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北京爷们儿 (13)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11月16日16:04:32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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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庸人
"这几天她怎么又不理我啦?"不久徐光又来找我。 "那你也甭理她。"我连想都没想。"一个礼拜也不瞧她一眼。" "往后呢?"徐光对这种以牙还牙的办法有些担心。 "甭害怕。等到星期六你就约她去看电影。把票塞给她,到时候你就在电影院门口等就行了。"我胸有成竹地给他一拳。 等下个星期哥儿俩再见面时,徐光走路踮着脚,小脸红扑扑。"我就不明白这些花活儿是谁教得你?"徐光飞腿踹我一脚。 "甭管谁教的,管不管用?"我美得鼻子眼儿都朝上了。 其实根本不可能有人教我。我早就发现自己在女生问题上有着极高的天赋。在女孩儿面前我总能表现得特别绅士,而且还绝不是刻意装出来的。那种优雅的惜香怜玉,似乎是我本能的流露。女孩儿的一个眼神,我就能揣摩出她眼睛深处的乞求;女孩儿的一次嗔笑,我就能发觉到她笑意背后的奥妙。每次有女孩儿掉了东西,无论是否认识,我都能微笑着拾起来交给她;每次有女孩儿在同学们毫无意义的争论中处境难堪,都是咱极其自然地去解围。那时男生们都傻冒儿似的狗屁不懂,而我已经成了全年级女生心目中的白驴王子,方路这个人是费翔之外被她们议论最多的人。当然这些事是多年以后,我在陈云凤嘴里知道的,当时我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魅力。其实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没人要求我该怎么做,我干起来自觉自愿,有时自己都觉着荒唐可笑。后来我逐渐发现,猫有猫道,狗有狗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天生的本事,到一定年龄自然会表现出来。象猫挖坑,狗蹭树,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初中三年,大部分男生都真真假假交过女朋友,似乎没女朋友就丢人。我没凑热闹,听着同学们一个个对象长、媳妇短地将女生的芳名据为己有,我就觉得无聊。全是胡闹。徐光神经病似的天天往公园跑,可连女生的手都没敢拉。有回让老师撞见了,差点背个处分。 "没想到,我还碰上个贾宝玉呢!"有次同刘萍聊起这件事,她似笑非笑地挖苦我。我不满地叹口气。"女人呐,就是不能有学问。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说,逛逛公园,看场电影有什么意思?最多也就摸摸手。"刘萍恶狠狠地在我大腿根拧了一把。"是没意思,所以你动真的呀,所以你不是处男。" 想来惭愧,我的确在初三毕业那年就不是处男了。连女孩子手都没碰过的我居然和女人做了爱,但那件事不能怪我。 中考过后,我们像逃出笼子的猴,尽情散欢。可太阳每天都火辣辣的,烤得人直起痱子。足球场是不能去了,我只好去游泳,因为隐私问题我游泳从不叫徐光他们。八十年代末期,整个北京城也没几处游泳池,虽然两毛钱能游个够,实际上就当洗个凉水澡。我游了半个多小时,人太多了,池子里肉糊糊一片。此时,我忽然觉得人群中有双眼睛正盯着我。我的直觉特灵,扫一眼就看见红玉了。 红玉和我是一个学校的。比我大三届,平时在学校里我们也没多少交往,见面只不过点点头,可我对哪个女生都点头。据说红玉家是外交官,家境不错。 她笑吟吟地走过来,胸前的两个东西跃跃跳动,如振翅欲飞的一对鸽子。"你怎么一个人来游泳?" "他们都有事。"我当然不能实话实说。眼前的红玉学校里的大不一样了。快二十岁的女性本身就是一道绚丽的风景,在游泳池里甚至有点恍眼。红玉就象一只鲜红欲滴的大蜜桃,晶亮丰腴的皮肤捏一把就会淌出水儿来。挂着水珠的头发披在肩上,微微翘起的发梢一簇簇的相互纠缠着,极其动人。我有些不知所措,下身那玩意儿不自觉地膨胀起来,赶紧蹲坐在地上。 "中考怎么样?考砸了没有?"红玉很自然地蹲在我面前,浑圆光滑的膝盖像两个白馒头。 "分儿还可以,通知书没下来呢,谁知道考哪儿?" "又走一批。"红玉舔舔嘴唇。 "你们明年就高考了吧?" "考得上就考,考不上我爸托了银行的人,没问题。"红玉伸开腿,坐在我身旁,"你忙什么呢?" "看书。"我真看了几本书,《西游记》就是那时看的,盘丝洞那段最有趣。红玉就像个蜘蛛精,特别是那一头的长发,活脱脱就是缠人的丝儿。 "什么书?" "《西游记》。想弄几本武侠的,找不着。"我终于不想那事儿了。 "我哥有的是,有工夫你去挑几本。"红玉似乎很不经意。 "你家在哪儿?" "前面,三百米。" 就这样我跟着红玉来到天家。路上我就开始后悔了,可那种无以言传的欲望让我始终跟着红玉。她肩上颤动的肌肤似乎就是航船上的灯塔,我走着,焦躁不安也兴奋得口干。 红玉家很有钱,所有的电器都是进口原装货。冰箱里全是听装的可口可乐,我还第一次见识了紫檀木的凳子。 "你们家人呢?"我没找到想看的书,有些失望。 "我爸妈在国外呢,哥哥嫂子下班还早着呢。"红玉此时已换上一件丝制短裙,裙子的下垂感非常好,使那小平原上的两座高峰挺拔动人。 "国外?干嘛去?"当时出国的人不多,哪家要是有人出国,就跟有人成仙似的,猫呀、狗呀都成精了。
"那你什么时候出去?"我望着书架,有点自卑。 "我爸说,再过两年。" "出去一趟得花多少钱?"我琢磨着怎么也得好几千。 "不花钱。"她纵纵鼻子。 "什么?" "真的。"红玉站起来,指点着屋里的东西。"公家花钱,还挣钱呐!我爸回来一趟,外国人就送东西,全是送的。" "全是?"我站起来,邪门了? "谁逗你玩儿了?电视、冰箱、录象机全是,反正人家外国人有的是。你看这是什么?"她从床下拎出个箱子,打开。 我看见箱子里是方方正正一个白铁盒子,还带了几个按钮。"干嘛的?" "微波炉。"红玉说。 "干嘛的?"我伸手摸了摸,真是铁的。 "烤馒头的。" 我暗自叹口气,外国人真是闲的,烤馒头都发明个机器。"你妈什么官?" "那可不能告诉你。"红玉神秘地盘腿坐在沙发上,胸前的东西堆起来了。"人家美国别提多先进了,哪象咱们乡巴佬似的。" "是。"我咽口唾沫。自己家里买台电视,攒了两年多的钱,每回吃饭,老妈都端着碗到一边吃咸菜。可红玉他们家有人送!我不禁恼怒得想揍人。 "听说没有?美国还有裸体游行哪。"红玉从眼角里瞟了我一眼。 "在大街上?"我不自觉地看了看自己下身。天哪!要是我这么光着去游行,岂不让美国人笑死两口子? "当然了。"红玉仍瞟着我。"人家美国人根本不结婚,开化着呢。" "不结婚?那,那美国人不就绝种了?"这还是我头一回反驳女孩子。 "不结婚就不能生孩子啦?老土!"说着她站起来。"再给你看样东西。"红玉翻箱倒柜地找出一盘录象带。 "你父母寄来的?" "上回我哥去香港带回来的。" "武打片?"我问。 "嘿嘿……,你呀!"红玉笑得挺开心。"也差不多,想看吗?" "咱们看看。" "不给你看。"红玉又要把带子收回去。 "刚说完,没劲!"我有点不高兴。 "就怕你看完学坏喽。"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媚态可人。 "得了吧,我还用学?看看,快点。"我还真以为自己挺坏呢。微笑着站在红玉面前,目不转睛。每当我想求女生办事的时候,都是这副神态,没一次空手而归的。 录象开始后,我立刻紧张得舌尖顶住上牙堂,呼吸一度都停止了。 电视画面里出现几个光溜溜的老外,他们一丝不挂地向我招着手。三女一男,而那白种男人的阳具竟和我自己的差不多。我目不转睛地瞅着,双手越攥越紧。几个美国人调情的动作非常细腻,表情痴迷,百试不腻。而他们做爱的过程则让我的呼吸一阵儿紧似一阵儿,那白种女人张扬的神态和母狼似的号叫,让我的身体逐渐膨胀而无法自制,此刻我就觉得怀里象揣着只兔子,七蹬八踹,浑身不自在。燥热的感觉从指尖一直延展到耳根。 此时,红玉正半躺在沙发里瞧着我,她猫似的舔着嘴唇,性感地鼻孔一开一合,连目光都有些迷离了。 如果我还不明戏,不是装疯卖傻就是真的白痴。此刻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怎么挪动身体,灌了铅似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最后我竟奋力窜了过去。 "你要干嘛。"红玉大喘了口气,双手推着我。"在我们家不许胡闹,再闹我就喊人啦。"她的眼睛仍盯着电视。 我当然不会理她这一套。"你喊吧,大点声。" "嗯--你坏,你欺负我。"红玉扭着身体,身上的白肉一堆堆的往外挤。 我象被烫伤的牛,疯癫着、颤栗着,无处发泄。没辙,只好学着录象里的样子吻她。从白嫩粉红的脖子到微微颤抖的胸部,从耳根到发稍,从指尖到嘴唇。我把从电视里看来的全用上了。红玉则翘着牙,发出呵呵呵的声音。她八爪鱼般的搂住我的后背,短裙给压到身下了。我第一次看见女人真实的侗体,晶莹剔透光洁动人,圆滑雪白的大腿似一块无暇的断玉。连红玉腋下淡淡的体香都那么诱人而使我癫狂。她半睁着眼,小肉山似的身体不自觉地上下起伏。 我手忙脚乱地和她滚在一处,可是老半天也没什么进展。 "你哥不会回来吧?" "真讨厌!"红玉给了我一巴掌。 实际上我是有点灰心了,穷折腾半天也没成功。 在红玉的帮助下,我成了一名真正的男人。完事后我又微笑着,手指在她圆圆的胯上拂动。"再来一次?" "一边去!"红玉扭过身去。 我开始吻她的后背,这次小心多了。
去西安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出了北京,感觉的确不一样了。晋南全是穷山恶水,光秃秃的褐色山峦就如烧焦的煤炭,一群群光屁股小男孩都是衣有补丁,面有菜色。还是北京好! 西安和北京都是明初修建的,据说城市面积只有唐长安的十分之一。西安和北京的市容极其相似,走在街上一不留神就有身在故乡的错觉。铁路中专在市区东郊,站在操场上远远眺望,能看见西安巍峨简洁的城墙。城内的街道古朴,许多街巷里偶尔还会传出磨刀老人铁板的哗哗声。城外倒是建了不少高楼大厦,却垃圾成山,又脏又乱,与北京二环路外的景象差不多。有时我琢磨,要是把钟楼、鼓楼搬到北京去也会非常协调。遗憾的是北京把城墙拆了,古城风貌远没有西安浓重。土包子进城肯定会穷鼓捣一气,就如农民爱在城里随地吐痰一样。后来我认识几个老插,他们一肚子坏水、满嘴的脏话,都是插队时在农村学的。
还有几件事也得顺便提一下,我有女朋友了。 周玉玲是我的同班同学。我们班有七八个北京学生,那天周玉玲报到时,我正和其他同学大侃5·19呢。也许是我的北京口音入耳,她进门时就看了我好几眼,我报以彩霞般灿烂的微笑。当时我发现她怔了一下,给她让路时又看到周玉玲的眼皮上下跳个不停。此后,我常常发现她在课堂上悄悄盯着自己,而我也毫不吝惜自己的笑容。 周玉玲也是北京的。事后她无意中透露,刚来西安的几个月是她一生中最难忘的时期,度过了很多不眠之夜。那时我们的关系已定下来了,我笑着问:"那你想什么呢?" "老梦见和你跳舞。" 当时我是学生会干部。铁路学校的生源来自全国各地,中秋之夜我倡议组织篝火晚会,得到了全体同学的支持。晚会开得热烈。我先后邀请了七、八个女同学跳舞,最后才发现闷闷不乐的周玉玲,便微笑着走过去。开学时间并不长,我仅知道她也是北京来的,除此之外便是周玉玲修长高挑的体态。周玉玲足有一米七几,南方同学不好意思请她跳舞。看到我走过来,她喘气都不均匀了。 "步子太僵硬。"我觉得她脚步僵硬,炙热的目光烤得人难受。 "本来就不怎么会。"她低着头,有点难堪。 我笑着摇摇头,"家住哪儿?" "宣武。" "我家在丰台。" "是。"她说话很脆。 "放寒假时,咱们搭伴回去。" "好哇!"玉玲从容了不少。 此后我每回组织活动都会叫上周玉玲,无论活动大小、地点多远,只要有一个女生参加,肯定就是周玉玲。终于有一个晚上,活动范围缩小到只有我们俩。我们搭伴儿去城墙根儿看高跷队。 我指着一个踩高跷的孩子,感慨道:"功夫!怎么掉不下来?" "你缺不缺德?人家一个小孩子,你干嘛盼着他掉下来?" "只要掉下来的不是你,我就不心疼。"这是我的说话习惯,可此言一出,玉玲足足盯了我半分钟。 回学校的路上,我偷偷拉住她的手。 也许是独在异乡的寂寞,亦或干脆就是欲望。在西安那几年我还真以为爱上了她,数年间我们出双入对,腻乎得厉害。从学校的同学老师到双方父母,甚至我们自己都以为结婚是迟早的事。有时我也迷茫过,徐光交女友时如醉如痴,颠三倒四,我怎么就没有过?毕业后我们被分配到同一个单位,同学们起着哄让我请客,我也傻乎乎地跟着兴奋了许久。 那年回家,我们又是一块儿走的。回北京的路我们走过五、六趟了。几乎能把沿途的车站名字背下来。"这可是咱们最后一次享受半价票了。"上车后,我想起十几年的求学生涯终于逝去,不禁有些感慨。 "以后咱们出门就不用买车票了。"玉玲眼望向窗外,声音中尽是嘲讽。"你呀,正事是记不住的。咱们的单位是铁路建设公司。" "对了!有免票哇!"我拍着脑门,那份伤感烟儿似的升空了。"我忘了,将来咱们凭工作证就走遍全国。" "你当然记不住这种事儿。"玉玲闷哼一声。 "我傻!" "你不傻,我是说你记不住正事儿。" "我肯定是老想着你,把别的事都忘了。"我凑过去想搂她。 "得了把你,就你?"她一把推开我,脸长罗卜似的,冰凉清冷。"您满脑子都是咱班的女生。"玉玲的脸在窗外排排杨树的映衬下,或明或暗。 "没的事"我不名所以,她吃什么了? "呵!我瞧见了。在车站分手时,她们都用那种眼光看你。"玉玲撇着嘴,似乎女同学都在我身后。 "哪种眼光?"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可这事儿能怪我吗? "现在我在旁边看着你,你当然干不出什么了。将来到了工程公司,老跑外地施工,只不定你能干什么呢?你这人?难说。" "我是谁呀?刘德华,周润发?"我咬着嘴角的肉,有点忍无可忍。 "你快了。" "真抬举我,你都快成仙了。" "你?"玉玲没想到我会损她,要急。 "我怎么了?"我不依不饶,有句话差点从嘴里蹦出来。在监狱时,每想起自己这二十来年无不慨叹。我太倒霉了,头一次接触女人,就是被官宦人家的阔小姐诱奸,丢失童贞;向有夫之妇的军婚富婆献出爱情,又失去自由。中间就正经交了一个女朋友,还是性冷淡。可她性冷淡吧,居然也不是处女。这件事让我百思不解,很多次拌嘴时我都想拿这事挤兑她,却始终没说出口。 "算了。"玉玲终于决定放过我。"以后就准对我一个人好。" "没问题,俺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无聊地揉揉眼睛,向乘务员买了两瓶啤酒。我早就开始喝酒了,也不知道自己能喝多少,反正从没醉过。张东的评价是:不折不扣的酒色之徒! 玉玲恢复常态,就跟刚才的争吵从没发生过似的。"回北京就得到公司报到,你有什么打算?" "歇两天就上班。"我的气还没顺过来。
"我跟咱们单位的大猫儿说说,我们是一对儿,把咱俩分到一个工号不就完啦。"我挺有把握。 "你面子好大吗?"玉玲不信。 "嘿嘿……"我喝口啤酒,女人懂什么?
"听说你老人家快成工人阶级了?"几年了徐光的身高一点没长,名字却改成了徐大光,但我依然叫他徐光。 "技术员!干部编制。再说我就是卖苦力也是身大力不亏。" "去去。"徐光就不爱听身高的话题。"什么单位?到底干什么?" "施工,铁路工程。我他妈也不知道具体干什么。" "那好哇!东南西北全让你玩儿遍了。"徐光很不屑,他没出过远门,在他眼里外地都是穷乡僻壤,是耗子不拉屎的地方。北京土著特有的优越感在他身上十分明显。 "听说,我们下个月就得去四川施工。"我想起出差就兴奋难耐。"走。" "干嘛去?" 我拽起他往外拖。"喝两口,你们啥时分配?" "有政策啦,我们学校只有百分之三十的人管分配。" "什么意思?" "叫????双轨制,就是人多分不出去呗。" "剩下的呢?"我没想到徐光会为找工作发愁。 "物竞天择,自己找地方。"徐光咂咂嘴。"有本事就上清华、北大,要不就老老实实地考个中专,我们这帮夹在中间的大专是傻X。" "你小子将来不会混得太差的,没准我还得求你呢。"我抬手拍拍他。 工作的第二个月我和玉玲给分配到川北工地。路过秦岭时,窗外黑漆漆的,只能听到列车穿越山洞的轰隆声。我白熬一夜,狗屁也没看见。 川北工程开工一年多了,工人也换了两三茬儿。基地就在小县城东边几百米的地方。 下了车,我大吸了几口气,山区的空气真新鲜,真想喊两嗓子。接站的徐姐跟见着亲人似的把我们接到基地,房间和床早准备好了。与我住一个房间的是一位吊车司机,徐姐说他明天才回来。 "听说你们俩刚毕业?"徐姐挺胖,嗓门也大。 "刚分来的,您还得多照顾照顾。"我忙着自我介绍。 "你们多深的文化!过几年大姐还得指望你们照顾呢。嘿?"徐姐偷偷拍了我一下。"你们俩是一对儿吧?" "瞧您说的。您来工地多久了?"我赶紧转移话题。北京大姐念起两口子的经来,准没完。 "四个月啦!咱没能耐,儿子上高中,来外地不是能挣点补助吗?" "活儿累不累?" "不累,北京人都学奸了。苦活儿累活儿全是外地人干。你们是知识分子还能让你们干苦活儿?"徐姐整个一无线电,一句话能招出一堆。"你们先休息,队长他们明天才回来。"徐姐终于要打住了。"对了,可别乱跑,这儿的人说话都袅袅的,乱跑就丢啦。" 吃过晚饭,我拉着玉玲去逛街。北京的同志还能丢? 小县城很近,抄近路,穿过一条泥泞的小路就到了。傍晚的天空色彩明艳,落日象熟透了的小橘子,远山幻化成漆黑的阴影,阴冷的风从山里吹过来。玉玲不自觉地抓住我的手。 "有点冷。"玉玲直哆嗦,我把外衣给她披上。"我心里不塌实?这地方不吉利。"黑漆漆的小城如罩着妖气的巨兽,那无数闪动的灯光正是怪兽口中泛着磷光的巨齿。玉玲茫然地望着小县城,越走越没有勇气,到后来竟不想去了。 "咱俩加一块儿也没五十块钱,抢就给他,怕什么?你是刚离开大城市,有点不习惯。"我挺坦然的。事后证明玉玲的感觉最终是对的。不听老人言和不听女人言都得吃亏。老人凭一辈子经验,女人凭天生的直觉。 县城很小,方圆不过一公里。唯一的百货商场早关门了,街道两边全是小吃摊儿。汤圆、麻辣烫、酒糟、担担面,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袋袋的大烟壳。街上没有路灯,每个摊儿上都点支小灯泡,可怜呐!萤火虫的屁股就那么点儿亮。路上泥汤四溢,泔水横流。没走多一会儿,皮鞋就成了泥坨子。在川北很久,我从没在地摊儿上吃过东西。因为我从未搞明白,他们洗碗的水是哪来的,或者根本就不洗,抹布擦擦了事。 "回基地吧,太脏了。"玉玲忍不住了。 "从那条路上绕回去,那边好象清静。"我领着玉玲躲躲闪闪,一蹦一跳地拐到另一条路上。这条路人少,黑乎乎的,挺渗得慌。 没走多远,我就听见刺咣刺咣的声音从假角传过来。"好象是敲破锣的声儿?"我问玉玲。玉玲摇摇头,也说不上来,我们循声而去。 街口是片几百米见方的小广场,好几十个大姑娘小伙子正在广场上跳舞呢。刺咣声是从一台俩喇叭录音机里传出来的。由于音量太大,喇叭劈了。广场四周拉着绳,几支二百瓦的大灯泡吊在四角,但广场中央光线依然很暗。舞者们狂舞猛跳,远远望去,人影婆娑,煞是热闹。 "他们都穿着球鞋呢。"玉玲捂着嘴乐。 我果然看见垫着灰的地上,一双双绿球鞋扭来跳去,地面就跟起了片雾似的。"真够玩儿命的!"我笑着挽起玉玲。"想不想跟我跳一个?" "我是北京人。"玉玲甩开我。"那边四川妹子盯着你呢,找她吧。" 我也看见了,人群里有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斜着眼瞅我呢。"大小姐眼睛真毒!人家是对外地人好奇。你在北京不是也瞅过老外吗?"
"你受什么刺激了?有完没有?看你的男人多了,我说过什么吗?"我快让玉玲气疯了。 "那是你心里没我。"玉玲不知哪来的醋劲。 "回基地行了吧!"我甩手便走,此时已被她气得四肢乏力。我一直认为,自己不会跟女孩子呕气。可这玉玲软硬不吃,生熟不管,成心的。 第二天吃早饭时,我依然没心思搭理她。倒是玉玲凑过来,"还生气呐?小心眼!刚才徐姐说了,队长要见咱们。"
"队长好!我是方路。" "对,公司前好几天来过电话,说你们俩这两天就到。你肯定就是小周。"他又指了指玉玲。"这鬼地方不怎么样吧?" "还找不着北呢。"我笑道。 "呆几天就知道了。马瘦毛长,人穷志短。在苦地方锻炼锻炼也没坏处。这样吧。"队长坐在办公桌后头,破桌子漆皮爆裂,早分不出颜色了,估计卖破烂儿也值不了五块钱。"小周是学统计的,先帮着管管库房,收发材料什么的,没事的时候就帮徐姐打打下手。她岁数大了,挺不容易。"看样子,队长还是个热心肠。"小方是小伙子,帮着跑跑基地和工地的联系,在山里步话机有时不管用。另外多跑几趟工地,熟悉熟悉业务,学点真本事。这回你们是实习,再开工号儿你们就是骨干啦。对了,没事帮着采购一下材料。"说着,队长站起来拍着我的肩膀说:"没意见就这么办?" "听说基地有好几十号人呢,怎么没看见?"我说。 "铁路沿线还有四、五个点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队长苦笑一下。"工地活儿不多,就是得多长几个心眼儿。刚毕业,过上两、三月就什么都明白了。"我和玉玲正准备出去,队长又把我们喊了回来。"等等,还得提醒你们一句,特别是小方要注意。" "您说。"我挺奇怪。 "千万别跟当地人打架,年轻人火力壮,可得留点神。" "您放心吧。"我笑了,这种事轮不上我。 "多说两句好。你别看这帮四川人都跟小地拍子似的,全是属马蜂的,惹一个能窜出一大窝来。咱们是外来的和尚,惹不起。"队长的表情非常严肃。"离家几千里都不容易。" 基地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同屋的周胖子。这家伙不到一米七却足有二百多斤,双手将将摸着肚脐眼,脖子和脑袋一边顸,小寸头剔得楞青,要不是有两个耳朵,从后面看就跟肩膀上顶着个肉蛋似的。"兄弟,喝不喝酒?"周胖子见面就给我一巴掌。我笑道:"将就着喝。" "好、好,又一个战士。"周胖子倍儿高兴,他指着另外几个同事。"这帮人,就知道穷攒钱。" "胖子,我们可是老婆年轻孩子小,谁跟你比得了?"有同事大声说。 "他呢?"周胖子指着司机小张。 "我他妈又招你了?"小张推了他一下,可没推动。 "一帮穷人!喝酒能把人喝穷喽?人民政府是允许你们娶俩媳妇还是能生俩孩子?那俩钱还不够。" "去,去。"徐姐给了他一巴掌。"瞎掰吃什么你?人家小方的女朋友还在这儿呢。" "哎呦!我真对不起你,兄弟。"周胖子拉着我,一脸苦相。 "怎么了?"我被他弄得莫名其妙。 "我刚才还想,咱们工号好不容易来了个漂亮的女同事,咱不能让人家寂寞了,得追呀。我哪知道……。"周胖子摇头晃脑,特别可笑。"你得原谅我。" 众人笑弯了腰。我笑着说:"没事,思想问题可以原谅。" "不行。"周胖子表演欲极强。"今天晚上我请你喝酒,得谢罪。" "胖子,你少喝点行不行,明儿队长又骂你了。"徐姐转向我。"他就是跟你同屋的吊车司机,贫着呐!" "我请你吧。"我对这活宝很有好感。 "不行,我不能让妹妹说川北工号没一个懂事的。"周胖子又冲玉笑笑。"妹妹,晚上让我们哥俩儿喝一顿。" "我不管他。"玉玲不再笑了。她的确没管过我喝酒,反正我也喝不多。 当天晚上,周胖子真弄来一大堆鸡爪子、煮花生、麻辣香干。 "你的耳朵是怎么回事?"其实我早就发现了,周胖子的右耳很奇怪,整个就是块软骨,看起来又厚又硬。 "在摔跤垫子上磨的,好玩儿吧?" "练过?"瞧他这一身赘肉,我不太信。 此时队长和司机小张走进来,小张指着胖子。"人家是全国亚军,退役了,到咱们公司发挥余热来了。" "不地道啊,当着新同事的面揭我的短?"看来周胖子天生的贫嘴滑舌。 "又喝?明天还去不去工地?"队长假装生气。 "队长,咱得说清楚,我这不是偷着喝。人家小方大老远来支援咱们工号,队里请不起,我给人家接接风还不行?"周胖子的嘴不仅贫,还挺刁。后来我发现,运动员出身的都话蜜。 "你找茬喝酒,还成了我们不仁义了?"队长气得哭笑不得。 "我没说队里不好,这不也请您喝吗?"说着周胖子给队长也满了一杯。 "我也是闲的,在屋里坐着好不好?碰上这么个刁民!"队长苦笑着被周胖子强行按下。"得,今天这顿酒,队里出钱。下不为例。"队长端起酒杯。"可有一样,你小子别把小方灌多了,人家刚毕业……"说着,队长向女工宿舍扬了扬下巴。 "您放心,咱心里有数。"周胖子举起酒杯。"干!" 那天我喝了将近一斤白酒,脑袋微微有点沉,周胖子却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来回来去地念叨耳朵的事。 队长没喝多:"下回请甲方吃饭,你得去。"
毕业前我认为工作是件难死人的事,在川北熬了两个月发现不过是闲聊淡侃,在工地干活更省心,一天里能睡上半天。正如徐姐所说,施工公司的正式职工没有卖苦力的,脏活儿累活儿都是民工干。反正中国有九亿农民,农民们大多以苦为乐。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提着步话机,跟在老技术员后头瞎转悠,看见谁偷懒,就吆喝牲口似的骂几句。没半个月,我就独自上岗了。 偶尔队长让我去广元、江油采购配件和生活用品。我大大方方地玩起了公费旅游。三个月下来,我就学会了骂民工、搓麻将、开虚票,该学的全学了。 我曾在公司听说川北工号上有五十多人。可待了几个月,最多才见到二十来个。有一回,我问周胖子是怎么回事?周胖子这人是嘴对屁股眼,直肠子,当即嚷道:"学生蛋子狗屁不懂,听说过吃空额没有?" "电影里说过。" "知道就完了。这是老区,耗子饿得都掉眼泪。稍微有点道行的就不来,可工地还得给人家开工资。懂不懂?" "国民党的空额是官吃兵的,咱们这儿是兵吃官?" "不是吃队长的,他哪儿来的钱?咱这儿是吃党的。明年我也托人回去。" 这几个月没少长见识,日子也算顺心。只有一件事让我不痛快,甚至感到沮丧。基地里人来人往,耳目众多。我想和玉玲亲热亲热却总找不到机会。即使有了机会也是干着急,玉玲对那事儿兴趣不大,经常是高悬免战牌。可我不行,有几次我猴急得想带她出去找旅馆。"早晚都是你的,瞎着急。"时间一长,玉玲的所有精神安慰全苍白了。 当时我以为玉玲比红玉害羞,后来才知道有性冷淡这个词。没办法我便从周胖子处找黄书看。周胖子这家伙吃喝嫖赌样样都精。牌局少不了他,喝酒更缺不了他。有好几次这小子深夜三点多才回来,一脸奸笑,心满意足。往被窝里一钻,呼噜就震天动地。我知道他干什么去了,百爪挠心,又不好意思深问。 第一回洗澡时,周胖子跟见了宝似的围着我转了好几圈。 "瞎瞧什么?没见过?"我清楚他在看什么。自从和红玉有了那事儿以后,我就知道自己这玩意儿是男人梦寐以求,女人苦苦求索的,中专那几年就不再掩饰了。同学们理所当然地把这事当成笑料。可我也不怎么在乎,再过几年他们都会自惭形愧的。 "我的天!"周胖子晃着脑袋,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嘴里光剩下出气了。"妈的,你是人吗?" "少见多怪。" "我没见刚,我真没见过!"周胖子一直摇头。 "你傻,知道武则天吗?史书上说,武则天天下选妃,最后找着一个男的,大如剥兔。"我嘿嘿笑了两声。 "剥兔?那时候的人就说英语啦?" "包了皮的兔子。" "啊?"周胖子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人在贫困交集时,什么道德观念,伦理纲常,统统都是狗屎。我设想过,自己要是生在边穷地区,又会怎么样呢?幸亏这种假设不存在。生在什么地方,投哪儿的胎,是命运为人做的第一次选择。贫苦的水晶球可以透视人心,传统、道德、良知,体无完肤。 不久,我在广元碰上个姑娘,就是小县城跑出去的。 队长说话靠谱儿,两个多月来,我前后去了几次广元。小县城太穷,除了吃喝还算丰富外,就基本买不到什么了。如此一来我倒占了便宜,公费旅游还挣了不少差旅费。我曾几次邀玉玲一块儿去,她当然明白我的心思却舍不得牌桌。
我拿起菜单,又仔细看了她几眼。小巧玲珑,模样很可爱,眼皮却有点松弛,象是没睡醒。"一壶茶。"我冲她笑笑。 "好。"她嫣然一笑,转身走了。 茶坊的装修得挺舒适,木桌竹椅,茶具是紫砂的,房顶挂着一大堆塑料的葡萄、香蕉、大苹果。唯一不足的是屋里光线太暗。 小姑娘把茶端来,还带着一小盘瓜子。 "瓜子多少钱一盘?"出门在外,我不得不小心从事。 她笑起来,牙有点黄。"不收钱,是送的。"说着她坐到我旁边。 "挺会做生意,可茶坊的位置不好。" "晚上生意好。"小姑娘川味极重,但能听懂。 我发现无论何种口音都是漂亮女孩说来好听,大老爷们儿一张嘴就如驴叫。一杯茶下肚,小姑娘还在旁边。小丫头怎么还不走?是不是有猫腻? 又过了一会儿,小姑娘终于慢慢地站起来。"想换就说嘛。" "换什么?"我让她搞糊涂了。 "你是第一次来?" "啊。" 她又笑意盈盈地坐下,"外地来的?" "是。"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里喝茶有小姐陪的。" "怎么陪?"我恍然大悟。早就听说过这地方,还以为是他们吹牛呢。可万没想到自己一不留神闯进了广元的红灯区。我还真说不清此刻的感受。 "真不懂?"看我又摇头,她挑逗般地摸了摸我的下巴,微笑的面孔如满是风尘的一块土布。"想让我怎么陪我就怎么陪。" 这不是套儿吧?我警觉起来,可仔细想想自己身上就百十块钱,大不了全给人家,反正车票买了。我伸手揽住她的细腰。"今年你多大了?" "十八。" "从哪儿来?" "小县城。" 我没敢告诉她自己也是从小县城来的,那地方外地人稀有,一问就知道是哪个单位的。我在小姑娘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一丝甜意在口中荡漾着,就如多日无获的猎人忽然发现只兔子,美透了!"这里行吗?" "后面有地方。"她拉着我往后走。 "店里没人了,行吗?" "我们店里有十几个姐妹呢。"她情不自禁地喘了一口。 在床上,我把她的胸衣慢慢解开时,看到的是极其完美的一双乳房。相比之下,红玉太大,玉玲又过小了。后来我总结出北方姑娘大多是样子货,南方姑娘都是精品,特别是她们玲珑完美的乳房。当我第一次看到时,几乎惊呆了…… 从茶坊出来时,已经三点多了。在回基地的路上,我耳朵里象吹哨似的,闭上眼就是小姑娘猫一样的叫唤。她非常投入,高潮的呼喊我是一个字也没听懂。那天我花了三十块,但我总觉得自己有点吃亏,小姑娘的收获肯定比我大。 回到基地,我依然抑制不住内心的躁动,总有点坐卧不宁。 "呵!够美的!捡钱包啦?"周胖子挺奇怪,他好久没见我这么高兴了。 "捡个大儿子。" "说你傻你就吐舌头,捡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捡儿子。"周胖子捧着肚子要走。"走,搓麻去,小周也在呢。" 走进娱乐室,我看见玉玲面前摆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票子。 司机小张冲我挤眉弄眼:"快来点钱吧,买家具的钱都出来喽。" "烦不烦?你都毁了我多少把大的了。"玉玲站起来。"你玩儿吧。" "我不玩儿,我不玩儿,我怕把你的胜利果实送出去。"我赶紧摆手。见了玉玲我没有丝毫歉意,反而有种胜利的欣喜。 "方大爷是是神仙,我们都镇不住她。"周胖子假装疯魔地给我作个揖。 "我玩儿两圈就打'会儿',还是你们来吧。"我站在玉玲背后观战。最近她象吃了久战丸,天天来搓麻,有时候我恨不得自己也长成方块的。有一次我挖苦她。"我妈是个老牌星,将来我还得娶个小牌星吗?"玉玲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在这破地方不玩牌又干什么去?" 其实我不反对搓麻,偶尔也会搓上几圈儿。可我没瘾,玩不了两个钟头就开始打'会儿',大伙都叫我方相公。玉玲可是牌瘾奇大,只要凑齐了手,就没时没晌儿,一三五四圈儿,二四六八圈儿,星期天还肯定加班。有几次,我无端地吃起麻将牌的醋来,真想把牌偷走几张,让他们玩不成。玉玲不仅是牌迷还是财迷呢,可气的是没次都小有斩获。没多久,她就成了基地里有名的小金手。我说不服也管不住她,没准人家指望在牌桌上发家呢。 此后去广元,我又去过几回江边茶坊。守着女朋友还得花那份冤枉钱!无奈又无聊。 逐渐我练得象个老江湖了,不把茶坊里最漂亮的小姐叫出来,大爷决不下塌。有时我想,要是这帮小姐相互通气的话,肯定会聊起一个北京来的客人。那小子奇大无比,力大无穷。
"你忙,你没功夫。"我哼了几声。 "我不就是玩了几回牌吗?" 我来回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没说话。 "你瞧什么呢?"玉玲不解。 "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几乎是我第一回挤兑女人。 "我明白你的心思,可那种事多了没意思,总不能当饭吃吧?再说咱们也没机会呀?"玉玲轻轻吻了我一下。 我懒得搭理她,机会?机会难道不是自己创造的?现在想来只为玉玲可惜。她不懂男人,如果再过几年,我们的结果或许大一样了。男人和女人大都是寡妇嫁光棍,将就凑合事儿。相互将就一下就万事大吉了,但玉玲不会。
采购配件非常简单,但提着二十多公斤铁棍子却是累事。江油是座山城,办完事我就准备回去。没有这个钟点的火车,我决定坐汽车走。 我提着铁棍子上车时,汽车上的人都快满了。四川人矬老婆声高,嗓门特大。车里空间小,吵得人眼冒金花。找座位时,我不禁呆了呆,铁棍子几乎落了地。 全国的美女奔北京,我当然见过漂亮姑娘,可就在长途车的前排,有个女人的照人光彩让我怦然心动。她正在摆弄一台随身听,嫩如霜雪的肌肤细腻得几乎看不出毛孔,小瀑布般的长发在肩上划出几缕优美的弧线。那未加修饰的眉眼有种天然的朦胧感,她睫毛极重,黑漆漆的足有半寸多长。她坐在那儿,专注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我暗自感叹着造化弄人。她望向窗外,风情万种又端庄可人,一举一动都自然流露着优雅,让人心跳又敬而远之。车上那群土包子没人敢往她身边凑。我的舌头在嘴里转了好几圈,与她比起来,自己浏览过的所有女性都得重新投胎。 "您旁边有人吗?"我鼓起勇气,径直来到她身边,忐忑的感觉让我的手指酸痛,真怕她有个该死的同伴。 "没有。"她没抬头,继续摆弄随身听。 我微笑着把铁棍子放到椅子下面。"你没带耳机吗?" "忘了。"她挺惊奇地歪着头看我。 "那得浪费多少电池?二十分钟就跟和尚念经似的。"我玩儿过这种机子,假装内行。"到小县城得几小时?"我不想为录音机废话,几乎是深情地看着她,眼中尽可能多地流露着欣赏。漂亮女人都是艺术品,都是应该尽情欣赏的。 "三个多钟头吧。"女士饶有兴致地转过脸。"北方人?" "能看出来?"她转过来后,我倒不敢直视了。她的装束并不新潮,但裙装的质地极好,连小靴子都是绵羊皮的。她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幽香,那是在外国人身上才有的味儿。 "你个子太高,在我们这里少见。"她挑挑眉毛,快捷地笑了一下。 "这边的人都跟武大郎似的。"我笑着说。 "难道这边的女人都是潘金莲吗?"她的几个字便噎得我直翻白眼。 此时长途车开出市区。棕色的大山迅速地把车厢包围起来,车里的一切都显得特别大。我觉得自己的眼睛象生铁遇上了磁石,想挪却不听使唤,连手指都不自觉地抖。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刺激又令人心痒难耐。 "你住在小县城?"几分钟后,我又开始搭话。 "有间房。" 我不明白,有件间房和住在那儿是不是一个概念。 "你去小县城干什么?"女士问。看年龄她不过二十二、三岁,却总象面对小弟弟。 "我们单位在小县城施工。"我老老实实,一点扯谎的心思都没有。 "北京的?" "是。" "这一带怎么样?你叫什么?"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外面,似乎很不经意。 "方路。这一带太脏了。" "咳!我叫刘萍。"她向我笑了笑。"当然不能和北京比?再说北京又怎么样?六里屯、永外一带不也是挺脏的吗?" 我不得不多看她好几眼。"你很熟啊!在北京住过?" "在北京上了几年学,我是成都人。" 此刻,汽车在盘山路上颠得厉害,乘客们不倒翁似的东倒西歪。我死攥着座位扶手,刘萍没准备,肩膀撞了我好几下。我心里别提多爽了,嘴里却说:"抓紧,别摔着。"长途车拐过几个山弯儿,路势平缓下来。"你也到小县城办事?"我知道自己有点话蜜。可耳朵不答应,嘴也不听使唤。 "就算是吧。"刘萍望向窗外。长途车已在盘山路上转了许久,刚才途经的村庄,现在已变成了一小堆儿。远方雾气迷朦的天空,大奶酪似的扣在地平线上。 我嘿嘿一笑:"四川挺穷的,却叫天府之国,这不是吹牛吗?难道天府上的神仙都穷得光屁股?" "你没去过成都吧?她抿着嘴,样子非常动人。 "没有。" "我是历史系毕业的,本来想当老师的,现在就教教你吧。" "洗耳恭听。"我也拽了句文的。 "最早的天府之国指的是西安一带,八水绕长安,地富民丰,大国之都。"她突然掩嘴笑了。"酸吗?" "不酸。"我也乐了。 "后来人们发现成都坝子更好。实际上,天府之国指的就是成都周围几千平方公里的地方。现在人们叫白了,把整个四川都称天府之国。"刘萍娓娓道来,不紧不慢,还真象个老师。 我傻冒儿似的频频点头。"我一直以为有学问的女士不漂亮,今天碰上个才貌双全的,真了不起!"
"过分的谦虚就是虚伪。您要称不上漂亮,电影明星就该跳河了。" "小娃儿,嘴倒真甜!"刘萍本来想打我一下,手到中途又收了回去。嫣然的笑容差点让我的口水流出来。 "谁小哇?"如果以经历女人的数量计算,我觉得自己的实际年龄应该是三十岁。 "小得很。"刘萍得意洋洋。 去江油时,几小时的路途让我在车里着急跺脚。现在又觉得这段路程太短,似乎没聊几句,小县城就到了。 "很……很冒昧地问您一句。"我有点结巴:"能不能请您吃晚饭?" "县城里没有响应的饭店。"刘萍依然欣赏小动物似的盯着我。 "西门饭店就不错。"我知道那是县城里最好的饭馆。 "总去?小小年纪不要充大头。"刘萍微微一笑。 "我们在那儿去请甲方吃饭,去能报销。"我特老实,不知为什么,在她面前根本就没有撒谎的欲望。 "看来你在单位混得不错。"
"龟蛇酒。"我向老板挥挥手,这种酒我快喝上瘾了。刘萍笑咪咪地看着我摇头。"你笑什么?"我问。 "岁数小,不宜喝这种补酒。" "为什么?"我很疑惑。 刘萍笑而不答,两根玉指夹着一张餐巾纸,轻轻擦着唇上的口红。 "你老说别人年轻,可你又能比我大几天?"我嘟着嘴,极富挑战地望着她。刘萍说话飘忽,举止神秘。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刘萍到底是干什么的,不套出点儿东西来不行。 "不知道打听女人的年龄最没风度吗?"刘萍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鼻子头。"我二十八了,比你大不少吧?" "不可能!"我俯视着她。"我以为你跟我妹妹差不多。" 刘萍端起酒杯,浅浅尝了一口。"你这人油嘴滑舌,早晚得遭报应。" "我说的是真话。" 这时服务员端上一盘水煮鱼,香气逼人,表面一层厚厚的红油还咕嘟咕嘟冒着泡呢,辣味儿熏得人眼睛疼。 刘萍尝了一口。"火候正好,豆豉刚进味儿。" "你懂做菜?" "成都人没有不会做菜的。" "才貌双全,德艺两绝。"我已经恢复常态,嘴比平常还好使,拜年的话上了弦似的一劲往外喷…… 从饭店出来已经十点多了。小县城没路灯,夜色很深。"我送你回去。"我走上去,自然而然地挽住她。 "想当护花使者?" "不,是护仙使者。你是我的花仙。"我真是这么想的。此时我也开始相信,刘萍是差不多得二十八了,二十一、二岁的人没这么成熟。 入夜后,小县城的大街跟电影里白区的街道差不多,清冷而诡秘。我们们默默地走了许久,谁也不想打破这份安宁。月光下的人影又细又长,夜风吹来,刘萍的几缕细发在我眼前飘着,变幻出无数优美而神秘的弧度。我逐渐沉浸在这安静里,真希望就这么挽着手永远走下去。走下去,没有尽头,没有终点,没有思绪,没有躁动,温馨直至永恒。星光灿烂,皓月如帆。我的心境也如这边城夜色般的清明、剔透。也许天空永远是清净的,不清净的是人,也许我本来也是清净的,不清净的是命运。 "方路!"刘萍在很远的地方叫我。我刚扭过脸,刘萍飞快地在我颊上吻了一下。 一颗火种落入干柴,一枚流星坠入大海。热流在我的四肢百骸充溢着,奔腾着。它爆发、咆哮、沸腾,裹着无数尘埃和灼热的蒸气腾空而起,冲向从未触摸过的白云,从未吸允过的太阳。我一把将刘萍抱离地面,滚烫而奇痒的双唇于慌乱中吻下去,吻下去,似乎从此浸入水中,耳边嗡嗡作响的是急流的脉搏。吻着,我的身体被分割成无数的小块儿,在空中飞舞着,每一块儿的感觉都那么清晰而各不相同;吻着,月光下那硕长而拥在一处的身影如一支含苞待放的玫瑰。 好久,我们才分开。通红的面孔,粗重的喘息,微微发颤的双唇。 "你家在哪?"我问她。 "前边。" 来到刘萍住所,我的心不知所措地紧张起来。房子坐落在一条长长巷落的深处,刘萍摸着黑开门,上了几级台阶又是一扇门。住所只有一间房,将近三十平米,门口木台上摆着两个皮球似的奶白色磨砂灯,光亮温暖而柔和。纯木地板的弹性很好,走在上面特舒服。电视是二十九寸的火箭炮,在门口还修了个卫生间。 "跟宾馆似的!"我赞叹道。 "我自己设计的。"说着,刘萍走进卫生间。"冰箱里有饮料,自己拿。" 我在屋中巡视,没想到破烂的小县城还有个如此温馨所在。绣着暗色山水的古铜色丝绸窗帘整整铺满了一面墙,沙发上的布艺老虎伸着两寸多长的红舌头。半人多高的古董阁将屋子分成两部分,吊角床旁边的梳妆台上摆满了各种进口化妆品。唯一不足的是屋里有点潮,不象常住人的样子。"你是不是倒卖军火的?"我冲着卫生间大声问。 刘萍出来了。 那美丽的女人再次出现时,我脑袋里转悠的一大堆问题全都没影儿了。
我轻轻拥住她,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眉头生疼。 "我漂亮吗?"刘萍把身体靠在我胸前,滑润的手指在我小臂上扶动。 "天生的尤物,人间的珍奇!"我象个老色鬼似的闻着她的发香,象诗人似的胡说八道。而怀里那柔软的暖玉似乎要融化成温顺的水,融进我身上的每一处毛孔,带着淡淡的体香,带着一丝丝轻柔的呼吸。 "那就抱着我。"刘萍的另一支手也伸出来,指尖在我脸上扶过,细腻凉凉的手指象在拨弄琴弦。 我就是个气球,充溢的温柔再也承受不起时,终于爆发了。 我抬手把她扔到床上,老鹰般的凌空扑下,手指尽情的在她身上舞蹈着。刘萍在我怀里瑟瑟颤抖着,轻吟着,头发在身下散成一片。丝绸睡衣不见了,晶莹柔滑的肌肤暴露着、扭动着、膨胀着。她泛白的双唇中传来的咝咝娇吟,令人消魂,蚀人心魄,让我浑身奇痒,血脉膨胀。我们从床上滚到地下,完全沉浸在原始的狂野中,记忆在那一刻出现了空白…… 完事后,刘萍眯着眼思索,"我在野史上看到过这种人。"她笑了,笑得很开心,洁白的牙齿象陶瓷做成的。 "就是给你准备的。"我甚至有点惶恐地抱住她。 "瞎说。" "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一辈子也不会改变。"我说得太激动,眼泪差点涌出来。 她睁开眼,浓重的睫毛忽闪几下。"我真二十八了。" "那怎么了?" "意味的东西太多了。"刘萍坐起来,长发在我脸上扫了几下。 "刚才我问你是不是倒卖军火,你还没回答呢。"我把她的头发捏在手里揉。 "种金子的。" "又不是巴依老爷,开什么玩笑?" "不开玩笑。你现在回基地吧,太晚了!"刘萍回过头来瞪着我。"记住,我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 "为什么?"我几乎是蹦起来的。 "萍水相逢,何必问为什么。"刘萍又进卫生间了。
"您老人家怎么才回来?车坏啦?"周胖子光着膀子坐在被窝里打哈欠。"小周找你好几次。" "她今儿赢了多少?"我边脱衣服边习惯性打听战况。 "输啦!要不人家能有闲心找你?没地方出火呀。"周胖子坐起来喝了口凉茶。"赢她一回真不容易!" "你们是不是玩儿攒儿了?" "呵????谁的人谁护着呀!天地良心,我至于吗?"周胖子有点急眼。 "家雀日老鹰,那么一说那么一听。"我叹息一声。"其实我最讨厌玩牌了。" "你不讨厌钱!"周胖子忽然瞅着我嘿嘿乐起来。"真有福啊!找了这么个搂钱的小耙子,哪辈子修来的。" "瞧着好你也找一个。"我躺下了,身上有点软。 "我这身臭肉就够累赘的,还娶个媳妇添乱?"周胖子不怀好意地探过身子。"抓鸡去啦?" "扯淡!" "城里的暗门子不少。" "你当然门请了,我不清楚。" "老哥我要是走了眼,你把我的眼珠子扣出来当泡踩。也没什么丢人的,男人吗!"周胖子伸个懒腰。"别让小周知道就成。" "知道又怎么样?她又不是我媳妇。"我从脖梗子里哼了一声。 周胖子腾地又坐起来,眼珠子吃惊地乱转悠。 好几天来,我一直失眠。每回闭上眼睛,刘萍明媚的笑容就雨后彩虹般占据我的整个脑海。那明亮而略带忧郁的眼神总在向我诉说着什么,那倩影无时无刻不在刺激我的神经。完了,快成神经病了,一个星期来,我积极地往工地跑,到了工地便对着苍茫群山犯愣。我摔了好几个跟头,幸亏工地周围山势平缓,要不就因公殉职了。 "最近你好象不对劲?"玉玲觉得苗头不对。 "有点偏头疼,也许山风太阴,着凉了。"我往工地跑就是要避开玉玲。我心里并不歉疚,却又无法面对她。和玉玲交往几年来,外人看来亲密无间,而我们却连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认识刘萍时,我竟觉得与她相爱是理所当然的。真希望离玉玲越远越好,要是能把这个人整个都忘了,那才是谢天谢地呢。 "着凉就去医务室。"玉玲的样子很关切。 "不用,过两天就没事了。" "不舒服干嘛还往工地跑?"玉玲摸了摸我的额头。 "一点小毛病。"我尽量躲开她。 "我知道你为什么给我脸子看,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玉玲大义凛然地站着,似乎下了天大的决心。"们今天到城里旅馆开个房间。" "为什么呀?你不是说那事没意思吗?" "有几个都跟你似的?"看来玉玲对那事的确没兴趣。 "我是色情狂!找个太监就省心了?"我也没想到,自己的嘴如此阴损。看到玉玲摔门而去,有些后悔了。 白天去工地,晚上没事就向城里跑,我凭感觉就能找到刘萍的房子。令人费解的是我连去了五六次都是铁将军把门。有一天睡不着,我在十二点多鬼鬼祟祟地跑到那条小巷,却依然没人。刘萍消失了,似乎世界上就从来没有这号人。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美妙的春梦,那倒真成做梦娶媳妇了。
上学时,徐光曾为了个女生,吃喝不香,颠三倒四,神经病似的每天给人家写一封情书。我挖苦他很多次回,而今天自己也传染上了这种人间瘟疫,不禁有点啼笑皆非。真没出息!我快变成娘娘腔了,时不时地面对浮云发呆,或者躲在屋里自艾自怜地长吁短叹。大花儿匠贾宝玉曾说:男人是土做的,女人是水做的。其实男人的心又何尝不是水做成的?因为他们的心会沸腾,也会结冰,会湍急如瀑布,同样也会止如死水。 熬过两个星期,我两腮深陷,眼圈发青,憔悴得脑门子都宽了。 刘萍亦真亦幻的影子总在人眼前晃悠,我经常无端地跟自己较劲,而玉玲也跟着捣乱。我们每次见面都跟斗鸡似的咯咯叫个不停,每句话都成了挑衅,说不上三句便掐到一处。玉玲呕完气就去打麻将,我只能默默喝酒。那次我们又爆吵一顿,我一怒之下又跑到西关饭店去喝闷酒。 坐在刘萍坐过的椅子上,回味着似乎存在过的每一瞬间。真是个梦又该怎么办?一个人无论酒量大小,只要喝上闷酒,十喝九醉。那天晚上我最后喝得连杯子都端不住了,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醉了。 在饭店里我的脑子还算清醒,亲自付的帐时,可从酒店出来,凉风一吹,我就迷糊了,路是斜着的,星星全挂在墙上。 我跌跌撞撞地走了多远。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想找个地方靠靠,无意中却把路边住户的一堆木料撞倒了,好象还砸了一个人的脚。 挨砸的人指着我鼻子高声呵斥,其实他就是不说当地话我也不明白,黑暗中我不知说了句什么,好象是骂人。几个当地人不知从何处钻过来,我顺手一推,自己倒先倒下了。此后就觉着肋下被人重重踢了一脚,我大声叫骂,又挨了几脚。这时我似乎听见有女人高声叫着:"阿六,滚!"声音很熟,我正在奇怪,肚子上又挨了一下,这一来七荤八素,胃象被人翻出来似的,五脏六腑掉了个儿。刚才吃的水煮鱼、麻辣鸡哇的喷出两尺多远,人也昏了过去。 醒来时,我本能的抬起腕子来看表,可眼前黑糊糊一片,没看到。肋下依然生疼,身上肿了好几块。此时我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屋子非常大,有股淡淡的香水味让人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冥思良久却记不起自己是怎么来的。过了一阵儿,我适应了室内的光线,我发现有一面墙都是窗帘,不远处的沙发上,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歪在沙发上, "是刘萍吗?"我想起来了,是一个女子的断喝救了我。再多喝半瓶白酒,我也能分辨出那声音来。 "终于醒了,好大的本事!"沙发上的人坐起来。 "是你把我弄回来的?你怎么把我弄回来的?"我浑身都疼,不是做梦。此时我发现自己光溜溜地躺在床上,仅盖了一条薄被。"我--我的衣服呢?让那帮小子抢了?" "谁稀罕你的脏衣服?洗了。你喝了多少?"刘萍从黑暗中走出来,坐在床边上。 "第一回喝醉。"我很惭愧。 刘萍的口气非常冷淡:"醉得象个死人,怎么推都不醒。" "我一百五十多斤呢,难为你了!"我坐起来,脊柱嘎巴嘎巴直响,身上象箍了层塑料。"那帮人怎么听你的?"我几乎记起当时的情景了,象个蹩脚的电视剧。 "他们是我的伙计,"刘萍语调平淡却多少露出些骄傲。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不会是女县长吧?"我有些茫然。 "我是种金子的,我经营着一个小金矿,就在山沟里。我手下有二、三百人,今天晚上揍你的就是我的伙计。明白了吧?"刘萍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口气。 我沉吟许久。 "不象吗?" 我仰倒在床上,骨头都快散架了。原来自己和刘萍的差距是如此遥远!也难怪她劝自己离开,自己不过是个臭工人,是受累的胚子。"当然象,你干什么我都不会奇怪。"我本想抱抱她,却打消了这个念头,抱着仙女的滋味不舒服。 "难道我象个小业主吗?"她依然坐在床边,黑暗中明亮的眼睛闪着光。 "你太出色了!简直--"我几乎有点无奈。"简直完美无缺。" "没有完美无缺的人。你是自卑。" "谁呀?我?方路?"我猛得坐起来,肋骨象断裂了,疼得直吸气。 "将来--"刘萍伸过手轻触了下我的额头。"将来你会很出色的,时间会证明。" 我闭着眼,抚摩她的脊背,透过睡衣,圆滑的脊椎骨一节节的微微凸出来,心跳的微震穿过脊背,从手心一直传到我心底。"我能爱你吗?" "不能。"刘萍的手停在我颧骨上。"将来你会后悔的。" "不会,真不会!我能永远爱你。"要不是身上火燎似的疼,我非指天发誓不可。 刘萍无奈地摇着头:"你是浪子,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的,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厌烦我。所以明天你就老老实实地回基地上班去,就当没见过我这个人。"
"我比你大六岁。" "马克思他媳妇比他也大好几岁呢,人家不也过得挺好吗?" "那我老公呢?" "啊……?!"我几乎是尖叫着,窜起来,跪在床上。"不可能!"我不相信,甚至极其愤怒。谁也不可能象我那样深爱着她,她受骗了,她肯定受骗了! "二十八岁的女人,有几个没结婚的?"刘萍将手指插到我头发里,温柔地拂动着。 我咽口吐沫,腰软下来,两肋又开始疼了。她有老公算什么?自己不也有女朋友吗?算扯平了。"将来你会因为我而离婚的。" "将来的事,虚无缥缈。"刘萍站起来,走到茶几前,喝了口水。"那我的孩子呢?" "孩子?"舌头几乎都瘫痪了,冲刘萍修长苗条的身材,居然会有孩子?"我不信。" 刘萍走回来,扭开床头灯,面无表情地掀起睡衣,指着腹部说:"看到这几条纹没有,生过孩子的女人全有。" "孩子在哪儿?"我狠狠咬了下大拇指。 "江油,跟她爷爷奶奶在一起。"刘萍俯下身来。"天快亮了,回单位吧。" 天亮了。 在回基地的路上,我的思绪也如罩在远山上的云霞一样不可琢磨。我爱上了一个有夫之妇,无可奈何也别无选择。爱情的力量连长城都能哭塌喽,区区理智又能算个屁。爱过一个人总比没爱过要好,那牵肠挂肚,百爪挠心的滋味让人兴奋、欣喜、焦虑、彷徨。此时我摸着口袋里的小砖头又油生出种幸福感。 我当然不会轻易走开,就在刚才,我曾郑重地告诉刘萍:"我方路没爱过谁,既然遇上你,就不会轻易放弃。"眼泪围着眼圈转,我费了好大劲才压回去。"如果你不幸福,我永远等你。"似乎是某部电影的对白,却自然而然地用上了。刘萍感动得哭了,脸上白花花一片。她从抽屉里取出台寻呼机。"带着,有事我会找你的。"我没说话就收下了,寻呼机就是希望。 刘萍说,金矿是她公公开的。现在公公岁数大了,由她管理。 "你老公呢?"我对这个问题最感兴趣。 "他在海南。"刘萍瞪了我几眼。 老公的问题太敏感,我想问也不敢总挂在嘴边上,后来话题转到了金矿,刘萍说:"跟管理企业一样,成本低些有赚头,搞不好还会赔本呢。你以为开金矿就是白捡哪?" "要是伙计偷金子怎么办?"其实我是想多待一会儿。 "最后的工序才能见到货,用自己人盯着。"刘萍站起来。"你该回去了。" 我舍不得走,手一刻也不想离开她的身体,想方设法地想多腻乎一会儿。 "走吧。"刘萍生生把我推了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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