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和千千万万离我们而去的父亲们一样,父亲为自己热爱的事业奋斗了一生。
父亲们为共和国摆脱一穷二白的昨天付出了毕生的精力,他们既为共和国的今天创造了财富,也为共和国的明天奠定了基础。
他们是我们民族的脊梁!
谨以此文,纪念离我们远去的父亲们!
父亲走了,带着对生活的依恋和对家人的无限眷恋走了!
在与疾病顽强搏斗了近两年后,父亲于2007年5月29日凌晨3:45分离我们而去,年75岁。
父亲于1933年4月2日(农历三月初八)出生在广东梅县水车镇的一个小村庄。这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山庄,村庄的旁边有条叫梅江的河流。父亲小时候住的屋子坐西朝东,房屋后面有一座山,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农田,这片农田一直沿伸到梅江河边。父亲就是在这山清水秀的小村庄里度过了童年和少年。
父亲是在本村上的小学;上初中时,每天往返于4公里、位于镇上的中学;高中寄读于离家约10多公里外的中学。1955年高中毕业后,父亲考入东北地质学院(后更名为长春地质学院,现并入吉林大学)地质系,并于1959年7月毕业。毕业后,父亲留校跟随前苏联地质专家继续深造,完成了研究生课程。这期间,家里除了供父亲上学的费用外,再也没有能力为父亲提供往返东北与家乡所需的费用,从1955年9月至1962年7月,整整7个年头,父亲没有回家一次!1962年8月,因工作需要调至时称“建筑材料工业部中南地质公司(在武汉)”工作。1970年底,调至广东省地质局(在广州)工作,直至退休。从1955年至1980年的25年间,父亲一直是独自一个人在外。
父亲与母亲是一九六一年农历十二月初八成婚的。母亲分别于一九六二年农历九月初八、一九六六年农历六月十二日和一九七0年农历九月二十八日生下哥哥、我和弟弟。因为父母长期分居两地,母亲因无力同时照看三个孩子,不得不把大儿子寄养在20里外的舅父家。就这样,我们一家人分居在三个地方:父亲在武汉(1970年后在广州),母亲和我、弟弟在家乡,哥哥在舅父家。在我的记忆中,每年快到春节的时候,父亲便回家休探亲假。每当这个时候,都是我们一年中最高兴的时候,因为父亲总是带回很多好吃的东西(那时候,物质不像现在这样丰富)。过了正月十五,父亲也休完探亲假了,于是告别母亲和我们返回工作岗位。当时,我们还不甚懂事,并不觉得难过。可母亲就不同了。由于天各一方,免不了牵肠挂肚,于是平时只好书信往来(不像现在通讯和交通发达),诉说彼此的思念。这样的分居生活大约持续了18年,直到1979年底我们举家迁至广州,从而结束了一家人一分为三的状况。
迁往广州后,初时只有父亲每月百元左右的一份工资,除日常生活费用外,还要供兄弟三人上学。生活的艰难是不言而喻的。大概是1981年,母亲在街道找了一份工作,从而使家里的生活有了改善。1986年7月,哥哥参加工作;1990年7月,我参加工作;1992年7月,弟弟也参加工作了。我们的生活开始好起来。再后来,我们兄弟三人先后结了婚生了小孩,各自有了家。父亲于1994年5月退休,母亲则于1996年2退休。
退休后,父亲也没有闲着,先是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与人合作开发矿泉水,或者是搞地下勘测、以便确定地基的承受能力。就我的记忆中,父亲曾先后参与了深圳大学、汕头大学(退休前后的一段时间),以及一些大型楼盘的勘测工作。此间,还经常要抽时间辅导大孙女(哥哥的女儿)的功课。1998年9月,我的女儿也降生了。为了帮助我们解决后顾之忧,父亲不再到处奔波,而是与母亲一起,帮助我们照顾女儿,直至4岁(此后送幼儿园全托)。在女儿到幼儿园全托的前一年,即2001年9月,小孙女(弟弟的女儿)也出生了。就这样,在近10年的时间里,父母亲都在忙碌着同一件工作。而这种工作,绝对不是一件容易承担的工作!它耗费了父母亲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约在2003年9月至2004年8月间,为了照顾2周岁的小孙女,母亲住到了小孙女家,而父亲则一个人留守在自己家里,照顾上初中的大孙女,这样的日子父母整整过了一年时间!直到小孙女上幼儿园。2004年9月,女儿上学了。于是,父母亲的麻烦又来了:不管刮风下雨,还是烈日当空,父母亲都要接送女儿上学、放学,直到发现父亲患病为止!
这是我们所知道的父亲的经历。关于父亲的言行,在我们的记忆中,主要是这些----
父亲是一个勤奋(劳)的人。父亲出生在一个小山村,从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的儿子,成长为一个高级知识分子,成为一名地质专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没有过人的毅力、吃苦耐劳和不甘人后的精神是做不到的。期间的艰辛与曲折,是可想而知的。从我记事起,就知道父亲既不好交际也不喜欢闲聊,只是埋头做学问。尤其是父亲一个人在武汉、广州的时候,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查资料写文章搞研究。后来父亲的名字或文章先后被收录在《中国工程师大辞典》、《中国专家大辞典》、《中国建设科技文库》等典籍中。父亲是我们尤其是孙辈们学习的榜样。
父亲是一个有事业心的人。“你父亲是一个很有事业心的人!”这是父亲的同事们对父亲的一致评价。这一点可以从下面事实中得到印证----
由中国华侨出版社1993年12月出版的《中国工程师大辞典》的第一卷中,父亲作为其中一员被收入辞典。该辞典“人物篇”第119页关于父亲的条目是这样记载的:父亲(名字) 高级工程师。男,1934年4月生(应为1933年4月生),广东梅县人。研究生。广东省地质科学研究所。1959年毕业于长春地质学院地质系,留校任助教兼读研究生课程。1962年起在建材部中南地质公司等单位从事地质勘探与研究工作。主持或参加湖南郴州鲁塘石墨矿、广东三水和四会大型石膏矿、从化水泥及石材矿等10多个大、中型建材与特种非金属矿产地质勘探与开发;主持深圳宝安龙华厂区水资源、工程地质勘探。合编《广东省泥盆纪岩相古地理及沉积、层控矿产远景预测》一书。撰写有《广东省白垩-第三纪膏盐矿床成因》等论文10余篇。研究方向:广东省泥盆纪各时期岩相古地理与矿产远景预测。该辞典第612页和613页的“成果篇”中,收录了父亲两篇论文的题目:《中南地区白垩纪----第三纪岩相古地理》、《广东省泥盆纪岩相古地理及沉积、层控矿产远景预测》。
而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98年8月出版的《中国专家大辞典》的第一卷中,父亲被收入“工程技术”专家类。由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98年8月出版的《中国建设科技文库》的“建筑材料卷”中,收录了父亲的《广东亚髻山碱性正长岩矿床地质特征与工业利用》一文。
父亲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遵守规章制度”,对于父亲来,绝不是说说而已,而是一种责任、一种品质。大约是上世纪70年代中后期,有一年,父亲休完春节探亲假后,打算搭乘当天途经镇上(当时称“公社”)的客车前往县城,第二天再乘坐从县城到广州的客车。可途经镇上的客车都满员了(当时规定客车满员后,是不能超载的。不像现在,超载成了再普通不过的事),怎么办?如果当天不能赶到县城(从镇上到县城有30公里路程),则不但往广州的车票过期作废,而且还会误了上班日期。于是,只好用10元钱雇了一辆自行车载父亲前往县城。不巧的是,当时天正下着雨!自行车在途中还爆胎了……。就这样,父亲第二天坐上了开往广州的班车。
父亲对待工作是这样,对待家庭也不例外。虽然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至七十年代末,将近20年)父亲不在我们身边,可父亲每时每刻都牵挂着我们。打倒“四人帮”不久,便恢复了高考,读书的重要性便凸显出来。那时我们还在农村,远在广州的父亲便为我们的学习而操心。父亲通过他在家乡的同学,一个在当地屈指可数的中学的周校长,把我和哥哥转往该中学读书。从那是起,我便继承了父亲爱学习的良好习惯。
父亲是一个老实人。从父亲讲述的故事中,我了解到,父亲原本是想学医的,只是为了响应国家的号召而改报了地质专业。父亲说,当时组织让他们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他便毫不犹豫地听从了组织的建议,并因此而感到自豪。当然,这其中也受到了地质学家李四光回来报效国家的影响。父亲的老实,还表现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中。记忆中,父亲上班的时候,从不会、也不敢迟到或早退,哪怕只有一分钟。我们兄弟三人参加工作后,也反复嘱咐我们要遵守规章制度;父亲的老实,还可以从一些细小的事情中体现出来。我们与父母住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在不经意中会在地板上弄出响声,父亲就会提醒我们要轻手轻脚些,以免影响楼上楼下的关系。即便是父亲在病中,也不忘提醒我们。还有一件事,让我记忆犹新:大概是1981年的冬天,我们刚迁来广州不久,一天,一家人到动物公园玩,由于天气冷,冻死的鲮鱼浮在水面上,很多游客都在打捞,父亲也不例外,并把打捞上来的鱼装在一个写着父亲名字的小布袋里。这时,公园的管理人员走过来,要收回游客打捞上来的鱼。很多游客都拿着鱼四散而去,只有父亲等少数几个人老老实实地把鱼上缴。当我们来到公园门口准备离开时,父亲发现刚才装鱼的袋子放在公园出口旁边的地上,便走上前把袋子捡了回来。
父亲是一个节俭的人。父亲和母亲养育了我们兄弟3人,而且,在1980年以前,母亲和我们兄弟3人都在农村,那时的农村人别说吃肉,一天三顿能喝上稀饭就不错了。可在我的印象中,我们家里几乎每天都能吃上一顿饭!不时还有肉吃,这在当时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这无疑得益于父亲的省吃俭用。其实,那时父亲的工资也不高,从刚参加工作时的10多元,到后来的20多元、30多元,以及到了上世纪70年代后期的几十元上百元,除了父亲自己的生活费用外,几乎全部汇给了我们。即便是全家迁来广州后的最初几年,我们的生活也并不宽裕。可由于父亲和母亲操持有方,我们一家人不管是分居两地,还是合家一处,都能吃饱肚子。父亲的节俭,还表现在日常生活上。父亲一不抽烟,二不喝酒;吃饭时食物不小心掉在地上,父亲捡起来照吃不误。一日三餐毫不讲究,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即便是我们兄弟参加工作、生活日益好起来之后,也是如此。有时候,我们兄弟邀请父母到外面去用餐,父母几乎每次都婉言谢绝。
父亲是一个性情中人。父亲是一个典型的、传统的中国人。因此,父亲具有中国男人一些传统的品质:勤劳、善良、仁慈、顾家,当然有时也不乏要发发脾气,此时甚至还会让我们感到敬畏!大概我们迁来广州2年后,单位分给父亲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有同事便送给父亲一付对联表示祝贺。我自作主张地把这付对联贴在厅里窗户的两边。不曾想,父亲下班回家一看,便狠狠地把我骂了一通,骂我把好端端的客厅搞得不伦不类。这是在我的记忆中,父亲第一次对我发这么大的火。还有一次,父亲出差回来,看样子是饿得不行。母亲便给父亲煎了两个鸡蛋,父亲在一边吃,弟弟在一边看着,那眼神好像在告诉父亲:“给一口我吧!”当父亲夹着鸡蛋往弟弟嘴里送的时候,弟弟不肯吃。父亲急了:不吃你老看着我干吗?说父亲是性情中人,当然不止上述那些。正如女儿在她的日记中写道:“爷爷喜欢看球类比赛,最喜欢看的是足球比赛,如果中国队与外国队比赛赢了,爷爷就会很高兴,并说一声:‘好,漂亮!’如果中国队输了,爷爷就会很生气,并说:‘真丢中国人的脸啊!’”也正是因为父亲是性情中人,才显得更真实、更让我们印象深刻。
这就是父亲,他和母亲一起,含辛茹苦把我们三兄弟养育成人,并一直守护在我们身边。如今,我们各自有了自己相对稳定的工作,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更体会到为人父母的艰难。
这就是父亲,一个一生都在奔忙和劳碌的人!一个平凡而又值得我们这些后辈们敬爱和学习的人!
这就是父亲,和千千万万离我们远去的普普通通的父亲一样,父亲走完了自己的人生路,父亲问心无愧!也正是这些远去的父亲们,撑起了共和国的昨天和今天,他们是我们民族的脊梁!
安息吧,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