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这天的晚上,锦珑到九点十五分才上网打开QQ。锦珑一天没写一个字,脑子里有东西,却集中不了精力,就是坐下来写,也打不开思路,索性放弃了。下午,锦珑到商场转了半天,想买的东西看了又看,觉得不必着急,先有个对比后过几天再来买。就这样,空手出去又空着手回来。吃过晚饭,锦珑到楼下走了走,大门也没出,兜了一圈又回来。拿起床头的《魔戒》第一部,一头沉进去,近两个小时没动地方。看完下篇的第三章,锦珑抬手看看表,九点过了,才放下书,打开电脑,再去洗手间放松一下,回头坐下来,就快到约定的时间了。
碧落红尘的美女头色彩鲜艳,看来她已经先来了。锦珑起身倒杯水,回头就看到美女头焦急地闪起来。锦珑不紧不慢地点两下。
“嗨!”
“嗨!”锦珑回以同样的招呼。
“忙吗?”
“还好。你呢?”锦珑回答后又反问。
“老样子,天天跟学生打交道,时间长了就有点烦。”
锦珑想,这还用你说,我是身心都有体会,比你烦的时间还长呢!锦珑就说:“现在呢?”
“现在当然好了,有你陪我聊天,高兴还来不及呢!”
“真有这种感觉?”锦珑追问。
“难道你认为我说的是假话?”碧落红尘没有直接回答,却以反问的方式证明自己心里活动的真实。
“不能让老公陪你说说话,还有孩子呢?”锦珑还是急切地想知道些实情。
“老公、孩子都不在身边。不提这事好吗,心里好烦。”
“为什么呢?一点都不能说吗?”锦珑又追问一句。
“和老公分居了,孩子在他奶奶家。”碧落红尘打出的字好像有点颤。
锦珑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锦珑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为他前几日的准确猜测感到满意。锦珑犹豫下来,不知这时候该说些什么。从男性的角度出发,碧落红尘这时最需要安慰,特别是付出真情的安慰。碧落红尘上网聊天,就是主动寻求安慰的最好明证。得到得不到,得到什么程度的安慰,都不重要,她毕竟在寻找,主动权在她自己手里。或许,聊天仅是她排泄孤独情绪的一种方式,热热闹闹一番,什么都不当回事。锦珑意识到,碧落红尘与他的交谈,寻求精神慰藉的成份多一些。锦珑愿意继续下去,多一种经历,不管涉及多少的情感,担忧无法敌得过好奇的刺激。锦珑想:“真能触动我的心灵,带给我无法设想的满足,我还会主动去得到呢!”
“怎么不说话啦?是不是有什么顾虑?”碧落红尘见锦珑没反应,问道。
“没有,我只是在想,你一定有很多痛苦,感情的挫折相当伤人,很想听你说说,又怕你不情愿,所以犹豫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哈哈,你还是多虑了吧!我很好,我很快活,你不了解的。”
可是,锦珑却分明看到碧落红尘凄楚的神情。“她这是何必呢!”锦珑想。
“你性格很开朗啊!”锦珑说。
“那当然,要不日子怎么过。还是说说你吧,想知道你和你老婆感情怎么样。”
“很深很深。”锦珑回答。
“深到什么程度?”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锦珑点到为止。
“看来性生活也很协调了?”碧落红尘问得很大胆,令锦珑一惊。
“怎么问起这个,这可是个人隐私。”锦珑不回答也不拒绝。
“男人对这问题也害羞?还是自己没本事不能让老婆满足,没脸面回答?”
锦珑知道碧落红尘使得激将法,看她如此放得开,自己也没有任何顾忌了,得意地说:“我每次都能让妻子来高潮,谁敢说我没本事。谁不信谁过来试试。”
“哈哈,你这是炫耀呢,还是挑战?我可没胆量应战噢!但话说回来,我挺羡慕你老婆的,说句不知羞的话,我到现在还没尝过高潮是什么滋味呢!”
“我说你苦吧,还嘴硬不承认,这下自招了吧!”锦珑不怀好意地说。
“好啊你,就会抓人家的过失。现在看来,你这人肯定非常坏,只有坏透的男人才能每次都让老婆满足。”
“唉,你这是什么歪理邪说,是不是因为你老公没坏透你就把他赶出家门,做你的男人也真够冤的。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你别气乎乎的。就只许你们幸福,人家忌妒发发牢骚也不行呀?”
“这还差不多。”锦珑松口气。
“你老婆肯定很漂亮吧?”碧落红尘又问。
“没见过你,也想象不出你的模样,所以无法比较。”锦珑逗趣道。
“你这人油腔滑调的,说你坏一点亏不了你。”
“对了,她国庆节会来,想见的话可以过来看看。”锦珑趁机说出妻子要来之事。
“我说你今天怎么激情似火的,是不是熬得难受,饥不可耐了!”碧落红尘并没当回事,依然说些笑话。
“惭愧,惭愧,这是没法子的事。”
“别给个杆子就往上爬,得意什么!”碧落红尘讥笑锦珑。
“不说了,不说了。知道你也喜欢文学,最近看些什么书?”锦珑改了话题。
“余杰的书。一来教学用得上,二来别人也推荐。”
“对余杰的书有什么感想?”锦珑问。
“我只看了他的《火与冰》和《铁屋中的呐喊》。要说感想,只觉得读他的书,心灵有一种被震撼的感觉。我不仅欣赏他流畅优美的语言,更折服于他洞察世事的思想。他不仅清醒,而且有良知,更具殉道精神。他的书,说别人说不出、写别人不敢写、表达别人表达不好的内容,每一篇文章都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锦珑看罢,对碧落红尘又有了新的认识。从上次谈王小坡,到这次说余杰,都有自己的想法。锦珑想不到碧落红尘会对余杰的书感兴趣,更叹服碧落红尘鲜明的观点。看来,碧落红尘是一位善于思考、有自己思想的女性。仅就这一点,共同的话题会很多。
想到这些,锦珑说:“想不到你还很有思想。”
“过奖了,只是喜欢想些问题而已。但还是要感谢你的鼓励。”
“最近余杰新出了一本《想飞的翅膀》,不知买了没有?”锦珑问。
“书店里还没看到,来了会买一本。”
“要不要我给你寄一本去?”说到对书的喜爱,锦珑非常热心。
“不麻烦你了,谢谢。对了,我前天在广东一份报纸的文学副刊专栏里看到一篇署名‘姚锦珑’写的文章,不会是你吧?”
锦珑这下吃惊不小,料不到碧落红尘这样有心,对自己关注到这个程度。锦珑想了想,现在决不能承认,不然,像个褪了毛的白猪一样,一无遮挡地呈现在人家眼前,受不了。
锦珑写道:“你可真赋有想象力,刚鼓励过你,可别骄傲哟!”
“那就太遗憾了。我很喜欢这个作者的文章,读后有种医疼的快感。你说你在广州编报纸,我才关注的,想不到是我多情了。”碧落红尘似乎有些失望。
见碧落红尘这么说,锦珑又有些后悔刚才没承认,这时改口已不恰当,于是说:“也许你的多情会给我更多的激励,争取不让你失望。”
“这话倒算中听。仅就聊天的感觉,你很吸引人,有点魅力,但愿我们能这样交谈下去,我很感激你。”
“看意思,今天就想聊到这儿,是吗?”锦珑有就势离开的想法。
“你理解错了,我只是控制不住,说了我此时的心理感受。与你在网上交谈几次,我真喜欢上这里了,比现实社会给我的安慰多。人是重感情的,你让我心情愉快,我如何不感激你。不然,不显得我太不懂人情吗?你是不是想离开,如果你不想聊了,我尊重你。”
“不,你别这样想,我没这个意思。”锦珑说了慌。
“说不定有一天,我会离不开你,因需要而喜欢上你,你应该有心理准备。”
锦珑一愣,“越说越离谱了,这女人。”忙说:“可别这样,我胆小。”
“真把你吓住了?我是说在网上,现实中离这么远,看不见摸不着的,你担心个啥。真在现实生活中,说不定我还看不上你呢,你别太当回事吧!再说了,你们恩恩爱爱的,我插一杠子算个啥。笑一笑,开个玩笑还不行吗?”
锦珑真的就笑了两声,“这女人,一会云里一会雾里的,是逗人呢还是诱人呢?”心情稳定下来,也就不当回事了,反而有了闹一闹的念头。于是,就以假充真地回道:“也别说,我还真有再娶一个的欲望。婚姻法不是规定一夫一妻制吗?严格解释就是:一个男人可以娶一个夫人一个妻子。如果不再娶一个,我还违法呢!你过来,我一生就圆满了。”
“哈哈,一部好法律被你一句话给毁了。”碧落红尘明白锦珑在开玩笑。
“我现在可是说真的哟!”锦珑又跟上一句。
“算了吧。还没见一面,就想婚床了。我宁愿肉体受戒,也不愿精神受苦,我现在是个百分百的精神主义者。如果现在真见到你,我会给你一斧头的。”
“哇哇,还是你厉害,我举手投降,敬请女士斧下饶命。”锦珑真举起手来,伸了个懒腰。
“哈哈,我看见你把手举起来了,对不对。”碧落红尘大笑。
“你真成了网虫,钻到我这儿来了。”
“服了吧!好啦,就聊这儿吧!但要约个时间再聊,怎么样,不嫌我烦吧?”
锦珑也想下了,但说到再约时间,锦珑慎重起来,见碧落红尘把主动权交给了自己,心情稳当许多,就说:“国庆节以后再约怎么样?”
“噢,对不起,差一点忘了,你老婆要来对吧?那就依你的意思。好了,再见吧。”
“再见。”
碧落红尘先下了。
12
妻儿一走,锦珑又想起和碧落红尘聊天的事。
妻儿前后呆了七天、六个晚上,锦珑只有一天没值夜班。锦珑上午睡觉,下午带娘俩游玩。刚来的当天晚上,妻子就盯着大床楞半天,后来还是忍不住问:“这么小的房子放这么张大床,你倒睡得下!”
“还不是考虑你们要来,刚买的。”锦珑心里说不出的委屈。
“我们才住几天,怎么凑合也过去了。”妻子又说一句。
妻子真没理解锦珑的用意,还是故意找个话口?锦珑不再说什么。第二天凌晨,妻子就亲身体会到了大床的好处。进行中,锦珑附在妻子耳边说道:“怎么样,大床买的值不值,现在不想凑合了吧?”
“不准你再说。”说着,两条胳臂把锦珑箍得更紧。
锦珑很满足。锦珑休息得很好。锦珑感觉到生活的丰满。锦珑想大叫。
那天在班上,孔海便与他开起玩笑:“姚编辑,老婆来几天,看你容光焕发的,想不到嫂子很会给你养颜啊,是不是折磨蹂躏后还有什么密方?”
“给你说也不懂,等你结了婚再来问。”锦珑戗他一句。
“噫,摆谱了不是。结婚不结婚有何相干,道理不还是相通的。”
“人之常情各有异,结婚是道坎……,说了你也不理解。”锦珑不再想理他。
孔海闹个无趣,也不再吭声。
锦珑的生活仅丰满了七天,送走妻儿的一瞬,锦珑的情绪也随之失落。回来房间,感受一下还留有妻儿余温的环境,锦珑心里空当起来。空到后来,却有了卸去重负的轻快感,抖动着身子,体会出自由无拘的妙不可言。“这样也好,索性自在起来。”锦珑想。
锦珑重新下载QQ,给碧落红尘留言,约了个聊天的时间。
第二天,锦珑就接到碧落红尘的回话。碧落红尘笑话锦珑:“怎么,老婆刚走就想见我?你们男人呀,都一个德性。可别生气呀,你来约我,我真的高兴,说明你心里有我,对不对?不管你出于什么险恶的目的,只要你想到我,我就高兴。好吧,就按你说的时间见。”
锦珑似乎等不及,又留几句:“也别说,心里确实想着你,别的好处摊不上我,反正在网上和你聊天十分痛快,到目前为止,仅这一点就够让我心满意足的了。至于以后……,我也不知道。”
“知道你也不会说,到你这个年龄的男人,城府深了,深得聚满了内敛的气质,这种气质最吸引我这样的女人。”碧落红尘也留了言。
就这样,每天打开电脑都有新的内容,一直持续到约定的聊天时间到来。
“我们在网上谈恋爱吧!”一上来,碧落红尘就撂出这一句。
锦珑以为碧落红尘仍是开玩笑,没当回事,就说:“你很会说笑话。”
“我这次可是说真的。我想,我们就在这虚拟的世界里尝试恋爱的美丽,来一场精神恋爱,把当年恋爱时还不会说、不曾说过的温情话,在这里毫无遮挡地发泄出来,怎么样?”
“我们男人可是实用主义者,来虚的不过瘾。”锦珑干脆再刺激一下。
“你还开玩笑,我可是当真的。”碧落红尘嘟哝着嘴说。
“谈恋爱可是要真情的,要真心爱对方,才能说出甜蜜的话来,不然不就成了打情骂俏了吗!”锦珑开始认真起来,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你难道对现在网上的我没好感?难道你之前说的全是假话?难道你上来是为了打情骂俏?难道你不相信网上有真情存在?难道你上来找我聊天不是为了得到精神的慰藉?”碧落红尘用了一连串的“难道”,看上去有些痛心。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得到,却又怕,不知道发展下去是什么样子。你应该理解我。”锦珑赶紧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顺其自然好吗?我说的是在网上。我们约好,我们彼此都不打听对方,不知道对方是谁,我们只用精神生活在网上。好不好?”碧落红尘肯定想了很多。
“我爱你,碧落红尘,真的爱你,让我吻一下吧!”锦珑像是进入角色。
“你这是在演戏,我感受不到你的真情。别这样好吗,我们在交谈中彼此感受对方,产生真正的感情。如果真的不可能,那就说明我们没有缘分,这场我所希望的网上恋爱也就不存在了。就这样,让它自然地发生,好不好?”
“要是这么说,我们不是已经彼此找到这种感觉了吗?只是我们还没有进入甜蜜阶段而已。难道你没有这种感觉?”锦珑说。
“就是因为有了这种感觉我才大胆提要求的。我不想做游戏,我确实感觉我已喜欢上网上的你。起码已经喜欢与你聊天,这段时间苦熬着,你不知道有多难受。我以前的聊友没一个像你这样,所以,现在一个也不想聊,就是不联系的这段日子,我也坚持着,这些都是实情。”碧落红尘有些动情。
“你倒是个很痴情的女人,说的让人心动。”
“不管过去,不想将来,反正现在我只喜欢你。”碧落红尘一如继往。
“我们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思想上还反映不过来呢!”
“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吧?”碧落红尘故意撒娇。
“照你的话说,起码已经喜欢与你聊天。”锦珑的话实实在在。
“那好,我们现在是恋人了,有个忙,你不能不帮!”
“说说看,既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锦珑客气地说。
“别用这种口气好吗?听起来怪别扭的。”碧落红尘再次责怪锦珑。
“好吧,再不这样了。”
“你知道,我喜欢文学,平时也胡乱地涂写点零碎的东西,有时也能在本地的报刊上发一篇,但我总觉得,现在的编辑认名人、认熟人(我可不是针对你,你别上心),差不多的文章,就会发他们的。你是编辑,能不能给我的文章润润色,再帮忙推荐推荐。但不能让你为难,否则我就不好意思了。还有,不要以为我同你谈恋爱的目的就为这个,那样我就太势利了,相信我,我不是那种人。我只是感觉你这个人对我好,才贸然提这个要求的。”碧落红尘说得很诚恳。
没看到最后几句时,锦珑还真有那个想法,等看完,又笑自己气量过于小了,把人家一个女子想得过分坏了。锦珑摇了摇头,对自己不满,赶紧写道:“我尽力而为吧。只怕我的水平有限,润色谈不上。”
“我信任你还不行吗!你说吧,文章怎么寄给你。”
“就发电子邮件吧。我的电子邮箱是×××”发出去,锦珑松了口气。
碧落红尘马上就发过来一篇散文。锦珑下载到自己的文档里,认真地看子一遍,没等锦珑回味,篇尾括号里三个字让锦珑楞在那里——“温碧柔”。
锦珑无需思索,立即判定是碧落红尘的真名。“是无意的疏忽,还是故意遗漏?”锦珑无法断定,心里打起鼓来。锦珑写作时也有这个习惯,只是名字署在文章题目之下,发表时编辑也省点事。
“温碧柔”,锦珑又念了一遍,感觉脑子里来了印象,却不明晰。锦珑继续在记忆里搜索,“应该是在报纸上,好像就在我们报纸的女性世界专版上,好像是。”锦珑不敢肯定,又觉得差不多,当成一个线索,放在了心里。
剔除这个因素,锦珑认为碧落红尘的文章还不错,尤其是语言,细腻而不显娇情,字里行间里透露出女性的特质,有点模仿或趋向当下流行的小女子散文的嫌疑。锦珑不太喜欢这类文章,但并不反对别人喜欢得趋之若鹜。
锦珑的怀疑很快得到证实。下班后,锦珑没有马上回宿舍,搬出几个月的报纸,专找女性世界专版查阅。锦珑从最近的日期往前翻,就在八月底的最后一期女性世界专栏上,锦珑看到了温碧柔的名字。
“应该是她了,一个字都不差。”锦珑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想再翻看了。锦珑一时记不清为什么单对这个名字留下点印象,瞟了一眼题目《独居女人的心屋》,又往下看去。没看完,锦珑就想起来了,那天孔海拿这版报纸给他看,开玩笑说可得赶快把嫂夫人调过来,不然独居的女人容易心乱。文章写出了独居女人寂寞和情感需求的心理活动,语言风格与碧落红尘发给锦珑的那篇完全一样。
锦珑想起来,碧落红尘聊天时曾说“有时也能在本地的报刊上发一篇”,难道碧落红尘在广州?她不是说家在青岛吗?她那天也问我报纸上一篇文章的作者是不是我,这不就更怪了吗?如果她在青岛,最起码她必须经常看这份报纸,不然不会又投稿又查看文章。如果她在广州,这一切更加容易做到。
锦珑脑子里乱如团麻,没个条理,但有一点锦珑可以断定:她的名字留在电子邮件上不是故意的。
锦珑从走出办公室,到躺到床上,一直在想:“应该如何对待这件事呢?”可是,躺下不久,锦珑带着问题进入梦乡了。
13
锦珑把问题放下,一句也不提,当然是对碧落红尘。
第二天上班,锦珑在办公室的电脑上给碧落红尘发了份电子邮件。锦珑这时对自己相当不满意,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想起来用电子邮件联系,这样就可以在办公室上网解决,又消除了聊天的嫌疑。锦珑想,以后应该多发电子邮件,想聊天就通过电子邮件约好,不必都要在QQ上留言了。
锦珑把这个意思在电子邮件中提出来,并对碧落红尘的文章肯定了一番,也客气地指出几处修改的建议,不然担心碧落红尘责怪他敷衍。
以后几天,锦珑每天打开电子邮箱查信,没有碧落红尘的踪影。锦珑有点纳闷,“这女人,聊天时甜言蜜语的,转脸就不理人,还谈什么精神恋爱呢,这不是成心折磨人吗!这样谈下去,还谈出精神病了呢!”
怪归怪,越是得不到回话,锦珑越是急,成了一块心病。后来,锦珑又发了几封信,内容里就有了怨言,锦珑不想再客气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邮箱里仍无踪影。锦珑还真有点失恋的感觉。当然,锦珑从来没失恋过,不明白那滋味就是失恋,反正心里左右不舒服。
十多天过去,碧落红尘音信全无,锦珑几乎要放弃了。锦珑像受了欺骗,更像被人戏笑着玩弄,自己还跟着别人傻笑,以为好玩。现在静下来,回想孔海当初的一通谬论,突然觉得孔海实在是个了不起的玩家,拿得起放得下,道理还一套一套的,这样的人不潇洒不玩得有滋有味,上帝都会发笑。
看来是自己太当真了。
锦珑嘴上说放下,心里还真放不下。锦珑需要碧落红尘,越是要失去越是挣扎着要得到。得到什么呢?锦珑反正觉得从妻子那里得不到这种需要,即便已经从碧落红尘那儿得到的,有很多东西以前从妻子那儿也没感受过。那种未知的刺激和渴望招引着锦珑,他不甘心就此了结。
锦珑这天又休息。午后打开电脑,本想写篇文章,起了头实在写不下去。关了电脑,看书,又洗了几件衣服,一个下午就过去了。吃过晚饭,再把电脑打开,想着把下午的文章完成。这时,不知是那根筋动了一下,锦珑突然咋乎起来:“嗨,怎么就没想起来,说不定碧落红尘死拧着QQ,和我走了两条道,如何能碰面。”又“嗨”一声,赶紧上网打开QQ。果然,打开后就看到碧落红尘闭着眼睛乱跳,像是正在满腔怨愤地等着骂锦珑。
看到不停跳动的美女头,锦珑反倒心平气顺了。锦珑明白,碧落红尘肯定会有一肚子怨气,说不定还有断交的恐吓呢,锦珑都不当回事了。锦珑慢慢打开,一一欣赏碧落红尘情绪的戏剧性演变。
“嗨,你好吗?每次聊天结束,都恋恋不舍,同你谈心确实愉快、幸福,真想抓住你不让你走掉,谢谢你给我的一切。我期待着再与你相见。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要轻轻地给你一个吻。当然要吻在你妻子没吻过的地方。”
“你好。从偶然相识至今,我们彼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与你交谈之初,我就感到我们心有灵犀,仿佛相交已久,那种幸福、温馨的感觉无以言表。我把心里话都已告诉你,不知你如何看我。其实,生活中我是一个严肃的人,有时理智告诉我,不要上网,不好。但心被打动了,让我不由自主去找你。谁能告诉我,是对还是错?”
“很忙吗?这两天给你留的话没看到吗?我喜欢坦诚,不想隐晦自己的情感,可能说了一些不恰当的话,是否让你感到了惶恐?如果真如此,我非常抱歉。锦龙,我真的不愿失去你这位好朋友,不愿失去这网上弥足珍贵令人心动的好恋人。你能理解我的一片诚心吗?”
“怎么啦?真是我的话让你生气了?我道歉还不行吗?”开始怫然作色。
“喂,为什么不回话?你不会忙得连个回话的时间都没有吧?”
“几天没音信,急死人了。你到哪去了?”
“唉,你为什么要这样?是病了还是死了,总要吭一声吧?”
“真不想理你了,好让人失望。”
“网络骗子。”
“神经病,臭男人。”
“死去吧你!”
最后一句留言是前天晚上的。
锦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几乎要掉出来了,“这女子,倒是很有性格的,我喜欢,我喜欢。”
锦珑一不做二不休,马上给碧落红尘回了话,把自己的情绪也一股脑地宣泄在里面,并颇动感情地说了自己的思念,光“吻”字就连写几个。锦珑估计,这般表白,一定会打动碧落红尘非常愤怒的心。
可是,连续两天,锦珑在QQ上没有见到碧落红尘的身影。锦珑这次没有糊涂下去,掉头去了电子信箱。果然,锦珑在这里得到一份惊喜,里面赫然摆着碧落红尘的一封信。
锦珑忙不迭地打开,从头一字一句地看下去:“今天才想到应该来这里看一看,打开信箱,我的脸就红了。我错怪你了。那些骂你的话我全都收回来,送给我自己啦,是我该死。如果你还没看到我留的话,求你打开就删掉,我不想让你伤心,也不想被你笑话。如果你已经看到了,就当是我爱你爱得太深沉。锦龙,请允许我带着感情称呼你的网名,我确实是太想和你相约,太不愿失去你。即便在现实生活中,我还从来没有过如此疯狂过。几天来,我给学生上课已不能集中精力了。看到你在这里给我的信,心里那种隐隐荡漾的感觉更加强烈。生活是如此的美好。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分明感觉到了一种真情开始陪伴我,那是一颗暖热的心,一颗渴望得到幸福也能使人幸福的心。人们都说网上无真情,我就用真情的感召打破人们的思维定势。我真诚地抛出一颗心,我相信会得到同样的回报。就当我的怨恨是在你面前的撒娇,尽管有些恶劣,你就接受吧,我已很久没有撒娇了,就让我痛痛快快一次吧,只给你。轻轻地吻你,我的网上恋人。”
锦珑坐在电脑前呆住了,脑子里空得飘浮。锦珑又看一遍,身心有种迷醉的快感。锦珑眼睛看到的似乎不再是文字,而是碧落红尘一颗真诚的心,就是这颗诚心令锦珑激动,锦珑不由自主地要去陪伴她。
锦珑立刻给碧落红尘回信:“收到你的回信让我激动,这是我盼望好多天的喜事。你留在QQ上的真情,我都体会了,每一字每一句都让我感受了情的温暖。只有爱的深,才能恨得深。如果没有那些怨言,只是一片空白,我的心会茫然无助。看你的信,知道你心中所念、所思、所虑,我完全理解。其实,我们的心是相通的。我也时常怀疑网上有没有真情可言,也顾虑能不能真的产生什么惊人的奇迹。网络是虚空的世界,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被它神秘的妩媚勾引,颤巍巍走进来。我也曾想,只要付出真情,应该会得到回报的,遇到谈不来的,也决不可能掏出一颗心的。如今,在一个人们断定无法吐露真言的环境里,我遇到了你,寻到了一片纯净的田园,我是多么的幸运。我想,这是上天的恩赐,也是我们之间的缘分,我非常珍惜。但愿我们能共同耕耘,建成一片精神的伊甸园。你说呢?轻轻地附在你的耳边,说声只有你我才能会意的悄悄话。”
真是不打不相交,一次不成心的误会,给两人刚刚萌动的心烧了一把火,就此止不住地燃烧起来。