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漂
066)我的心里只有泥
到这家小公司之后,无端好容易轮到了一次为期一周的出国机会,给婆婆和诺诺的两个姐姐各自带回一套精致的Christ首饰。因为得知是将要送给母亲和姐妹的礼物,那个长得像阿兰德龙的英俊店员特意给制作了三个漂亮的礼品盒,令无端很是感激。
一回到家,鹃鹃抱着妈妈的脖子不放手,小脸紧贴着妈妈的脸,好像怕妈妈再次跑掉。
无端抱着孩子把礼物分给婆婆、诺诺和保姆。保姆拿着外国的衣服乐得合不拢嘴,诺诺对领带和皮鞋也非常满意。婆婆却舍不得拆开丝带,怕破坏了漂亮的包装。
还是诺诺强行帮她拆开,打开一看,是一付漂亮的金质项链和一对耳环。婆婆高兴地戴上,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特别开心,嘴上还不停地说:“真不会过日子,花那么些钱买这个干嘛?平时根本戴不出去。虽说诺诺开公司,可是挣点儿钱不容易,应该算计着花。”
没过几天的一个周末,无端正在逗女儿玩儿布娃娃。
诺诺拿着婆婆和姐姐的礼盒回来,扔在无端面前的沙发上:“我娘说她们不要了。”
无端:“为什么?那天不是挺高兴的吗?”
诺诺:“她说:‘拿个18K金的东西来糊弄我们,当我们没见过世面呢。’她特地去找人鉴定过了。”
无端:“什么话?千里送鹅毛,再轻也是一份心意。何况这是个名牌,卖的是设计和工艺。”
诺诺:“她们不认这些,就认24K的纯金首饰,怕这个戴出去没面子。我原来都是专门从香港给她们买首饰,全都是4个9的。”
无端:“杜一诺,她们不懂也就算了,你也不懂吗?欧洲人是不重视纯度,重视精致的设计和完美的做工的。24K金子那么软,肯定做出来粗粗大大的,哪有这么细致?”
诺诺:“我们老家那里就认为纯金够体面,越纯越好,不讲究什么样式和做工。”
无端:“这次出国,我连自己家人都没给买这么贵重的礼物,早知如此,还不如给了我妈妈、姑姑和姐姐呢?连我自己也就只舍得买了一双皮鞋。”
诺诺:“你家是知识分子,小资情调,没准儿喜欢这东西。我们乡下粗人欣赏不了。”
无端:“杜一诺,我周无端自认为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们家人的。”
诺诺:“那我们家也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呀?”
无端气愤地收起礼盒,塞进衣柜最里面。转身和女儿玩去了。
不过后来,无端还是和诺一起买了24K的纯金项链送给婆婆和大小姑子,那些礼物只好自己留着了。
067)日月如梭
日月之争,由来已久。
两个宇宙精灵交替围绕在地球的周围,各自沿用着自己的轨道,以自己的方式,关爱着她们共同的焦点:地球。
然而,备受呵护的地球,除了感受着双重的关爱之外,还承担着与之相伴的双重压力,而且因为很难调和她们的关系而备受煎熬,或许这就是享受呵护所应付出的代价吧。
男人就像地球,他们盼望着有朝一日母亲和妻子能够出现日月同辉,绝对有可能,但不多见,特别是她们生活在一起的时候。
这片孕育着悠久文化的土地上,尊老重孝的美德无疑是非常优秀的,在相当长的封建历史中维系着稳定的社会和家庭。
这使得众多的小媳妇在孝顺公婆的同时,需要忍气吞声,忍辱负重,苦苦等待着熬成婆婆的那一天(所以生一个儿子就显得格外重要)。于是,当她们终于熬成了婆婆,仍旧不自觉地重复着自己曾经深恶痛绝的角色。但是社会和家庭都已经适应了这种关系,可以长期维持着这种平衡。
随着时代变迁,这种平衡越来越难以支撑。尤其是女人们不再依附于男人的经济支柱而人格独立后,孝顺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逆来顺受。不再隐忍的小媳妇们与遵循着传统规则的婆婆之间的暗斗逐渐演变为明争,男人的日子从此以后不再太平……
大年三十儿,在无端现在的公司里,只上半天班的人们,根本就没心思再工作,扎成堆儿聊天,个个一心等到中午下班,回家过大年。
部门经理单姐风风火火带着一身的星星月亮闯进办公室,立刻艳惊四座。
小白公子调侃曰:“单总,辛苦辛苦,披星戴月的来上最后一班呀。”
单姐美滋滋答道:“ LG给买的,怎么样?够靓吧。下午就出发去海南度假,趁寒假带儿子一起去放松一下,回来马上就该准备高考了。”
幸福的笑意肆无忌惮地漫天流淌,感染着办公室内每一个人。
扬扬:“不在家过三十儿啦,老人不生气?”
单姐:“别提了,年年为过三十儿发愁。去了婆婆家,妈不高兴;回妈妈家,婆婆不高兴。两边都不想得罪。今年正好LG抽奖手气壮如牛,抽到海南度假游,今年算是躲过去了。”
扬扬:“多亏你妈妈家有你哥哥,婆婆家有小叔子。我们家就不行了,LG是独生子,我们一走,老人就得自己过年了。而我们家姐妹仨,商量好轮流回家陪爸妈,三年回一次,他们也就不会太寂寞。”
小白公子:“我们俩都是独生子女,说定一边儿一年,不偏不向。”
玉桐蔫头耷脑地进来,坐在桌前发呆。平时最爱神聊的她,今天异常地安静。
大家正在纳闷儿,看见一对儿眼泪滑了下来。事情严重了。
单姐赶忙上前道:“千万别这样,大过年的,有啥想不开的事儿?”
玉桐:“一大早和我们那位吵了一架,又是在哪边过年的事。”
单姐:“你们不是模范夫妻吗?平时我们都特羡慕你们俩,时不常来个纪念日、烛光晚宴之类的,多浪漫!怎么也会吵架?”
玉桐:“是呀!平时我们没有什么矛盾。可是,我们年年都为这事吵一架。五年了,最后都是我妥协,结果我爸妈总是孤孤单单自己过年三十儿,我觉得特别愧疚。”
小白公子:“那你也一边一年轮着来呗。”
玉桐:“我也提过,LG还有弟弟,轮着过年也不会冷清,可是婆婆讲老规矩,不同意。LG是个大孝子,这种事上,绝对听妈妈的,没有商量。要是平时,我也就算了。可是今年我爸妈身体不太好,特意提出请求,能不能让我们回去过年,就这样还是不行。”
扬扬:“为什么?”
玉桐:“他说,这是老习俗,在婆婆家过年是天经地义的,在你家过年倒会叫人耻笑。我说,别人说什么我不在乎,关键是你家不同意。”
单姐:“没错儿,我们那位也是这样。而且还强调,我婆婆带他长大多么不容易,他不能不孝。我说,谁家带孩子容易呀,那个艰难的年代大家不都一样辛苦?我为什么就不能尽孝心?好在,我LG还算讲理,还可以商量,态度还算不错。”
杨扬:“不错,这个时候,就看出老公的本事了,处理好了,大事化小。处理不好,嘿!结果还在其次,态度如果拿捏不准,立刻矛盾升级。”
仇迪总结道:“总之,去哪边过年是习惯问题,站在谁的立场说话是感情问题,是否能够化战争为和平是智慧问题。态度好是关键,对不对?姐姐们。”
玉桐:“就是因为没商量的余地,我才苦恼的。难道回我家过年就叫不孝吗?”
扬扬:“什么年代了,还讲老礼儿?总得有商量吧。过去女人没工作,于是就没地位,一切仰仗男人才可以生存,自然以公婆家为中心。现在大家不靠谁养活,自食其力,甚至比他们更优秀,为什么还要这样?不公平。”
单姐:“没用,我挣得比LG多一大截,不还得听他家的。所以,婆媳和睦的关键在于婆婆是否明理。”
扬扬给玉桐出主意:“你直接跟婆婆商量没准儿更好,省得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单姐:“未必。我曾经直接与婆婆商量过,婆婆说,我倒无所谓,关键怕你们家讲老礼儿,不许女儿回去。我说,没关系,我家不讲这种礼,只要您同意就好。婆婆嘴上不说什么,拉着个长脸一看就是不高兴。所以只好迁就她呗。”
筱乐:“真麻烦,难道不能把两家凑到一起过年吗?”
玉桐:“都是独生子女还可以,但是有兄弟姐妹就不方便了。况且两家人的习惯相差很远,吃不到一起,说不一块儿的,反而更别扭。”
单姐:“所以,门当户对是很有道理的,别看是老话儿。”
扬扬:“看来,下辈子得嫁一个家在外地的。几年回一次婆家,大家还都挺高兴。像无端姐那样。”
单姐:“可别提无端,她家也有难念的经。唉,她怎么又迟到了?幸亏快过节了,否则咱们张总又该抓她个典型了,她也怪不容易的。”
筱乐:“所以,还是不结婚的最明智,大不了同居嘛。”
单姐:“不结婚?那你家仇迪岂不是枉费心机,还是不要耽误人家的青春,分手算了。”
筱乐:“谁耽误谁呀,他也不着急,我们还没玩儿够呢。再说啦,如果结婚成为不可避免的话,可以事先协商好,比如:谁做饭、谁洗碗、谁洗衣服、谁买菜之类的,对了,特别是怎么过年,一定要先说好,以免后患无穷。有你们这些先驱的经验在,我不会有这么多苦恼的。”
仇迪:“顶。总结一下,要想没苦恼,要么不结婚,要么找一个孤儿,噢?”(一猫腰,刚好躲过筱乐飞来的一只白板擦儿。)
正说着,无端匆匆忙忙跑进来,手里拿着提包和油饼,衣发不整,一脸汗湿。看见大家都在,尴尬地笑笑:“对不起,今天又迟到了。孩子哭着闹着不让走,所以没赶上7点那趟车。”
大家同情地打着招呼,单姐让她别急,先把早点吃了再说,领导还没来呢。
正说着,张总带着几个经理来给大家拜早年,无端赶紧把油饼塞到报纸下面,整整头发就座,偷偷向单姐伸了伸舌头,好悬。
张总意气风发地展望了一下公司的前景,号召所有员工好好过年,年后继续努力,并代表公司感谢各位员工家属的幕后支持。
单姐:“就口头上感谢呀?不来点儿实惠的?”
张总:“干得好给你们加薪,月月都有实惠。”
仇迪:“工资高了,上的税也高了。可是也没看见老老实实上税的和那些不上税的人有什么区别?没有任何优惠政策,甚至连我们上的税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张总:“年轻人看远一点儿,就当是帮助国家扶贫解困了。”
筱乐:“可是如果我真的自己扶贫捐助,人家被帮的还会说一声谢谢呢。这上了税,解了困,人家会说那是国家和政府拨的钱款,谁会感激你平民百姓呀?月月辛辛苦苦挣钱,然后上那么多的税,遇到叫花子不给一点儿,一样说你们为富不仁,没有同情心。”
张总:“感谢国家,就是感谢你们嘛?想想还有那么多的人连每月600元的最低标准都很难维持, 你们该知足了。好啦,该过年了,大家都想想高兴的事儿吧。我在这里先给大家拜个早年了。明年效益好的话,我年底请大家大吃一顿,再给双薪。”说完,拱手向大家示意。
大家嘻嘻哈哈地互相道贺。
张总临走的时候,走到无端的桌前笑眯眯地小声说:“下回别用报纸盖,那上面含铅。”
无端看看被油印透的报纸,红着脸低头道:“谢谢张总。”
12点整,下班时间到了,眨眼工夫,众人轰轰烈烈地消失在无奈的抱怨和对来年的期望中。只剩下少言寡语的老高,他关上所有的电脑、电源,检查窗户,锁上办公室大玻璃门。
走出公司大楼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准备全力以赴投入购物的洪流。先早早去丈母娘家吃年夜饭,再于9点之前杀回老娘家包年夜饺子,过了午夜十二点再回自己家睡觉。这是多年来磋商的最佳解决方案,两家已经达成默契,毫无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