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春别哭 [15] (ZT) |
| 送交者: ling_yu 2003年06月26日23:10:29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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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病愈出院 我的主治医生带着我穿行于各个检查室之间,他们要给我做一个全身的检查,若是没有什么问题,估计就这两天我就可以出院了。 想着要回到久违的部队,我的心情很激动,光阴弹指,一晃间我已经在这里呆了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来,我面对着苍白的床单,苍白的墙壁,苍白的脸庞,还有苍白的死亡,就连心情都跟着苍白起来。我想,我急需要部队里阳刚的气氛来调整我这几个月来几乎有些病理的苍白心态。 洪洋的病情没有继续恶化下去,但是也不见有什么好转。每天,他依旧躺在病床上,沉默着不说话。当我从检查室回到病房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没有勇气去面对他,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叛徒,没有坚守住这块充满死亡威胁的阵地,而投向他所不能去的健康后方。 曾几何时,我们病房四个人还在畅谈上辈子我们并肩抗日的故事,而如今,张傧离开了这个人世间,我也将病愈出院,这个病房里只将留下少不更事的冯涛与寂寞的洪洋。 从内心深处来说,洪洋是寂寞的。这个世界有谁去真正体会过他内心世界里对生命的热爱,与对死亡的无奈?他曾经的滥情并不卑鄙,相反却是悲哀的,谁能保证他未来的日子还有多久?谁能保证他今后的路还能走多远?他只是利用这有限的光阴去拼命挥霍自己的青春,他只是想证明他曾经脚踏实地的来过这个人间一遭。可是这些有谁能明白?又有谁能体谅? 这天晚上,我又失眠了,我起床,然后悄悄的溜到阳台上,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大厦发呆。一会儿,洪洋也起来了,走进阳台,伸了伸懒腰,然后问我什么时候出院。我告诉他等体检单出来,要是没有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洪洋点了点头,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我无言,摸出一支香烟,点燃,然后望着橘红色的烟火发呆。场景与以前的某个夜晚相同,但此刻的心情与感受是否与以前的那个夜晚相同呢?就这样,我们彼此都沉默了许久,而我们又能说些什么呢?我想,我们无须去说一些相互祝福的话,那些对于真正的朋友来说都是多余的,这一点洪洋懂,我也懂! “出了院会把我们这几个兄弟忘了吗?”洪洋冷不丁问了我一句。 “不会!不可能的,这段住院的日子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我回答。 “你这一走,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聚一次……”洪洋笑了一下,然后说:“我可不是希望你还生病来住院,我不是那意思,呵呵……”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再接洪洋的话,而是低头抽烟,并且心中在问自己,我出院后还会再回到这医院来看望他们吗?还会吗?万一我来到医院他们都已经不在了,我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承受呢?我想我可能不会再来了…… 虽然我这时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再来这个医院了,但是几年后我却神使鬼差的来到了上海,来到了这个医院,而那个时候这病房里早已经物是人非了,发生了许多事情,也改变了很多事情,有人活了下来,也有人死去,只是很多事情都是出我意料之外的,这些都是后话,暂时不再说了。
冯涛一直都是个很有人情味的孩子,这几天他去楼下小卖部的次数少了,大部分时间都留在病房里看书,或者约几个其他病房的病友来打牌,他努力着让这个病房里不那么空旷,呆在这里的时间久了,他很清楚只有热闹的气氛才能将死亡的阴影驱赶走。我也与他们一起玩,或者说笑,但我一直尽量让自己保持低调,或许是我的多疑,我很担心我过于灿烂的笑容会影响他们的情绪,因为我的康复无形中拉远了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选择了一个恰当的时间去找我们这个病区的主任医生聊天,先向他了解了一下自己的病情,他告诉我,我的淋巴没有问题,淋巴结会随着时间慢慢的消失,主要的是甲亢,这种病属于慢性病,需要不间断的吃个一年半载的药,而且要定期的到医院检查T3T4,不过它不影响正常的生活,只要注意休息就不会有什么大碍。 接下来,我问起洪洋的病情,主任的脸色开始凝重起来,他说洪洋的这个病比较复杂,属于“慢粒”(我不懂什么叫作慢粒,可能是一种学术上的简称吧),如果不做骨髓移植或许会好一点,只要医药跟得上,他可以活个三五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说不定。但是一旦做手术,骨髓移植成功是最好不过的了,可万一失败,就等于加速他的死亡。 回到病房后,病房里牌局还没有结束,我看到有个打牌的病友的座位下放着零碎的钱,看来他们正在赌钱。一个别的病区的病友,可能是训练时摔伤了脖子吧,脖子一圈围着一层厚厚的石膏,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摸到一手好牌后兴奋的表情。 我悄悄的拿着一本书去了阳台,整个下午,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
下楼的时候,我看见洪洋的腿微微有些打颤,我心想,他这段时间躺在床上极少起床,连走路都变得迟钝起来。 那个小餐厅的老板见到我们还是那么客气,进到餐厅里,我环顾了一下四周,一切都那么熟悉,熟悉的让人伤感。这次,也许是我在这里吃得最后一顿饭了。我们三人照例点了各自爱吃的菜,席间,我们都很少说话,即使说话也只是说菜的味道好坏,绝口不提分别的事情。一顿饭吃的淡然无味,各自的心里都不是很好受。饭后,洪洋去买的单,我和冯涛默默地跟在洪洋身后,而以往我们都会像乡巴佬一样大声吆喝争抢着去买单。这次,是洪洋请客,我和冯涛心里都明白。 回到病房里,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回头看了看病房里的壁钟,已经下午一点了,我在两点之前要离开这里,因为我必须赶上四点钟那班开往无锡的火车。 我走进病房里去,我的行李上午都准备好了,其实也就是一个背包,里面只是一些平时用的日用品。这时,护士拿着吊水瓶进来了,我知道洪洋这天下午又是要在吊水中度过了。我把冯涛悄悄的拉了出去,然后叮嘱他一定要照顾好洪洋,同时,也要找个好自己。冯涛点了点头,泪水当时就涌了出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很无奈,对他们所患的病的无奈,也对我们之间这段时间来所建立的深厚友谊无奈。 回到病房后,我抬头又看了一下壁钟,离两点还差十分钟,我轻轻站起了说了一声我要走了,然后拿起背包,洪洋在病床上欠了欠身,我慌忙走到跟前示意他躺下,我们握了一下手,彼此都没有说话,或许根本不用说什么,所有相互的祝福都握在了彼此的手中。冯涛接过我手中的背包,我转身,径直走出病房,再不忍回头望上一眼。 出了医院的大门,我接过冯涛手中的背包,又向他叮嘱了几句,然后便朝着开往上海火车站的公交车站方向走去了,我回过一次头,望见冯涛仍然站在医院的大门口,他也在望着我。我朝他挥挥手,转过头时,泪水刷得模糊住了我的眼睛。 一路上,我都在想着洪洋和冯涛,从心里牵挂着他们。但是临走时我没有说过会来看他们,因为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打定主意从此再不会来这个医院。我想,如果我永远不来这里,也就不会得到他们的消息,这样,在我的印象中,他们会永远保持在我临走时的那个状态,在我心里,他们就会永远的活着,而我再不愿意某一天听到他们之间不管是谁离开人世间的消息,对于死亡,这三个月来我体会的太深了。 我是在晚上七点钟赶回部队的,天色已经灰暗了下来,远远望去,惠山脚下的军营营房一片灯火通明,一号门的哨楼上,两名警卫连的战士握着钢枪守卫着大门,团部大楼上的一面军旗在风中飘扬着,某个连队正在集体高唱着一首部队里的军歌,声音洪亮的震彻山谷,让人的心情也随着那嘹亮的歌声澎湃起来。 当我走到一号门时,警卫朝我敬了一个礼,并请我出示证件,我掏出我的士兵证,然后兴奋的告诉他:“我是一营营部通信班班长,我的病好了,我回来了…… ”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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