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我以为,太平常的山,即使有仙,也是很平常的仙。世界上的事物大凡有个道理,那就是容易到手的东西,往往是不怎么金贵的。
用山高路险来形容九寨沟,可能使人觉得有点怪,因为“沟”与“高”让人难以联想到一处;可事实确实如此。因为九寨沟的海拔高度三四千米呐,她位于四川境内。
车出成都驶向九寨沟,沿途几乎就是爬坡。特别是进入阿坝羌族自治州后,路更难行。车的右边是陡峭的山体,左边是千丈悬崖,揣急的岷江在崖底流淌,或许是太高的缘故,放荡不羁的岷江仿佛成了一条弯曲的白飘带,竟是那末地小!这条路是在半山腰间“凿”出来的砂石土混路,一辆车行驶都嫌窄,遇上对面来车,每次都弄得车里人胆战心惊,出身冷汗。途中险峻的山峰走马灯似地晃过眼前,奇的是这些山的山顶都覆盖着白雪,在阳光的照耀下栩栩生辉,导游说这雪终年不化哩。山是高山,但没多少树,有草覆盖,人烟也算稀少,给人以苍凉蛮荒的感觉。
第二天中午前,我们终于进入了九寨沟。
这个寨子怕有千把人吧,藏民居绝大多数。寨民几乎都以旅游业为生,他们衣着鲜亮,趾高气扬,男人佩刀跨靴,牵马而行,马上驮着待卖的旅游产品;女人披金戴银,站店看铺或当道游。无论男女,两个脸颊都泛红,不同的是色泽有别:姑娘嫣红,小伙子深红,老年人紫红。这大慨是高海拔地域人之特征吧?寨子里建筑几乎都是木房结构,大都两层,里面挺暖和。在屋前以及路口处有较低矮的建筑,这就是商店门面了。我们这些旅游者,晚上便三五成群分散住在寨民家的二楼里。
逛寨里的商店,除了吃的,最好别指望正宗货,不过刀具也可例外。各式各样地配鞘刀子真惹人喜欢!我挑了一把共鞘小双刀,至今仍留着。
寨民们似乎很懂垄断之奥秘,寨里仅有一家股份制食堂,东西贵的邪乎,几片白菜加一瓢水五块人民币,半斤猪肉片炒一斤青椒要要三十块!而且是不二价。乃至于部分游客宁可去商店买火腿肠吃。
饭后,导游引我们来到一家店铺。里面摆有青稞酒与秫油茶以及点心。青稞酒酸酸的没什么劲,秫油茶则有股潲水味。店内有两位美丽的藏族姑娘,我们邀她们教跳藏舞,她们噘嘴往边上靠。老板娘一看冷了场,怕影响生意,忙走到中间说:“我来教你们!”便移动脚步摆动手臂跳起我们常见的藏舞。有十几位游客也忘乎所以丑态百出地跟着跳起来。老板娘三十上下,身材颇好,她边跳边告诉我们,那两位姑娘之所以不跳,是因为我们没出钱。
湖南有个张家界,是湖南人自豪的一件事。如果张家界是伟岸的壮汉,那么九寨沟就是美丽的少女,更令人爱怜与陶醉。九寨沟象一幅水彩画,也似人间仙境。这儿水旁有山,山上有水,水中有天,天水相依。天上碧蓝如洗,嵌着洁白的云儿,又倒映在清澈如镜的水里,水里还有雪峰,青山和树林呢。为什么这儿的水这般地洁净呢?以至于让人产生出不忍惊扰她的念头。
从天上俯瞰,巍巍青山雪峰之间怀抱形成川谷,自北向南,雪水化做的溪水徐徐流淌。山上山间山旁形成汪汪水面,在太阳的照射下,象一面面镜子闪闪发光。九寨沟人把这些“镜子”称为海,湖,池等等。从地面遥望,溪水形成的各式各样的瀑布,有的气势磅礴,高有百丈,轰然作响;有的欢笑戏耍,拾阶跳下,恰似无忧少女雪白的百褶裙随风荡扬。
我站在水边,细心地察看;无论深浅,水底的景物仿佛就在眼前,甚至卵石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也看见了水中蓝天白云,青山雪峰的倒影,就是没见到小鱼儿,真应验了“水清则无鱼”的俗话。
九寨沟的空气清新,没有灰尘,没有烟雾,除了偶见的旅游车,基本是原生态。可是,这洁净的空气里少了些氧气。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有一个“海”(静海?),大约下五十级台阶才到水边,下去时大家轻松欢快,上来时却有点惨不忍睹,一个个气喘吁吁,脸色发白。这是高原反应,由此联想到珠穆朗玛,我不由得暗然神伤。
返寨途中,在一处景点,我们几位同行的游客遇见两位迎面而来的藏族姑娘,我们试探着邀请她两拍个照,没想到她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西下的太阳没有一点暖意,但却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后来我看见照片上的人有些走样,脸上仿佛涂了一层油彩,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藏族是个能歌善舞的民族,可我在九寨沟的日子里却很少听见他们引亢高歌的场景。这个愿望也总算得以实现。那是离开九寨沟的头天晚上,我们游客共同出资买了一头活羊,举行联欢篝火晚会。大家围坐在一片空地上,中间燃起了熊熊篝火,高音喇叭里放送着男高音藏歌。一位寨民利索地杀死那只待宰的羊,三下五除二地剥皮,开膛,洗剔,然后架在火上烤将起来。一些男女寨民涌进了场子里,环绕篝火手拉手载歌载舞起来。夜色渐浓,篝火愈旺,歌唱跳舞的人越来越多,渐渐进入忘我境界。烤羊肉的香味,美妙的歌声汇合在一起,飘荡在辽阔的夜空。夜空洁净如洗,星星显得又大又亮,仿佛一跳就能抓住,一抹弯月羞涩地窥视着天地人浑然合一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