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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什麽拯救你我的爱人 (4)
送交者: 天边一朵雲 2003年08月05日06:08:34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海岩

黎明前他搞不清是怎麽睡着的,还莫名其妙地做了一个杂乱无章的梦,似乎梦见了那个女孩,但面目已模糊不清,梦的情节在他被老林搖醒時也忘得一干二淨。他睁开眼,看到天已大亮。连忙肿着眼下床洗漱,洗漱完毕跟着老林在楼下的咖啡厅吃了早饭,早饭完毕看到王主任的车准时开到了宾馆门口。韩丁拎着装满文件的一只公文箱,跟在老林身後上了车。车在早已热闹起来的街道上三拐兩拐,出了市区,再沿著一条康庄大道行驶五分钟,便进入了有名的黃鹤湖风景区。正值深冬时节,前几天的那场落雪早就化了,湖面虽然没有結冰,但在清冽的寒气中也被冻成一潭死水,深沉的看不见一丝微瀾,只有道路兩旁的树林因化雪的潮气滋润,抖擞出几分生机,隐約散发出一点早春的气息。据王主任说,现在并不是黄鹤湖的最佳季节,所以沿湖而行的道路上,看不到多少游人。他们的车子在依山临湖树木环抱的一个小院子停住,院内有一棟老旧的双层小楼,楼前楼後种了几棵阴森的古槐,虽然老皮生鳞,悬根出土,却依然枝桠峥嶸,华蓋遮天。。。。 王主任在路上就介绍了,罗董事长的家是解放前国民党平岭市警备司令的官邸,後来是解放军攻打平岭的一个前沿指挥所。半個世纪彈指而过,黄鹤湖风景依旧,小楼却已然成了文物,现在归风景区管理处所有,去年被罗保春长期租下來,做了罗家的别墅。罗保春原本在城里有个住处,租下這幢老房後,就一直住在这里,主要是圖個清静。

韩丁從下了汽车,走进院子,走进這幢老旧别墅的那一刻起就心无旁鶩,只惦记着能否见到那位梦中的女孩。但出来招呼他们的,除了刚刚睡醒兩眼浮肿的罗保春外,就是他家那位瘦小干枯的老年保姆。老保姆給主宾四人倒了四杯泡不开的茶水,又给罗保春端來煮好的稀和兩碟咸菜,便退出客厅。罗保春边吃边谈,态度一如昨天酒後那样激烈,对老林试探着提出在坚持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基础上也适当的做些让步,給死者亲属一些道义上的援助,以软化对方态度的建议,竟不假思索地予以否定。他把粥碗重重的放在茶几上,粗声说道:“这麽多年我办这个厂,白手起家,我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我才四十多岁你看我這头发,还有几根黑的!我太太病了,病得死了,我都沒钱救她!钱都压在这个厂子里了!这麽多年,谁给我道义上的援助了?谁!保春制药厂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血汗!现在,保春口服液的牌子打出來了,消费者认了,這时候谁要是想整垮我,沒那麽容易!他们是土匪!我要是冲他们软一下,他们就会没完没了地吃上我!所以我不能让步。我不让步,他们又能怎麽样?我不相信法律会向着他们。对我们这种民营企业,法律应该是大力保护的!”

他这样说老林也无奈。韩丁昨天看过材料,对這案子的来龙去脉已大体清楚。被杀的女孩名叫祝四萍,是保春制药厂雇的临时工,在制药厂厂区扩建工地上搞统计,去年年底发现被人杀死在工地的办公室里。韩丁手中的材料只是这个案子民事赔偿纠纷的相关文件,对四萍被杀的细节并无太多说明。但從这些材料的只言片语中,仍可以了解四萍死的相当悲惨。这个二十來岁的女孩先被木棒重毆头部,然後身中三刀而亡。她的的父母都是下岗工人,來自江南古城绍兴,他们把刚刚成年的女儿送出去挣钱,接回来的却是孩子的一捧寒灰。其情其景也确实令人同情。但韩丁心想,他们不是來扶贫的,他们是律师,他们的任务就是要让死者的亲属知道,尽管四萍是死在厂区,死在办公室,但要认定厂方因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并且必须支付四十万巨额赔偿,是缺乏法律依据的。韩丁记得前不久在北京一家迪斯科舞厅的厕所里发生了一件客人被杀的案子,死者的亲属要求舞厅赔偿,舞厅认为自己并无责任而拒绝赔偿,结果闹到法院,审判的结果是死者的亲属最终败訴。這件舞厅杀人案和四萍被杀案在性质上十分想相像,所以这次调解也难保不在钱的方面向著弱者一方说话。四萍的父母现在连下岗工資都不能按时拿到,他们的生活状况也确实非常不好,法院对有困难的一方给予一些调解上的倾斜,是很可能发生的情况。

老林把他的担心说了,但罗保春不听。他固执地认为這年头困难的人有的是,法院要都管,管得过来吗?我还困难呢,我厂里的产品积压太多卖不出去,资金周转不过来,贷款到期还不上,谁援助援助我呀!法院要杀富济贫也杀不到我的头上。要是我的厂子倒闭了,市里的税收减少了,上千工人失业了,找政府闹事要饭吃去了,给我供货帮我销售的企业都拿不到钱拿不到货都受影响了,本钱小的也跟著倒闭了,法院是不是都援助啊?法院难道唯恐天下不乱吗!

罗保春越说越氣,脸色涨红,就像昨天晚上喝多了酒一样。

老林也就不再多说,律师在民事诉讼中只是受当事人委托担当代理人而已,只要不违反法律,都要按当事人的意愿办事。韩丁也不多嘴,他這時的念头,只盼着能在这里见到罗保春的女儿。他隱隐听到隔壁屋里,总有一个轻盈的脚步在不時的走动;在客厅通往後院的走廊上,好像也常能看到一个依稀的影子在墙上薄薄地掠过。在老林与罗保春交谈時,韩丁始终神不守舍,始终幻想着也许下一秒钟那女孩便会穿过走廊,或者推开与客厅相通的某一扇屋门,步履轻捷地走出来呢。

可惜直到时间接近中午,他们谈完了话,喝光了茶,起座与罗保春告辞并且乘车离开這幢别墅的时候,也没见到什麽人從走廊端头和那些紧闭的屋门里走出来。在返回市区的路上,韩丁忍不住问王主任:这麽大一个别墅,就罗董事长一个人住吗,他也不嫌寂寞?王主任笑笑,说:你们也应该看出來了,我们罗总,脾气很古怪的,特别是他太太几年前病故以後,就更听不进别人的话了,自己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來。我们也劝他,一个人住这麽远太不方便,也很不安全,万一有個急病什麽的,周围连個帮忙的人都没有,身边就那个只会做饭的老太太,有什麽三长兩短非耽误了不可。

王主任的這一席话,终于让韩丁有机会把他最想问又最不便开口的话问出来了;“那他的女儿呢,他不是有个当模特的女儿吗,不和他住在一起?”

“啊,你是说罗晶晶呀,她住在城里,罗总在城里有房子。”

老林笑笑,插话道:“确实有这麽一种人,孤僻惯了,连老婆孩子在身边都煩,就喜欢有个人独处,有这种人。”

王主任也笑:“那倒不是,罗总对别人烦。可是最心疼他这个宝贝女儿,含在觜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百依百顺,要怎样就怎样。是罗晶晶自己不喜欢和她爸爸一起住,她爸爸也只好随她去。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受管束。”

老林深有同感地随声附和;“对呀,现在的年轻人,哪会為大人想那麽多!你们应该劝罗总,年纪大了还是得找個老伴。生老病死身边还是得有个人伺候,孩子再亲也没用(红楼梦)里的“好了歌”早有定论:痴心父母古來多,孝顺子孙谁见了!”

王主任也感慨:“劝也没用。事业成功的人,生活上都是最難伺候的,有成就的人都是即孤僻又孤独。。。。”

兩個人越说越投机的样子,替古人担忧似的长噓短叹。韩丁对罗保春怎麽样防病养老毫无兴趣,他心里想的是罗保春的宝贝女儿罗晶晶,她究竟住在城中的哪個角落呢?一个独居的女孩,一个漂亮的模特,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她每天过的都是怎样一种生活?她有男朋友吗?她年纪这麽小一个人怎麽照顾自己呢?他真想走近她的日常起居,仔细看個究竟。

在回城的路上,在汽车里,韩丁看著窗外的残冬心不在焉,路边一些春暖的迹象也令他无动于衷。春天还早呢,他想,可心里却很不安分的蠢蠢欲动。他那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料到大约在二十個小时之后,也就是在第二天的早上,他真的在一个意料不到的场面下,见到了那位在T型台的聚光灯里让他在一瞬間着了迷的女孩罗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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