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渔的火车 1 |
| 送交者: humm 2003年08月05日22:00:37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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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渔的火车 第一章 东西搬空之后,房子就像被一只狼拖走了内脏的身体,显得空空荡荡。这就是 中山拍拍手斜斜地跑过来,可以上车了,他说,老王坐大车,你们坐我的车。 两辆车沿二环路奔驰。周渔从市中心搬到东门,又从东门搬到南门,再从南门 中山立即放低了声音恳求,好好好,我错了,我又一次玷污了你心目中神圣的 周渔这才渐渐冷静下来,车子重新开动了。 中山长长出一口气:我这是自找的。 陈清是个英俊的家伙,眼下他的遗像正握在周渔手里。中山笨得像一头牛,他 陈清天分不高资质平平,否则他就不会只考了个电力技工学校。有一天,对面 陈清隔着铁丝网抓住了她的手指:你是谁? 周渔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清就慢慢地笑了:你这样——好像探监一样。 周渔也笑了:探监?探谁啊。 陈清注视她的眼睛:探我。 周渔不说话了。陈清说,你等一下,我爬到你那边去。 周渔转身就走。陈清在众目睽睽之下翻越铁网,摇摇欲坠的铁网晃荡着,球友 当晚周渔就躺到了陈清的怀中。周渔相信一见钟情的奇遇。尤其是陈清在球场 他把周渔抱在怀里,他接吻的技术空前绝后。或许他深谙接吻对于女性的重要, 陈清说,这还不够吗?为了你,会接吻也就够了。 周渔爱听这样的话。的确,周渔找不出陈清还有什么优点,或者作为未来丈夫 陈清说,对了,我还会打网球。 那时打网球的人还不多。不久,周渔果然欣赏到了陈清打网球的英姿。他身子 事后周渔对中山说,那时,我只要一碰到他的嘴唇,就忘记我是谁了。 中山一听,立刻感到自己毫无希望。因为他认识周渔一年了,连她的嘴唇是凉 新居是建新乡农民盖的一幢二层小楼,周渔租了楼上的三间,还有一个大阳台, 中山指挥工人三下两下就把家具搬上楼,家具很简单所以很快就搬完了。中山 果然,她把头埋在陈清的遗像上。 中山走到屋外去抽烟。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死人能让一个活人悲痛不止达一年 一年前的一个夏天,中山正汗水淋淋地拉完最后一个乘客准备回家,他遇到了 中山能记得这个东倒西歪的女人穿着一袭深蓝色西装,中山从没有见过这么蓝 你叫什么名字?中山问。 啊?周渔如大梦初醒,又像恍若隔世。 中山又问了一遍,周渔还是茫然无知。 你哭了好久。 我哭了么?……周渔呆呆地问道。 中山这才知道,悲伤能使一个人变成那样。 当晚,中山把周渔带回了家,他把她弄上床时,她已经睡着了。他为她脱去鞋 他把最后一包烟扔掉,成功地戒了烟。中山对此十分惊愕,他戒了十几次烟未 中山守着周渔坐到了天亮。中山还不能完全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这个女人, 中山把这种想法告诉了周渔,周渔先是一愣,后来,她笑了。这是她自从丈夫 这个笑容意味着,中山进入了周渔的生活。 我打算跟你交往不是因为我想结婚。周渔说,是因为我已经差不多死了,需要 中山原先以为周渔这句话是随意说的,随着时光渐渐逝去,他才感到周渔没有 你就歇歇吧。周渔常常说,看来她对生活并无太大热情。 日子总得过呗。中山说,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这是中山会说的惟一一句幽默话。他干完活儿,还是不会表达爱情,他的方式 吻有什么不同吗?中山问。你要把吻留给谁呢?一百年以后,你会的,会跟他 晚上六点,大排档里,中山和一个女的坐在那里呷啤酒。这个女人叫秀,也是 你别再倒,中山说,你看你都倒溢出来了。 你很难请啊。秀说,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她瞟了他一眼,喂,最近进 中山只顾喝酒,什么怎么样? 秀说,人家不爱你,你就别热脸贴个冷屁股直往上凑。 中山把杯一放:我就讨厌你这样说话。 好好好。秀说,我话不好听,可心肠热,我比那寡妇实在,信不?我疑心她犯 中山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她没病——可是,秀,你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太好 秀说,看来我也不能对你太好。 中山打断她,我说正经的,你帮我看看,我这苦追了一年了,她为什么还想着 秀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中山,你要问我就实话告诉你,想不想听?中山, 中山疑惑地注视秀:什么?你说嘛。 因为他是死人。秀吐出几个字。 中山愣了半天没吱声。秀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中山说,我——总不能去死吧?秀笑了,你干嘛就要一棵树上吊 中山喃喃地:——你不懂,她哭的时候有多好看——她爱那个人有多深——秀 别别,改天吧。中山没心思吃下去了,站起来,你别耽误我事儿,我先走一步。 说完扔下五十块钱,钻进汽车,秀捡起钱朝他扔去,他的车一溜烟跑了。 中山没有把车立即开往周渔家,有些事他要想一想,追求了一年,中山突然好 周渔,我爱你!中山在江风中哆嗦着呻吟道。 他顾不上回去刷牙了,扔了烟驾车就往建新跑,中山的身上积蓄着高涨的愿望, 周渔和穗子已经吃完了饭,穗子在黑暗中唱歌,周渔在浇花。中山走到她面前, 中山终于把嘴唇压到了周渔的嘴唇上。周渔直直地看着他,好像有一些感动了。 中山点点头。周渔终于点点头:那你就吻吧——可是中山突然没信心了,他自 周渔疑惑地问:——你怎么啦? 中山语无伦次地:——周——渔,告——诉我,他——是怎么吻你的? 周渔:他? 中山毫无信心:教我——他——是怎么吻你的,告诉我——周渔慢慢明白了, 中山眼看机会又要失去,他像疯牛一样不顾一切地抱住周渔,紧紧地不松手。 中山立刻惶恐了。因为他知道他冲动了。周渔感到有东西抵着她的下部。周渔 周渔的目光使他魂飞魄散。她喘着气说,你每一次都这样吗?你都是这样开始 你只不过想和我做爱罢了。周渔说。 不对。中山摇头。我是爱你的。 可是我感觉不到。周渔说,我感到你就是只想在床上,你总是把我抱到床上。 不对。中山悲伤地摇头,你误解我了。 我也不相信。周渔说,可我只感到这些。 ……中山呆了一刻,站起来。他突然感到凉风吹过,陈清在遗像上微笑着。死 你不要说陈清了好不好。周渔说,中山,你吻我我没拒绝,是你在谈陈清,是 ……我没有信心。中山道。我怕你不高兴,周渔,就是太爱你了才这样,陈清 中山愣住了。他干干地咽了一口,出门走了。穗子站在门口,冷漠地看着周渔。 他是在跟爸爸吵架么?穗子问。 死人是不会吵架的。周渔说。 可我听见爸爸在吵。穗子说,他不喜欢你。 你说什么?周渔惊异地问。爸爸不喜欢我? 他不喜欢你结婚。穗子皱着眉。你就那么想结婚吗? 周渔呆呆地看着女儿。穗子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和她对视,周渔觉得好像是陈清 图书馆。这里永远是安静的,即使有一些谈论声也是压抑的。周渔坐在窗边发 这个主意不错啊。秀琴说,我今天还看见艾格专卖店打三折,五百块钱的卖一 小华说,名牌有型,衣服一样,三折价。 红芳说,安诺基的也不错,不过,成本也就一折左右,衣服这东西,暴利。 秀琴说,可惜男装很少打折,我想给老公买一件。 说到老公,大家都朝周渔看了一眼,周渔也恰巧看过来,大家有些尴尬。小华 周渔笑了一下。秀琴、红芳去整理刊物了,小华和周渔沉默着。突然小华说, 死人不能复生,但活人可以死啊。周渔说。 这句话让小华听上去心慌慌的。她换了个话头,问,那个司机怎么样?我看他 好到什么程度?周渔问。 打灯笼难找。小华道。 周渔注视着小华,没说话。 你真的那么爱陈清?小华看着她问,还是躲避一点什么? 周渔警惕地问,你怀疑我爱陈清? 不不不。小华连忙说,就只是——看你很不喜欢——怎么说呢?你不爱逛街, 你以为我们有什么好玩?周渔问,你不觉得——很无聊? 所以才去泡泡吧呀。小华说。 昨天看电视采访女性择偶,十个人都把经济放在第一位,没有一个把感情放在 小华说,现在人都不好意思谈感情了,又不是真的没感情。 周渔说,谈感情还有不好意思的? 小华笑:不够潇洒呗,电视上是不是没一个谈感情的? 周渔说,有,不过全放在第二位,约好似的。小华叹了一口气:也对,经济基 周渔愣愣地,没吱声。后来她说,裁掉好了,更清净了。 小华看了她一眼:我明白了,有一个地方,最清净,没有比它更清净的地方了。 周渔意识到她说的那“地方”是什么,小华走了,周渔仿佛看到陈清坐在最远 周渔立刻回过头去,不看他。她的胸脯起伏着,似乎空气不够呼吸。帮帮我, 陈清和周渔的爱情开始于那年夏天,痛苦也开始于那年夏天。陈清一死,爱情 毕业分配那年,周渔留在了省城,陈清回三明市设计院当了一名电工。周渔抱 铺铁路?周渔问。 陈清说有两个办法,一是我躺在铁轨上铺铁路,这样你就会永远爱我了。要不 周渔一把把他抱住:你就用钱铺铁路吧。 这一铺铺了三年,陈清果然一周两次来回两地跑。一个电工想调到省城是困难 我不是采购员。 不是采购员搞推销,你发神经啊?列车长笑他,坐火车好玩?为什么不去坐飞 我是去看我妻子,两地分居。 列车长恍悟点头,好久不说话。把他带到列车员消息室,看你累的,打个盹吧, 陈清美美地睡了个好觉。陈清把故事讲给周渔听,周渔哭成个泪人儿。她非得 三年下来,陈清铺了六万里铁路,长征才二万五千里。陈清花光了钱,结识了 我都不知道省城变什么样了。他说。 来。周渔拿出一件为他买的西服试穿,陈清吃了一惊,这得多贵呀,够我跑好 周渔哭了,抱住陈清说,你不能一辈子这么跑下去呀,为什么不想办法调来。 周渔说,铺铁路的钱拿去送礼,买也买到省城来了。 陈清说,我死也不干这种事。 周渔就不再说了。给他试好了衣服,又说,陈清,你来我养活你。 陈清说,我来省城能干吗?我什么也不会,省城里比我强的电工多的是,喏, 周渔依偎他胸前:这就足够了。 不。陈清说,我不能让你为了我也去吃快餐面,我还想学好技术赚钱让你过上 我已经在吃快餐面了。周渔说。 陈清叫起来,你想当木乃伊吗? 什么意思?周渔不明白。 等你吃上几年喝饱了防腐剂,就成木乃伊了。陈清说,可以永垂不朽了。 两人笑成一团,拥抱着在床上打滚。然后他们突然又被悲伤击倒,紧紧抱在一 这时候的周渔真正陶醉了。陈清的吻是那么温柔,周渔舌尖上的花蕾全部开放。 她不愿从这样的吻中抽出,她不愿从这样的温柔乡中走出来,回到冰冷的世界 陈清能使周渔继续沉醉下去。他好像是一个好琴手,在周渔的身上弹出了旷野 结束后,周渔都不让他马上离开,她害怕回到那个冰冷的世界。陈清还是抱着 陈清问,你刚才像死一样吗?周渔摇摇头,因为死是没人可以撼动或者改变的, 陈清说,那什么时候我死给你看。 周渔立刻捂住他的嘴。陈清说,你不要怕,人不都要一死吗? 周渔说,要死也要死在一起,你要先去,我无法想象继续活在这世上的孤单。 陈清的表情突然灰暗下来。 你怎么啦?周渔问。 死这么容易就把爱分开了。他说。 周渔无言以对。陈清说,不过,如果我死了,你可不能死,首先我保证不了你 你说些什么呀!周渔打他:乱七八糟的。 糟了,我要来不及了!陈清跳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跑,他回过头抱着周 她已经受不了了,她决定辞职,回三明和他呆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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