人脸色,屈居下流。你不想风光一时而要
踏实一世,在我看来只好靠自己了。”
千姿想了想叹道,“我真不理解晓菲为什么就能够接受这类人,虽然她的个人演唱会开
得很成功,现在的名气青云直上,我却看不起她。”方佩道,“你可以不接受她的做法,但
不要看不起她。借助金钱的力量攀上一个新台阶也不失为一种办法,许多大牌歌星、影星当
年委身大款、拍三级片,他们珍惜自己的痛苦历程,最后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你有什么资格
看不起人家呢?!”
千姿无言以对,方佩道:“你自己不愿做或做不到的事,别人不见得不能做。”千姿
道,“那反正你不会像乔木叔叔那样做。”方佩道,“那是一定的,千姿,我任何时候都不
会那么做。但是你知不知道,泓菲阿姨的家要拆迁盖大楼,拆迁费只一万五干元,便叫他们
全家搬到很远很远的郊区去住,三年五年都不知能否搬回,那里连公车和医院都没有,这是
非常规实的问题。”千姿怔怔地听着,“那他们怎么办呢?”方佩道,“黑衣人替他们买了
两套房子,问题就解决了。”千姿叹道,“钱真是简单明了啊。“
方佩道,“人在现实面前低头是很自然的事。”千姿望着母亲道,“我却没见你低过头
呢。”方佩自嘲道,“所以我是悲剧人物啊。”
一天,简松突然心急火撩地来找千姿,说他将在电视台《音乐电视》栏目里拍MTV,
想请千姿友情客串,唱两首对唱歌曲,另外是一些相思相恋的镜头。
千姿道,“你哪里来的钱?又假结婚一次?!”简松道,“我哪里有钱,《音乐电视》
栏目是女导演,搞掂她不是很容易的事吗?!”千姿冷笑道,“你的人生哲学就是拿女人铺
路?!”简松道,“我可没这么说,不过我喜欢和女人打交道,她们韧性好,守信用,重情
分,比臭男人强多了。”千姿道,“我也是你利用的对象之一吗?”简松轻松道,“我并没
有叫你去攻关啊,我攻关,你出镜为自己做免费宣传,又帮了我这个穷光蛋,我是没钱请歌
手或模特出镜的。”他边说边晃着二郎腿,手抬头嘀嘀嗒嗒地击响茶几。
千姿半天没吭气,然后突然气道,“你不能正经一点?!”简松笑道,“你们女孩子就
是喜欢那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们需要的是假象和虚伪,所以男人的质量才一代不如一
代。有句名言说女人是男人的学校。学校不灵,毕业生还能好到哪里去。”千姿力辩道,
“你不要觉得你活得真实就可以抵消自己所有弱点,这是两回事。”简松道,“这是你妈妈
的话吧,她没教会你咱歌,倒教会了你怎么识别真假马列主义。”千姿更正道,“她教会了
我做人。”
这时方佩在厨房里做饭,她听见了简松和千姿的对话。一开始她对简松的印象不怎么
样,接触了几次,倒是他的不刻意和满不在乎颇有几分吸引人之处。
简松走后,千姿问母亲如何处理这件事,方佩反问道,“你说呢?”千姿道,“我原想
答应他的,又怕他是利用我。”方佩道,“你无名无钱,他利用你什么呢?”千姿无言,方
佩又道,“想好的事就去做,不要太计较、太精明,你们俩以后打交道一定是各得其所,即
便是哪个唱片公司把你们包装成金童玉女,你们也不会走到一块去的。”千姿吃惊道,“怎
么会是这样呢?”方佩道,“你们这一代人都太自爱,不肯替别人做出任何牺牲,而爱情是
最大的牺牲。”
过了几天,千姿去电视台和简松一块拍MTV,她很少说话却非常卖力,这是简松完全
没想到的。
千姿甚至出了不少好的点子完善这部名叫《都市民谣》的作品。
最后一个镜头OK之后,已是午夜时分,简松和千姿一块从电视台出来等计程车。这一
次是简松有点恍惚,当千姿向一辆远远开来亮着红灯的的土车招手时,简松突然抓住她高扬
的手,计程车响箭一般地从他们身边擦过。
然而,千姿却没有了初见简松时的朦胧和怅然,尽管她有些心慌意乱,火烧一般地将自
己的手伸了出来,语无伦次道:“你……别,别这样,我只不过觉得我们都不……容
易……”简松一语到位,“千姿,我会利用全世界的女人,却不会利用你。”千姿冷静道,
“你的技巧娴熟,我又如何分辨呢?且我也不想分辨。”简松道,“我可以为你改变自
己。”千姿笑笑,不说什么。简松道:“我是认真的,拍完这部MTV后,我决定不再唱歌
了,我会找一家适合我专业的公司,从底层做起。”他说完这话,便自己挥手招停一辆计程
车,为千姿打开门,做了一个半开玩笑的请的手势。
千姿晕晕乎乎地坐进车里,老半天也没报目的地,还是简松隔着车窗对司机大佬说的。
她只是反复地问自己,这是爱情吗?如果不是,这又是什么?!又想,现代人真是低能
啊,除了利益之外,根本不认识其它的东西。
方佩终于病倒了,住进了省人民医院。
床位很紧,是季潦潦托了熟人才进去的。在医生做全面检查之前,方佩拿出了在上海看
病时的诊断书,她是晚期肝癌,并已经扩散。
值得庆幸的是,简松和千姿的MTV《都市民谣》播出之后,好评如潮,使一直犹豫不
定的老枪决定接受千姿,为她作曲并制作。其间,他请了他熟悉并配合默契的形象设计来包
装千姿并构思海报。
事情进展到这里,方佩却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她像一个电池那样耗到了是后一刻。以后
的事也如她计划的那样,在一个明空皓月的晚上,她服下准备好的整瓶安眠药,熟睡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令千姿痛不欲生。当方源带着千姿赶到医院时,尸休料理已经做完
了,雪白的被单蒙住了她的脸。
千姿回想起舅舅的忧郁和潦潦阿姨的预感,只恨自己守在母亲身边,竟没察觉她是身患
绝症的病人。她终日以泪洗面,一个多星期之后才渐渐地恢复意识。这时,方源才交给她一
封信。
千姿打开素色的信笺,当她读到“千姿,我的孩子……”一行,不觉泪如泉涌。她镇定
一下自己,慢慢地读下去:
“千姿,我的孩子:当你读到达封来自天国的信时,一定不要难过,因为妈妈走时是熟
睡的,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痛苦。住院治疗太花钱了,且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我才选择这种方
式离开你。
“在上海得知诊断结果时,我心情糟透了,我莫名其妙地上了车,直到下车才发现是芭
团的大门口,我去了排练场,当时你们正在排练《睡美人》的片段。我坐在最后一排观看,
发现你在台上优越无邪地起舞,纯洁如水,没有一点点洞察世事的能力。我突然想到,如果
我去了,你将怎样独立面对这个复杂多变险情四伏的世界?!
“我带你到广州来,是想试一试你的应变和生存能力,也想与你一起唇齿相依地走完我
生命的最后一程。
“你做得很好,终于靠自己的能力打开了一点点局面。我根据老枪的创作风格,想象你
的第一个盒带,音域会上比较宽阔,嗓声圆润迷人,又带些许深沉。老枪喜欢在间奏中加入
口琴,那婉转的曲调引出你优美的声音,真是令人陶醉啊。你要注意的是控制抒情的分寸
感,既不要拘泥,也不要滥情,你要有本事把听者带进歌声中去,甚至要让他们感觉到唱歌
的不是你而是他们自己。
“我预计你第一盘盒带的发行量是5-6万盒。
“记得按照合同给余教授送钱去;永不轻视舅舅资助你的两万元。无论出名与否都应感
激他们的辅助,至少让你没有轻易地走上晓菲那样的人生之路。
“千姿,你千万不要误会妈妈带你到广州,此行只在挣钱出名,这些固然重要,但更重
要的是从中锻炼自己抗拒诱惑的能力,坚持诚实正直的能力,不模仿别人的能力,靠自己双
腿走路的能力……假如你具备了这些能力,哪怕你不出名,或者钱财有限,相信你也能够健
康、愉快地生活。
“当然,金钱是重要的,但是它并不值得我们拿出整个生命和全部情感去下注,如果你
轻易取舍,它也会轻易夺去你一生的幸福。
“孩子,妈妈尤其要提醒你的是,女人最大的敌人并不是贫穷和默默无闻,尽管这两点
会让你深深地感到人生的乏味和无聊,但更大的敌人却是时间和岁月。当风华一一边去,你
定会知道踏实、恬静的心态是一笔怎样的财富。你年轻时的违心接受、曲意迎合,或者孤注
一掷是多么地无谓,根本没有脚踏实地地艰苦奋斗更令人愿意细细品味。
“千姿,我给你留下的这个存折,里面只剩下很少的钱,大数目全部用于你的专辑盒带
了。我知道你会竭尽全力,也希望你能获得巨大的成功,但是我不能完全排除掉倾其所有却
付之东流的可能。如果是这祥,你也不要气馁,要看重一路行来的景观和自己的精神,而不
仅仅是结果本身。
“在爱情和婚姻方面,我是没有资格教导你的。因为只有你知道,妈妈是一个一生情感
寂寞的女人。我和你父亲的爱是静态的,如果我们生活在一个孤岛上,或许维系的时间会长
些。可惜这种爱一进入流动的社会,立刻被世俗的东西淹没了,它把妈妈的一份感情变得无
从解释,然后是猜疑、疏远、离心离德直至分手。我不曾原谅他是因为这些不是他的缺点,
而是他性格、信念、世界观的一部分,是不可改变的烙记。女人在他的心目中最终是卑微
的,我不能容忍的恰恰是这一点。不过你千万不要因为他曾经再婚就恨他或不承认他,他依
旧并永远是你的父亲,不管他身在何处。而我,根本不想做什么圣洁女人,只是我运气不
佳,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你可能还记得,有一段时间,学校里的数学老师赵学礼叔叔经常到我们家来。是的,
我们有极其投合的一面,他是真正懂得尊重女性的,且机智、幽默,又不失成熟男人的本
色。但也正因为这种尊重,使他家有病妻,绝对不可能离婚及向我示爱,最终他调离了我们
这个重点中学而去了一座三流学校。
“我们没有过任何具体接触,这又要被你们这一代人取笑了。然而我们属于那个时代,
这是结束一段感情的唯一出路。这件事让我看到了自己的平凡和普通。
“但是千姿,你不要因为目睹过美人迟暮就在年轻时拼命地挥霍情感。你要学会爱的能
力但不要相信爱的神话,没有两个人可以配合得天衣无缝。人经历得越多,感受得越多,就
越难满足。
“我曾经跟你说过,爱是一种牺牲,这话并没有说完。还要加上一句爱是一种包容。你
只有这样想才可能享受爱的幸福,而不至于被情丝缠绕、窒息、难以自拔。
“自然,美满的爱情是女人一生的追求和向往,但是千姿,你要知道,对一个女孩子来
说,守住分寸,懂得拒绝,保持适度的距离,可以说是一门重要的艺术。把持不住自己的女
孩子,她换得的可能是一生的痛苦。
“你今天碰到简松,今后还会碰到其他男人,你应以健康、本色、诚实的态度去对待他
们。无论那个人是谁,我真心企盼你有一般好姻缘,楚楚留香,神功弹指,幸福得令人羡
慕。
“好了孩子,想说的话是说不完的,重要的大概就是这些。你应相信,离你而去是我万
分不情愿的。好在岁月无敌,我们终会有见面的一天。当你走迸另一个国度的时候,如果听
见有人说,是你吗?千姿。那一定是我,爱你至深的妈妈……”
千姿再也读不下去了,她伏在床上放声痛哭。信纸、信封,连同那个毫无含金量的存折
自她的手中飘落,轻轻地,纸蝶般地落在她的脚下。
她多么不愿意看到这样残酷的现实:母亲通篇都在谈义重利轻,可她毕竟是为了节省一
笔可观的手术费和医疗费而匆匆离去的。
然而哭过之后,她的心还是慢慢地平静下来。她在深夜的台灯下一遍遍温习着母亲的
话,终于在那字里行间看到了这个混炖、虚假、拜金并且物欲横流的世界里的一点微光,看
到了比死更重要的这份情愫。
当晚,她昏昏欲睡,梦见母亲像以往的某一天,在温暖的阳台上,她们朋友似的聊天。
品一壶香茗,她会不知不觉地伏在母亲腿上,任她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长发……
老枪的作曲总算完成了,曲目是七首,合成一个专辑,以《孤独令我如此美丽》定名。
千姿去试唱了一次,效果很好,皆因旋律优美、抒情。老枪决定作一些小的调整之后正式进
棚。
其间,千姿仍在贵族夜总会唱歌,挣自己的生活费。潦潦阿姨劝她歇一段,因为内心痛
楚,强颜欢笑毕竟不易,难为了千姿。工资照发就是了,她这样说,但千姿不肯。不过尽管
她极力掩饰,到底歌声中平添了几分悲戚美。
一天,晓菲打电话来邀请千姿参加她的生日派对,千姿没有心情,不肯去。晓菲在电话
里左说右说,吵得千姿脑袋发胀。最后是泓菲阿姨坐宝马车来接她,千姿也只有前往了。
泓菲阿姨一见到她便热泪盈眶,半天没说出话来。后来又埋怨方佩不道出真情,否则…
她没有说出否则之后的什么,又拉着千姿的手叹道,“你妈妈性格刚烈,到底不是我们这种
人可以比的。”说着说着又面露愧色,倒叫千姿反过来安慰她了。
千姿转移话道,“乔木叔叔还好吧?”泓菲阿姨赌气道,“不好,好像有些变态似的,
总不开心。他又没有什么事,在家睡觉,却不来参加晓菲的派对。”
晓菲的生日派对在她的私人俱乐部举行。俱乐部设在市郊跑马场附近,由于是周末,俱
乐部有专车送喜欢赌马的人去跑马场;俱乐部内没有台球室、壁球场、健身房、雀馆(麻
将)、桑拿以及泳池,另有中、西餐厅和酒吧;卡技0K和影碟中心更是不可缺少。均装修
得金碧辉煌,充满浪漫的欧陆倩调。
会所式俱乐部是复式结构,对面是停车场和绿化带。晚上,若干巨型的射灯打在豪华楼
字的正面,令人望而怯步。
千姿到达的时候,晓菲亲自到门口来接她。
作为今晚焦点人物的晓菲,早已摒弃了那种小明星披披搭搭的穿戴习气。金钱可以买来
情调和品位,她一扫昔年的俗媚,显出大牌红星的风采。
千姿早就听说,晓菲是目前形象设计顶尖级公司“姿势堂”最大的米饭班主,不仅专修
了社交礼仪、化妆技巧、穿衣搭配等课程,还花大价钱叫“姿势堂”专门为她成立一个“个
人形象发展”小组,研究她不同环境,不同场合,不同演唱会的服装、发型、饰物、总体形
象等等一系列问题。今天见到她,果然不同凡响。
艳光四射的晓菲,穿一件酒红色露肩连衣裙,缎及棉混合质料,裙摆宽阔兼微微乍起,
臂膀的短小袖子与裸露的领口形成一条直线,是设计上的新意,突出了光滑柔亮的香肩和颊
部。她的两只玉臂配了一对深紫色的丝绒长手套,另有一对吊有红、黑各一颗垂饰的耳坠在
她的肩上摇曳不定,顾盼生辉。
晓菲长发披肩,烫成乱妆,在晚风中青丝飞舞,为她增添几分成熟韵味。
相比之下,千姿仅是一件白T恤、一条牛仔裤,素着一张脸,连点唇色都没有,人清瘦
得可以,自然没有什么光彩。
晓菲热情地抱住她,又拉她去见潦潦阿姨,把她们专门安排在贵宾室。总之,玉色蝴蝶
一般地飞上飞下。
泓菲阿姨也坐下来,三个人几乎同时想到方佩,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渐渐地,三个
人才聊些闲话。晓菲差人送来了参茶、果盘和冰激凌。
又坐了好一会儿,千姿起身告辞。晓菲见劝她不住,便把她拉到一间会客室,关上门,
面有难色他说,“千姿,我想求你一点事。”千姿平静地望着她,“你说吧……”晓菲道,
“前两天,我到老枪的工作室探班,无意中听到了他为你写的一组新歌,极棒。你知道我下
个月要进京参加中央电视台的中国风云音乐流行榜的晚会,你能不能把这组歌让给我?”千
姿不假思索道,“那是没有可能的。”晓菲急道,“我不会叫你吃亏的,这组歌我出二十
万,你再找其它的歌,包装和宣传也不会那么寒酸了。”千姿道,“我已经说过不可能。”
晓菲道,“或者你开一个价,五十万?”千姿道,“无论你出多少钱,我都不会卖这组
歌。”说完欲开门离开。
晓菲突然冲上去用后背抵住门,“或者你只让我一首《孤独令我如此美丽》,就这一首
歌我给你二十万。因为这个晚会强手如林,没有好歌根本就没有竞争力。”千姿竭力抑制自
己的情绪,不愿高声争吵,仍淡淡道,“你应该懂得,钱不一定买到所有的东西。”晓菲恨
道,“什么样的歌值二十万?千姿,你这是要报复我,告诉你,至尚擂台赛时害你的不是
我!不是我!是你们新人组的人。”
千姿道,“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希望自己的这个专辑顺利间世。”晓菲道,
“如果老枪改变主意呢?”千姿心安道,“他不会的,如果他是这种人,你就不会来找我
了。晓菲,谢谢你的邀请,祝你生日快乐。”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数天之后的一个晚上,千姿和简松通电话,简松现在在一家机械迸出口公司做职员。两
人聊了一会儿,简松说:“文艺小报上说乔晓菲要花五十万买你的一组新歌你不同意,她也
太造新闻了。”千姿没好气道,“有这事。”那头一下就没了声音,千姿一心希望反应过来
的简松会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没想到隔了一会儿,简松痛心疾首地大喊,“那你干吗不
卖?你知道五十万意味着……”不等他说完,千姿嘭地一声挂了电话,万分沮丧地跌坐在沙
发上。
电话铃一声一声鸣叫着,她就是不接。
千姿的专辑问世之后,销量不错。在一个月光明媚的晚上,有人听到,这盘磁带在方佩
睡过的房间里,响了一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